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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珠楼主_翼人影无双 》-第 8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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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陀始而怒极欲狂,还想追往拼命,猛一转念,自从昔年师叔由北五省回转,和师父密谈了两日,二次合力传授学成出来,享了七八年的盛名,威震东南沿海诸省,所向无敌。此次被人请来助拳,师父师叔先是不肯,后经力请,虽然答应,走时再三警告,力说敌人厉害,自己还当故甚其词,不料第一次交手如此狼狈。看敌人那快身法决追不上,手无兵器,追上也是吃亏,何况方才敌人如非手下留情,只恐命都难保。这等通身污秽也难见人,又听前殿哭喊求饶之声隐隐传来,料知大势已去,越想心越寒。

        隔窗一看,室中人影皆无,只听隔墙庙中密藏的妇女似在说话,也听不真,鼻间忽然闻到一股臊气,想起前事,连打了两个恶心,气急败坏赶到房内,恰巧盆中有水,匆匆洗漱。且喜自家包裹尚在,随便换了件短棉袄,搜了一些金银,心还不足,以为主人已死,无须客气,还想多搜一些带走,遥闻月亮门外奔驰急喊之声,心中一惊,一看室中只有一口钢刀挂在墙上,顺【创建和谐家园】下,不敢由月亮门内走出,径由侧面一条甬道往后驰去。到了庙后,刚刚越墙而过,便听墙内徒众在喊厨房香火快到前面分钱,贼道师徒已全除去,我们这些旧人只听影无双的话均可无事,此庙也许还要烧掉一半等语。头陀心虽恨毒,无奈孤掌难鸣,兵器又不在手内,略一盘算,只得咬牙切齿,把脚一顿,就此越野翻崖,往前途野猪冈隐居的那两个老贼投去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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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六 蹑踪影 神驹渡险壑

       

        铁笛子和敌人打不多时,方觉那些贼徒均是江湖恶贼,个个凶悍,性更残忍,方才业已问明,除庙中残余的十几个旧人外正准备斩草除根,仗着轻功高强,刚把为首恶道游三山一枪刺死,就势打了老贼朱洪亮两钢丸,孤身一人施展全身本领纵横飞舞群贼丛中,文婴本往庙后去做疑兵,没想到为首诸贼均在前面,正要赶来接应,忽听房上有人低喝:"杀贼之后请快上路,底下的事有我弟兄代劳,万无一失,起身越早越好,今夜如能赶出八十里外便无事了。"文婴忙即回顾,侧面房上立着一条黑影,方问:"阁下贵姓?"那人笑答:"我便是方才送信的铁双环,事要迅速,前途领教吧。"声随人起,一闪不见。

        文婴赶到前殿,瞥见贼头陀业已上房往后驰去,不知往取兵刃,只当逃命,心中好笑,觉着这厮只会摆样啼人,也许连那铁禅杖都是假的,想起方才纸条,也未越房追赶。

        又见下面人多,恶道已死,虽然惊慌异常,仍在同声咒骂,似欲倚仗外来老少三贼以多为胜,不禁有气,忙将两柄仙人掌一分,飞舞而下,力猛掌重,群贼如何能是对手!其实老少三贼本领俱都不差,只为天性凶狡,最喜取巧,一向打胜不打败,见势不佳,老贼朱洪亮又因自恃轻功,暗算敌人未成,反被打中一粒钢丸,不是功力较深,受伤更重。

        文婴一到,认得这对兵器的来历,不料在此相遇,又误会贼头陀乘机逃走,全都起了戒心。再见敌人所到之处不死必伤,后来这个的兵器尤为厉害,只一撞上当时连人打飞,几个照面过去,人便死了七八个,轻功更是高得惊人,无论贼党逃往何方,均被凌空飞纵过去,手到人到,尸横就地。三贼也有两次吃亏,不是仗着身法灵巧,闪避得快,敌人又只两个,还打着一网打尽之计,暂时顾不过来,也是凶多吉少,越发惊慌想逃。因杨胡子性暴,自觉成名多年,同了这些徒党败在两个后辈敌人手里,实在说不过去,自恃本领高强,不到万分危急还不肯退。朱贼父子以他为首,不得不勉强随同支持些时。

        铁、南二人惟恐连累善良,被庙中贼徒逃走,留下后患,见这老少三贼本领甚高,急切间不能除去,临时改作混战,口中大喝:"只要真心悔过,放下兵器,立向一旁,不论新旧,只未亲手杀害过善良的人均可从宽发落。"一面留神,贼党一逃立时追纵过去。三贼又是守多攻少,连发了几次暗器见无用处,便专用取巧打法,不与敌人硬拼。

        朱贼暗中发急,无奈杨胡子执意不退,无计可施,又料敌人至少还有一个未来,料定贼头陀已去,对方这等高强万无败理,心中愁急,一面改攻为守,看好逃路,以作准备不提。

        南曼送走陈二娘母子,赶往庙中,照预计藏在房上,留神贼党逃走。本在房顶守望,见下面二人虽占上风,群贼人多还在其次,内有三贼本领甚高,暗器更是又快又准,早就跃跃欲试。恰巧内一贼党看出不妙,自知除却逃走,照平日行为决无生路,乘着空隙,冷不防往房上窜去,不料铁笛子已早看出,因那贼人最狡猾,两下杀手均被见机溜脱,故意往北追杀,暗中却留了心。那贼没料到敌人动作那样轻快,以为东西相隔有三四丈,另一个敌人手持双掌独斗多人,又在混战,怎么也难兼顾,身子一扭,刚往房上窜去,铁笛子倏地回身,双脚一点,便往房上箭一般急追纵过来。旁边老贼杨胡于一部长髯已用金钩挂向耳上,手使一面铁牌,正领头与文婴对敌,微一疏忽,被仙人掌将铁牌猛击了一下,当时荡开,几乎脱手,不是老贼身法轻快,朱。张二贼接应得快,几乎送了老命。刚往横里纵出,觉着右臂酸麻,虎口生疼,有些胆怯,猛瞥见敌人由旁飞过,相去不过三四尺,以为现成便宜,就势纵起,双手倒换,反臂一铁牌纵身朝上猛击过去。

        谁知这三个敌人俱都练就极好内功,铁笛子更擅长各种掌法和师传罡气,便被打中也不致重伤,人由下面飞身纵起之时,瞥见老贼被文婴一仙人掌震退出一两丈高远,刚落向地上,心中一动,便留了神,果然双方一横一直作一个丁字形纵起,人还未到房上,老贼已由横里窜将上来,反手一牌打到,身子滴溜溜乱转,来势又猛又急,暗骂老贼找死,可惜这好一身轻功,我只功力稍差非死不可,念头还未转完,忙将罡气一提,身子一躬,凌空一翻,就势一个转折,借劲使劲,一劈空掌朝下打去,同时右手一扬,又是两粒钢丸照准房上逃贼脑后发出,应手立倒。

        南曼百忙中看出双方势子都是极猛,老贼这一手狠毒非常,心里一急,连念头都不及转,双脚用力,人似脱弦弩箭一般,头下脚上贴着房坡照准老贼斜射下去。因恐铁笛子受了暗算,关心过甚,全力施为,端的快到极点。这原是同时发生,转眼间事,老贼杨胡子满拟敌人身子凌空,去势这急,这一铁牌用了【创建和谐家园】成力,又使出最高轻功的绝技,便是铁人也被打扁,万无闪避之理,谁知人正转风车一般手脚并用斜窜上去,百忙中瞥见敌人竟和飞鸟一般,眼看撞上,身子忽然微微高起了些,心虽一动,万分匆促之间顾不得再转念头,仍以为手长,牌也不短,不会打他不中,再说这一牌把周身解数都使上去,也实无法改变,做梦也未想到,相去只有尺许,就不把敌人拦腰打断,扫着一点也是必死,不知怎的,就这千钧一发之间,最后相去已只三数寸,本来无论如何也决难逃毒手,竟会扫空而过,不禁大惊,方觉不妙,敌人不曾打中,自己用力太猛,落地时一不小心还难立稳,另一敌人再要跟踪追来,更是可虑。念头似电一般闪过,还未转完,为了心中恨毒,此举施展全身本领,去势特猛,一牌打空,人便作一弧形往下旋身翻落,惊慌忙乱中猛瞥见敌人本往上面斜窜,不知怎会侧转身来,心方惊急,猛觉一股重达千斤的压力当头压到,敌人已就这反手一按之势身又由弯而直斜飞上去,也未看清,只这压力上升、目光一瞥之间,周身业已大震,两眼直冒金星,人正下坠,仿佛又见敌人由房上身子笔直斜射下来,口中那声惊叫,还未完全吼出,已被南曼就势一击,鞭前铁疙瘩恰巧打中头上,当时脑浆迸裂,尸横就地。

