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提醒:系统正在全面升级。您可以访问最新站点。谢谢!
苏老先生是一位银须飘逸的老者,据说早年当过道长,对养生相当有研究。他听过问过,提起毛笔,在一张空白处方笺上写下了三行字:
吃肉芽
喝大奶
舔盘子
年传亮把药方翻来复去看过几遍,也没明白吃肉芽是什么意思,喝大奶和舔盘子是怎么回事儿。苏老先生说不明白好,明白了就不好了,要惹事了。年传亮说你老不说明白,回去我用不上,还不得再来找你老的麻烦吗?苏老先生这才说生孩子你懂吧?生孩子女人做下的那东西你懂吧?年传亮说那东西呀,懂了懂了。苏老先生说你懂了是什么?年传亮说不就是胎盘吗。苏老先生说我说的可是从胎盘里长出来的东西。年传亮说从胎盘里长出来的不是婴儿吗?苏老先生说对了,不过肉芽是早产引产掉下的那一种,那可是没什么东西可以比的呀。
知道了吃肉芽的真实内容,年传亮心里说不出得不自在,却也只得忍着,指着“喝大奶”三个字问那这呢?苏老先生说这就更不好说了。这么说吧,这后两项一个指的是男的一个指的是女的,男的要的是【创建和谐家园】,女的要的是处女。要了不是做那种事儿,不是能变成孩子的那东西,而是那“奶”……行了,再多我也不说了,你琢磨去吧。
年传亮想不到求了那么多人、拐了那么大弯儿,得到的会是这么一个荒诞离奇的方子。但他想想船长和船长父亲的话,想想章【创建和谐家园】的话,知道这是被那些皇亲国舅和大财主们传了不知多少代的奇方绝方,是无论如何轻视不得的。吃肉芽容易引起联想,年传亮不愿动那个念头。喝大奶和舔盘子按照苏老先生的提示,年传亮琢磨了一路,到家时也明白得差不多了。问题是必须是【创建和谐家园】处女,从来没有沾过女人或男人,也没有让女人或男人沾过的;问题还在于这件事必须是在个人情愿和绝对保密的情况下才能进行,否则不但治不了病还会惹出麻烦。知道病情和底细的只有大路,找【创建和谐家园】处女的任务也就落到大路和他的夫人蒙蒙身上。蒙蒙是总公司财务科长,是最受年传亮信用的几个核心人物之一。她回到老家的山区,以招工的名义找来了一对刚过十六岁生日的孪生姐弟。姐姐叫红果,长得甜甜的乖乖的,说不出的丰满性感;弟弟叫黄叶,长得有点瘦小也还算结实。因为穷,姐弟俩一年前就辍学干起粗活,听说到海牛岛不但可以看到海每月还能挣几百块钱,高兴得又蹦又跳。年传亮对黄叶不怎么满意,说让他先到网绳厂学徒,等身体长一长再说吧;对红果很满意,让蒙蒙抓紧先安排培训一段。
所谓培训,不过是让红果熟悉熟悉环境,学一点站立行走的姿态要领和礼貌礼节,同时多洗几次澡多换几套衣服,把身上的土腥子味儿去一去,让那小手、小脸蛋露出红润细白的色彩来。蒙蒙知道把这样的事儿交给自己,确是体现了年传亮对自己和大路的信任,因此又是讲解又是示范,下了好一番力气。这样不过半个月,红果便由一朵地瓜花变成了一枝含苞待放的白玫瑰。在这期间,蒙蒙时常都要讲起年总,说自己是奉了年总的指示才招她和黄叶来的,是按照年总的意思才给她买来这么多好看的衣服和化妆品的,说年总得了一种特别的病,非得一种特别的治疗才行。那使红果说不出得感激和同情,再一次见到年传亮时,那颗纯洁稚嫩的心里,已经充满了对这位比父亲还要大出十几岁的年总的感念之情。即使这样,在蒙蒙的一再提示下,明白了为着给年总治病自己必须做的事情之后,红果还是不顾一切地逃出宾馆的那个大套间,逃到海边一丛礁岩下放声大哭起来。
蒙蒙跟来了,看着她哭听着她哭;看过听过就批上了:来的时候是谁说不管让干什么都保证不说一个不字的?刘胡兰十五岁面对鬼子的铡刀没说一个怕字,你十六岁了,为了给年总治病做这么点牺牲都不行吗?这是治病,又不是欺负你,哪儿就这么多委屈!批评还外加着安慰、出主意,好歹总算让红果把“舔”字改成了“接”字;由红果自己接了交给蒙蒙,再由蒙蒙交给年传亮。这样少了【创建和谐家园】倒也解了难堪——一个“舔”字,让年传亮也有些拉不下脸来呢!
