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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那种表面上装出来的弱小可怜无助，也不是身体上的弱小可怜无助，而是精神上的，从里到外透露出来的……

  　　OK，他决定放弃形容。

  　　肖哲野不该被任何事情转移注意力。

  　　他其实，知道陆寒光在想什么，即使后者背对着他，他也能想象到那种犹豫的视线。

  　　陆寒光是不敢出去。

  　　他既不会害怕自己死去的妈妈，也不会怕她死后真的成为怨鬼找上门来，他怕的是看到那具很可能已经面目全非的尸体，再也找不回从前的美丽和优雅。

  　　肖哲野活过的年岁毕竟短暂，不能在这事上面为他提供什么经验，只能默默地站在旁边，陪陆寒光发呆。

  　　但他的内心仍在剧烈挣扎。

  　　片刻后，肖哲野终于下定决心，伸手勾了下陆寒光的肩膀：“去吧，我怕你以后会后悔。”

  　　陆寒光先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等听清他说的话，忽然就瞪大了眼睛。

  　　那边警察已经取证完毕，留了现场照片，和楼上病房里的队友联系好，准备动手搬陆妈妈的尸体。

  　　陆寒光嗖地一下窜出去，跑到对方面前，说明自己和死者的关系，还掀起大衣，从高腰牛仔裤的口袋里拈出自己的身份证、学生证。

  　　他的动作极其笨拙，脸上还挂着眼泪，看上去滑稽又可笑。

  　　这几个警察都是Alpha，身形高大壮硕，好像只要一拳头，就能揍得犯人生活不能自理。然而此刻他们都沉默了，只是低着头看陆寒光唧唧呱呱，努力证明自己，面部肌肉极其僵硬。

  　　气氛突然变得极其诡异。

  　　肖哲野也趁着这一会时间，跑到他身边。

  　　他也想帮忙说点什么。

  　　然而警察突然张嘴，说：“不行。对不起，小家伙，我觉得你现在不应该出现。你可以和你的家里人一起去认领死者。对不起，现在真的不行。”

  　　这个看上去很硬汉的Alpha，此刻却在用温柔的语气，反复重复对不起。

  　　陆寒光愣愣地看着他好一会儿，突然低下头。

  　　不知为何，肖哲野竟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气息。

  　　“谢谢你们。”陆寒光轻声地道了谢，然后弯腰鞠了个躬，转身走了。

  　　肖哲野又赶紧跟在他后面，像个摸不着头脑的保镖。

  　　留在原地的警察们看着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身影，连带着身后的路人，都陷入一种庄重的沉默中。

  　　突然，为首的那个摇摇头，叹了口气。

  　　虽然他没说话，但其他人都像得到命令一样，很一致地重新弯下腰，动手收拾起来。

  　　这样惨痛的生死离别，在这种四线小城市并不太常见。但作为专门负责处理这些事的警察，所有的事情只会集中到他们面前，所以渐渐地，见得也就多了。

  　　有些事，他们还能尽一人之力去挽救。

  　　而有些事，除了叹气，再也找不到别的办法。

  　　——

  　　后面的事情都有固定的处理章程。

  　　作为和陆妈妈住在同一个病房的病人，这两个Beta就算再不情愿，也只能跟着警察回去做笔录。

  　　当然，在他们看来，这件事和他们一点关系也没有。纯粹倒霉了催的，黏上这股子晦气。去警察局可能还好点，至少能换个病房。

  　　陆寒光坐在凳子上就忍不住地去想啊，这两个病人，甚至其他住在医院里的人，会不会以后都把他妈跳楼的事儿当嘴上的谈资。

  　　凡是说到这个医院，他们就会做出一副夸张的表情，龇牙咧嘴的：“哎呦呦，不要去，那个病房里可是死过人哦！怨气重得很！”

  　　嘻嘻，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他就这样笑得越来越瘆人，肖哲野无法，只能强行把他揽到怀里，恨不得把这颗漂亮的脑袋都整个埋住。

