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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珠楼主_白骷髅 》-第 4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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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翠情知不妙,猛力往回一夺,心还想敌人所抓乃是刀口,刀乃强龙代办,十分锋利,多好硬功也经不起这么锋利的刀口一勒,自己从小习武,又曾练过千斤手法和达摩功,便不将敌人手指全数勒断,怎么也非受伤不可。做梦也未想到她这里尽管用足全力往回猛夺,同时又暗用巧劲,欲擒先纵,往前一推一抖再往回夺,接连两三次都是又猛又急、极厉害的手法,敌人始终若无其事,动都不动,无论巧劲硬劲,全无用处,神态老是那么安详,隔着面具嘴皮微动,好似还在微笑,越发胆寒心跳,冷不防松刀纵起,往旁边崖石上一头撞去,打算【创建和谐家园】。

        小翠动作极快,这原是转眼问事,等到钢刀被人抓住,情急无计,待要撞崖自尽,手刚一松,又听旁边急呼“妹子”。这时形势危急,求死心切,别的均未顾到,虽听出那是强龙口音,心中一动,因那危崖偏在侧面,相隔还有丈许,又恐敌人纵身拦阻,起势甚急,人已用足全力,身子一拧纵将起来,脚刚离地,猛觉胸前一紧,被人连肩带臂抱了一个结实,宛如上了一道铁箍,休想丝毫挣扎。悲愤过度,用力又猛,心里一急,逆血上涌,刚瞥见强龙由身旁抢过,急呼“妹子”,底下的话还未入耳,人已急昏过去。

        醒来觉着身子仿佛被什东西兜住,伏在人的背上,宛如腾云驾雾一般不住起落,向前急驰,两耳风声呼呼乱响,睁眼一看,业已月落参横,天色快亮,自己被人用几根绳索兜住,背在身上并未上绑,正由山腰上面向前面深谷中驰去,回忆前情,宛如梦境。

        背她那人也是一身紧身黑衣,身材颇矮,其行如飞,强龙并未跟来,对方身上背着一个大人,脚程之快已出意料,当时只觉两耳风生,两旁的林木山石宛如狂潮怒泻,迎面卷来,再由身旁驰过,电也似急往身后倒退下去,对方要是空身行路,更不知如何快法。

        先颇惊慌,因是平日谨细,从不冒失行事,又知敌人本领高强,决非对手,难得对方没有防备,只用索套将人大腿和肩背兜住,手脚俱都空出在外,毫无拘束,强龙所赠镖囊尚在腰间,不曾解去,连那一柄钢刀也都代为还鞘,插向背后。偷眼一看,山野空寂,只此一个背她的黑衣怪人,但比昨夜所见,仿佛更短,此外并无徒党,心中奇怪,料知敌人内外功都是极高,想是自恃本领,骄狂轻敌,所以毫无戒心,拔刀去斫难免惊动,一击无功反受其害,又见强龙声影皆无,照此情势,分明已为恶贼所杀,心更悲愤,立意拼命。

        暗中盘算了一阵,想起腰间革囊内藏有三支毒钉,本是第三恶贼白鹰子之物。那年强龙为报父仇,虽经三贼夫妇亲身传授,下手之时,男女二恶贼忽然想起强龙的仇人家中富有,恰巧所办的事已完,抽空赶去,不是强龙再三求告,贼师初次收到这好门人,心中喜爱,事前又曾答应生杀由他一人作主,才肯格外通融,否则铁算盘全家老少不算,连那几十个长年伙房也非全数杀光不可。强龙知那毒钉凶恶,一直不曾用过,后又打造了些无毒的,三贼也未追问,这次为防万一,连平日私藏未用的一计快刀全数赠与自己,作为防身之用,别的暗器均在革囊之内,取时还较费事,敌人难免警觉,独这三根毒钉,东西既小,打造精细,取用尤为方便。钉头有一夹口,恰巧夹在革囊口外,上段又是黑色,看去像黄豆大小一粒纽扣,稍微伸手便可取用,刚刚试探着把钉拔在手里,心想:

        任你武功多高,没有后眼,毒钉又小,只现在不被看破,早晚也能下手,何况人在你的脑后,“双风贯耳”,冷不防朝你耳中猛刺进去,便是神仙也难活命。我已拼此一命,你又将我网在背后,想要闪避都办不到,反正是拼,等看清前途形势和所去之处,猛然下手行刺,成功之后,能逃则逃,不能,我只用毒钉回手一刺便可【创建和谐家园】,怕你作什?

        心正寻思,轻轻回顾,残月微光中,东方已有明意,四外静荡荡的,前后左右仍不见有一点人迹,心正高兴,胆子越大,为防敌人警觉,又轻悄悄回过头来,双手紧握毒钉。本还想看明形势方向,想好逃路再行下手,后见敌人越走越快,已由半山坡上驰下,相隔数丈便是谷口。猛想起前面山谷已近,听说恶贼巢穴甚多,定是将我送来此地,打算尽量磨折个够再加惨杀。此时敌人还不知我醒转,莫要到了前面遇见贼党,下手便难,逃更无望,这等顾虑,迟疑不决,岂不自讨苦吃?心中一惊,忙即准备。刚把两手轻轻举起,准备比准敌人两耳猛刺进去,前面黑衣怪人似已警觉,忽然笑说:“你这人怎不知善恶好歹?”

        小翠听对方发话,忙即停手。先颇惊急,惟恐一刺不中,百忙中改了主意,准备一钉刺耳,敌人如其偏头侧过,便刺他的眼睛,只一见血便可成功。心念才动,忽听出前面那人是个女音,听完越发心动,暗忖:我昨夜昏倒时,天还只有二更左右,如被贼党擒住,定必送往前寨发落。那里本来设有专供惨杀生人的地牢神坛,正当群贼全体聚会之际,后日又是为首大恶贼的生日,新归附的贼党同时举行人教大典,像我这样背叛逃走的人,正好当众残害,尽情惨酷,以作【创建和谐家园】之用,如何送来此地?此人飞驰这快,天又快亮,必已跑出老远。还有强龙对我非但感恩心重,并还隐蕴深情,只是为人正直,爱在心里,看结拜兄妹时词色那么悲壮,为我送命均所甘心。后来怪人突然出现,将刀抓住,跟着人便被擒。虽然上来惊慌,情急大甚,只顾拼命,不曾留意,后又急昏过去不知人事,照情理说,此次逃走,龙哥非但与我同谋,并以全力相助,亲身护送,又同被人识破。他入教多年,当知厉害,反正是死,不拼即逃,就因积威之下胆怯不敢,多少总有几句话说,不应毫无动作,如何先后只听他急呼了两声“妹子”?未次看他转身扑来,面上并无惧容,仿佛想要劝我神气,那两个敌人也未听到开口。骷髅教中为首诸贼杀人时所穿衣服面具,虽与昨夜那人相似,但是周身均有白骨条纹,看去活像一个骷髅恶鬼,面具更是怕人,此人只是一身黑色短装,头上面具,只前额上画着一个形似骷髅的人头,与恶贼打扮乍看许多相似,仔细一想却是两样。背我的人身材甚矮,又是女音,所去途向与贼相反,连夜飞驰,走得这快,莫要人家好心前来救我,我却认作恶意,误伤好人,恩将仇报,那还了得!