难题得到解决,好不容易接了两次就接不下来了:没有外来【创建和谐家园】,别说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子,就是二十六岁的大姑娘小媳妇,又哪儿会来的那么容易!于是只好再想办法。办法想了一个又一个,就是没有管用的。那天红果急得哭了,年传亮在外屋也等得急了,便不管三七二十一闯进去,两腿一扒脑袋一低就舔上了。红果先是试图挣扎,接下就大呼小叫神魂颠倒;再接下那“奶”就如喷似涌,想止也止不住了。这一来秘方才算是落到了实处。而一经落到实处不过半年,年传亮就觉出下边出现了蠕动;随着蠕动越来越明显、力度越来越大,一股专属于男人的阳刚之气横霸之气,终于回来了。
红果到海牛岛名义上是宾馆服务员,实际上是照顾年传亮的生活,这一点水娟是一开始就知道的。她没有异议,一是因为自己这几年身体越来越不好,海州那边还有晨军、晨民需要操心,对年传亮的照顾实在力不从心。二是年传亮的身体她了如指掌,尤其下边不行了,一直都没找到治疗的办法。那对于她当然不能算是好事,也确乎少了她的心思。见过红果一面,看出是个还不懂男女之事的穷家孩子,心里就更踏实了。往常去海州,早晨走傍晚回,回来晚了都不行。有了红果,她一连几次都是在海州住了两宿。最后这一次因为雨雨病了,甜甜没人带,她是住了整整半月才想起要回的。
回到村里,水娟第一个见的是蒙蒙。因为年传亮和大路关系特别,蒙蒙与水娟见了面儿也有说不完的话。这一次却怪,问起年传亮的身体蒙蒙说经过这一段治疗,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可问起怎么治的、从哪儿请的大夫,蒙蒙不知怎么就慌了,推说办公室里还有人等着取钱就走了。接下见的是红果。红果听问起年传亮治病的事儿,原本红扑扑的脸蛋上腾的燃起大火。这引起水娟的疑惑,晚上回家就绕着弯儿问:“听说这一段你跑了不少医院?”年传亮说:“跑医院干什么,你这是又听谁胡诌八扯的?”水娟说:“那你的病呢,不治了?”年传亮说:“治病就得跑医院?你都什么观点!”水娟说:“什么观点,这么说你有更好的法儿了?”年传亮说:“没有更好的法儿我的病就好了。”水娟说:“好了,不可能吧?”年传亮说:“怎么不可能,你看我脸上放光了没有吧!”水娟端详了端详说:“还真是呢,这么说下边也好了?”年传亮说:“老娘儿们的脸皮比鞋底还厚,什么下边上边!”水娟说:“呀,今天怎么文明起来了?这么说以后是用不着我再给你操心了?”年传亮说:“都说是老娘儿们不要脸了比男爷儿们还没有治,真是不假!我怎么就想不起原先你那么羞羞答答,连碰一下都用牙咬我的时候了呢!”水娟说:“你少没话找话,你下边到底是好了没有吧?好了今晚上我可是要尝鲜的!”年传亮说:“滚【创建和谐家园】蛋还好了!到哪儿好去?我这一段治的是胃病,你没见我饭量长了吗!”水娟说:“我说呢,原先吃那么多东西都不管事儿,来了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就这么灵了!”年传亮说:“你自己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吧?好了,我也不跟你啰嗦,惹不起躲得起总行了吧!”