        朱、张二贼早已想逃,因见面前敌人只用双掌一挥,乘着自己往旁闪避之际,竟朝杨贼追去,暗忖杨胡子怎么还不见机,等死不成!忽然瞥见房顶上面还有一个强敌,越发胆寒,更不怠慢,双方打一手势,乘机往房上窜去。文婴原因杨贼牌重力猛,本领颇高,好容易用仙人掌将铁牌猛击了一下,看出对方手忙脚乱,这一震膀臂必已酸麻,暗忖:"这为首三贼凶狡非常,照此打法何时才能除去?"意欲杀一个是一个。念头一转,忙用全力挥动双掌,将朱、张二贼惊退,追纵过去,瞥见老贼正朝铁笛子猛下毒手,人已纵起,一声清叱,跟踪纵过,老贼业已丧命下落。无奈去势太猛,人已纵起,相隔身后二贼又远,心神一分,竟被二贼乘机逃走。等到三人会合,房上那贼已被打死,文婴,南曼跟踪越房追出,外面一片漆黑,已无踪影。料知二贼轻功甚高,追他不上,铁笛子又在连声呼哨,催其回转,二女赶往一看,贼徒死伤殆尽,剩下两个和一个轻伤的随同旧日庙中道士正在跪地哀求,便同上前,一面向旧人间明全庙人数,由铁笛子分别询问,二女各自带了几个旧人分途去往庙后搜索,一面又由铁笛子发令,搜集财物,准备遣散庙中徒众,并将死尸打扫干净,运往后殿密室之中,放出内里妇女,放火焚烧,作为睡梦之中失火烧死,以免连累善良。

        几个小道士正往后面传来,被文婴听见,想起方才那人之言,忙即赶回,后面两个老香火也自带到,问明人数不差。正对铁笛子说起前言,忽听房上有人喊道:"三位兄姊请快起身,我们前途相见再说详情,这里的事已有准备,比铁兄所说似乎还要稳妥,并且放火也还不到时候,我们想激怒贼头陀,以便将那身后两个恶贼引将出来,乘机为沿海良民除一大害。昔年华家岭那个形同鬼怪的黑衣恶贼便是此贼师叔,铁兄想也知道,此时不与三位面见虽有一点原因,一半还是恐怕耽搁时候,起身越快越好,连你们方才所救的人都由我们代办。包裹就在对面房脊之后,已代取来,可惜往返耽搁,朱、张二贼竟被漏网。前途野猪冈有两老贼,不可被其看破,日后再行领教,请快走吧。"

        铁笛子一听对方江南口音,料知不是外人,人家这等说法必有深意,不便勉强见面,只得同了二女拱手笑答:"我们三人幸蒙二位兄台大力相助,少去许多麻烦,又蒙指教,十分感谢。谨遵台命,一切费心偏劳,前途再行领教,我们暂且告辞了。"说罢,只见对房两人把手一拱,道声"再见",人便隐往房后,只得纵上侧面房顶,一看衣包果在那里,又朝对房拱手谢别,同往庙外纵落。两头一看,四面都是静悄悄的,因守那两人的话,也未往见陈二娘母子,各自连夜上路,朝前赶去。

        因先逃走两贼均颇厉害,不知逃往何方,惟恐狭路相逢,黑地里受人暗算,特意把人分开,做品字形往前急驰,穿镇而过,一路施展轻功,话都不说一句。因在陈家吃饱,又当在黑夜之间,和初起身时一样不怕被人撞见。开头还留神那两个逃贼,等到一口气赶出四十多里,野猪冈贼巢业已驰过,当地铁笛子以前原曾到过,为了地势较高,两次灾荒均未受害,表面看去人们还能生活,不知内中伏有两个凶险人物,做法也和孙庄差不许多,外人看不大出,路过匆匆,也未在意。这时因听先遇两人指点,虽已不想多事,艺高人胆大,特意舍了官道改走小路,绕往庄侧高崖之上窥探,见庄中灯火通明,锣鼓喧天,似在搭台唱戏,十分热闹。略微观察形势,以为将来之计,并未停留,就此离去。

        下面贼党已早得信,因是为首老贼的生日,正在张灯结彩,大举庆祝。为防三人万一半夜起身,又料来人不知他的底细,必由官道大路走过,还特意派了两起贼党一起埋伏在官道旁边小镇之上,另一起脚快得力的同党随同方才报信贼徒顺大路往岳王庙侧面迎去,如遇三人立发信号,一面动手,将其诱往贼巢,群起夹攻。如其不遇,便与岳王庙群贼会合,相机行事。因见时光还早,贼徒又贪看戏文,耽搁了些时。起身不久,三人起身不远便因求快改走小径,本意是恐直走大道,到了离庄数里的村镇之上多绕一段山路,并无别念,经此一来恰巧错过,贼徒不曾遇见。

        老贼朱洪亮因左膀受伤,又恐敌人乘胜追赶,先避往附近民家买了一些吃的才同起身,登高窥探,庙后正在火起,老贼凶狡多疑,算计敌人快要起身,贼巢己被火烧,忙同上路。因走时曾见火起,以为敌人尚在后面,庙在来路两三里外,先既不曾追来,落后必远,也许敌人还在来路镇上寄宿都不一定,便把脚步稍微放慢。当地冈峦起伏,数十里内只此一条大道,另外虽有一条小径通往贼巢,老贼父子却未走过。正顺大路前进,忽与派去的几个贼党相遇,越料敌人宿在镇上,没有起身,否则必已撞见。那几个贼党本领不弱,气盛骄敌,心疑三人也许是在老贼后面,想要迎去,否则便往镇上行刺。老贼既知去也送死,但想借此激怒为首两老贼,并作万一成功之想,自己却推事前不知令师生日,好在敌人决逃不过我们手里,准备先往拜寿,见了你们师父头领,商量之后再行下手,说罢自往庄中赶去。贼党为老贼两面话所愚,自往前面送死不提。

        三人这一无心错过,却少去了许多麻烦,看了一阵便同起身。又走出一段,文婴笑问:"沿途山高谷深,景物荒凉,我们这等走法虽不会遇见贼党,那只黑雕自和我们分手一直不曾再见,莫要走单受人暗算,或是寻不到我们老在高空中飞翔。这样冷天,岂不讨厌?"南曼笑说:"此雕目光最强,性又灵慧,跟随我们多年,从未失散。此去道路虽有更改,方向相同,就算中途寻找不到,也必回山相待。何况看前日夜里小师叔那么爱它,并命我们转告黑雕听他的话,今已两日未见,如我料得不差。也许小师叔年轻好奇,想带它去办什事呢。文妹只管放心,包你不会被人暗算。也许天色一明,我们穿山而过时就要与之相遇呢。"说过也就放开,天色也在浓雾之中渐渐明朗起来。

        三人先在晓雾中行走不曾留意,等到雾散之后,才知日色已高,来路两起小山村均因雾重不当道旁因而错过,天已不早,长路奔驰,一直不曾停歇,均觉有点饥疲。一算程途,这一段山路最险,至少还要走七十里山路才有人家,乃沿途最穷苦难走的一条野径,依了文婴想要回去,南曼笑说:"我们在外奔走,赶过尖站乃是常事,都是铁兄心急回山,定要走这一条山路,以防多生枝节,才有此事。来路山村相隔已远,较近的一处还隔着一条山沟,至多能够烧点热水,何苦多此往返?"说时,文婴老惦记着那只黑雕,不时向空眺望,均无踪影。

        正在且谈且走,忽然瞥见前途现出大片寒林平野,上面高空中有一黑点移动,心中一喜,连铁、南二人也都当是黑雕寻来,只不知怎会抄出前面这远,天明了好些时竟未发现,方想:"一路飞驰,不曾停歇,小师叔起身更后,途中断无不眠不休之理,如何反倒赶向前面?"以为对方另有要事,命黑雕往办,人却未去,事完飞回来此迎接,心方一动。忽然看出那黑点飞翔前面高空之中,相隔又高又远,二女因均盼它飞回相见,心中高兴,已连发了好几次信号,照理雕飞迅速,目力又强,老远便能望见,接到主人信号断无不来之理,谁知睬都不睬,竟如未见,横空而渡,越飞越远,转眼没人青冥杏雹之中。恰有一片白云在碧空晴阳之中飞过,将目光挡住,云过再看业已无踪。

        三人均觉奇怪,文婴当是空中飞过的老鹰之类,南曼说:"如是寻常老鹰决不会飞得这高这远,我们目力多好也看不见,休说别的乌没有这大,也飞不到这高,它连形态飞法都和我们黑雕一样,否则也不至于认定是它了。这真奇怪,听恩师说,昔年那只老天山鹰早被好友借往海外,便我入门较久也未见过,文妹下山时并未听说,断无突然飞来恰巧相遇之理。如说那是我们黑雕,方才看出它往横飞,曾发紧急信号,命其下降,它连理都不理,自顾自横空穿云而渡,就算奉了小师叔之命身有要事,照它平日和我们一路情形,二位师长还可作主,否则接到我们信号便是下面多么凶险,也必先飞下来无疑。别的鸟没有它大,像它那样的大鸟从未见过,我决不会看错。此鸟飞得太高,只见毛色,未看出它目光,至于形态大小、飞行之势无一不与黑雕相同,偏不是它,岂非奇怪?"