        念头一转,越想越觉以前看错了人,虽然止了杀机,不敢妄动,到底双方不曾交谈,善恶难分,又知贼党极恶穷凶,狡诈已极,一个料错,死活都难。想了想,便将一支毒钉比准自己咽喉,另一支紧握手内,对准前面。方想:对方业已知我醒转,索性探明口气再打主意,就算料错,【创建和谐家园】总可如愿,怎么也不至于落于贼手,受那残酷的磨折。再见谷径幽深,甚是荒凉,空山无人,流水渐渐,不像是个贼巢,心更定了一些。因对方只说了一句,底下一味加紧飞驰,一言不发,正要开口探询来历,猛觉一股急风,和昨夜二样由斜刺里扑来,心惊侧顾,不料来势万分神速,头还不曾折转,左肩胁下微微一麻,便被人点了穴道,上半身便不能转动,同时瞥见身旁多了一个中等身材的中年男子,双手不能动作,想要【创建和谐家园】业已无望、心方愁急。

        那人步法一佯极快,已同驰进谷口,先朝小翠笑说:“这位大姊不必惊慌,我们均非歹人,说完自会代你解开。”随向前面黑衣人埋怨道:“二妹,你怎这样疏忽?这位大姊人甚刚烈,起初为救爱子,原是迫于无奈,一经逃走便抱必死之志,昨夜纵身撞崖你已见到,为何全不经心?我在那旁横岭上发现一条道路,抄近赶来,见她偷取囊中暗器。按说人在二妹背上,断无不知之理,如何任其取出,不加过问?她先想行刺,迟疑了一阵,后又准备双管齐下,兼带【创建和谐家园】。我料二妹虽不致被她刺中,但她成心拼命,人在你的背后,你微一疏忽,她非送命不可,你这半夜力气白费,还误送掉一个可怜人,岂不冤枉?我在岭上看见,恐其警觉,死得更快,只得轻悄悄加急赶来,将她制住。

        “如今五恶因酒吃过多,呕吐了一阵回房歇息,发现那封假遗书,又惊又急,本来迁怒男女下人,欲加残杀,全仗遗书未了那几句话说得巧妙,如其违背死人心意,便犯他教中的大忌。强龙又照我所说的话,早有准备,布置得十分巧妙。五恶因信书上说明投崖【创建和谐家园】,信以为真,正将遗书藏起,率众设法打捞尸首,非但不曾生疑,反倒嘱咐强龙,照他所说,作为出来步月,病中失足,滑跌绝壑之中,并还有人远远看见。经此一来,这位王大姊已无后患。

        “我先想不到这类恶贼当中也有强龙这样好人,事出意外,心疑那些【创建和谐家园】贼党中,像强龙这样迫于无奈的也许还有,及至细一盘问,只他一人因是出身穷苦,为报父仇,从师习武,无心失足,余者非但十九天性凶恶,出身先自不同,不是爱练武功的纨挎于弟,便是;日家中落的破落户、流氓痞棍之类。再不,便是江湖恶贼,算将起来,简直无一善类。不过事情难说,为防将来误杀,万一有那悔祸心切、偏又上了贼船无力自拔、不敢现于词色的,一体除去岂不可怜?为此我命强龙专做此事,留心查探这班恶徒的心意为人、平日所犯罪恶大小和他们出身来历,多少明白几分再往深里查考,以便斩草除根,还不妄杀一人。他已向我起誓立保,决计将功折罪,改邪归正,如有私心,稍微颠倒是非,愿受重罚。此人甚是忠诚,分手之后,我已设法试他两次,果然不差。多此一个内线,方便多了。地方已到,这里不会有人,快将她放下来。我不便解她穴道,方才迫于无奈,恐其自误,点了她一下,此时想已把话听清,请二妹代劳如何?”

        话未说完,黑衣女于业将小翠放下,手微一抖,身上套索立时解去。黑衣女于随手收好,再伸手朝小翠腰间一捏,背上击了一掌,将穴道解开,同往前面转角崖凹之中。

        小翠自是感愧万分,两次要谢,均被止住。见那崖凹宽而不深,只紧靠右面壁角有一半人高的小洞,离地六七尺,人须纵身上去。低头钻进,内里地势并不甚大,但有两三丈高,近顶之处有两三个天然裂缝,天光恰可透进,朝阳正照进来,甚是明亮。

        男的业已当先纵上,探头笑呼:“二妹快来,这里已有人来过了。”黑衣女子笑答:

        “我们包裹如其尚在,决非外人。”随问小翠:“可能纵上?”小翠点头。黑衣女子便朝洞口纵上,伸手往下接应,笑说:“我知你会武功,但是昨夜饱受惊恐,被我闭了穴道,奔驰半夜,刚刚解开,你又发生误会,多吃了点冤枉苦。其实无妨,我早料到。你人在我背上稍一动作,我手本来回抱,搭在你的腰间,稍微一点你便失去知觉,休说不能伤我,想要【创建和谐家园】也办不到。大哥恰由后面追来,老远望见,当我疏忽,偏不放心,为防万一,下手又快了一点。你此时手足难免酸麻,可要拉你一把么?”小翠笑答:“无须。再高一些也能上去,只请恩姊稍让一步便了。”黑衣女子便即后退。

        小翠起初不曾留意,及至往上一纵,果然四肢有些酸麻,好在离地不高,人已纵上。

        见小洞里面只有一块大青石,并不整齐,作三角形,能容三四人坐卧,旁边石角上还挂着两个小包裹,石缝里插着一支竹箭,黑衣少女已将面具揭下,罩上一件外衣,现出本来面目,竟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美貌【创建和谐家园】,笑口常开,人甚和气。知道遇见异人,否则能否便脱虎口还不一定,忙即跪倒,拜谢救命之恩。【创建和谐家园】连忙拉起,笑说:“我越想你这人越生同情:不必拘什虚礼,我比你年长不少。你那身世来历,已听强龙说了一个大概,以后我便当你是个妹子吧。”

        小翠本意,难得遇到这等良机,又看出对方本领惊人从未见过,自己无家可归,如回娘家久住,是否能够安身尚还难料,稍一疏忽,踪迹泄露,被恶贼寻去,还要连累母家受那灭门惨祸。正打算拜【创建和谐家园】为师,从此相依,学成本领,一同杀贼除害,至多抽空回家探望爱子兄弟,偷偷来去,就是群贼恶贯满盈全数伏诛,也不久居家乡,免得失身恶贼,便是无人轻笑,自己也不好意思。如其寻仇,又舍不得那三岁孤儿,何况爱子年幼,还未成长,就不常回母家,人在世上,随时也可照应,过上几年,索性连他一起引入师门同学武功,专一扶危济困,为人除害,岂不比就此回家…终年隐藏深闺密室之中,连人都不敢见,一个不巧还要引鬼入室连累母家受害,要强得多?一听这等说法,虽觉对方同情看重,一见如故,心中喜慰,到底还是拜师的好,忙又跪下,想说来意。二次又被【创建和谐家园】拉起,笑道:“妹子为人心志,我已深知。你有什事只管明言。除因失身恶贼,以为受了污辱无颜见人,打算【创建和谐家园】,非但不合情理,我们也决不会答应而外,余均可以商量。我如稍微轻视,也不会和你认姊妹了。”

        小翠闻言,越发心喜,便将心意说了。【创建和谐家园】想了想,笑答:“你说的话果是有理。

        就我不愿收徒,也必设法使你如愿。至于你此后一切,更早在我筹汁之中。请放宽心,我必为你打算,决不把你一人丢下不管。贼党耳目众多,你虽不曾泄露娘家底细,此时回去到底可虑。更不会使你引鬼上门,为母家惹出大祸,暂时我们必要为你安顿。经此一夜劳顿,腹中难免饥渴,这里备有食物,今日也许还要上路,事情难料。我们行踪无定,说走就走。可自在旁吃饱,卧在石上,枕着包裹,稍微养神。我和大哥有事商谈,我们不走,你便睡上一会,否则我们并不背你,商量完了,再和你详谈我们来意和邪教白骷髅为首恶贼的姓名底细吧。”

        小翠早想请问男女二侠姓名来历,又因被迫从贼将近一年,连为首五恶贼和女教主的姓名均不全知,急于一听,见对方有事商谈,忙即应诺。【创建和谐家园】已将干粮袋打开,内中饮食俱全。小翠本来不饿,因觉对方盛意殷殷不便拒绝,只得接过,坐在一旁边吃边听。

        后来听出二侠是由武当山来此,另外还有好几位英侠之士,准备探明贼党虚实,准备停当,帮手也都约好,然后设法一网打尽,为世除害,昨夜深入贼巢窥探,无心相遇,将人救走。当地离贼巢还有百余里山路,深藏乱山之中,人迹不到,二侠用作隐伏探敌之所。本来算计无人得知,不料今早赶回,发现壁上插着一支竹箭,先颇惊奇,入洞取下一看,认出那是隐居中条山的一位老友所留,这位大侠与【创建和谐家园】更是多年至交,定是得到信息,知这男女二侠深入虎穴犯险探敌,随后赶来,见人不在洞内,留下这支竹手箭。