嘴仗停止,水娟的疑惑并没有停止。第二天年传亮离家后便有意检查起他的房间。这一检查,就从枕头底下找出一本《素女经》。水娟见上面介绍的全是怎么干那种事,后边还附着不少图形,心想这个老东西明明下边不行了,干吗还看这种书呀?会不会是……这样就赶紧锁了家门推开了财务科的门。从财务科得到的消息是蒙蒙到宾馆陪年传亮治病去了,水娟心里的疑惑就越发成了堆儿:年传亮治病不去医院倒去宾馆?就算去宾馆干么还得蒙蒙陪着?当即也向宾馆赶去。进了宾馆径自向大套间那边去,可刚刚上到二楼就被蒙蒙拦住了。
“嫂子?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不是说在这儿治病吗,我也来看看。”
“没有啊!这是谁瞎白的?”
“没有?俺家他爸没在这儿?那你跑这儿干什么来了?”
“哎呀嫂子,我昨天不是跟你说年总的病差不多好了,用不着再治了吗!”
“我明白了,你这是怕我看见。这倒是怪了,好好的治病怕的我哪一门子呢!”
水娟推开蒙蒙,径直向大套间那边去。蒙蒙赶紧抢先几步来到大套间前,在门上用力敲了几下说:“年总!嫂子来了,说是要来看你治病的!”说完只是静等,并不开门。水娟看出其中的名堂,上前一扭一推,才知道门是从里边锁上的。水娟什么都明白了,狠劲地擂着门骂道:“好你个死老头子!还不快开门!我倒是要看看你这病是怎么治到这儿来的!”
一阵哭叫,门被打开了,年传亮迎到门外说:“怎么回事?你到这儿干什么来了?走走!有事回家说去!”一边关门一边就拽着水娟朝楼下去。水娟没等门关死先自把年传亮一推,闯进屋里;进屋后里间外间看过,又推开卫生间的门,这才看到了正在梳头的红果。
“好你个小臊胯子!”水娟把门一摔,几步抢到年传亮面前说:“我说呢,治病怎么怕我呢!你个老不死的,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也不放过,就不怕老天爷头上长眼吗!”
蒙蒙连忙拉着水娟说:“嫂子嫂子,你千万别瞎猜!年总确确实实是在治病!我给你保证!绝对保证……”
“还有你个不要脸的东西!”水娟一把揪住蒙蒙的衣服,“好事你不干,拉皮条、站门岗你倒是挺上心的!你还有脸叫我嫂子……”
蒙蒙被骂得愣了,哇地一声哭着跑出屋去。年传亮铁青着脸朝向水娟凶着:“你干什么?你给我滚!滚一边子去!”