        文婴还想前追,铁笛子忽然警觉,忙拦阻道:"方才所见决非我们黑雕,否则断无不来之理。天下事往往出人意外,万一真是老天山鹰海外归来,那真再妙没有,否则却是难说。我此时想起贺师叔借雕时节那等高兴,再三要我转告黑雕听他的话,走时并有请放宽心之言。莫要敌人方面也有这类通灵猛恶的大鸟被他看见,动了童心,意欲带往一斗。如其所料不差,一二日内恐还未必见到呢。"

        二女闻言,互一议论,再一回忆前言,均觉所料不差,惟恐敌人的乌厉害,黑雕吃亏,心甚忧疑。铁笛子笑说:"你们真个多虑,也不想想小师叔年纪虽轻,他是什么来历,本领多高,并非没有见过,何况有夏太师叔同在一起,分明爱他大甚,只管得有真传,还不放心,一面令其出道,人却跟在他的后面,以防万一。此雕如有凶险,这师徒两人先就放它不下,迟上两天见面自不能免,如说受人暗算因而伤亡决无其事。"二女一想也对,因是猜想,是否方才所见便是敌人所养猛禽恶鸟也还难定,黑雕平日的威猛灵慧又曾眼见,从未见它败过,谈完也就拉倒。

        到了前面避风所在,随便吃了一点干粮,又往前赶,一路急驰,又走完这七十里。

        到一山村之中,天早过午,主人是个隐居山中的耕农之家,全村人家不多,都会打猎,出产颇多,生活过得颇好,像这等殷实的山村尚是途中第一次遇见,只是四面山林环绕,道路崎岖,要经过好几处险地才能走到附近大镇上去。三人有意避人"防生枝节,铁笛子更因事后回忆越想越觉可虑,否则连遇这两起高人均不会这等说法,像来路野猪冈那两个老贼这类凶险人物平日不遇见还要寻他,业已发现,对方又在有意为仇,正好就便除去,怎会放过,还要避道而行,料知新桃源现在形势越发紧急可虑,也许年都不过便有强敌上门都不一定。为想山中诸侠本领比自己差不多,此去不过多了三人,如与仇敌对比相差甚多,打算多赶点路,就便绕往河南、陕西等处,约上几个近年所交的同道至交,特意专寻小路捷径、荒僻之处而行,顶好不要有事发生。等到明春应敌之后然后大举出发,到处搜索这些漏网的恶贼,作那一劳永逸之计。

        对于黑雕虽和二女一样关心,却极信任,断定无论何事,至多三五日内前途也必见到,谁知接连赶了几天的路始终踪影皆无,夜间也常在途中用灯光连发信号,均无回应,事出意料。由第三日起均觉黑雕不见,连六月梅师徒和庙中所遇两个隐名侠士俱都不曾再见,就算所行之路不曾告知,未向黑雕指明,照着平日习惯,越在山野之中越易飞来相见,何况黑雕具有特性,对于主人最是忠心,又受过多年训练,以前在外救人,往来江湖,连遇艰难危险,除却命它飞往远处有事,从无离开两日不见之事。只有半日分开,事前不曾说明相见之地,或是临时有事发生,错过约会,也必盘空飞翔,用它那双神目到处搜索主人下落,不见不止,情急起来并在空中发出它那特有的异啸,像这说好前途相见之处,只不过叫它听一旁人指挥,竟会一去无踪,前后五六天不曾再见。如照平日,怎么也要抽空赶来探望,见过一面再行飞走才罢,似此声影皆无,此鸟天性那么猛烈,借用的人年纪又轻,匆匆一谈,不知底细,万一冒失出动,受到伤害,岂不可虑?越想越不放心,连铁笛子也发愁起来。相隔已远,鸟寻人自然方便,人往寻乌势所不能,也无退回之理,想了一想只得照旧进发,均盼黑雕奉了六月梅师徒之命已先回山相待,否则便是讨厌。

        三人接连赶了十多天,已是十二月的中旬,人也就便约上两个,为了黑雕失踪,越发急于回山,连约人的事都转托了两个好友,每日除却两饱一睡全在赶路。到了甘肃境内路走越快,眼看相隔间中新桃源只有两日路程便可到达,行经一片旷野之中,铁笛了心想:"照自己这样走法,便是黑雕中间寻来,除却有人指点,也未必能够发现。看六月梅师徒和后遇两人,纵不有心尾随,至少有一半同路,后两人并有前途相见之言,如何还未走出山东省境便未发现他们影迹?"正告二女:"黑雕如有不测,我们前后走了这多天,夏太师叔师徒定必设法通知,不会没有音信。我料雕已回山,并还带了信去,你两姊妹放心。"

        忽然遥望前途天边有三五人影突然出现,时多时少,往来走动。西北路上最是寒苦,人家村落往往深藏地底,上面种着粮食,或是牧有大群马羊等牲畜,下面却是住满了人,那离开崖坡较远之处大都平地上先打出一个天井,再由横里穿通,掘出一间间的地下洞室,就是大一点的镇集,当此风雪酷寒天气,人们无事,也都聚在那冬暖夏凉的地室之内,极少出来走动,出来均有一定时刻。初次经历的人遥望过去一望平野,除偶有散在四面的牛羊马群而外极少见人,也不见一所房舍,决不知道那是村落镇集。往来行旅常时地方已快到达,相隔不过数十步之遥,还看不出人的踪迹,等到车把式长鞭一抖,迎风一挥,接连打上两响鞭,晃眼之间前面人群突然出现,未见过的人真几乎要吓一跳,不知道人是哪里来的。铁、南二人这条路常时经过,便文婴也是生长西北,知道地理民情的人,一见便知前面村镇已到。

        正待放慢脚步去往前途打尖,猛瞥见前途人影一乱,跟着涌起一片尘沙,对准自己这而急驰而来。定睛一看,乃是两匹快马,一花一白,那马来势快得出奇,远望过去,马后带起来的干雪直似两条银蛇,其急如箭,晃眼之间相隔便近,马上两人身量不高,因天大冷,都是皮衣皮帽,一同贴在马背之上,一任那马奔腾飞驰,一个还用手拉缰,一个竟将缰绳扣在马鞍之上,也未拿有马鞭,一同冲风踏雪急驰而来,身子动都不动,方想,此是何人这高本领,看这骑马功夫与那些会骑马的马贩迥不相同,武功之好可想而知。二女心中一动,暗忖:"后遇两个约有双环信符的隐名侠士曾有前途相见之言,这两匹马急驰如飞,除马后浮尘太高而外,几乎与小花云豹跑得一般快法。我三人虽然日夜急驰,沿途曾有两日耽搁,莫要来者就是他们两人,业已赶过了头,重又返身迎来不成?"

        正在互相议论,铁笛子方说:"文妹恐怕料得不对,遥望最前面马尘歇处现出一伙土人,手里俱都拿有器械,看意思似和两骑马人为敌,因见马快,追赶不上,方始停住,内有数人似在跳脚大骂,相隔太远,虽听不出说些什么,神情愤怒已极。"三人见状俱都不解,因见马行如飞,转眼可到,照此形势必有来历,意欲等他过来,看其是否招呼,或是无心相遇,分清敌友,再打主意,以免来去匆促,彼此错过。如是对头一党,这样快马微一疏忽便难道上。刚把脚步立定向前观望,准备稍有可疑便即拦住,遥望土人在后追赶暴跳神气,二女方觉料错,这两个未必是什好人,否则这一带民情均极忠厚善良,对于外客从不轻慢,怎会这样激怒,率众追出。未等开口,忽听铁笛子一声大喝,往前纵去。

        二女定睛一看,就这遥望指点两三句话的工夫,那两骑马本是顺着去路飞驰而来,相隔至多也只半里之遥,照此快法,眼看就要对面,不知怎的,马上人仿佛有什警觉,有意闪避,内中一个把手一挥,便同调转马头,往斜刺里驰去。当地本是一片牧场,隆冬草枯,布满冰雪,只当中一条大路上有车马成群往来,比较好走,两马所去的一面全是野地。当年积雪虽不甚厚,但都冻坚,沿途并有好些沙堆,路更难行,那两骑马始而落荒飞驰,人在马上,头却偏向三人来路一面,并还互相招呼,仿佛人未对面,便先看出三人来历神气。

        二女深知铁笛子机警细心,必已看出来人是仇敌一面,所以不等发话便先抢前追去。

        又见马上两人一路纵马急驰,偏头侧顾,指点呼喝,大是可疑,忙即跟踪往斜刺里同追过去。三人一前两后正追之间,虽然脚程不在快马之下,无奈追时对方业已拨转马头往旁窜去,相隔颇远,本就难于追上。二女心想:"此是何人,相隔这远,我们本来面目途中业已改变,并还连改两次,就是对面也认不出,就算三人同路,走得又快一点,比较引人注目,这类也是常有的事,如何会被看出?铁笛子也是人还未到便先警觉,当先迫去,是何原故?"

        文婴还当那是两个见过的仇敌,双方狭路相逢,全都看出,才致这等急法。南曼因和铁笛子昔年间中拜师之后便常在一起,后来师父离山他去,奉命出山修积善功,别的同门还常分手,二人却是同出同入,几于形影不离。偶然因事分手,至多也只三数日之别,彼此朝夕相见,断无不知之理,像这两个马上人看去十分眼生,虽然相隔颇远,凭自家的目力多少能看出一点影迹,怎会毫无所觉?因追较慢,离开铁笛子还有三四丈,前段又是顶风,不便问答,正在边追边想,忽然看出铁笛于连纵带跳追得更急,竟将轻易不用的上乘轻功施展出来,那样快马竟被追近了些。

        二女脚底稍差,落后己十多丈,遥望内中一骑口中似在喝骂,手朝同伴比了两比,忽然身子微微一偏,立时旋转倒骑马上,任马往前飞驰,手指身后铁笛子口中大喝,不知说了两句什么,忽然把手一扬,立有一溜火光带着一样东西朝铁笛子这面发来,同时两腿一夹,那马一声怒嘶,便翻蹄亮掌箭一般一跃好几丈,越过一条雪沟,贴着地皮朝前窜去,马上人也就势旋转,重复原状,由此两马更快得出奇。遥望过去,那马奔势奇特,一窜老远,肚皮已快贴到地上,晃眼便被驶出数十丈外。再看铁笛干好似知道厉害,不敢再追,人已立定,正朝前面大喝。这一带风由侧面送来,不曾听真,文婴只听到一两句,心方一惊,南曼已连声急呼朝前驰去。要知后事如何,请看下集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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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七 敲破铁木鱼 五十年卧薪尝胆