        既有他的信符在此,断定人还要来,惟恐彼此相左,又是久别,均想见面,当日中午恰又有一约会,夜来还要再往贼巢窥探,事关重要。商量了好一阵,方始决定分头行事,将小翠留在洞里,就便静养,那位老友如其寻来,便令小翠代为致意等语。说完一同走过,也跟着吃了点东西,再向小翠一一谈说。

        原来小翠前去的贼巢总寨深藏巴山之中,地势隐僻,贼党掩饰又巧,多少年来并无一人得知。为首女教主名叫褚六娘,外号蛇美人,年轻时节淫凶无比,又最狡猾阴险。

        出身本是富贵人家,为了从小好武,迷信邪神,常与巫婆交往。恰巧内一妖巫朱修罗,乃鸠盘婆末代徒孙,因所奉赤身教恶贯满盈,十九伏诛,剩他一人,到处逃亡。彼时女淫贼家中财势甚大,父母又在头一年相继死去,兄长乃朝中亲贵,家中只她一人大权独揽。起初朱修罗只觉六娘迷信鬼神,意欲借以避祸,由另一巫婆引进。哪知双方一拍即合,越来越投机,妖巫再一装神弄鬼,六娘为其所惑,觉着对方本领高强,又会许多法术,不知那是骗人的障眼邪法,并非真事,竟当作活神仙一样看待,终于拜了师父。最后互相勾结,天性又都【创建和谐家园】,到处明勾暗掳,聚了许多少年男女,尽情淫乐,无恶不作,被害的人甚多。

        师徒密计,本已打算创立一个邪教,因恐本来恶名昭著,稍有风声,被昔年那些剑侠高人得知,立时寻来,多大财势也无用处,于是别创一个白骷髅教,假造一部《骷髅神经》,订出许多繁细惨酷而又荒诞无稽、不近人情的规条,一面广收男女徒党,准备借着富贵人家掩蔽,以建立神堂乱坛为由,妖言惑众,暗中兴风作浪,为恶害人,养好势力再图大举。不料没有两年,乃兄病故任上,失了靠山。

        六娘本来许配一个豪绅之子,因其淫恶风声越来越大,对方订婚不久便自发觉,知她从小娇惯,放荡风流,不愿迎娶,迁延了好几年,因惧乃兄盛势,不敢退婚,乃兄一死,立请原媒示意,探询口气。六娘本觉嫁人拘束,自己早非处女,不愿成婚,对方迁延不娶,本合她的心意。及至男家托人露出退婚之意,心中有病,又觉失了体面,尤其乃兄刚死不久,对方便来退婚,来人的话虽未明言她的罪恶,话却不大好听,于是恼羞成怒,天性又极凶恶,当时答应,退回聘礼庚帖时,只冷笑了两声,并无话说,心已恨毒。过了不到两月,因听男家扬言,说她【创建和谐家园】【创建和谐家园】,讨进门来是个祸水,越发恼羞成怒,竟派手下男女徒党,将男家不分老少全数杀死。男家本有财势,再说地方上出此大案,官吏皆受处分,不能置之不理。贼党又极骄狂,被人看出破绽。后来事情越来越大,正待就势大举,忽然闻报,妖巫师徒踪迹已被仇敌查知,不久就要寻来。知道当地不能安居,暗将褚家田产变卖,连夜带了【创建和谐家园】贼党逃走。哪知逃往山中隐藏没有几年,便被正派剑侠寻上门去,又来一个一网打尽,妖巫和众徒党全数伤亡。

        只小妖巫褚六娘一个首恶,为与妖巫争一少年男子,师徒暗斗了些日,心生怨恨,但因妖巫势盛,不敢反抗,恰又有了几个月的身孕,一则负气,又看出妖巫对她疑忌,恐遭暗算,借着快要临月为由,去往新立的分寨静养,等生儿子,妖巫朱修罗巴不得她走开,并未阻止。六娘比为首妖巫还要凶狡阴毒,去时业已接到敌人将要寻来的消息,特意孤身上路,还改了装,中途忽又接连发现两次警兆,知道不妙,连分寨也未去,隐居途中民家,想观看几天风色再定行止。

        也是事情凑巧,六娘无意之中听所居民家人说起,邻县有几位善士散发银米,周济苦人,细一探询,当地正离贼巢不远,便知不妙。又隔了些日,先后拿银子买出两人去往贼巢探看回报,非但所建园林全数烧光,连山中秘窟也都坍塌,人未见到一个。这一惊真非小可!生产之后,亲往贼巢仔细查探,洞中堆满贼尸,似无一人逃出。当时心胆皆寒,再往新设分寨探看,也是如此,知道敌人厉害,决非对手,仗着身边带有不少金珠,隐居巴山贼巢崖腹深洞之中抚养婴儿,这个便是强抢小翠的第五个贼头褚富。因在山中不耐寂寞,又偷偷掳了几个壮男人山奸淫,先后全被惨杀,无一逃出。直到乃子年已十五,又收了四个心腹男女徒弟,因是昔年荒淫太甚,染有病毒,医治三年,痊愈起来,每当春夏之交,仍难免于发病,不能再近男子,年纪也快六十,方始断了【创建和谐家园】。

        这时,徒子徒孙已有二三十人,分成三等。六娘早想重建骷髅教,所收大【创建和谐家园】首恶飞天神魔郑明对她又最忠心,本是一位少年小贼,被她收去,为妖言所惑,奉之如神。

        第二个恶徒名叫恶鬼王叶春,心思灵巧。总寨本经巧匠修成,又经此二人布置,建得又是整齐又是巧妙,外表谁也看不出来。这两个恶徒均是还未成年便被收去,只化名陈三的三恶白鹰子,是个由十几岁便成名的大盗,本已娶有妻室,也是一个有名的女贼。四恶李金莲乃是他的宠妾,本来外号就叫骷髅仙娘,刚刚勾搭成奸,将原妻气走,便因仇家到处追杀,巧遇二恶叶春,引进到骷髅教下。这男女二贼都是淫凶惨酷,好狡无比,最善奉迎讨好,外号又与邪教暗合,虽然入门较浅,却最得教主褚六娘的欢心。

        六娘邪法虽是骗人的玩意,武功却得妖巫真传,本领甚高。大盗白鹰子更有一柄宝刀。便是下余四个贼头,也都各有拿手的兵刃暗器。第五恶贼褚富,因是教主之子,本领和群贼差不多,无形中却掌着教中的大权。昔年诸六娘出山求医,一去不归,群贼早在外面偷盗奸淫,近数年来徒党越众,人也越狂,声势也越来越大,被害的人不知多少。

        昔年除去妖巫师徒的前辈剑侠,多半隐居海外,均无音信,只有一位,真名靳密,独自隐居中条山中,另外还有一些随他躬耕山中、开荒自给的少年英侠之士,已十多年不曾出山,先还以为邪教师徒全数伏诛,没想到只要有一个漏网便会死灰复燃。骷髅邪教二次蠢动,行踪越发诡秘,被害之家被他们凶威所慑,不敢张扬,以致越闹越大,新近风声方始传出。

        小翠所遇男女二侠,男名稽良,女名荀玉闲,本来隐居武当山中,虽然常时出外济困抉危,踪迹都在东南诸省沿海一带,加以最末一次出山,一去三四年方始回转,前月刚由福建还乡,快到河南,中途访一友人,才听谈起此事,再一查探,群贼凶恶已极,比友人所说更甚十倍。那友人弟兄两个,名叫裘平、裘朗,也是武当同门中人,新近因见许多人家无故暴毙,有的一死好几个,许多可疑,连访问了两三个月,方始探出一点线索,激于义愤,正想杀贼除害,因觉这班邪教人多势盛,行踪飘忽,一个弄巧成拙,反受其害,心生顾虑,刚打算约人相助,恰巧二侠寻来,于是合在一起。

        上来稽、荀二侠把事看易,以为山中还有几个同门能手,一呼即至,足可成功,并未想到去约中条山这班剑侠。及至四人商定,一同起身,武当山中两同门好友又在途中遇到,也是为了听说邪教猖狂,到处害人之事,出山探询,因不知四人是在何处,也约了几个帮手,经此一来,人数越多,越发气壮。