一连几个滚反而把水娟的火气引出来了。她进到卫生间,把红果揪到年传亮面前说:“想让我滚可没那么容易!应该滚的是她!你这个小【创建和谐家园】呀……”骂着嚎着,朝向红果身上脸上撕起来、抓起来。
红果低着头抱着脸,听任水娟把上身的衣服撕了又朝脖子脸上抓去。年传亮连忙上前护住,同时示意宾馆经理把红果领走了。
眼见红果离去,水娟一肚子的怒气变成了号啕。她边号边骂:“好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呀!这日子是没法过啦!我跟你打离婚哪!我跟你一辈子算不清的账啊……”
年传亮见她撒泼,朝宾馆副经理示了一个眼色下楼去了。宾馆副经理一边劝着水娟,一边把围观的人向楼下赶。水娟号一通骂一通,一抬头不见了人,只得擦着泪水回了家。回家先把《素女经》烧了,把年传亮的枕头、床单、衣服扔了满屋子满地,接下收拾起换洗的衣服,找出那张二十四万元的存折,叫了一辆汽车直奔海州而去。可汽车开出不过十里她就后悔了:家是自己的家,丈夫是自己的丈夫,这么走岂不等于给那个小【创建和谐家园】腾了窝儿?“掉头!回去!赶快把我拉回去!”水娟叫着。
回村,找的就是红果了。
红果被蒙头劈面骂过一通撕过一通,回到宿舍后说不出得冤屈羞愧,好不容易止住眼泪,见水娟推门入来,连忙躲到同屋的两个女服务员身后。一个女服务员对水娟说:“大姨,红果还是个孩子,你就饶了她吧!”另一个说:“刚才红果都说了,她的确是帮年总治病来着,绝对没有别的事儿,大姨你就别逼她了吧!”水娟打量两人几眼笑了,说:“你们说的我都知道。唉,你大姨刚才不是红了眼吗!你们放心,大姨不是那种鸡肠狗肚的人,只是想跟红果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两个女服务员出到门外,水娟这才叫一声:“红果啊!”坐到红果身边,拉起了那双白白胖胖的手。
红果一声惊叫,逃到墙角去了。
水娟说:“红果呀你也不用怕,我不是找你算账来的,真要算账也用不着我来你信吧?先一会儿我是气糊涂了,你呀也别往心里去。其实从打你一来,我就看出你是个老实孩子,比原先那几个没脸没皮的强多了。”她瞟一眼,见红果瞪着眼睛在听,又说:“俺家年总好玩小姑娘我比谁都清楚。你今年十六是吧?你这还是大的,原先走的一个十五一个十四,在家里还都刚来例假。从三十岁到现在,年总玩了多少小姑娘我也记不清了,反正是从去年到这会儿你是第五个。”
红果抬起头,眼睛瞪得跟灯笼似的了。
水娟说:“男人都一样,越老越爱玩小姑娘这是天性。俺家年总可不白玩,每次玩完了都当不了四处品去、白话去:这一个的【创建和谐家园】跟只碗似的又大又鼓,那一个的【创建和谐家园】跟馒头似的又白又暄;这一个发了情跟狼羔子似地嚎,那一个没等上身先老母猪似地乱哼哼,那一个下边的那个小东西紧紧的,不花大力气就别想进到里边去……”
红果一声尖叫捂起耳朵。水娟越发上了劲儿,说:“他这一品一白话村里可就没人不知道了。男人脸皮厚,知道得人越多越觉得美,那些小姑娘就惨了,谁见了谁想占便宜不说,当不了还得传到爹妈和老家去。前几个都是因为这个走的。昨天我回来就听说:你的【创建和谐家园】比前面几个是小了点儿,小肚子可比前面几个滑溜多了……”
红果的脸一下子白了,喊着:“没有!我从来都没有……”
水娟说:“知道,你不是在帮他治病吗?开始都说是帮着治病的,你前边那一个是被治得怀了孩子,让她爹妈用麻绳捆回去的!”见红果打起哆嗦,她笑笑又说:“我这么大年纪了,年总要玩我才懒得管呢!行了,以后你就尽着兴地跟他玩吧!玩得你和你爹妈都高兴那才最好呢!”
水娟拍拍手出门去了,屋里随即传出一阵呼天号地。回家不到半小时,红果和黄叶回山区老家的消息就传来了。水娟熬鱼炒菜,与几个娘家的亲戚很是庆贺了一番。
“姨,我看你还是别走了,在家伺候俺姨夫吧,也免得……”已经当了鱼粉厂副厂长的外甥女儿说。
“美得他!我可没那么好欺负!这一回我还非叫他尝尝没人搭理的滋味呢!”
