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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爸爸卑微地点头哈腰，舅舅舅妈连哄带劝，总算是把他们送去休息了。

  　　肖哲野选择跟着陆寒光和陆爸爸回家。

  　　他本来还想跟着陆寒光进家门来着，可是陆寒光很理智地，在踏进家门前就转过身，冲他挥挥手说再见，成功把人堵在了家门外。

  　　肖哲野只好低声说一句：“有事记得喊我。”然后仓促转身，进了自家门。

  　　他真的很怕，如果自己多逗留哪怕一秒，就会忍不住把陆寒光拉走。

  　　陆寒光的情绪也不见得好多少。

  　　回家以后他甚至没有洗漱，也没有再和爸爸说话，和衣躺在床上，一边口袋是凉透了的沉甸甸的鸡蛋饼，另一边是妈妈的信。

  　　他忽然想起这衣服也是妈妈买的，亲手洗干净的，就这样包裹着他。

  　　陆寒光把双手交叉在胸前，紧紧抱住自己，突然觉得特别温暖。

  　　暖着暖着他就哭了。

  　　后来陆寒光就这样睡着了。

  　　再次醒来，是因为客厅里一直有人唧唧歪歪的，不知道在嘟囔什么。

  　　家里隔音差，声音从墙板那边传过来，很清晰，却又听不懂到底在说什么。

  　　陆寒光坐起来，发现自己已经冻得四肢僵硬。可能就是因为太冷了才会醒吧，毕竟，大半夜有点动静也是很正常的事。

  　　如果因为这点动静就醒，十有【创建和谐家园】是脑子有毛病。

  　　陆寒光不打算管，只是盖上被子，企图重新进入睡眠。

  　　可是他已经醒了，外面的声音还在叽咕个不停，配合着风声，使劲往人脑子里钻。

  　　片刻后他终于忍不了，下床，穿上拖鞋，蹑手蹑脚往外走。

  　　靠近门边时他停下来，突然意识到，这就是他亲爸的声音，而且这个距离，他也能听清到底在念叨什么了。

  　　陆爸爸似乎非常不满。

  　　他先恶狠狠地骂了好几声老不死的，然后又开始骂领导，至今才注意到自己。接着又骂到局长包庇罪人，滥用权势，对每个人都极度不满。

  　　包括他自己，也不放过。

  第37章 可能是欠揍吧

  　　陆爸爸一会儿认为自己太善良了，所以应该放过这两个纯粹躺枪的病人，一会儿又痛骂自己太蠢，居然这么轻易地放走了杀人犯。

  　　至少也该趁机闹事，让他们赔钱，狠狠地出个血才对。

  　　啊说到底都要怪那个局长，如果没有他包庇，那两个犯人怎么可能跑掉？

  在一起

  　　居然还那么道貌岸然地，在他失去妻子以后，又挑拨他和儿子的关系。

  　　平常陆寒光是不会管的。他妈都死了，他爸一时愤慨，想必也不敢出去打别人。

  　　别人他也不敢打呀！

  　　现在陆寒光应该转身回床上，等他爸骂骂咧咧完毕，自然就会闭上嘴，心满意足去睡觉。

  　　这样大家都安好。

  　　然而今天陆寒光就是脑子抽了，不想放过任何人。

  　　他伸手就打开门，成功把亲爸吓得一抬头，冲着他怒目而视。

  　　陆寒光笑起来的时候美得像他妈，却少了几分柔情，多了很多尖酸刻薄的味道。

  　　“那你就去找他们闹啊，在警察局里你不闹就在那儿点头哈腰的，现在回来叽叽咕咕骂什么？难道你就只有打我妈这点本事吗？”

  　　话音刚落，陆爸爸猛地把手机拍在桌子上。

  　　在手机发出的那点儿荧光之内，陆寒光垂下眼眸，清楚地看到他爸攥紧了拳头。

  　　他屏住呼吸，在心底使劲劝自己：“没事的，习惯了，已经习惯了。”

  　　然而几秒后，他爸竟然反常地松开拳头，收起手机，回房间。路过陆寒光的时候，他也没有故意再做什么，只是留下恶狠狠的一句：“你没资格说我。”

  　　就真的关上门睡觉去了。

  　　后来的整个晚上，陆寒光都没有听到其他动静。

  　　他爸改邪归正了？

  　　他是不信的。

  　　Alpha都是臭的，从里到外都是，永远永远不可能改变。

  　　——

  　　虽然父子俩都没睡好，但事情都还急着要人去办，所以一大清早的，两个人就从床上爬起来。

  　　陆寒光仔细洗漱，顶着一张素白的脸就打算出门。陆爸爸浑浑噩噩，自然不可能接替起妈妈的责任，衣服换了就丢盆里，早饭也不记得弄一个。

  　　陆寒光当然不会给他烧。

  　　期间有过对视，但毫无交流，好像一夜之间，他们就培养出了老死不相往来的默契。

  　　陆寒光原本以为，今天一整天，他都不用说话了，结果这一出门，就遇上了肖哲野。

  　　肖哲野一低头，陆寒光一抬头，四目相对，突然尴尬。

  　　陆寒光眨眨眼睛，足足两秒后才想起张开嘴笑了下：“早啊，你起这么早干什么？今天上午只有一节课吧？”

  　　肖哲野也花费了两秒钟去盯他，向来面无表情的脸，让人猜不透是个什么意思。

  　　然而两秒后肖哲野猛然伸出两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低头凑过来，将衣领拨开，嗅了嗅脖子上的标记。

  　　陆寒光没提防他会这么干，被那口气喷得一哆嗦，悻悻地摸了摸脖子上的疤。

  　　“你干嘛，一大清早的！”