        先有十来人都是武当门下两辈男女英侠,精通剑术的在一半以上,当然心定,不把群贼放在眼里。如非稽良老成持重,女侠荀玉闲行事谨细,再三劝告,说:“贼党人多势众,有十几处总分寨,就说我们一举成功,可操必胜,也须通盘筹计,谋定后动。我们须要本着除恶务尽的心意,将其全数除去方为上策,否则休说为首几个男女恶贼被他逃走,便是那些【创建和谐家园】贼党,照我们连日所闻,也都是些极恶穷凶之徒,随便漏网几个,将来也是大害。昔年诸位前辈英侠和诸同门,费了许多心思,准备一年多,好容易才将妖巫师徒多人聚在贼巢以内,突然发难将其消灭,诛杀殆尽,满拟妖巫师徒已被杀光,这类邪教从此消灭,不会危害人间。动手头一日乃邪教中重要会期,所有【创建和谐家园】不分尊卑,均须亲自到场举行祷告邪神的典礼,休说为首师徒两个妖巫,便是寻常【创建和谐家园】也必到场,没想到教中规条最忌快要生产的孕妇,必须期前避开,妖巫虽被杀死,他那嫡传【创建和谐家园】褚六娘,竟在举行典礼以前独自离开。妖巫人既机警,诸侠动手时节又未及仔细拷问,老妖巫重伤被擒之时,自知必死,假说所有徒众全数在场,就此疏忽过去,而所搜出来的邪教中用来妖言惑众的《骷髅经》,又有一个副本被妖徒褚六娘带走,才有今日之事。

        不是我们发觉得早,被害的人更不知有多少,再要疏忽,以为只诛首恶便可无事,被那些重要徒党逃走一些,岂不又留许多后患?所以我们事前必须探明底细,稳扎稳打,最好先将【创建和谐家园】的名册取到手中,然后想好方法一举将其消灭,才可永断祸根,再也大意不得。那许多重要头目也都十恶不赦,并不在为首诸恶之下,不过地位本领稍低,如论心性残酷、凶险狡诈,比那为首几个甚而过之都不一定。这里面只是他们亲信,简直无什首从之别。要是好人,他也不会人什邪教。何况这些【创建和谐家园】入门之先,早就带上几条人命债,一经人教,更是行为越残忍越能高升,内中决无一个善良,断断宽容放纵不得。上来如其冒失下手,我们固不至于吃他大亏,可是这班恶贼动作如鬼,狡猾异常,行踪更极诡秘,一个打草惊蛇被其惊觉,就能全数除去,也要多费我们好些心力。何况他们掩饰巧妙,平日和常人共处,毫无异状,只有善名,人都对他们发生好感,名单未得到手,不先看准他的年貌姓名,事后再想除他,决无容易的事呢。”诸侠觉着所说有理,方始变计。先由窥探虚实人手,费了两三个月光阴,方始探出一点线索,才知稽、荀二侠料得一点不差。

        虽然越看事情越难,无如这班英侠之士,素来做事不畏艰险,又因这两三月中,又探听出群贼声势比起以前还要骄狂,惨无人道,动辄杀人全家,因其所奉邪教有许多离奇残忍的规条,专以杀人为乐,不论贫富,全凭一时喜怒,或是对方一言一动之微犯了他的疑忌,立下毒手,比那江湖上专为抢劫杀人的恶贼大盗还要凶恶,惨无人道。尤其白鹰于夫妇,一个喜吃人脑,一个至多隔上三五日必要杀人,自称所用兵器是口神刀,必须常用人血来喂才有灵效。如非为首郑明大恶要借生日聚会各路徒党,使新入门的党徒行了入教典礼,同时又接妖师褚六娘由云贵南疆来信,说他们闹得太凶,连妖师远在南疆深山之中的人俱都得到风声,恐其激动强敌闹出事来,专函命人劝告,说妖师不久便要回来光大门户,暂时必须谨慎敛迹,不可任性,做得大凶。群贼得信,不敢不遵,最近业已停止出动,准备过完大恶生日,教主回来,请示之后再作打算;不知又有多少人遭殃。

        诸侠见状,自更激动义愤,非但不曾畏难中止,反更多用心力,准备在妖师未回以前,先将贼巢底细探明,将名册取到手中,再等妖师回来,乘着所有【创建和谐家园】均往总寨老巢拜见教主之际,仍用昔年诸老前辈方法,将其一网打尽,内中稽、荀二侠探出为首大恶贼生日快到,又因【创建和谐家园】名册最是机密,始终不知藏在何处,估计新【创建和谐家园】入教行礼之时必要用到,特意犯险深入虎穴,专一查探这些机密。另外诸侠,觉着此举太险,纷纷劝告,请其仔细,多带帮手接应。

        女侠荀玉闲笑说:“贼党的人比我们多了不止十倍,因其取材甚严,言动机密,随便一个小头目也非弱者。如是寻常贼党,还可以势相迫,好言劝告,逼令改邪归正,偏生这班邪教中的恶徒几于全数丧心病狂,教规那么严厉机密,想要使他真心悔祸,供出一点虚实,真比石上生花还难。稍一冒失,不是被骗上他的当,便是打草惊蛇,真情问不出来反使警觉,多出防备,将来下手更难。我们近日探得的贼党虚实,是否可靠尚还难说,为此去的人必须胆大机警,行踪更要隐秘,才可有望。去时不宜人多,人多也无用处。我和大哥同往,事情太难,也许不如人意,但决不会因此多生枝节,使将来下手更难。诸位兄姊真不放心,至多请上两位打个接应,以防万一,便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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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信符竹手箭

       

        诸侠知道所说均是实情,虽不十分放心,为了事关重大,这类邪教恶贼留在世上便有多人受害,对方人多势盛,不冒点险决难成功,只得听之。

        稽、荀二侠几次打算生擒一个教中徒党,去往无人之处拷问,均因这班恶贼丧心病狂,已无人性,照着平日见闻和暗中观查,哪有丝毫天良?教规又最严酷,贼徒宁死也决不会说一句实话。如其杀死一个,照对方呼应那么周密,不消三日全数惊动。如其问完详情放走,又非泄机不可。就算被擒的贼贪生惜命肯说实话,这等恶贼,自难为了几句迫于无奈的口供将他放掉。如不以饶他性命为饵,那贼自知必死,也不会说。又不愿说假话骗他,所说口供还不一定可靠。仔细盘算,为防泄机,多生枝节,反正都是一路货,本非善良,又在邪教中染有凶毒的习性,将来一个也不能留,和他打什交道?仗着本身功夫暗中窥听,事情虽险,比较还有一点指望。决计亲自下手,先把地势探好,隐伏在离开小华山约百来里的一条深谷之中,乘着各路贼党奉命去往分寨聚会,为大贼郑明庆寿,参加新入门的【创建和谐家园】举行人教盛典,每夜均往窥探。

        艺高人胆大,仗着一身极好轻功,日里便自起身,到时都在黄昏左近。昨日起身更早,准备日落以前赶到当地,乘着前寨有事,暗中窥探。后寨一带,四面都是危峰峭壁,绝壑深沟,去路这面虽有一条险径,但是中隔危崖,峭壁如削,高达好几十丈,休说外人不是轻功极好无法飞渡,连大群贼党也从无人由此往来。强龙引了小翠逃走,便是这条险径,因其两面上下都难,坚持亲身护送,等小翠备好长索,追到前面崖下才肯分手,便由于此。

        为首五个恶贼分居在五处园林之中,除白鹰子和李金莲因是夫妻,两所房舍互相通连而外,余均各按当地形势风景分建而成,相隔最近的也有半里多路,中间还夹着许多奇峰怪石,花树溪流,外面并有树林山石隐蔽,互不相望,不到走近,连房子也看不出来。本是前寨危崖后面的一片盆地,形如大半边锅底,石多土少,地方虽大,却最隐僻,无论是哪一面来的外人,不到正面崖顶和通往后寨的危崖之上,也看不出这片奇景。贼党平日防御也较疏忽,只用一个小头目带了有限几个徒党,作为总管,用意还是管理这五处园林,以防下人偷懒,并非防敌。此外,每一所园林之中均有十来个男女下人,年纪都轻,专供服侍为首诸贼之用。