水娟回家只待了一晚上又回到海州,使雨雨、甜甜喜得不行,却使晨军觉出了蹊跷。晨军到海州先上的中专,毕业后被安排到市农行,如今已经当了信贷科长。水娟并不想把年传亮和红果的事儿告诉晨军,可三问两问就忍不住哭了,这一来晨军就什么都清楚了。晨军是做了爸爸的人,知道这种事儿无论如何不能急也不能声张,就一边劝母亲在这儿住一段再说,一边对雨雨和晨民实行封锁政策。雨雨自己和孩子的事儿还顾不过来,哪儿会有心思问别的?晨民上的是全封闭的北洋中学,每礼拜除了回家换换衣服和要钱拿东西,别的一概不闻不问;因此所谓封锁政策也只是说说罢了。没有想到的是半年过后,忽然一天,红果帮年传亮“治病”的事儿,水娟被气得离家出走的事儿,红果被水娟赶出村又被年传亮请回村继续“治”起“病”来的事儿,竟然传进北洋中学,传进了晨民的耳朵。
晨民是年传亮和水娟不经意中多出的一颗苗子,不仅脾气性格像年打雷,胆量和号召力也与年打雷年轻时颇有几分相似,只是因为没赶上打鬼子打蒋介石的年代,他和手下的那个“好汉团”才一直没能得到扬名出头的机会。听到海牛岛的消息,晨民的第一个行动是把传播消息的学生揍了一个【创建和谐家园】开花;接下的第二个行动就是挑选十三名“好汉团”成员,连夜向海牛岛开拔。
首先占领的是小中国楼,接下找来大路,开出了交出红果、同时拿出一百万块钱资助“好汉团”的条件;条件如果得不到满足,就要火烧小中国楼和截掉年传亮的两条腿。
年传亮其时正在宾馆看望北京来的两位名作家。近年出书成风,东沧稍稍像样的村子和企业都出了书,连卓守则也出了书,年传亮就沉不气了。所谓名作家,是两人合写的一本报告文学集上印着北京一家大出版社的名字。年传亮的要求是把东沧已经出的那些书尤其是卓守则的那本书盖过帽去,为此两位名作家已经来过三次,把年传亮自出生以来所做的好事大事了解得清清楚楚详详细细。年传亮今天是准备给两人饯行的,听了大路的报告脑袋嗡地一声就炸了。
“什么什么,你说谁?晨民?”
大路说:“可不就是,我这不是刚从他那儿来的吗。”
“要红果还要一百万块钱?”
“对,不给就让你拿小楼和两条腿去换。”
“王八蛋!这才叫大米白面养出贼来呢!你说来了多少人?”
“楼上楼下都有,估计少不了十几个。”
“都带了家伙?”
“双珠连发有好几支,最差也是一把大片刀儿。”
“这个小兔崽子你说他有多坏!【创建和谐家园】土匪也没有敢这么嚣张的!今天要是制不服他,哪天他不要了我的命就怪了!”
大路说:“说了,一个小时以内不答复就要烧楼,再不答复就对你和红果下手了。”
红果跑回山区老家后,年传亮让蒙蒙去找了几趟,好不容易才让她相信水娟的话全是子虚乌有,重新回到了村里。听说条件里扯出了红果,年传亮知道事情远不是一两句话解决得了的。晨民性子野他早就担心会“野”出事来,天知道第一个就“野”到了自己身上。
“这样,”他说:“你去告诉晨民,就说我答应了他的要求,让他马上到宾馆来,我要跟他详细谈谈。”大路转身走人,他又说:“还有,通知派出所赶快把他带来的那伙人抓起来,一个也不能跑了!”