       

        前文铁笛子、南曼、晏文婴三人由岳王庙杀贼上路,为防贼党警觉,发生枝节,又经两个以双环为记的隐名英侠暗中劝告,特意改走小路,先想多寻几个帮手,准备明春应敌,因在途中盼望黑雕不曾相遇,想起此雕自从遇见贺回被其引走,后来文婴半夜出走去向孙氏弟兄暗中劝告受逼逃回之事,连乃师六月梅明月光双剑夏南莺俱都在场,并将老贼尼法莲【创建和谐家园】和神力罗汉惊退回去,雕却始终不见,心疑雕已飞回。这类事虽然从未有过,但是自己曾在途中绕道访友,事前又未指明相见时地,遇见贺回时所约之处已早过去,就算追来,经过多日,这大一片地方也难寻觅。

        这时已是腊月中旬,相隔间中也只两日途程,正由大片旷野中经过,遥望前途天边人影出没,知是前途村镇,方想赶往打尖稍歇,准备连夜上路,可以早到一天,忽又见前面现出两匹快马,其行如飞,正觉人马都是少有见到,猛又瞥见最前面马尘歇处涌出一群手持器械的土人,朝着两马追逐叫骂,刚刚退回。二女心方一动,那两匹快马业已驰近。相隔约有半里,铁笛子好似有什警觉,大喝追去,马上两人也自改道往旁急窜,二女忙同追赶。眼看铁笛子全力穷追,已快追上,内中一人忽然转身倒坐,呼喝了几声,扬手发出一溜火光,两腿一夹,马行更快,翻蹄亮掌贴地急驰,晃眼越沟而去,马上人身子一转,重又改坐复原。再看铁笛子似知逃人厉害,业已停步,也在手指前面,朝马上两人大声呼喝。二女相隔较远,文婴刚听出一两句,南曼已大声急呼,朝铁笛子迎去。

        原来南曼早就觉着来人眼生,就是仇敌一面,以前多半也未见过,否则凭自己的目力,怎么也能看出两分,不知铁笛子何以这等急法,对方也似有意避开,望影而逃。正在边追边想,心中不解,忽见倒骑马背的一个一面发话,将手连挥,一面扬手发出一溜火光。先当敌人发出暗器火器之类,心方愤怒,待要加急追上,忽见铁笛子人已立定,正朝火星落处纵去,同时看出那火星乃是一道旗花,作一弧形向空发出,再往下落,并无伤人之意。因是白天,光不甚亮,二女相隔又远,铁笛子突然一追,心有成见,只当来人对直跑来,眼看临近,见了三人方始落荒窜去,形迹可疑,双方呼喝之声又听不出,二马来时后面又有村人追赶喝骂,虽不知双方怎会老远把人认出,始终当作仇敌看待,不曾留意。及见旗花火星宛如一溜银线落地即灭,插向冰雪地里,长只尺许,好似哪里见过,念头一转,立时醒悟。见铁笛子业已回身,忙即迎上前去。刚一对面,便见铁笛子手持一枝形如一剑,长约两寸,剑柄护手上用火烙成双环记号,似暗器不是暗器的小竹片。

        南曼惊道:"那旗花我已想起,正是昔年师父用天山鹰名字纵横西北诸省常用的信号,已有多年未用。我还是在你未来以前,十来岁上见到过一次,你我下山以前师父曾经说起,归隐前半年曾被一同道至交将所剩几枝旗花信号取走,并曾仿制,也是一位前辈隐名老侠,名叫左直,【创建和谐家园】年前还到我们山中访看师父,老铁笛子齐师伯并与同来,聚了十多天方始走开,由此不曾再有信息。此老剑术高强,自成一家,连齐师伯对他都极佩服,方才马上两人用此旗花,又有这类双环信号,莫非岳王庙所遇便是这两人么,既是他们,为何离村时节那样骚乱,仿佛曾在村中扰闹,被村人追赶出来呢?"铁笛子笑答:"他因何事被人误会,这个我还不晓得,但这马上两位少年正是岳王庙所遇,一点不差。先因隔远,风雪太大,他们又各戴着一顶皮风帽,更认不出面目,直到内中一位马上回身发话,叫我不要追他,并说雕已回山,不久新桃源便有事情发生,此来也是追赶我们,还借了人家两匹好马,因走大道,绕向前面,问出我们尚未经过,村中业已留信,催我速回,我才听出是他,到了前村定知底细,我们快走。"说完三人又将未烧完的旗花消灭,匆匆往前赶去。

        这条路三人常走,土人十九相识,还未走近,已有几个少年村人迎上前来,铁笛子笑问:"你们怎知我来,改了形貌也能认出?"内中一人答说:"不是为了铁大爷还不至于得罪两个好人呢。"铁笛子忙问经过,才知那两个骑马壮士因由另一条路飞驰而来,业已过头,赶往前途老远十里外,忽遇一人,得知铁笛子等尚还未到,并说那是回山必由之路,知道赶过了头,忙又折回。恰值腹饥,马又跑了长路,便往当地打尖。因其马快人强,新桃源诸侠出山往来均由当地经过,村人多半相识,情感最深,内中两个少年曾受诸侠大恩,父母全家死里逃生,得安生业,养了一大群羊,开些荒地,居然温饱,感恩最切,无形中做了诸侠耳目,看出来人异样,临去时又留下一信,令交铁笛子,事前并曾探询三人可曾经过,于是设词探询。内一少年村人不合卖弄聪明,盘问太过,说错了话,来客中有一人又带女音,形迹可疑,再一故意取笑,说了几句仿佛三人是他对头的话,致将这两少年村人激怒,悄悄溜出,暗中约人,想将那两人留下,等铁笛子等到后发落。谁知来人早在前途得信,知道三人必由村中经过,和村人感情甚深,多少有点停留。同时奉有密令,不宜此时相见,身有急事,就此起身还恐赶他不上,业已改变初计,将信留下,和店主人说上两句,便自上路,那两匹马都是久经训练的千里良驹,灵慧勇猛而有长力,来人对它又极看重,一路打尖投宿都是先马后人,早已喂过马料,装备停当,虽然镇店深居地底,但有一条上下马匹的斜坡,一跃即上,动作迅速,突出不意,如何拦他得住!

        来这男女二位英侠一半是嫌村人盘问大烦,有心戏弄。一半也是故意引使生疑,以便铁笛子到来村人好往告知,免得人不经意,万一疏忽过去。见两少年村人面现怒容,相继退出,知有举动,心中暗笑,跟踪上马飞驰出村。众村人在为首两少年领头之下,拿了器械追出,人马已跑出老远,遥望前途果然走来三人,形貌服装均与马上人所说相似,又正朝两马追去,内有几个壮汉便拿了刀棍之类欲往接应,见马逃远,迎将上来,见铁笛子等三人果与方才两人所说相同,铁、南二人口音一听而知,对于当地村人又都相识,不曾掩饰,自然当时认出。三人便告以误会,那两个马上人也是朋友,并非歹人,这时村人俱在等信,纷纷迎上,高高兴兴一同走进。

        铁笛子问出当地没有一个生人,打尖的过客尚还未到时候,便请众人各做各事,不要围在一起,以防现露自己形迹。并告那两个少年村人崔细娃、向春,以后就遇对头歹人有什可疑形迹,也万不可招惹,以防吃亏受害。真要看出来意不善,可往间中锦屏山望江台崖脚酒店里寻汪四嫂母子送信,千万不可露出形迹。其实连这个也都无须,不过你们好意,我们隐居之处又无人得知,你们看不出来人深浅,满腔热心,无从发泄,闷在心里难过,我们恰巧要在间中过年,要去也可,无事却是不必。

        店主人早将书信交上。三人到了店里打开一看,才知那号称铁双环的侠士还是新婚夫妇。男名劳行健,乃昔年有名侠盗铁蜈蚣劳康最小的一个孙子,从小便被大侠左直收去,虽是最后收的一个徒弟,因其从小用功,尽得师门真传,成了传衣钵的【创建和谐家园】。乃妻卞绿萍本领也不在他之下,双方本无渊源,因同在外行侠仗义,除暴安良,无心相遇,日久情深,去年方始成婚。铁笛于平日曾有一点耳闻,只不知道底细,信上所说也不详细,大意是前在岳王庙相遇,本欲当面领教,一则还有一点小事顾忌,二则时候也来不及,等到事完想要追往相见,先遇贺回,说黑雕业已闯祸,不宜在外停留,已经夏太师叔令其回山等候,并令劳氏夫妇顺路代访一人,将夏南莺的信送到,然后追上三人,告以前事。劳氏夫妇本来急于与三人相见,事完便往前赶,并还向人借了两匹快马,没想到三人沿途耽搁,走得虽快,反而落在后面,双方取路又各不同,直到追出老远均未发现踪迹。眼看相隔间中已近,方想三人已快到达,还送什信。新桃源地势隐僻,人口是一曲折幽深、长达两三里的山洞,中间并有许多阻隔,外人无法走进。翻山过去环村峭壁排空,难于翻越,还在其次。这两匹马均是千里良驹,问人借来,放在山外也不放心。

        又料三人也许不曾走过,正打算再走一站,分途改由小路往回寻访,忽又遇见一位前辈英侠,说三人走的是另一条路,途中耽搁了几天,又有两处绕越,所以落在后面,但是你们此时不宜相见,可速往三人来路迎去,最好背人相见,就完就走,不要停留,能用别的方法把话传到,不与见面更妙。