        二侠知这五贼倒有三四个不带家眷,一个人住着大片房舍。贼党讨好,恐其寂寞,每处均备有几个美貌妇女贴身服侍,夜来作伴侍寝,供其随意淫乐。这班少年男女均是山外掳抢来的良家子女,到了贼巢之后受尽【创建和谐家园】恐吓,九死一生,连经种种试验才得勉强保住残生,虽然胆已吓破,不敢吐露贼党虚实,所知也极有限。但是这班都是身受惨痛的被害人,与【创建和谐家园】贼党不同,心中十九痛恨,虽然迫于无奈,天良未丧,又均机警心深,否则人早惨死,哪有命在?只要设法结识到两个,多少也能得到一点线索,并可指点机宜,令其代为窥探。日前业已去过两次,果然发现两人,一男一女,对于贼党恨之入骨,如非深知厉害,也和小翠受迫从贼一样,早已行刺,与贼拼命。

        先见到的是内中一个少女,因其背人偷哭,向天祝告,自吐心事,见荀玉闲突然现身,先疑贼党看破,甚是情急悲愤,后经再三说明来意,方始相信,第二日又引来一个少年同伴。间出为首诸贼,照例一到分寨必要尽量荒淫,性既残忍,又喜热闹,每次淫乐,都在前面寨堂后面山洞密室之中,地方广大,陈设华丽,整片洞壁都是锦绣铺成,地上铺着极精细的龙须草席和各种兽皮,单是大大小小的床榻便有好几十张;到处挂满宫灯,无日无夜,光明如昼。有时高起兴来,所有大小贼党,不论尊卑,均在里面随意荒淫,开那无遮大会。为首五贼高坐当中室榻之上,也和众人一样赤身裸体,指点观赏,只不杂在众人当中,一面各拥有一个最美的妇女,纵饮狂欢,把这禽兽不如的【创建和谐家园】行为认作教中最快活的礼节和对【创建和谐家园】的奖赏。只五恶褚富,人虽凶险残忍,对于女色却讲专爱,守定新娶娇妻王小翠,藏在后寨自己屋内享受,无事轻易不到前面去而外,下余为首四贼,连女淫贼李金莲,也是专喜去往前寨,与男贼混在一起荒淫,不肯留在自家屋内。这好风景和那么富丽舒服的园林精舍,只是摆样,终年难得有人住上两夜,所以这班服侍首恶的少年男女只是心情苦痛,只无小贼欺害,日子倒也过得清静。贼党又无男女之别,同辈之中随意【创建和谐家园】不足为奇。虽因各人身历惨痛,不似贼党那么全无心肝,因寨中规条,这班男女下人只不生心逃走,平日彼此来往说笑并无拘束。少年男女往来日久,均在患难之中,同病相怜,难免生出情爱。这五处房舍,私订婚约的人虽有十多对,但因邪教规条荒谬不近人情,一面放纵男女荒淫,却又最忌孕妇,叫做四眼人,连一些有地位的头目,妻子怀孕,都要在临生前数月避开,生后过了百日方许复归原地,夫妻相见,否则如被查知,有地位的头目,不过斥责几句,迫令立时避出。至少离总、分寨神坛百里以外,否则便算犯规。再要把婴儿生在当地,哪怕不在寨内居住,只在相隔神坛十里之内,被其发现,男的不问,女的连婴儿也必同遭惨杀。这班身世惨痛的可怜人,休说离寨百里之外,连前后寨两条秘径当中的一扇铁门都不许其走近,终年只在后寨这五处园林和四面峰崖环绕的树林野地之中往来走动,稍不小心,误走进前后寨交界的铁门前面禁地之内,便遭惨杀。私自成婚虽无人问,一有身孕,被贼发现,便要受尽惨酷才得脱离苦海,连尸首都保不住,自然存有戒心。双方多么情深爱重,也只互相爱怜,背人哭诉心事,永远做个名式夫妻,决不敢做那真实夫妻,去惹杀身之祸。教中尊卑分严,专讲以上凌下,不许丝毫违背,这班男女少年又非【创建和谐家园】,只是一些受害的人被迫为奴,休说首恶看中,除却【创建和谐家园】,还要事前想好主意将对方稳住,冷不防跳崖而死才能免于污辱。否则只有俯首听命,决无丝毫违抗,便是寻常随便一个小头目或是【创建和谐家园】动了兽念,也都不敢倔强,这还不说。最万恶是被迫【创建和谐家园】之后,没有身孕那是运气,一旦腹中留下孽种,对方照例置之不问,如向大一点的头目告发,不问青红皂白,单是以奴告主便算犯了教规,受无穷冤苦惨痛。除向难友中哭诉而外,当人不能提说一字,好了将胎早日打掉,等到满月,静候惨杀,或先准备到日跳崖自尽,还能勉强多活几个月。遇到心最狠毒的恶贼,并还先去告发,所受惨痛真个一言难尽,谁都暗中咬牙切齿,悲愤填胸,偏是无计可施。男的还好,只是少年妇女,全部提心吊胆,惟恐被那大小恶贼看中,非但失身匪贼,结果还要送命,甚而连那名式上的丈夫也要同受其害。以前总管后寨的头目又最淫凶,美貌妇女被他奸污了好几个,有孕的全被举发杀死,因不容下人说话,连冤苦都无法出口。正在终日忧疑,泪眼相看,三月前忽然总管换人,名叫强龙,初来时,大家见他年轻,俱都胆寒,后来看出此人不喜女色还在其次,连手下几个小头目都被管住,不许无故往寻男女下人说笑,免却许多【创建和谐家园】骚扰。那几个小头目虽然不快,无奈教中无论何事均是以大压小,地位低的,不问上司所为是否合理,哪怕冤冤枉在把手下的人杀死,也不许说个不字,积习相沿。强龙管得又紧,又能以身作则,不轻与妇女交谈,日久也自相安,这三月来,人心一松,俱都恐他调走等语。

        荀玉闲闻言并未在意,尽管后寨是群贼的漏洞,容易下手窥探,又知强龙御下甚严,对于这班男女下人,只要把事做好,从不倚势欺凌,每日两次往这几处走动,均有定时。

        当地形势既易掩藏,又结交到两个内应,老早便由谷中起身。不料还未越过危崖秘径,便遇见一位得信寻来的好友小摩勒方山,谈起近往武当寻友不遇,连问几处才探出一点行径,今早寻到当地,遇那两位暗中接应的裘氏弟兄,问出二侠每日要往后寨窥探,特意来此守候。稽良深知方山本领虽高,胆大好胜,恐其同去被贼党看出破绽,明劝定必不听,故意借一题目令往寻人,明日约地相见。双方谈了一阵,方山带有不少酒食,又在隐僻之处一同吃饱,方始分手。

        天早入夜,山月已高,二侠过崖向前飞驰,忽然发现对面来了一男一女,掩将过去一听,才知五恶之妻王小翠仗强龙相助,乘着群贼宴会,偷偷逃走。二侠本分两路,荀玉闲先当这班【创建和谐家园】恶贼决无好人在内,小翠年轻美貌,强龙此举必有用意,意欲就便查探,便在暗中尾随下去。当地离开来路险径还有一里多路,跟了一段,刚听出二人身世惨痛,强龙误入歧途,迫于无奈,虽和小翠患难交深,结为兄妹,人却规矩善良,迥出意料之外,业已生出同情,认为难得。后来想起平日见闻,这班邪教恶贼全都凶残狠毒,毫无人性,强龙虽是为势所迫,从贼多年,就算本性还好,也必染上贼党恶习,对于小翠仗义相救,多半还是为色所动,不过情势紧急,又受人家救命之恩,暂时无法到手,乐得假装正经,先使对方生出好感,将来再作打算,真正善恶到底难测。正打算跟到崖那面分手之处相机行事,只要此人稍有一线可原,果如所言,便借他今夜放人逃走之事作为挟制,一面试探他的心意,有此把柄落在手内,便是此贼多么凶狡,也必听命,至少真情总可问出几分,他还不敢泄漏。

        心方一喜,忽见男女二人都说到伤心之处,泪随声下,神情悲苦。正觉强龙不似假装,猛瞥见旁边崖上一条人影随同笑声飞落,正是稽良。知其发现二人逃走,也在暗中掩来故意相试。满拟女的定必胆怯惊慌,男的恐被识破,定要动手,哪知适得其反,小翠误认仇敌追来,情急心慌,扬刀就斫,强龙反想劝阻。先见二人且谈且行,女的虽似会点武功,走得并不甚快,没想到情急拼命,动作如此迅速,本领也颇有点根抵,见刀被人抓住夺不回来,竟自纵身往石崖上撞去,想要自尽。玉闲跟了一路,对于小翠更加怜惜,见她这等悲愤壮烈,越知所说果非虚语,以前被迫从贼,实是万不得已。仗着手快身轻,忙即将她一把抱住。未等开口,人已悲愤急晕过去。