大路应声而去,年传亮抓起电话,先命令宾馆经理马上把两位作家和红果送到东沧宾馆去,晚上的饯行就在那里进行;接着命令保卫处长派人给他送一支【创建和谐家园】来,同时【创建和谐家园】人马,把宾馆包围起来,准备应对突发事件。
海牛岛专职和【创建和谐家园】的保卫人员不下一百人,不少还是经过专业训练的,对付晨民和“好汉团”不费吹灰之力。年传亮还是不敢大意。他必须尽快制服晨民,把晨民控制到自己手里。哪想晨民打的也是先制服年传亮,把年传亮控制到自己手里的算盘,问准年传亮确在宾馆,当即带领人马直奔宾馆;进了宾馆立即封锁一切通道,命令年传亮十分钟以内下楼投降。
年传亮其时刚刚收到【创建和谐家园】,得知情况有变,一面向楼上转移,一面通过手机命令保卫处长和大路发起进攻。晨民看出不好,一边命令把住大门一边带人向楼上搜去。年传亮从二楼躲到三楼,又从三楼躲到四楼,从四楼躲上楼顶平台。本想晨民会在楼层里耽搁,哪想晨民喊着“年传亮你跑不了啦!”径自冲上楼顶平台,朝着年传亮便扑过去。年传亮知道一旦自己落到晨民手里麻烦就大了,当即把【创建和谐家园】一抬,瞄准晨民的一条腿搂响了扳机。
晨民被打倒了,鲜血流了一地;那伙“好汉团”的成员,随之也成了保卫处长和大路等人的俘虏。
晨民被送进医院,“好汉团”被移交北洋中学所辖的公安分局,冲突旋即获得了解决。但海牛岛的一声枪响惊动了不少人。一个农村书记为了玩小姑娘,开枪打伤一名中学生的消息被人告到上级权威部门。上级权威部门发来电传,要求严加惩处。东沧市公安局和海牛镇党委认定事件是一次平息少数不法分子闹事的报告,送上去又打回来;范江南不得不派分管政法的市委副书记苏安全去做了一次专题汇报,事情才好歹平息下去了。
第十七章
雪熙熙攘攘飘飘欲仙,把候车室的玻璃门窗封住了,把长途汽车站外的街道、房屋、林木、田野封住了,也把展涛涛的心封住了。
学校放假,展涛涛出了校门一路北去,先是秦皇岛和山海关,而后是吉林雾淞和长白山天池,再而后就是哈尔滨冰雪节了。那果然没有使她失望,站在零下三十七度的严寒里,面对一座座神话般的、如梦似幻的冰雕作品,她第一次感受到冰雪与艺术是如此接近,如此浑然天成古朴奇拙。说好的腊月二十九到家,从哈尔滨飞青岛时一切顺利,从青岛要回东沧却遇上了大雪。“通往东沧的高速公路封闭,所有汽车一律停开!”得到消息后展涛涛脑子里一片空白。空白刚一消失,她便掏出大哥大,拨通了东沧市妇联的电话。
“涛涛吗?你在哪儿?刚才我打了几个电话你都没开机,我正担心怎么回事儿呢!”耳朵里传来妈妈惊喜交并的声音:
大哥大刚刚流行,全是半头砖似的;飞机上不准用,昨晚又忘了充电,展涛涛已经不敢轻易开机了。
“妈!高速公路封了,我回不了家啦!”
“什么?你说什么?高速公路……不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你听——”展涛涛把大哥大举过头顶,车站里嘈嘈杂杂的人声、广播声便传到了几百里之外。
“那……那可怎么办呢?”柳楠的声音变了调儿。女儿去哈尔滨是她同意的,赶在腊月二十九回家也是她批准的,可她没有同意临到春节还下这么大雪,没有批准封闭高速公路哇!
“我还正要问你呢!妈,要是走不了,我可得在车站过年啦!”电话里传来的是展涛涛的哭腔。
柳楠这才想起慌不得,说:“涛涛,你千万别急!我马上跟你爸联系,让他想办法啊!”
展涛涛说:“我……我的大哥大快没电了。”
“哎呀那可不行!你等着,十分钟,不,二十分钟后我再给你电话。你千万别乱跑,就在车站里等着啊!”