        并说,目前仇敌正在大举发难,因还不知新桃源那两条出口,如照以前专由山洞秘径出入也还无妨,为了近三年来山中诸侠觉着一向平安无事,又在无意中发现一处崖缝,觉着由此出入方便得多,地势也极隐僻,口外并有一个小村掩蔽,并作守望,人口就在靠近山脚人家菜园之内,外表看不出来,布置周密,当可无害,不知怎的竟被仇敌看出破旋,但还不知底细。也未有人深入。如今派了许多有本领的徒党化成行商旅客,已往阆中一带窥探,也许发难甚快,不等明春便有变故,也许还有两个自恃本领的凶贼不等群贼会齐先往生事,正邪相对,积怨甚深,宛如水火,不能并立。如今所有仇敌俱都连在一起,内中还有这次救灾被七侠强制捐输,怀恨在心,用重金聘请出来的凶险人物,凶焰甚盛,势力并不在小。三人回山路上又曾树敌结怨,劳氏夫妇又将凶僧放逃,以致形迹显露。虽因一路变形易貌,未被贼党看破,因其切齿已久,难得群凶会合,自不放过,在未回山以前最好隐秘一点。好在这次仇敌专心一意与新桃源诸侠拼斗,他那踪迹事前照样不愿人知,在大举进犯以前多半不致为害民间,即使遇上,如被看破,自然当时除害,不可放走,否则便不必去理他,只在暗中察探他的动静虚实,立时回山共商应付之法。年底年初如有事情发生,不是来敌真个人多,也无须全数出手,事前将人分配,除山口要道派上一两个能手而外,东南面那片峰崖看去虽极高险,崖那面还隔着两条深沟大壑,又有大片密林阻隔,平日蛇兽甚多,连山中土人俱都不敢深入,谁都不曾理会。

        但是此崖虽险,并不能挡住这班凶人,只被寻到适当之处登高远望,便易生疑。再如走近崖顶,看出下面这片乐土,随时均可下来侵害。上面掩藏之处又多,防不胜防,平日必须多加戒备,至少也要分出一两个能手长期在外守望,才得免害等情。

        三人看出书中大意,山中形势紧急,否则不会这等说法。指点劳氏夫妇的老前辈虽未明言,料是自己这面的师长,和夏南莺一样在暗中相助,所以知道得这样清楚。不敢怠慢,匆匆吃完便自起身,往间中赶去。途中留意探询,并未发现可疑形迹,渐觉信上言之过甚。一路飞驰,不觉已到间中江南岸的锦屏山下,因望江崖下有一酒肆,也是山中耳目,意欲先往探询近日有无可疑形迹,山中可曾发生事故,再往里去。到后听店主人汪四嫂说:"山中戒备森严,并曾传话令其留意,但无事故发生。"三人心方略定,又见天已下午,当日天气又好,打算不走山洞秘径,就在当地吃完夜饭,径由另一山口人内,就便察看形势,照信上所说向众警告,指点一切。主意打定,便要了一些酒菜,坐将下来。

        三人虽有一身极好功夫,到底这多日来不曾休息。当日为了早点赶到,只早起打尖时吃了一点,到了山脚便觉饥疲。心想,人已赶回,且喜山中无什事故,不如稍微休息,就便吃饱,从容回村,免得回去太早,村中弟兄居民见自己远回劳苦,置酒犒劳,又多费事。并且山中夜饭吃得颇早,中间还隔着一段难走的路,到时夜饭已过,还要累人重做。本打算省一点事,就便察看山口形势,并无他意。因离山口还有二十几里,不算人村道路,也未命人通知,发出信号。当地背山面江,加以间中气候温和,四时花开不断,水碧山青,风景最好,崖坡一带更是观赏之区,见天晴和,一点不冷,酒肆门外又有一座山亭,二女本意还想去往崖坡上面同饮,后经铁笛子劝说:"我们虽已回山,并未发现可疑形迹,劳氏夫妇的信决非无因,还是隐避点好。"二女终嫌屋中黑暗,不能眺远,于是改坐门前浅坡之上,店主又端来三把藤椅,三人随意休息,吃了一阵酒菜,觉着精力恢复,饥渴皆止。

        正在说笑,忽见山亭上多了两个年纪快老的人,都穿着非僧非道的装束,一望而知不是寻常游客。当地本是一个小村,因离江边大镇不远,虽非水陆要冲,只得十来户人家,因是风景之区,居民都是近山土著,一半住家,一半兼作山产副业,有的种花出卖,有的经营山中土产、药材兽皮、竹木器具之类,为了地形高低不等,人家分散,至多两三家聚在一起,内中倒有两所酒馆,都是孤立崖旁和临江崖坡之上。另外一家是个酒楼,设备较好,竹楼也颇高大,山亭建在中间坡上,相隔三人所去酒肆较近,一上一下均可望见。这两人由酒楼那面走上,开头三人不曾留意,等到对方坐定方始看出。跟着便见酒楼幺师送上酒菜,那二人就在亭中对酌,说笑从容,仿佛专一来此小饮,观赏风景神气。

        三人均是男装,打扮又像土著,本来面目已早改变,对方饮酒闲眺,始终未见他留意下面。铁、南二人却在暗中看出有异,再一想起山中近来光景,越发生疑,便留了心。

        隔不一会,正靠在藤椅上不时仰面朝上窥看,见那两人酒菜要得甚多,摆了一大桌,菜仍送之不已,知道隔崖那家酒楼生意做得大,准备齐全,专卖与有钱游客,价钱甚贵,对方共只两人,这等大吃,不计耗费,决不是什么好的路道。正在盘算,忽听木鱼之声隐隐传来,声甚清越,从所未闻。附近本有两座庙宇,常有游方和尚往来挂单,木鱼化缘原不足奇,可是亭上两人正吃得高兴头上,闻声好似吃了一惊,内中一个当时起立,先探头朝木鱼来路看了两眼,不曾见人,又朝同伴耳语了几句,神情似颇紧张。文婴在旁看出这两人神色不对,方想起身去往和尚来路窥探,被南曼暗中止住,随将店主汪四嫂喊往里面,令其设法往酒楼中探询那二人来历。

        四嫂悄答:"亭中两位客人今年春天曾来游山,山内外庙宇都被游遍,手里甚松,像是两个极慷慨的富翁,偏穿得那等神气。因他装束古怪,又肯用钱,我母子先曾对他留意,后来看出实是外来游客,特意来此寻一方外之交,每人均养有极长指甲,对人和气,举动又像两个读书人,自在江场坝大镇店内住了十来天,便各坐船走去。后听船上幺师归说,二人坐船顺流而下,只走出几十里便有数人带马来接,老少都有,穿得十分讲究,恰巧相遇,给了加倍船钱,就由当地上岸,一同骑马而去。来那几人对他十分恭敬,我们都料那是两个别州府县的绅富,故意穿着这样出家人装束游山玩水,虽觉这样有钱的游客怎无下人相随,心中奇怪,因见他不曾深入山内,只在近山一带游玩,自说后山路险,一处未去,也未打听你们,举动斯文,不像会武,也就不曾在意,未往山中送信。

        "前三日忽然又来,因在春天来过,一望而知,酒楼幺师是我堂侄,曾对我说,如今天寒,像这样好的主顾难得遇到,东家对他甚是巴结。因其自说镇店中人多吵闹,性喜清静,并将后楼匀出两问,请他住在里面,这两人甚是高兴,先赏了五两银子,说是走时还要多付。他们忙上两三个月也得不到这么多利益,人家出手这大,走时想必更多,连东家和幺师都说今年运气,可以多杀一两口猪,沾这两位客人的光,过上一个肥年。

        我儿三毛偏不服气,上次来时便硬说人家来路不正,现在不是游山时候,这两人脾气又怪,住的房只得两间,那大一片楼房,夜来不论他人在与不在,都不许人登楼,必须空出,否则不住。店主吴老汉贪做生意,又觉年终岁逼,日里偶然还有镇上来的游客,下余只是一些附近居民,贪他那里火盆大,大家又说得来,前往吃茶烤火谈天,他们仗着腊货腌得多,别的东西也都方便,有了吃客,现杀现做都来得及,知道本地乡亲没有油水,不事前招呼,只有几样现成酒菜、面和抄手(馄饨),这还是近年收成好才常有人去吃。我这小铺子仗着便宜,也连带沾光,可是太阳还未落山,人便散光,由他包下,也不会得罪主顾,便由他去。

        "这还不奇,最奇是来客吃得十分讲究,每天都要单为他杀上几只鸡鸭,别的菜更不必说,只要是有,全须送上,越多越好。共只两人,怎吃得完,有时高兴,每样还尝一点,否则一碗碗原封不动是常事。因他照样付钱,还给得多,剩下来的乐得主人全家上下多打两次牙祭。以前吴老汉心中不安,劝他少要两样,何必做来不吃,白花冤钱,内中一个笑说:'平日家中饮食比此还要丰富得多,业已看惯,虽因出游人少,所用有限,不这样心便气闷,酒量又大,喜吃热菜,菜样子越多越好,不愿吃回锅的东西,不吃照样付钱,你只用点心做便了。'吴老汉自然不便多说。我三毛却说,多有钱的人也不应该这样糟蹋,定是钱来太易,才和水一样随便流了出去。正在留心窥探他的动静,人已离开。