        强龙从贼年久,深知教中虚实,【创建和谐家园】稍有地位的,连手下徒党也都认得,如是新归附的贼党,决不会由这一条险径翻崖而过,更不会是这等来势。日前又曾听说,昔年仇敌已命门人在外探听教中虚实,虽与为首诸贼不曾对面,也未伤过一人,越是这样暗中窥探不露声色越是可虑,一经发难决非易举,日前还曾为此担心,恐怕玉石俱焚,加以人较沉稳,旁观者清,一看来人那身装束,便知不是本教中人,自己深更半夜背师行事,放她逃走的又是本教小主最宠爱的夫人,不论来意善恶,只将贼党惊动,立是…场大祸。

        心虽惊恐,却不敢冒失动手,正打算和对方明言来意,只一生出同情,肯放小翠过去,便可无害,对于本身安危并未放在心上。无如时机紧迫,小翠情急心慌,一言未发,拔刀便斫。先颇发慌,刚急呼“妹子!此非教中贼党,你不要怕。”猛瞥见来人虽然将刀抓住,并未还手,似无为敌之意,心中一动,正想就势表明心意,没想到小翠为了保全儿子,失身从贼,心中怨苦悲愤蕴蓄已久,好容易遇救逃走,又被拦住,激发刚烈之性,动作又快,惊慌忙乱中也未听清强龙的话,便奋身【创建和谐家园】,松手丢刀,往崖石上撞去。强龙先听笑声人影当头飞落,大惊纵退,离开小翠又有好几步,话还不曾说得两句,双方业已动手。等二次低声急呼:“妹子不可妄动!”纵身赶上,猛又瞥见身后一条黑影飞来,将小翠抱住,人也急晕过去。

        前面那人正是大侠稽良,本和女侠荀玉闲分途去往贼寨窥探。也是中间发现二人踪迹,尾随下来,后见玉闲跟在后面,话也听出一半,便去前途坡下断崖上隐伏相待,觉着当地有崖坡阻隔,就是后面还有贼党,也看不见,准备二人到后,拦住去路探询虚实。

        及见小翠晕倒,同来贼党并未动手,而带惊慌之容,立在旁边,似想救人又有话说神气,刚低声喝问:“你们为何逃走?快说实话!”

        玉闲接口笑说:“大哥不必多说,这个女扮男装的是个好人,同行男贼也似情有可原,他如真心悔过必说实话,这里地势还不算好,本想跟到崖那面去我再上前盘问,大哥偏是心急了些。我想此女刚脱虎口,相隔贼巢这近也不相宜。今日来得较迟,详情不知,须防贼党随后追来。看此女神气,就她会点武功,这远一条山路,她也不会走快,暂时昏倒本不妨事,索性将她点了睡穴,再将胸前那一口闷气震开,以免时久受伤。由我用套索背在身上,同到崖顶来路旁边乱石之后,向这厮问上几句,问明后面有无贼党再作计较,你看如何?”

        强龙闻言,惊喜交集,遂乘机插口说道:“今夜群贼均在前寨宴会,我料决无贼党跟来,二位英雄放心。我名强龙,此是我义妹王小翠。多蒙二位英雄助她出险,感恩不尽。我虽贼党,并非得已,只要二位英雄真是我所料中条山来的大侠,不伤我的义妹,休说知无不言,便因我是贼徒亲信,一刀杀死,决无怨恨,反觉死得爽快。你如非我所料的人,我必以死相拼,也许还有别的事要做出来,却莫怪我反复无常。”

        玉闲见他词色甚是激昂,一面拦住稽良,不令开口,转面笑道:“这里不是讲话之所,且到前面崖上再谈吧。”说完,早用套索将小翠兜起,并将胸前一口闷气震开,见人快醒,又点了睡穴,背向身后,一声说“走”,便朝稽良暗中使一眼色,把人背起,一同当先往前驰去。

        二侠身法何等迅速!强龙自追不上,转眼落后,因已听出背人的是个女子,来人兄妹相称,看神气像是一对夫妇,男的业已中年,虽然稍微放心,因觉当夜机会凑巧,来人如被料中,非但小翠永无后患,连自己也可以脱离贼党,改邪归正。福至心灵,想到自己身上,越觉惊喜情急,不知二侠有心相试,惟恐对方专一救人,只当邪教中决无善良,就此走去。始而以全力在后急追,后见越追越远,切身利害,心乱情急,更加惊疑,又知当地不会有人,由不得连声急呼,想请二侠走慢一些。喊不两句,望见人已上了崖顶,似连套索俱都未用,这样高的削壁,不知怎么走上去的?跟着便见人往乱石丛中走进,女侠并还回顾招手,心才放宽。上崖一看,二侠已坐在山石之上相待。

        稽良因听玉闲把途中所闻告知,又见强龙本可抽身逃回,或发信号报警,却在后面狂呼急追,越发证实所说是真,俱都出于意料,词色也自转和。先命强龙同坐,查问明了出身来历以及从贼经过,均与玉闲途中所闻相合,知其为报父仇误入歧途,非但情有可原,本身也未亲手杀害好人,再一想起后寨相识的两个男女下人对强龙的说法,越发生出同情。又见强龙人虽明白,为了关心小翠安危和此后下落,依然坚持成见,非要二侠说明来历,才肯尽吐贼巢虚实,神态激昂,不怕恐吓,连试两次,始终如一,也不动手反抗,更觉此人真有骨头,便将来历告知。

        强龙知道武当、中条隐居的诸位老少英侠,不是至交也是同道,对方虽未明言来了多少人,照近日所闻,分明两处均已发动。想不到一念归善,当时便遇生机,虽还不曾脱离贼党,平日心事业已去了多半,大喜拜倒,连声谢罪,由此有问必答,  二侠初意贼党人多,也许还有和强龙一样的好人,失身邪教,无力自拔,及至细一询问,除强龙是出于偶然而外,简直一个善良的也没有。第一个贼党出身先就两样,无怪都是那么极恶穷凶,认贼作父,永远不知悔改。经此一来,将来下手反少许多顾虑,不必再为多杀而担心事,随即指示机宜。恰巧教中花名册便归强龙和另一头目掌管,并还是正副两本,连教中总、分寨的地图、一切布置、人数、虚实均有记载,附在这两本号称神册总账上面,只要费上两三天的光阴便可暗中抄齐。好在强龙又是掌管后寨的首领,【创建和谐家园】尊卑分严,手下不奉命不敢进屋一步,更不许暗中窥探,背后议论,尽可独在房中放心大胆随意抄写,第三日夜里便可交卷,这比先结交的那两个少年男女下人胜强百倍。无意之中得此内应,喜出望外,便向强龙奖励了一阵。恐先二少年男女在园中久候,不往相见难免忧急,还想分出一人前往赴约。

        强龙笑说:“无须,小人代去也是一样。此后我必格外设法照顾他们。”并说:

        “我受小翠救命之恩,又是患难骨肉之交,希望将来能与常时相见,此去下落还望告知。”玉闲笑说:“你不必忙,只能将功折罪,你们将来必能常时相见。暂时连我们的踪迹尚不一定,你又必须隐伏贼巢探听消息,随时内应不能走开,对你明言也是无用。

        放心好了。”强龙见对方说时笑望自己,好似隐有深意,不禁脸上一红,惟恐误会,方答:“小人决无他意。”玉闲已笑止道:“这些空话不必说了。我们不会做什不合情理的事,此时还有许多事情。天已不早,快些回去,以免贼党疑心,我也要先走了。”