  　　过了好久，之前那个一直跟陆寒光说对不起的Alpha警察终于从笔录室出来了。

  第35章 毫无留恋

  　　有别的警察路过，低声喊了句局长。两人点头短暂交谈间，陆寒光才知道，这个男人竟然就是警察局的局长。

  　　一开始他们以为这是恶性凶杀案，就特别重视。然后又花了一天的时间了解过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感觉情况特殊，男人就决定，亲自出来解释。

  　　出于保护证人的考虑，病房里在场的另外两个人，已经提前被警察送走了。这是怕家属揪住他们闹事。

  　　跳楼这事，说实话，就算在场的人毫无知觉，但总有些人会怪罪到他们头上，觉得是他们没有及时劝阻。不过，那个被陆寒光砸过脸的女人，居然也没继续追究。

  　　陆寒光才不信是她主动要放过他。

  　　整个事件的经过，可以说是相当简单。

  　　陆妈妈【创建和谐家园】是悄无声息的。因为她那边帘子完全拉上了，病房里两个人又各玩各的手机，根本没人意识到旁边那个刚才还要儿子去买鸡蛋饼的女人有什么不对劲。

  　　随后陆妈妈打开窗户。

  　　因为现在是个大风天，外面冷风呼啦呼啦往屋子里灌，一下子吹得人直打哆嗦，还把东西都给吹乱了到处乱飞。屋子里本来都是病人，肯定很忌讳这个。

  　　靠床的病人本来还想骂一声来着，刚开口就听到咚的一下子，像什么东西摔到楼底下。

  　　紧接着就听到楼下有女人尖叫，各种声音都冒出来了，乱成一团。

  　　她当时其实已经猜到了，只是还有些不相信，大着胆子下床，先看到最边上的空床，然后又凑到窗户边看了眼，正好就看到了陆妈妈的身体。

  　　就躺在楼下，从18楼看下去，只有一点点大。

  　　吓得她立刻跑出去，隔壁床的女人看到她跟疯了一样往外跑，也赶紧爬起来跑，都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两人都离开病房后，听到前台护士在打电话，找跳楼的人，才猜到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后，他们甚至来不及追究跳楼或者换病房的事，先为此事吵了一架。

  　　这个怪那个跑之前不喊她，那个怪这个自己不长眼，吵完之后又去找护士吵，等主治医生上来后，又去找主治医生吵。

  　　再然后，陆寒光就上来了，一个背包砸过来，成功让所有人闭了嘴。

  　　这两个人确实和整个案件都没关系，纯粹是倒霉，刚好住到了这个病房。陆寒光也不能说什么，他手里还握着妈妈提前写好的亲笔信。

  　　陆妈妈对人生真的是毫无留恋了。

  　　有些人【创建和谐家园】，是有目的性的，想不到办法，实在走投无路，只好爬得高高的，让这个世界能清晰地看到如此卑微的他。

  　　还有些人，对这个世界还有所留恋，所以站在悬崖边边上的时候，还要仔细思考一下。

  　　而陆妈妈，直接爬过窗户，咚地一下跳下去，死得平静祥和，甚至没有让任何人找到阻拦她的机会。

  　　局长叔叔的脸还是那么僵硬。他隐约能猜出陆寒光是个倔强敏感的孩子，所以并不想在脸上表现出怜悯，那种高人一等的怜悯。所以他只好僵着脸，好歹还威严些。

  　　“关于你们的家庭问题，我也私底下调查过了。现在你妈妈已经去世了，你可以记着，如果将来你爸爸还对你动手，你可以来找我，我给你撑腰。”

  　　陆寒光下意识瞥了下坐在旁边的陆爸爸，发现他竟然低着头，一副很谦卑的样子。

  　　陆寒光以前确实都是为了妈妈，如今她走了，他也随时可以走。下午那只是情绪一时激动，被肖哲野拦住之后，他其实已经冷静很多了。

  　　所以陆寒光笑笑，对局长道：“好的，谢谢您的关心。”