        "这次再来,三毛年轻,遇到生意清闲,常往隔邻酒楼烤火谈天。今早他和我说,这两客人二次来此,移居酒楼之后每日均命准备上等酒饭,菜要甚多,但不一定都吃。

        昨日夜里老早安歇,因其照例不许人上楼,本无一人走上,三毛年轻淘气,不知怎的恨那两人。他和吴老汉的么儿最好,夜饭后去往江边走了一阵,回来因幺儿怕鬼,天又有雾,送他回家。这时夜色已深,吴老汉全家都睡,回时想好一个题目,上去窥探。先还恐那两人看见不快,代人家得罪主顾。等静悄悄掩到楼上,本意看上一眼,到底何故不许一人上楼,拿了借的东西就往回走,忽见内中一问灯光外映,却无声息。只当人已睡熟,隔着门缝往里一看,床帐已放,床前还放着两双鞋子,正要转身,忽然一阵风过,楼窗本来半开,床帐被风吹起,才知床上并未卧得有人。再掩往别房一看也是如此,越发生疑。

        "今早赶去,恰巧那两人由外走回,说是快天明前往观日出,没有看到,也许明早还去,命幺师打两盆水,一冷一热。那两人本有极长指甲,外面还带着几根银套护甲,隔着衣袖常将袖口支起,这时仿佛短去一截。三毛心想,由昨夜起便有大雾,今早更浓,如何往观日出?内中一个姓马的忽将套甲落了一个在地上,随即伸手捡起,别人均未留意。三毛眼尖,看出那人三根长指甲均朝里折转,与平日所见不同,越发认定不差。因我说过他几次,只管暗中窥探,并未说起,所以你们来时我未谈到。方才三毛打柴回转,见铁大爷在此,十分高兴,不先往后面洗手,和我说了一个大概。并说,他还想赶往酒楼向吴家幺儿问两句话,转来再对铁大爷说呢。"

        南曼深知三毛虽只十六七岁,人颇机警心细,便将所闻转告铁笛子和文婴。三人正在低声商计,准备命人去往山口向村中弟兄姊妹发一信号,一面留在当地察探这两人的虚实。木鱼之声已似由远而近,听去似由右侧一条山径上缓步走来,因有树林崖角挡住,那一带肢陀林木又多,人却无法看见。亭中两人已各归座,似在暗中戒备,表面却作从容、若无其事光景。铁笛于何等眼亮心明,虽未看出这两起人是敌是友,照此情势双方必是对头,如非有意寻敌,也是狭路相逢,否则亭中两人不会那么紧张,并带惊疑之容,断定少时必有事故发生。敌人之敌即我之友,假定双方来历不明,均非善良,也可坐山观虎斗,相继而行。主意打定,仗着地势得看,便告二女暗中留意,照样说笑饮食。那木鱼之声来得甚慢,听去似往这面走来,隔有顿饭光景还不见人,亭中两人又分别探看了两次,也似被崖角挡住,不曾见到。又隔了一会,和尚未来,三毛却由房后绕回,将铁笛子请到后面,悄说:"亭中两人果极可疑,连昨日夜里也未卧在楼上,他那长指甲能屈能伸。今日么师前往送酒,便见他用细丝线绑在手掌之内,不知怎会屈伸如意,这非是两个强盗不可。"

        铁笛子还在追问,忽听外面二女笑说:"这和尚怎么这等神气!"忙即走出,坐回原位,和尚已由前面敲着木鱼缓步走来,看去果然奇怪可笑。原来那是一个身材瘦小枯干的和尚,残冬天气,穿一件粗黄葛布的僧衣,洗得却是十分干净。人本瘦小得出奇,又在低处走动,远望宛如一个十一二岁的幼童,走得又是极慢,上身不动,僧衣长可拖地,仿佛脚底有什东西托住,向前缓缓移动,决看不出是在走路。所敲木鱼小得可怜,只用一手拿住敲打,但是响声极大,老远都能听到。这时太阳刚往西下,还未落山,和尚正由浅坡下面走过,相隔一近看得更真,斜阳光中照见和尚面如黄蜡,生得愁眉苦眼,五官仿佛挤在一起,头又极小,看去虽极丑怪,神态却极庄严。年纪老少虽拿不准,决不会小。三人都是行家,暗中留意,自从发现以后,看出他呆立地上木人一般,身子僵直,缓缓前移,一手下垂,动都不动,眼皮未见眨一下,料知决非寻常人物,互相对看了一眼。

        文婴正要开口,问那和尚仿佛功力甚深,为何这等光景。忽见和尚立定,先把头微抬,朝崖上看了一眼,再往前移去。亭中两人被他一看,直似吃了大惊,触电一般,不约而同突然并起。刚一离座,又似这样慌张有些示怯,又同归座,可是还未坐定,对看了一眼,嘴皮微动,大有惊慌失措、坐立不安之势。内中一个忽然目射凶光,满面怒容,由亭中走出。山亭相隔下面约有三四丈,和尚已由三人所坐小坡旁边走过,顺路转往正面,三方恰成了一个上下不等的三角,谁都可以看到。亭中两人略显惊乱,转眼也就恢复常态,只是二人一内一外,外面的一个业已走到半崖坡上,另一个凭栏独立,人已离席,假装闲眺,目光却注定下面,手伸腰间,好似握有兵刃暗器之类。同党立处也似有心偏向一旁,与之斜对。和尚却若无其事,右手木鱼敲个不停,左手仍是下垂不动。因其行动迟缓,前一人业已走到半坡立定,和尚还未走到崖下,只朝二人仰望了一次,头都未抬,亭内外两人却是如临大敌,外面从容,内里紧张,连想故意遮掩,气已无法沉住。

        三人均知双方就要相对,虽不知那和尚来历,但见亭中两人业已现出本来面目,神情凶狡,诚中形外,一望而知不是善良之辈。两个对付一人,和尚人生得那么瘦小,动作又慢,虽知此是一种独门功夫,表面看去到底强弱多寡相差。再一想到三毛所说亭中人挥金如土,夜出早归,双手指甲均可拗转、随意屈伸等等可疑情形,由不得对和尚生出同情之感。尤其二女都是生具侠肠,疾恶喜事,这类功夫又和铁笛子一样,只听师长说过一两次,从未见到。和尚生得那么瘦小枯干,亭中两人本领虽然不曾施展,动作轻快,面又机警,亭外一个脚底功夫极好又已看出,越发偏向一面。

        南曼还在心里,文婴年纪最轻,更是天真,忍不住悄声说道:"那和尚虽不像个庸手,走得这等慢法,败了准死,胜了也追人家不上,对方又是两个,吃亏太多。我看那两个穿得非僧非道的既不是什好人,和尚来历虽然不知,怎么也比这两人好,我们到时帮他如何?"铁笛子连经好几位前辈老侠传授,老铁笛子更是见多识广剑侠一流,知那和尚必早探明敌人在此,特意运足全力而来,看去瘦弱迟钝,实则耳目灵警已极。此时三方相隔均只两三丈左右,因那崖顶缩在里面,坡下小径斜伸向左,和尚到了前面然后折转,业与自己这面高低差不多。文婴语声虽低,难免被其听去,本想劝阻,不令开口,继一想,此举正好利用,好在相继行事,暂时并不出手,便用头微点,低声笑答:"文妹此言有理,不过我看这位【创建和谐家园】父如非必胜,不会来此。人家定有过节,仇恨决不在小,我们只防他那对头逃走便了。"说时暗中留意,见和尚的头微微侧了一侧,似已惊动,对面两人仿佛全神贯注来敌,别的均未留意。暗忖:"我们的话似已被人听去,双方业已对面,崖上两人对和尚也必仇恨深重,狭路相逢,虽在警戒,并无逃意,颇似旗鼓相当,人又多出一个,亭中那人手中还暗藏有兵器,此时相持不动,出手必辣,第一次见到这种打法,真有一个看头。"

        看见汪四嫂尚在屋中做事,不知外面就要发生恶斗还不怎样。三毛立在旁边,早听出三人口气,两次想要开口,均被南曼止住。恐其年少气盛无知犯险,或是把话说错,留下后患,便借要酒为名,喊往屋内,再借故跟进,匆匆嘱咐了几句,走到外面一看,双方仍无动作。文婴见夕阳已快衔山,和尚到了坡前,便面向山亭,不再移动,手中木鱼敲得越响,仿佛向那两人募化一样。亭外的一个,便是三毛所说姓马的客人到了半崖坡上也自立定。木鱼越敲越急,亭内外两人神情也似越发紧张,各将一双凶睛注视在和尚身上,丝毫不懈。文婴知这两人明是强仇大敌,相逢狭路,如何长此相持,谁也不肯先发?想要开口,又因铁笛子连番示意,不便多说,心正奇怪,忽然发现亭中还有两个酒楼送菜的幺师似问过客人正收盘碗,忙在一起,亭中那人忽然侧顾幺师,嘴皮微动,也不知说些什么,目光却仍看定下面,并未回头。想起此时路静人稀,又是残冬时节,游人早已归去,这两人莫要支使幺师出什花样,忍不住悄告南曼:"亭中还有两个么师,莫是要等人都走光才动手么?"