        强龙随说:“后寨一带归我掌管,只要方才的事不被撞见,像这样深夜出来走动,必当我因为首恶贼生日快到,来的人多,格外小心,知道后寨大片地面,只此一道危崖险径,晓得地理的人可以由此上下,虽然从来无事,外人也不会知道,终不放心,特意出来巡查。他们晓得,只有夸奖,说我忠心,决不至于生疑。倒是二位大侠连日那样深入贼巢,却是可虑。就我可以代做耳目,万一事前不知二位要来,和我同等的头目非我所能阻止,为首诸贼又喜领了外来贼党去往后寨游玩,一个不巧,稍微看出形迹,以二位的本领虽然无妨,那五处园树中的男女下人共有五六十个,非受到连累不可。尤其所去之处那一起十来个人,不问说得多好,均须押往神堂受那严厉惨酷的拷问;真正【创建和谐家园】贼党,偏认为是自己人,不是拿到真凭实据,真个叛教逃走或因事上不谨,因种种细节犯规,受那不近人情的刑罚,以及一言一动之失触怒首领、身遭惨杀而外,对于这类事反倒不问,认定在邪神面前立过誓、业已真心归教的人,决不至于生出二心,就与来敌对面交谈,只不跟了逃走,出力相助,也必当是为人所愚,或是粗心没有看出,至多骂上两句,极少疑心。这类轻重颠倒、毫无情理可言的事,一时也数不完。不论事情大小,真受害的都是这班可怜人,说起使人牙齿都要咬碎。就是安安静静没有变故,也须防他无事生非,稍微有事发生,他们便不得了。我为怜念这班无辜受害的人;不知费了许多心力,才得稍减他们一点苦难,如今也只做到不准我手下那些小贼无故骚扰、调戏欺压而已。那些贼头如将她们看中,我便只有暗中气愤,无计可施了。此后我必以全心全力将功折罪,仗着出入方便,过崖无妨,并有种种推说。他们下人所知不多,偶因服侍贼头听到几句,也是零星细节,教中详情虚实决不知道。如蒙信任,最好约定见面所在,每隔一二日,由我自来禀告,以免犯险。一被贼党看破,事情虽然一样,下起手来就难得多了。”

        话未说完,玉闲因还有事,急于将小翠送往谷中安顿,稽良又另有去处,业已当先起身,急驰而去。稽良早就听出强龙真心实意,所说也极有理,但知那两少年男女颇有志气,当日业已暗中结合了一些同事的难友。这班陷身贼窟的被害人,久受贼党凶威暴压,平日俱都提心吊胆,如不事前将话说明,强龙突然寻去,不知真假,惟恐恶贼故意试验,定必惊疑,再说人多口杂,其心不一,昨日为想多得一点虚实,命这两人暗结同类,事后想起,还恐万一疏忽,连累他们受害。强龙内应之事更须机密,晓得的人越少越好。想了想,决计还是亲往赴约,不令强龙出面。仗着群贼均在前寨狂欢,后寨共只强龙手下几个小贼,已被止住,此时当已入睡,便和强龙一同起身,且谈且行,听完前言又指点了几句,人已到了崖下,便各分手。

        稽良赴约之后,乘机又往强龙屋内要过那本名册,匆匆看了一看越发心喜,告以暂时不必全抄,照所指各条赶紧抄下,明日夜饮后借着巡查送到预约之处相见,方始加急回转。虽然往返耽搁,仗着身法轻快,空身急驰,未到谷口便将玉闲追上。同回谷中,将人解开,见洞壁上插有一枝竹箭,正是中条山隐居多年、和稽、荀二侠介乎师友之间的那位大侠,以前外号黑骷髅的靳大先生。

        此人单名一个密字,已是剑侠一流人物,又是玉闲以前忘年之交,当初本无黑骷髅的暗号,对外也从来不用真实名姓。后因七侠黑骷髅查*,在大雪山银光顶与诸异派余孽斗寒大会上为强敌暗算,受了重伤,幸得平生知己之交黑女晏瑰救往阆中,将病养好,恰又遇到白骷髅妖巫师徒新创邪教,作恶害人。这时中条七友只剩三位,一时游戏,为了迷乱敌人耳目,查*提议三人全都穿着一身特制的黑衣。扫平邪教之后,查*和另一好友同往海外采药,一去不归,走时并将那特制皮衣面具一同留下,靳密索性化名黑骷髅,在外扶危济困。前后共只三数年,这“黑骷髅”三字已是哄传西南诸省,尽人皆知。

        事又凑巧,所穿紧身黑衣原是一种海蚊的皮所制,坚韧非常,寻常刀斧都难斫透。

        这年无意之中有一同辈好友由海外归来,谈起诸侠已在海外立下一番事业,准备久居,并还带来许多海蛟的皮。中条山本来还有十多位后起英侠,内有数人也照样做了一身。

        被玉闲知道,特意寻去,见皮还有几身可做,便讨了两身回来。双方交情深厚,本是同盟至友,遇见重大的事常同出入,外人不知底细,只当一路。诸侠本领剑术又高,动手时节多半穿着这类黑衣,头戴面具,极少现露本来面目。各路恶贼不知对方人数到底多少,闻风胆寒,只一发现踪迹,立即远避。直到十五年前,为首诸侠相继隐退,妖贼也早销声匿迹,外人方始晓得一个大概。

        近十五年,山中诸侠踪迹越发隐秘,虽然常在外面行医济贫,大都离开本山甚远,名姓常时改变,有时连形貌也都换过,越发少人知道。稽、荀二侠的踪迹向在东南沿海一带,这次出门较久,听说靳大先生因往海外访友,去了好几年,玉闲三四年前,两次去往中条寻他均未见到,连内中几位好友俱都不在山中。

        二侠这次由武夷山访友回来,听人说靳大先生前半年曾由当地经过,并在裘平家中下榻,聚了数日方始起身。先想回转武当之后同往中条访看,后又听说大先生走时,似往云、贵苗疆一带寻人,说办一件要事,暂时不会回山,方始中止前念。昨夜听强龙说,白骷髅教主、女淫巫诸六娘是在苗疆深山之中养病,去了将近十年,新近群贼方始得到一点音信,今夜这位大侠突然来到,并还知我二人踪迹,留下以前互相通用的信符竹手箭,表示还要见面。照此情势,非但杀贼除害之事他已知道,多半云、贵苗疆之行便为那女妖巫而去。

        此人乃中条七友中的第一位,看年纪老是三十多岁,实则比眼前这班朋友要长得多,表面像个寒士,对人也极谦和诚恳,无论是谁都当平辈之交,从不端什架子,眼前中条山这班后起的英侠,都喊他为大先生。生平从未收过徒弟,对于后辈却是样样照顾,无微不至。只要心性端正,被他看重,无论学什本领或是有事相烦,照例有求必应,无不尽心。如其仗以为恶,被他知道,却是丝毫不肯宽容,因此谁都对他敬爱畏服。

        邪教猖狂,贼党又多,自己共只十余人,正在发愁,最可虑是眼前冒失动手,就是得胜,至少也有一半贼党逃走,昔年共只逃走一个凶孽,便留下这大一个祸根,有此前车之鉴,越发不敢操切从事,必须探明底细,样样算计停当,必能一网打尽方可下手。

        就是机缘凑巧,得到强龙这样好的内应,想将群贼全数消灭,预计也在两三个月之后,还要遇到类如这次群贼庆贺生日的机会,方有成功之望。经此数月耽搁,夜长梦多还在其次,这班专以杀人为乐的邪教凶孽,不知又要多害许多好人!每一谈起,便自为难,想不到此公不期而至,自己赶来,真个再妙没有。

        看那竹箭的插法,是在午前去往西南方相见,并有过时不去便要来寻的信号,含有两重用意。因玉闲格外同情小翠身世,又和裘平、裘朗、方山三人订有约会,必须前往赴约,地方偏是相反。商量了一阵,决计把人分开,一个去寻靳大先生赴约,一个提前往寻裘、方三侠。如寻不见便等在那里,见到之后同往西南方去见靳大先生,另外约好时地。因料裘氏弟兄和新来的好友方山得知大先生在此,定必想见一面,为防时地相左,并还约好二次相见的所在。先以为小翠本领有限,带在身旁是个累赘,万一遇见贼党,反更讨厌,及至说完前言,小翠立意想拜玉闲为师,不愿离开,力言形貌已变,又是男装,贼党不会看出,本领虽然不济,曾得家传,寻常小贼还能迎敌,想和二侠一起。

        玉闲见她方才一纵,功夫颇有底子,再想起昨夜初遇时情景,便对她说:“我们并非嫌你无用,只为靳大先生初来,他是我昔年结义兄长,本领比我们高得多,如有什事同行,你决追赶不上。再者你已饱受惊恐,一夜无眠,也应稍微歇息。等我们和大先生见面之后商量妥当,回来接你正是时候。我知你的心意,不愿和我离开,并非胆小,本领虽不甚高,也非无用的人。只管放心,在这里把精神养好,等我事完回来,定必为你打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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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同商密计 古寺聚英侠 巧得总图 强龙建殊功

       

        三人说时,稽、荀二侠业已吃完,稽良说完前言已先起身,小翠一心只想跟定荀玉闲,并未留意别的,因听稽良走时偶然提起此去先寻方山,猛想起失踪多年的娘家兄长王玉山,从小过继在母舅名下,正是姓方,心中一动。稽良未等起送,已往洞外纵落。

        玉闲正劝她先睡一会,小翠忍不住问道:“恩姊,这位姓方的好友,可知他的来历,有多大年纪,是哪里人么?”