  　　肖哲野突然把他揽得更紧了。

  　　局长这才注意到他的存在，花一秒钟时间把两人的关系想清楚，然后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补充道：“这是你的Alpha吧？如果有事的话，其实我也远水救不了近火，你可以先去找他和他的家人。没关系的，法律上规定，他有义务保护你。”

  　　于是陆寒光又瞥了眼肖哲野，乖巧地点点头。

  　　不需要反驳的时候，他一般都这么假装乖孩子。

  　　话说回来，Alpha也挺幼稚的。这局长估计有四十岁了，孩子都跟他们俩差不多大，明明只是普通的关照，肖哲野还得故意刷一下存在感。

  　　留下这个标记以前，他明明不是这样的。

  　　虽然都是管着陆寒光，但前者是看犯人式的管，总想把他拉回普通人的生活中。后者，却是真的充满了占有欲的管。

  　　一点信息素就能改变这么多？

  　　陆寒光突然又觉得可笑起来。

  第36章 如她所愿吧

  　　接下来，就是每一位死者都必须经历的事——火化，办葬礼。

  　　陆妈妈的遗体早就被送到殡仪馆，暂存在那里。

  　　陆寒光这次，没有催着肖哲野滚蛋。

  　　或许他们心中都没有爱，也不是彼此心中承认的那个应该共度一生的Alpha/Omega，但是，陆妈妈希望他们在一起。

  　　所以这几天，陆寒光会一直牵着肖哲野的手，送走妈妈。

  　　至少，就几天，如她所愿吧……

  　　陆爸爸开始一个一个打电话通知亲戚朋友，关于这场惨剧。领导那边其实也已经有所耳闻，特意多关照了几句。

  　　这个稀有的，本该成为天之骄子的Alpha，直到这时，才靠着妻子去世的惨事，引起了领导的注意。

  　　少年丧母，中年丧妻，白发人送黑发人，是为人间三大惨事。

  　　然而，陆妈妈一死，带来的所有转折，竟然都预示着情况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陆寒光对此，始终冷漠以对。因为除了讽刺，他也想不出别的形容词。

  　　陆妈妈娘家的亲戚离这儿挺远，这都晚上了，一时半会根本找不到车。

  　　陆寒光的外公外婆倒是在收到消息后，就立刻启程，由儿子儿媳轮流开车护送，连夜赶来了。

  　　陆寒光的这位舅舅是个Alpha，体型偏瘦一些，是个读书人，不像他爸那么壮得夸张。

  　　一个Alpha儿子，一个Omega女儿，原本是A+O家庭组合中的标配。儿子抚养双亲，女儿出嫁，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他们现在后悔了，最悔的就是不该让女儿嫁这么远，脱离父母的视线。

  　　见到女儿面目全非的尸体后，外公转身就给了陆爸爸一巴掌。陆寒光的舅舅没有动作，也没说话，只是僵着脸，瞪着陆爸爸，以防他狗胆包天还手打岳父岳母。

  　　随后他们提出，把陆寒光这个唯一的外孙带走，由他们来抚养。

  　　在得知陆寒光已经被标记，并且亲自检查过他脖子上的疤之后，外公再次动手给了陆爸爸一巴掌。

  　　他们原本还能哭一哭，现在却只能坐在女儿的棺材旁，心如死灰，哭都哭不出来了。

  　　陆寒光很恶意地揣测，他外公外婆和舅舅舅妈，只是单纯以为女儿/姐姐过得比较惨，根本没想到她之前经历的那一串事情，否则现在，外公就算拼了命也要把陆爸爸弄死了。

  　　所幸在这样的情况下，也没人注意到肖哲野。

  　　因为两个老人家实在是年纪太大，身体不好，情绪激动起来就得大喘气，其他人当然不能让他们在这儿耗着。

  　　陆爸爸卑微地点头哈腰，舅舅舅妈连哄带劝，总算是把他们送去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