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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寒光向来抵不住女人的诱惑，脑子一抽，就打包票承诺自己一定会天天帮忙洗碗。完全没意识到，他就这么把自己坑进去，抵在肖哲野家了。
——
肖哲野给他请的是一整天的假，不管理由是什么，总之这个假是请下来了。如果陆寒光真的跑去学校，肖哲野没面子，班主任也没面子，所以他打算在家里复习功课。
肖妈妈就在外面做家务，然后看书，两个人互不干扰，陆寒光感到很满意。
可是下午，外面有人敲门。
肖妈妈不禁有些埋怨：“谁啊，好不容易休息一下。”陆寒光也听到动静，心里下意识觉得可能是小偷来踩点，也站起来，蹑手蹑脚走到门边，仔细听着。
然而肖妈妈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下，发现居然是熟人。
对方又连敲几声，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她只能打开门，把人迎进来。对方进来就把手上拎着的牛奶一放：“哎呀，他大舅母啊！我听别人说你今天居然请假休息，就赶紧上门来看你了。怎么样，是身体不舒服？”
对于这番说辞，肖妈妈当然——不可能开心。
都知道好不容易休息了啊！
但是亲戚上门，哪怕是那种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她也莫得办法，只能摆出个笑脸来：“是不怎么舒服，本来想自己偷偷藏在家里休息的，也不知道是谁嘴这么碎。”
对方很机智地跳过嘴碎这个话题，强行继续关心：“那怎么不去医院呢？”
“您这话说得，一点小毛病而已，犯不上去医院。再说了，我要真去医院，你怎么找得到我？”
真是连招呼也不知道提前打一声。
陆寒光在房间里听她们你来我往，听得想笑。他相信肖阿姨自己能处理好，就坐回去了。
可是那女人说话的嗓门实在大，好好的一句话，配上她那个语气，居然也就夸张起来，好像是件不得了的大事。陆寒光哪怕坐在窗边，都能听到她在外面唧唧呱呱。
而且，莫名耳熟……到底是谁，他一时半会也想不起来，城市这么小，今天在街上路过一大妈，也许明天就能在自家楼下碰上她。
这种八百年不见一次的亲戚，果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还没关心几句，就开始扯关系亲疏，数落走亲戚的时候，给肖哲野吃过几顿饭。层层铺垫之后，她终于伸手，重新摸上刚送来的牛奶箱子。
“他大舅母，你也知道的，祥祥已经毕业大半年了，还没找到个合适的工作，现在天天窝在家里，精气神都给折腾没了。我这个当妈的看着，真是揪心啊！”
这时候，啃老族这词儿已经盛行好几年，都快变成过气网红了。啃老族也越来越多，有人美名其曰为了梦想，毕业后就会在家多赖几年，其实到最后，什么成绩也没做出来。
肖妈妈好像对这位亲戚家儿子名叫祥祥的人很了解：“现在的年轻人啊，容易眼高手低。他找了那么多工作，还有大学本科学历，哪能真的不要他啊！老老实实从基层做起，不行吗？”
听起来好像在衷心劝告，其实话里夹枪带炮。
女人却像听不懂一样，依旧腆着脸，继续道：“他呀，毕竟有学历，傲气着呢！年轻人有骨气，难道不是好事吗？我听说大舅舅的单位在招人？你们好歹也算事业单位，福利待遇肯定很好吧？帮个忙，把祥祥弄进去呗，将来也好带带他！”
陆寒光琢磨着这舅妈可真难当，远房侄子的工作也要顺手解决掉。肖妈妈当然直接推给了肖爸爸，说要等他回来再说。肖爸爸那可真是一等一的凶，帮理不帮亲，亲儿子都下得去手。
女人有点怂，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扯家常，好像打算在这里耗一下午。
陆寒光不屑地笑笑，跑到肖哲野的电脑桌旁，打开抽屉，想翻翻有没有耳机，可以戴着隔音用。
结果就他翻找的这一分钟小空隙内，那女人忽然把嗓子压得低了些，神秘道：“对了，大舅母，我听别人说，小野他标记了那个叫什么……寒风的Omega？”
肖妈妈无奈纠正：“是寒光！”
心里估计也是相当嫌弃，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这么多嘴碎的人，居然还被她打听到了。
陆寒光却突然起了别的心思，静悄悄溜到门口，扒在门上偷听。