        铁笛子闻言,瞥见内一幺师业已拿了盘碗由崖那面走下,忽然心动,暗道"不好",因恐亭中两人警觉,忙由屋后穿出绕崖而过,仗着身轻行速,晃眼绕过崖去,见那么师业已走到崖脚,将提盒盘碗放在去往酒楼一面的平石之上,待要转身往崖前走去,因有崖石挡住,上面两人又对和尚全神贯注,并未看见,忙将幺师用手势止住,喊往一旁,先打出平日信号,再行低声探询。

        新桃源这些男女英侠善名远布,几于无人不知,虽然诸侠形迹隐秘,近山一带的居民只当人在秦岭隐居,不在当地,每次出现形貌又都改变,轻易不露锋芒,有时人们受到救济,还不知道是谁,那信号却都晓得。那么师又是一个穷人,由汪四嫂手里得到过两次周济,说是诸侠所赠,知其相识,无奈汪家母子不肯吐露,几次想要当面拜谢,未得其便。汪家酒肆来往的都是一些穷酒客,怎么留心也看不出,只得罢了。不料无心相遇,形貌虽未见过,身材却与所闻相等,惊喜交集。正要礼拜,铁笛于忙即止住,问出亭中那人姓穆,未说名字,今日酒才吃了一半,不知何故生气不吃,先命撤去。后来又说山下和尚吵得心烦,如能多约数人将其赶走,不听就打他一顿,事完重赏,有一个算一个,只肯上前,全都有份。幺师见那和尚瘦小可怜,无故打骂赶走于理不合,无奈这两客人财势仿佛甚大,脾气古怪,说到必要办到,不敢违背,又贪得点银子回家过年,打算先用好言劝告,请和尚离开,再在暗中递点子(打暗号),说那两人最恨和尚,不肯施展,向他捐募无用,如肯假装被逐,不敲木鱼,避往一旁,得了赏银与之平分,不听再往酒楼和人商量等语。

        铁笛子听出二贼阴谋,照此情势,必知敌人不肯伤害善良,特意用银子买动无知的人向其打骂,分去对方心神,冷不防暗用煞手,越发愤怒,对于和尚也更同情,忙告幺师:"可速归告东家,此是两个恶贼大盗,所说你万不可听,连亭中同事也须设法喊下。

        和尚是二贼的对头,本领甚高,转眼双方就起恶斗,如非见你二人尚在亭内恐遭波及,业已发难。如缺钱用,我会给你,你还要代我招呼别人,不令近前来看热闹,以防二贼拿人做挡箭牌,一个不巧不死必受重伤,丝毫疏忽不得。幸而这里人都散居,和尚募缘看惯无奇,又当吃饭时节,无人出视,还好一些。不过,你回到亭中喊人时丝毫不可露出真意,只说下面人少,要他帮忙,到了下面,你们速往酒楼那面,见有人过来速即拦住,也不可以多管闲事。二贼如逃,急速避开,别的话不必多言,快些去吧。"说完回转,又等了不多一会,那么师人颇聪明,并未走上,竟在亭旁半崖坡上招手,将同伴引走。铁笛子料知亭中么师一走,双方便要出手,果然亭中幺师是被姓穆的暗中喊住,先在他身后往来做事,一直未停,偶然去往亭后倾倒残骨肴,转眼也就走回。

        穆贼全副心神又在下面,先未留意,人走之后忽似警觉,面上立现狞怒之容,嘴皮微动两次,三人刚听出是喊那么师名字,忽听木鱼声止,和尚将头昂起,朝着上面笑道:

        "二位师兄,别来无恙,我已在此恭候多时。事隔多年,你们虽不似我老丑,年貌也都大变,又穿着恒山诸道友一样的装束,更易鱼目混珠,我都认得出来,莫非我这受尽千灾百难,连人形都长不全的沙弥你们还认不出来么?你留的那么师业已被人喊走,你方才知我决不违背师规,伤害无辜,想买出点人来为你保命,还可就势合力暗算,阴谋毒计想得真高,可惜善恶昭彰,不能如你的愿,另有能分是非的人,知我要看住你们,暂时不能走开,我又一向穷苦,常人也不会信我好话,业已代我将那受愚的人止住,并将亭中同伙也同喊开。你已失去挡箭牌,我已无须投鼠忌器,任你心机多么巧妙,有什么用呢?莫非人家在崖旁说了那一阵,你虽比我隔得稍远,难道你二人把少阳真诀巧取豪夺了去,练过数十年,相隔三丈以外的活,人家不过上来仔细,声音稍低,就听不出来么?想起五十年前被人用阴谋残害,又将我姊姊惨杀,害得我五体不能长全,千辛万苦,九死一生,日夜苦熬连受三年惨痛,死活两难。如非仇深恨重,立志算这一笔旧账,差不多每日都想【创建和谐家园】,脱离苦海。总算还有一点骨头,居然于三年苦难磨折中挣扎出来,和你们相见不止一次,均被阴谋滑脱,未了一次几中毒计,为你帮凶所杀。我又回山苦练了二十年,事前又托两友人向外传扬,说我伤重身死,使你不再防备,新近方始出山重算旧账。

        "但我一向明人不做暗事,未到以前这小木鱼的声音想已听出,我因昔年仇恨太深,既是最后一次,你那帮凶自然不能放过。你们费了一年多工夫寻他不到,却先被我寻着,如今已被我请往山洞之中安居,只是还本,想等把你二请去当面质对再算利息。你二位走到天边我也必能寻见,避我无望。我已立志,亲身算清这笔旧账,不望旁人相助,只恐有人无知受愚,添出麻烦,使我费事。难得有此一位好心人看出你的阴谋,代我打发,我真对他感激万分。你俩个不必迟疑,今日之事终须一分曲直,上次你说的话胜者为强,无理可说,我也不必多言。今天我还是孤身一个,倒看看有无公道报应。

        "你们放心,我和从前一样,虽然放你们不过,只要你们不溜,肯跟我走,决不先就出手。如再不服,我们未次分手到今天又是二十一年了,谁的深浅也不知道,难得听见我的木鱼你们竟不曾走,想有自知之明,知此木鱼乃北极寒铁所制,又是听熟的声音,我如不在人间,木鱼落在别人手中,此是师门遗物,四宝之一,还可就便劫夺据为己有。

        如其我并未死,二次出世,或是托了什么好朋友,既然寻来,无论走到何处也是无用。

        看意思你们既已打算合力同上,和我一拼,如何还不拿将出来?莫非我所说还有什么委屈之处?你们有什话要说么?"和尚声低而长,字字清晰,一口说完,仿佛气都不曾缓过。说时,崖上两人始而呆若木鸡,只管注定下面,面容狞厉,目射凶光,但似被人刺中心病,情虚胆怯,无话可答。又似暗中蓄势待发,一面留意敌人言动,待要乘隙反击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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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八 幽崖明远火 异教警连山

       

        铁笛于等三人旁观者清,方觉和尚口气不要人帮,虽似仇深恨重,以一敌二,对方两人决非弱者,这等说法也必有其自信之处。同时窥见姓马的立在半崖坡上本是目不转睛,专朝下面注视,忽朝自己这面先后极快的瞟了两眼,好似恨毒自己多管闲事,怒不可止,知已种毒。三人本想出手相助,虽然不在心上,但知这两个凶人决非好惹,互打手势,各自暗中戒备。铁笛于心想:"方才说话语声甚低,这两个凶人对我们始终不曾在意,难道我和幺师的话竟被听去不成?"和尚话已说完,崖上两人略微一呆,不约而同面容立变,互相狞笑了一声。姓穆的刚要开口,姓马的已当先发话,从双方相对便是满面狞厉之容,后半更甚,马贼本来怒极,刚说得一个"你"字,忽又强作笑容,朝下说道:"十二弟,你先不要记什前仇,听我一言。人生朝露,能活几时?我们都有不少年纪,何必这样认真?如非当初你受磨折大深,哪有今日成就?昔年恩怨不必再提,无论如何,现在你比我们总强得多。我们知你感激师恩,对那几件遗物和少阳真诀未必忘情,三日之内全数取来奉上。一切是我之过,与五师弟无干。真不愿意,三日之后你只说出地方,我必到场,了却这段公案如何?"

        和尚方笑说道:"你真当我还是小娃儿么,休说我的本身,便是杀师杀姊之仇……"

        底下的话还未出口,姓穆的先要开口,忽又停止,也改了笑容,望着下面。三人见这一面业已露出求和之意,方想听和尚口气,分明卧薪尝胆切齿多年,又有杀师杀姊之仇,岂肯容易放过?二贼说此废话平白丢人,转不如乘着和尚不要人帮纵身逃走还好一点。

        照眼前所闻,双方功力便不相等也差不了许多,纵不能敌,逃总可以。这类恶贼均无信义,再要分途逃走,怎么也不至于全数送命,这等脓包作什?心念才动,就这转眼之间,忽听嘶的一声,又劲又急由山崖上发下一股形似黄烟带有极细火星之物,照准和尚打去,其急如电,骤出不意,甚是猛恶。三人不禁吃了一惊。

        原来穆贼人更凶险,早看准当日不能善罢,暗中做好准备,就这居高临下之势,悄没声打将下来,那东西刚由身旁取出,约有一尺多长,形似一个铜管,所放像是一股微微带光的黄气,火枪也似朝下猛射。铁、南二人曾听师长说过,料是连山教中毒砂火筒,非但比寻常火枪猛恶百倍,所发毒砂形如一股黄色光气,中杂无数米粒大的小火星,威力极大,无论打中何处,当时爆炸,并还具有奇毒,端的凶毒无比。教中还有几件凶器都这一类东西,虽然教规极严,人不犯他,他不犯人,在正邪各派中独树一帜。正教中人见他一意苦修,操行坚毅,一向隐居深山之中,近两三代徒党不多,极少在外走动,平日优容,从未与之为敌,对方也轻不肯显露形迹,相安多年,暂时虽然无事。但是这类凶器太多,人心不一,传将下去,将来徒党难免增加,如其有人用以为恶,岂不讨厌?