        玉闲急于起身,匆匆答道:“此人乃稽大哥的好友,我只以前见过几次。还是未了一次他到武当来访,和大家在一起多谈了些时,才知他是雁山六友石铁华的门下,年约二十多岁,中等身材,一口南音。彼时他刚学会猿公剑法,正在到处物色好剑,人甚豪爽,家世却未谈起,翠妹好好养神,不要心慌。此洞十分隐僻,外人不会知道。如有人来,也都自己弟兄姊妹。左近又常有我们的人来往。今明日还有人来,并不止方才所说三位。你只管多睡一会。这支竹手箭与壁上插的一支大同小异,如有人来,先取竹箭,与之观看,如其开口先说一个“善”字,便是自己人,无论什么话你都可以对他明言。

        我要走了。”

        小翠暗忖:兄长离家时年已十七,本是山东原籍,怎会一口南音,年纪也不止二十多岁,料是平日想念亲人大切,稍微听到一点便是动念,以为那人姓方,又叫方山,一姓一名均与失踪十五六年的兄长相合,因而误会,知道玉闲急于寻人,对她关切,忙答:

        “恩姊请走,小妹遵命。”玉闲随即拿了兵刃走出。

        小翠独卧洞中,满腹心事,上来毫无睡意,回忆以前经过,又是悲愤又是欣慰,伤感了一阵,见朝阳已快退出裂缝,估计天已傍午,自己还未合过眼,当此时机紧迫之际,恩人回来定必说走就走。自从失身从贼以来,日夜想逃,恐被贼党看破,武功已早丢下,将近一年不曾练过,在贼寨中终日有人服侍,舒服已惯,此时人卧洞中自不觉倦,万一随同上路,本来脚程就差得多,真跑起来决迫不上,再因昨夜失眠,体力疲倦,非但要被恩姊看轻,拜师更难如愿,还是人家一个累赘,甚而因此误事,何以对人?想到这里心中一惊,自悔疏忽,业已逃出虎穴转祸为福,不打未来主意,已过的事想它作什?白耽搁许多工夫,睡上些时多好!念头一转,惟恐人太兴奋,心情烦乱,仍难人梦,赌气起身,先练了一套功夫,借此试验本身功力,准备练得有点疲倦再去卧倒,就是二侠回来得快,听去时所说口气,也可睡上一两个时辰,怎么都比胡思乱想要强得多。后来试出功夫虽然丢了将近一半,仗着家传,练过幼功,丈夫又是行家,以前极少间断,底子甚厚,手法又熟,练起来并不吃力,才放了心,跟着将气调匀,稳住心神,不多一会,便安然睡去。

        醒来见洞中光景颇暗,静悄悄的,心想天已将近黄昏,二位恩人如何尚未回来?正要转身,猛觉身后微响,似有一人坐在那里。先当是二侠回转,转脸一看,竟是一个肩插双剑的少年,面向洞口坐在那里,刚刚回身相看,并未见过,刚由贼巢逃出心终不定,又将那支竹手箭忘记,大惊欲起。

        少年见她惊慌,似早料到,忙呼:“妹子,不认得我玉山大哥了么?”小翠定睛一看,认出少年前额上幼时所留伤痕,别了多年,还拿不定是否,瞥见头旁那支竹手箭,连忙抢在手里,方问:“这位大哥贵姓?”少年笑答:“妹子不必多疑,虽然一别将近二十年,彼时妹子年幼,我仍认得出你,稽大哥方才又曾谈起,断定无差。你受了一夜惊恐,近午才睡,想使多睡些时,就便等候稽兄他们,没有惊动。我现才名叫方山,乃你昔年离家出走的兄长,本名王玉山,你总想起了吧?”小翠惊喜交集,出于意外,喊了一声“哥哥”,便悲哭起来。方山见她哽咽流泪,知其满腹冤苦悲痛难于出口,再三劝慰,方始止住。小翠见乃兄并无世俗之见,越发喜幸。

        双方一谈,才知方山自从幼年因和临近庄上一家贵绅之子口角动手,将人打倒在地,以为失手打出人命,连夜逃走。在外流浪了半年多,守着家教,虽会一点武功,不愿偷盗,更不肯伸手向人乞讨。逃时顺路回家,所取银钱不多,业已用完,眼看饥寒交迫,忽然巧遇雁山六友中的石铁华,将其带往山中小龙湫旁茅篷之内,一学九年,练了一身武功,又学会一套猿公剑法。奉了师命,在外扶危济困,往来江湖,又结交到几位男女英侠。几次想回故乡探望,均因机缘不巧,临时中止,加以父母双亡,家中只有兄弟夫妇,妹子小翠又嫁在远方,想过也就拉倒。

        当年由福建起身,立意回乡探望兄弟,井问小翠下落,到后,由乃弟昆山取出孤儿身上密藏的【创建和谐家园】,得知小翠被一伙不知姓名外号叫做白骷髅的恶贼强迫掳去。为了保全孤儿,勉强屈服,准备到了贼巢,算计孤儿已被所托的人暗中护送到了母家,然后下手行刺,准备与那恶贼同归于尽,口气十分悲痛,并嘱乃弟说恶贼人多势盛,凶恶非常,决非常人所敌,不可泄露一字等语。当时怒火烧心,要寻恶贼拼命,无奈贼党行踪诡秘,那多恶贼,连姓名都无一人知道,巢穴所在更不必说。昆山又谈起前听往来西南的友人暗中密告,说这伙贼党万分凶毒,行踪莫测,被害的人甚多,不可冒失。

        方山越想越恨,先料贼党踪迹必在西南诸省,便往两湖一带寻去,自觉人单势孤,想寻几个帮手。先往武当寻人相助,到后才知诸侠均已出山,正是为了此事。忙又跟踪寻来,途中又遇到几位英侠,得知贼党近日大举庆寿,稽良、荀玉闲和裘平、裘朗四人已往贼巢附近窥探,并说自己这面已有十余人,还嫌不够,最可虑是贼党人多,万一漏网几个,又留后患,为想斩草除根,十分慎重,照方山那么气盛,万来不得,最好寻到稽、荀二侠和诸位至交,商计停当再作计较。

        方山一听贼党这等厉害,连武当、中条诸位英侠合在一起,尚且不肯轻举妄动,并非是怕贼党人多势盛,定是为了这类邪教害人太甚,必须一网打尽、连根拔净才免后患。

        经众劝告,只得强忍怒火,匆匆寻来。初意妹子【创建和谐家园】写得那么激烈,必已送命。从师年久,平日所遇英侠又都明白事理,不以寻常守节为然,觉着妹子死得冤枉,每一想起便自悲愤。不料昨日与稽,荀二侠相见还未谈起此事,当日午前再见稽良,跟着又同往见大侠靳密,得知昨夜救了一个【创建和谐家园】,竟是他的同胞妹子,并曾疑心方山是他兄长。因为久居南方,口音已改,人更生得年轻,玉闲又不知她的底细,所以不曾深谈。心中惊喜,午后便由玉闲抽空引了同来。途中遇到二侠的同伴裘氏弟兄,说:“方才曾往谷中访看,见洞内有一男装【创建和谐家园】正在练武,后又卧倒,头前放着一支竹手箭,二侠的包裹也在那里,料是自己这面的人,因是年轻妇女,人又刚睡,不曾惊动。”四人同到洞内,见小翠睡得甚香,玉闲、二裘又正有事,便各辞去。方山问知妹子昨夜未睡,饱受惊恐,又因当夜便要起身,不忍喊醒,业已守了个把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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