第50章 也就这么变了
也许是肖妈妈的这点无奈语气和表情，给了她某种错误的暗示。女人忽然就得意起来，声音也不再压低：“哎呀，你们家竟然真的敢把这种Omega娶回来啊？”
陆寒光在里面皱眉，肖妈妈也是嘶地一声：“你抓我手干什么！指甲那么长都划出印子了！”
“哎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也不是故意的，这能有多疼啊？”
女人悻悻地赔罪，转而又扯起陆寒光来。
“就说那个寒风啊，他家爸爸从小就家暴你不知道吗，把他妈都逼跳楼了，这种家庭出来的，能是什么好东西？肯定心理扭曲，你家小野真是倒霉哦，就这么撞上了，本来是大好前途的Alpha，居然这么早就把他给——”
女人夸张地朝自己脖子比划，冲肖妈妈努嘴瞪眼睛，明明是个口无遮拦的东西，这会儿反而装出害羞不敢说话的样子。
她们谁都不知道，肖哲野的房门被偷偷打开一条缝，陆寒光正从这条缝里，偷偷窥探着她们的一举一动。
肖妈妈是知道陆寒光在家的，所以她既没骂人，这种人呢，她也犯不着厚着脸皮迎合，最多大家都是亲戚，不能直接撕破脸。所以肖妈妈只是笑笑，没说话。
她还真的以为，这只是个普通亲戚。
女人把对方的无话可说，当成是默认，那颗八卦的心分分钟能带着她飞起来：“你不知道啊，我当时看着那女的就像有病一样，整天都不说话，除了上厕所，其他时候都不下床的。”
一边说话一边摆手，没事还学孙悟空眨个火眼金睛，脑袋歪来歪去，讲得那可真是生动活泼，趣味十足。
“他们两口子相处的时候也不对劲，她老公每次就送个饭，送的都是外面买的饭菜，油盐味那叫一个重哦！也不知道自己做个饭心疼老婆。包括她那个儿子啊，也是有病一样，还跑去跟妈妈亲亲哦，恶心死了，多大的孩子了都，我看可能有恋母癖！”
终于肖妈妈也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她刷地一下站起来，虽然长相声音都是温柔的，但从身高上，却是占尽优势。
“你说什么呢？跟个八婆一样，我们家有你这种亲戚，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将来肖哲野真的和陆寒光办婚礼，你是不是还要在酒席上让我们全家丢人啊？”
两个人的关系已成定局，有法律压在头上，哪有什么敢娶不敢娶？
作为亲戚，再怎么狐疑，也不该上门来说这些话，听着真的就跟诅咒一样，诅咒他们全家都不得好过！
女人一看不好了，也慌里慌张站起来，眼里立马挤出泪水：“你骂【创建和谐家园】什么？我这是为了你们家好，是好心才说这些话，不然谁上门讨骂去啊？真的丢人，要怪你们娶的那个Omega！你去问问外面，谁不知道你家肖哲野要娶那个死了妈的？你怎么就是理不清？！”
肖妈妈已经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以她的性子又骂不出什么脏话来，两只眼睛在屋子里左右一拐，看见那箱牛奶，立刻拿起来试图塞回女人手里。
“你走吧！爱在外面传什么都随你，我管不了这么多张嘴！”
女人当然不肯接。
她心里，可能还挺想赌气接下的，可是真的接了，儿子的工作找谁去？所以两个人只能这么干熬着。
肖妈妈只会一个劲地把牛奶往女人手里塞，塞着塞着就掉起了眼泪，也腾不出手去擦，嗓子也是梗着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女人转而搞起怀柔政策：“他大舅母，变成这样，我也不想的啊！大家都是亲戚，血浓于水，可比那嫁进来的外人亲多了！你可不能因为这个赶我出去啊！你外甥的工作——”
话未说完，陆寒光忽然推开门，正大光明站在了两个人眼前。
他瘦弱的身体后面，是从窗户外透进来的苍白的阳光，弄得周身都像盖了一层阴影。
女人吓得手都抖了一下，脸上表情像活见了鬼。肖妈妈回头看一眼，好像很想说点什么，眼神却有些躲闪。
陆寒光就笑呀：“肖阿姨，我给你正式介绍一下，这是我妈妈的病友，当时就住在一个房间里。平常也不做什么，就是喜欢开着外放，很大的声音拼命刷视频。”
女人就这么被当面揭穿了。
她本来还想辩解一下，陆寒光却不给机会：
“阿姨，那天我妈跳下去以后，她当着我的面就说，我妈怨气很重，死无全尸，一定会变成怨鬼，回来害人的。我当时很气，就把包丢过去打了她的头，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记了这个仇。”