  　　肖哲野一脸严肃：“我昨天回去补了下第二性别的知识。听说Alpha成功标记Omega以后，情绪就和自己的Omega牵在一起了，可以通过信息素感知到他身体和心情的大致变化。”

  　　“那你闻出什么了吗？恐惧，伤心，还是高兴？”

  　　“我不知道，可能是欠揍吧！”

  　　肖哲野揉揉鼻子，看上去可比陆寒光欠揍多了。

  　　然后又是两秒钟沉默，陆寒光捻捻手指头，主动问：“你们Alpha生理课不讲这些东西吗，还用得着回家恶补？”

  　　“不讲。只讲了怎么讨Omega欢心，【创建和谐家园】期该怎么照顾Omega，标记以后的事只字不提。”

  　　“也对。人和人的相处之道，在纸上高谈阔论也没什么用。”

  　　陆寒光说完这句话就扭头往楼下走，肖哲野默默跟着他。至于他爸，还像缩头乌龟一样等在家里，唯恐和肖哲野撞个正面。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其实，陆寒光刚才在看着肖哲野的时候，突然就想感慨一下。

  　　他至今都不太敢想象，他们之间竟然已经成了这种关系。你曾进入过我，我曾容纳过你，在那个狭窄昏暗的房间里。

  　　他最终没有说出口，而是挑起了另一个新的话题，毕竟这样，好像有点太矫情了。

  　　真不知道他得花多少年接受这件事情。

  　　外公外婆住得离殡仪馆近多了，所以陆寒光过来的时候，已经在停车场看到了舅舅的车。

  　　陆寒光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冷空气钻进鼻子里，透心凉，可真是提神醒脑。

  第38章 十九年

  　　随后陆寒光转过身，难得主动地伸出一只手，搭着肖哲野的肩膀，用充满希望的眼神嘱咐他：

  　　“肖哲野，你要见家长了。装得靠谱一点，就像在我爸面前那样，话说出口之前至少在脑子里过三遍。别让我外公外婆舅舅舅妈失望，别让……我妈失望。”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哽了一下，但他还是很成功地说完了。

  　　陆寒光觉得这真奇怪，明明他是失去母亲的人，应该哭了吧唧翻天覆地，可是一夕之间，好像所有人的悲伤担忧期望寄托都搁在他一个人肩膀上。

  　　所以他只好站起来扛。

  　　成功找到家人以后，事情都在按陆寒光的安排来。

  　　外公外婆老两口可能是睡了一觉的缘故吧，情绪上终于缓过来，想起问问陆寒光的Alpha。

  　　其实肖哲野那么高，陆寒光哪里挡得住他？

  　　个个的眼神都像狼一样，恨不得把他立刻揪过来，拿着显微镜，连身上的每个细菌都看清楚点，省得有什么传染人的毛病。

  　　肖哲野的面瘫脸在这时候派上了极大的用场，不管别人目光如何灼热，他依然如泰山直立，巍然不动。

  　　陆寒光主动介绍：“他叫肖哲野，是隔壁邻居家的孩子，十多年前妈妈结婚的时候你们应该见过他爸妈。当时和妈妈一起结婚那一对，他爸是我爸同学，他妈是我妈闺蜜。”

  　　说完以后，陆寒光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拿姓名里的字组什么词好，索性拿出手机，打字给他们看。

  　　于是两个老人家眯起眼睛使劲看手机上的字：“哦肖哲野，是这个肖哲野。是见过的，不光一起结婚，新房还买在对门，那是两个好孩子。”

  　　“是吧，不然也养不出肖哲野这么好的男孩子来。很高很帅，能保护我的，你们放心。”

  　　但外婆对此仍然存有疑虑：“那我看着，这孩子是不爱说话吗？怎么到现在连句话都不说？”

  　　结果肖哲野笑了下，特别聪明地来了句：“寒光说着话呢，我怎么好说话？”

  　　然而被点名的陆寒光生平第一次知道，肖哲野原来也可以笑得这么憨直这么腼腆的。

  　　他简直要伸出手来鼓掌。

  　　太聪明了，老人家就是吃这一套。虽然谈婚论嫁的时候，本身财力和挣钱能力是第一标准，但对性格的评价，通常还是“老实”两个字，比较受欢迎。

  　　虽然大家都知道，傻子根本不会挣钱。

  　　“妈妈走之前就说了，希望我嫁给他，最好赶紧把事办了，对我的名声好些。”

  　　说这句话的同时，陆寒光下意识伸出手，也没有抬起来，就是悬在平常手应该在的位置，食指往妈妈在的方向小心地指了指。

  　　站在旁边的舅舅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忍不住撇过头去，看向另一个方向，脸上多了几份愧疚。

  　　舅妈主动握住他的手。

  　　外公则是闭上眼睛，好像在回忆以前的事情。

  　　“十九年了，十九年前你妈妈结婚，一转眼你也要结婚了。怪我们，都怪我们，以为山高路远，就真的不来管她的事了，你妈妈死之前一定对我们很失望，如果没有这件事，我真的都想不起，都十九年了……”

  　　岁月如梭，永远不可能停下来等谁。

  　　陆寒光猛地低下头，瞪大眼睛，指望外面吹进来的风赶紧把他的眼泪吹干。

  　　外婆伸手轻轻一推，不让老伴说话了：“别说了别说了，你一说我就想哭。寒光啊，你自己是怎么想的？虽说你妈妈考虑得没错，但你俩关系已经成了，不管怎么样，都有法律保护你，我们也会保护你，有什么想法就大胆说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