放下电话,第一个传呼打的是“家有急事,速回电话!”打过十分钟电话铃一直没响,柳楠又发了第二个:“情况紧急,刻不容缓!”可眼睁睁看着表针走过三分钟还是不见回音,第三个发的就是:“你不会是死了,连涛涛也不要了吧?”只有在这之后电话铃才骤然响起,展重阳才算是出现了。
展重阳其时正忙得四脚朝天。春节前历来是送礼的时机,柳楠第一次打传呼时,他正在海城一座滨海靠山的宿舍院里,为敲不开一位大市头头的家门犯愁。接到传呼,认出是柳楠,心想肯定是为着昨晚没回家的事儿就没理睬。哪想一次没回引来两次,把女儿也扯上了;而一回,一颗心就变成一个秤砣,沉到一百米以下的冰水里了:女儿是家庭的中心,是联结他和柳楠的纽带,春节历来又过的是一个阖家团圆,展涛涛如果回不了家,这个春节也就不用过了!
“这样,东西你们继续送,我马上回去!”展重阳对同去的几个人说。风雪自西而东,青岛那边封了公路海州这边还只是开了一个头儿。展重阳一路向回赶一路就把电话打到气象台,问准一两天内风雪没有停止的迹象,随之又把电话打到东汪盐场,以命令和恳求的语气,让场长派两名经验丰富的司机,把那辆三菱越野车开到自己家门口。“算我求老兄帮忙了!多谢啦!”展重阳难得大声地嚷着。
这边人刚进门那边三菱车也到了。“赶快跟涛涛联系,让她在车站等着,哪儿也不准去!”展重阳发着命令。电话打过去,展涛涛却怎么也联系不上。“她说是大哥大快没电了,这可怎么办哪!”柳楠嚎着。“继续联系!一分钟都不停地联系!”展重阳吼一声出门上了三菱车。“我也得去!要死我也得跟涛涛死到一起!”柳楠哭着叫着。展重阳喊一声“快!”三菱车一声怒叫冲进风雪,朝向远方奔去了。高速公路关闭,原有的老公路依然开通,三菱车便成了皑皑雪原上的一只甲壳虫。车到半路柳楠打来电话,说是展涛涛已经联系上了,让她在车站死等,不见不散。展重阳这才舒了一口气。生拼死斗、历波踏险,凭着两位老司机和三菱车难以置信的越野防滑能力,展涛涛终于赶在大年三十晚饭前,回到了东沧城里的那个家里。
母女相会,如同经受了一次生离死别,展涛涛和柳楠抱在一起呜呜呀呀,只差没把房子也泡进泪水里。
包着饺子下着饺子吃着饺子,看着中央电视台的春节晚会,谈论着天南海北的奇事轶闻,一个甜甜蜜蜜的除夕夜过去了,老天爷把一个晴晴朗朗的正月初一送到了人间。
正月初一照例要拜年,展重阳第一个拜的是年传亮。六点整打去的电话。那让年传亮觉出了高兴,心里说这个小展行,知恩图报,不愁关键时刻没人鼎力相助了!
因为展重阳头午要出去给两个一把手和老领导拜年,看家和接待拜年的人的任务落到了柳楠身上。一上午收到的三五百块钱左右的小礼品不下十几件,现金也有五六份,少的一千多的一万,加到一起足有四五万。展涛涛大瞪着两眼说:“拜年还讲送钱的呀?”柳楠说:“送什么的没有。你爸是副职,那些正职和权大的十万二十万也不一定下得来。”展涛涛说:“我的妈呀!那怎么办?还不赶快退回去!”柳楠说:“往哪儿退?你不收都得把人给得罪了!”展涛涛说:“那出了事儿怎么办?”柳楠说:“出什么事儿?送得多了收得多了,再说连个收条也没打怎么证明是收了?”她见展涛涛忧心忡忡又说:“放心,名字我都记着,回来交给你爸,让他想办法退回去就是了。”展涛涛这才把心放宽了,说:“都说是官场【创建和谐家园】,原先我只知道那些到学校给我送东西的人是冲着我爸去的。哪知道后面的事儿老啦!”柳楠说:“哪朝哪代不这样?你还是好好念你的书出你的国去吧!”