陆寒光一边说着，两眼就变得通红起来，泛起盈盈泪光。
他又看向女人，简直字字泣血：
“现在，你还不肯放过我，想找个别的办法逼我也跳楼吗？你做人，怎么能恶毒到这种地步？我都不敢想，也许在我妈还活着的时候，那么绝望地躺在病床上盘算着要跳楼的时候，你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碎嘴碎舌地当着她的面，议论她？”
肖妈妈一听，更加不耐烦，直接上手推起了人：“出去，给我出去，就你这样的还想叫我们托关系找工作？别一张嘴把我们全家都害死了吧！”
那女人立刻用愤恨的眼光看向陆寒光，刚好遇上后者躲在阴影下，翘起嘴角，冲她露出那种阴暗又卑鄙的笑。女人以为自己逮到机会，赶紧指着陆寒光大叫起来：“你看他，你看他，他居然在笑啊！他根本都不伤心，就是装的！”
肖妈妈不知出于什么心态，竟然真的往后看了一眼。
陆寒光却没有收敛表情，真的如她所愿，虚伪又苍白地笑了一下，看上去很累很累：“阿姨，随她去吧！我想她可能真的被我妈吓疯了，所以才胡言乱语。”
这下可好，肖妈妈再也不听女人的任何辩解，一用力彻底把她推出去，啪嗒关上门，还落了锁。
女人不甘心，在外面哐哐哐捶门。眼见着真的开门无望了，她只能赌气似地咒骂几声，扬长而去。
骂人者骂完便了事，根本不会管这话会造成多大的伤害。或者她心里，其实就是在故意地，恶毒地想：天呐听进去了最好，能伤到人最好。
女人永远也不会知道，陆寒光是真的站在原地，听完了这些话，而且确实是故意听完的。
其实也没什么。无非就是“你们娶这样的Omega回来，迟早要遭报应的”，“他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们不听我的话，好心当成驴肝肺”，“他妈的事会影响他一辈子，将来也会学他妈跳下去”之类的。
虽然法律上写着，除非Omega死亡，否则被标记后，Alpha一概不许抛弃自己的Omega。所以如果陆寒光自己不愿意去死，这些话都是在放屁。
不过身为Beta的女人，好像并不关心这些事儿。
甚至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这些不过是无关痛痒的咒骂，只要人够坚强，这种事儿怎么可能再次发生？
可是对陆寒光来说，不一样。
他以后，真的能迈过这道坎吗？
陆寒光脑子里就像着了魔一样，反反复复地质问自己，却始终得不到答案。
肖妈妈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想叹气，也不敢叹一声，只好转身默默去做饭。
她对陆寒光再好，也永远不能代替自己那位温柔贤淑的好闺蜜，成为陆寒光的妈妈。这将是内心永远无法弥补的缺憾。
这也是既定的事实。
正如从前已经发生的每一件小事，你永远也无法穿越时空，改变过去。于是你转身，寄希望于未来，却不知道这些小事早就一点一滴汇聚起来，改变了你的三观，认知，性格。
未来，也就这么变了。
——
肖哲野是下午五点半准时到家的，介于这几天发生的事都太紧凑太特殊，他一进家门，自己的妈妈也顾不上，就跑来按着陆寒光的肩膀，用视线上下搜寻。
后者居然没立刻给他一巴掌，而且还不咸不淡地问了句：“干嘛？”
肖哲野立刻就意识到不对了。
不是他抖M，喜欢讨打，而是，不打他的陆寒光，就不是开开心心毫无问题的陆寒光。
肖妈妈从厨房举着铲子出来，看到儿子愣巴愣巴站在儿媳妇面前，看着就像个惹人生气的小怂瓜。怕他真的惹到陆寒光，她赶紧借着做饭要帮忙的借口把儿子喊到厨房里。
借着这狭小的空间，肖妈妈压低嗓子，把下午发生的事简单讲述了一遍，警告儿子不要再做呆头鹅。
那副样子，真的，挺容易惹妻子生气的。
所以肖哲野“帮忙”完毕，出来以后问的第一句话就是：“明天去上学吗？”
陆寒光摇摇头：“不去。我之前跟你说过想去看心理医生吧？就明天，我早上就出发，我想把我妈妈的事儿问清楚。你我都知道的，急性胰腺炎，几天没吃饭，不会让一个人绝望到跳楼。”
肖哲野发现自己竟然无话可说，只好点点头：“我请假陪你去。心理医生可能比较忙，提前预约一下吧！”
“我预约过了。”
陆寒光说完这句话，直接转身去厨房，帮忙端起饭菜。
肖哲野还留在原地，有点发懵。
【作者有话说：我决定暖一下，然后不小心跑偏了，希望你们能借此看出肖哲野对陆寒光的拳拳爱意。】
第51章 鸡蛋饼和心理诊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