        当初诸位老辈剑侠曾为此事亲往黎母山中登门访劝,为首未一代教主偏不肯听,力言他那徒弟入门极难,要经许多考验才蒙收录,法规又极严厉,只有舍身救人,决不至于在外为恶。并向去的人一口担保,如其他那门人敢在外面作恶,休说本人应正教规,便他自己也必看那事情大小当众自罚。去的人见他虽然刚愎自用,但与别的异派凶孽不同,人颇正直,既是这等说法,暂时只得听之。

        谁知隔不两年,忽听教主羊艮道成仙去,门人最有本领的共是十二个【创建和谐家园】和一些徒孙,均奉遗命分别遣散,从此关了山门,静等功行圆满,修那仙业,谁也不再收徒,由此便无音信。他那徒子徒孙行踪一向隐秘,在外又不生事,除却他们自己背人相见还谈几句,彼此之间亲密已极,对教外的人便是妻子骨肉也不吐露一字,因此无人再知下落。

        诸位师长偶然谈起均说乃师不是身死,便是避世隐遁,断无成仙之理,此是门人故意造的谣言。因其极少显露形迹,只听说高原有【创建和谐家园】隐居,老铁笛子还曾前往查探,均无所得,不料在此相见,并且还是他那十二【创建和谐家园】中人。

        想起黄砂毒火的厉害,心中一惊。正在低喝:"文妹小心!"说时迟,那时快,姓马的本来不安好心,也在此时一同发难,扬手由袖口内打出一串数十点豆大的绿光。三人这才看出崖上二贼事前早有准备,故意立得一正一斜,上下两面一齐夹攻,好使敌人无法防御,用心实是阴险。心方激怒,因二贼发难特急,连念头都不容转,目光到处,形势已变,原来和尚也是此中能手,早有准备,黄烟毒砂刚似连珠霹雳向下打到,他这里一只下垂不动的左手已自扬起,手却未见,呼的一声由袖口内突然伸出一件兵器,形如满月,又像一个网虫袋,但是较浅,出手加大,张将开来方圆约有两三尺,正好挡住前面,先将那股黄烟兜住,另一手同时微抬,木鱼连锤一齐落向袖口里面,手掌向前一按,恰巧马贼所发一蓬绿色火星暴雨一般连串打到,吃和尚手掌往外凌空连击,只听呼呼之声,头一股黄烟火星已被形似网袋之物全数兜去,大蓬绿火也被劈空打落,四下纷飞,大小爆炸之音宛如正月里的花炮响成一片繁音,转眼便息。二贼似知暗算不成已各停手,人仍立在原处未动。和尚却往上面走去,移动更缓,走了几步重又立定。

        这时斜阳业已落山,剩小半轮没有沉没,回光返照,大片崖坡林木均成红色,那些新爆炸的毒火落在衰草地上当时点燃,有的连山石均被炸裂,和尚从容应敌,始终神色不变,两起毒烟毒火被他收的收,打的打,一阵爆音过处,同时消灭,连内中一株被毒火炸伤点燃的矮树也被劈空一掌将火打消。往前走了几步,见上面二人未动,重又立定问道:"你两个恶贯已盈,你将师父被害,临终以前密藏山腹的五毒神砂和青磷珠千方百计盗掘出来,要在上次乘我骤不及防或者有点用处,方才你已试过,可能伤我?实对你说,我多少年苦心孤诣,非报杀师杀姊之仇,为人间除此大害不可。未来以前早就探明你们底细,何况你那两个帮凶,昔年那大凶威日前被我请去,他知道我的脾气,并没有几根好骨头,把你们的底细又全献出来了呢,任你文武明暗都来,除非和五十年前一样将我害得言动皆难,或者逃生有望,否则你将这两件凶器偷到手中已有数年,这里面造孽害人不知多少,休说还有昔年旧账,便按师门规矩也须照你昔年所发誓言处置。反正是跟我走,何不大大方方,偏要惊动附近的人,结果仍是不免,何苦来呢?"

        说时,二贼面容越发狞厉,尤其马贼随同和尚前进之势往上倒退了几步,先是十分恐怖,后想拼命,又知此举无幸,欲发又止。穆贼却由亭中目注下面敌人缓步走了下来,看意思似往同党身旁走去,又防和尚突然发难,神情分外紧张。三人见他虽未动手,上半身隐隐颤动,知这二贼功力甚深,对于仇敌不知为何这等怕法,明明有路,偏又不肯逃走,心方不解。这一次却是和尚发难较快,话到未句,见对方怒目相视,无言可答,突然往上冲去。三人那好目力,均未看真,当时只觉斜阳光中人影一闪,和尚和地老鼠一般其急如箭已到了崖坡上面。铁笛子先见马贼凶睛不时又瞟着自己一面,知其恨极迁怒,想要报复,正向二女提醒,不料和尚动作这等神速,并还舍了马贼先朝穆贼身前冲去。刚看出穆贼手朝自己这面未及扬起,和尚恰巧冲到,双方只一照面,耳听呼呼两声两条微光映着斜阳微一分合闪动之间,急跟着又听一声怒吼"罢了",再看穆贼似仍立在当地未倒,心正奇怪。不料马贼业已乘机纵起,这一跃真个又高又远,人如惊鸟投林,箭丸急射,径朝三人头上飞来。

        三人早就防到,但没料来势这快,马贼临逃还想就便害人,总算事前戒备,本领既高,身边兵刃暗器又都现成,长衣业早脱下,取用方便,铁笛子更因听出二贼来历加了小心,再见马贼几次怒视,毒火和毒砂那样厉害,想起心惊,竟将腰间轻易不用的师传利器铁笛子暗握手内,运足罡气相待,另一手叉握着钩连枪柄,百忙中瞥见马贼人影由对面坡上斜飞过来,势子又猛又急,一声大喝,呼的一声,随同三人纷纷纵避之际,左手铁笛朝外一挥,左手钩连枪乘着敌人手被打伤,飞身往前一送,刚刚一枪刺中敌人后背,觉着其坚如铁,不曾刺进,心中一惊,第二铁笛正待发出,二女手中暗器已同打到。

        马贼本想就势伤人,一面忙着逃生,因三人打扮都像村中土人,年纪又轻,自恃太甚,未免骄敌,先打算凌空抓起两个,就势在飞过时将另一人打死,落到坡下,能逃则逃,如其不能,便将这两少年做挡箭牌,只要仇敌爱惜人命,受了师门旧规顾忌,当日放过,便有逃生之望。谁知三人武功甚高,便是对面动手,凭铁笛子手中铁笛也不致为他所败。何况对方早已准备,一击不中,还受到三面夹攻,如何能当?因想人过之时回手发那毒火,错了主意,稍一疏忽,瞥见三人纷纷纵避,百忙中看出当头一个手中拿着一枝铁笛,心方微动,呼的一声一股罡气已朝右手扫到,当时挨了一下重的,不是功力高深手膀已断,奇痛人骨,心里一慌,哪里还顾伤人?再说二女又都避开,也抓不中。

        马贼去势大急,身已凌空而过,负痛惊慌中背上中了一枪,虽未刺进,痛楚却也不轻。刚勉强提着真气待往下落,觉着还是逃生要紧,就这时机不容一瞬之际又连中了几枝暗器。二女见他无故暗算行凶,不禁大怒,同声喝骂。因二女兵器沉重,先没想到马贼真会来犯,没有取出,只各拿了几枝暗器暗中戒备,一见马贼这等凶恶,正要拿起兵器追去,一条小影子已似电一般由三人身旁飞过,凌空下落,飞得更高更远。马贼已先落地,正待纵身飞逃,闻得头上风生,一条黑影带着一股疾风当顶压到,似知万难幸免,手又重伤,头和肩背又挨了几下重的,连想拼命都办不到,只怒吼得半声,忽将双手一放,挺立不动,面容更加惨厉。

        那黑影正是和尚,本来两手平分,黄鹰捉兔当头下击,见状立即收势,轻轻落向马贼面前,正说:"不管善恶,你也自命人物,何苦这样丢人现世?我先看出老五对那三个少年起了凶心,防他阴谋暗算,我不愿人家好心为我受害,你在我真气未运足以前抽空逃走并非无望,我为保全这三个少年,又是初见,不知根底,心疑他们决非你们之敌,业已咬牙忍痛,准备今日不能全数将你们请走,剩你一人,任你逃往何方,不过多费点事,早晚仍能擒到,使老五和那两个帮凶多出几天利息,稍泄当年仇恨未始不可,谁知你这么没出息。那三个少年我已看走了眼,竟在你们乘隙行凶之时将你打伤。你们事情终归一样,好端端累我两次承人的情,这是哪里说起?老五业已明白过来,我这是代师代姊复仇,休看我按照本门旧例处置,另外还有一位比我长一辈的老人代为主持,便我今日敌你们不过,这位老人家也不会放你们漏网,此是何人总该明白了吧?"说时三小兄妹已由坡上赶下,穆贼本在崖上也从容走来,立在一旁一言不发,二贼面上都似悔恨交集,神情诅丧,并还带着咬牙忍痛之容。马贼手腕被铁笛子打成重伤,看去还好一点,穆贼和敌人只一照面,略微接触,人并未倒,身上不像受伤,不知怎的神情最是苦痛,头上直冒冷汗,周身都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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