上午跑了一大圈,下午展重阳就坐在家里等别人来给自己拜年了。来的第一拨是泰明灯具厂厂长吴有奇和摩托车配件厂厂长左撇子。两人都是展重阳的亲信干将,展重阳离开海牛镇前干的最后一件事,就是以镇党委的名义给两人和另外几名镇办企业的厂长经理每人重奖十万元。十万元从企业自有资金中出,展重阳发的只是一张纸。但没有那张纸那十万元就装不进厂长经理的腰包,装了就得提心吊胆,说不定哪一天还得到铁屋子里去蹲几年;有了那张纸不但可以装,还装得光荣,装得喜气洋洋。那使吴有奇等人感激莫名。谢清说:“展市长对你们这么好,你们小子们没有良心可是不行!”那些厂长经理们心领神会,加之也正恨不能为日后埋下伏笔,于是这个送一套房子,那个送一辆小汽车,另一个送一套家电家具,又一个送十万块钱的保险单……用的全是合理合法和难得挑出毛病的方式。这样的直接结果是展重阳的私有财产猛增了七十多万,间接的结果是展重阳人虽然走了,与海牛镇那伙厂长经理们依旧千丝万缕难分难解。
因为礼品礼金年前送过,拜年的话一说,吴有奇说的是孩子他姨今年农学院毕业,想进拖拉机厂,拖拉机厂的书记已经答应了,希望展重阳给他们厂长再打个招呼。左撇子说的则是从深圳引进的那个项目准备正月十六剪彩,希望展重阳能去壮壮门面。前一个展重阳回答了一个“行”,后一个展重阳说“没有特殊情况就去”;见门外又有人来,两人便赶紧放下随身带的两件小礼品起身走了。
拜年的人一直没停,柳楠和展涛涛开始还出来打个照面陪着说几句话,几拨人过去就不露面了;直到卓守则登门,展重阳叫了几次,两人才很不情愿地进了客厅。
卓守则如今是大不一般了。省政协委员,“卓氏中兴”副董事长兼总经理,市里逢有重大活动都要请到主席台上坐一坐的。与范江南、公达熟得不行,与展重阳更是铁得掰不开。拜年,他送的是一副祖母绿,点名送的是展涛涛。展家只有一个女儿,要让展重阳欢心这自然是一条捷径。展重阳不懂祖母绿,一看款式色泽也知道不是一般东西,当即向里屋喊了一声:“涛涛!”里屋应了一声不见有人出来,他走到门口又喊了一声:“涛涛,你来一下!”
因为明天要回姥姥家,展涛涛和柳楠正试着衣服,听展重阳喊过两次只得进了客厅。展重阳把那颗祖母绿递到面前说:“你卓伯伯送的。还不赶快谢谢你卓伯伯!”
祖母绿是有名的天然宝石,展涛涛跟着同学到珠宝店去看过,并不真懂,但一看宝石那么大那么绿那么亮,连忙喊一声:“妈!”把柳楠叫了出来。
柳楠对祖母绿也是一知半解,一看却知道比市面上两三千块钱的那一种要高档得多,便一面道谢一面给展涛涛戴到手上。展涛涛个子不高,体形也有点偏胖,但那并没有影响到手;祖母绿一戴,那双丰腴白皙的手便忽然放出光芒,把整个人都映亮了。
展涛涛喜抿了嘴儿,柳楠也喜抿了嘴儿,问:“这是哪儿来的?怎么好像没见过这么纯这么大的呢?”
卓守则说:“咱们这儿当然见不着。这是那年我从美国带回来的。早就想给孩子送过来,总是怕年龄小戴不出去。”
柳楠说:“这么好的东西得多少钱呢?”
卓守则说:“什么钱不钱的!孩子戴着好看,别的你管它呢!”
柳楠被说得笑了。从心里说,她对卓守则从来都没有好感。那倒不是因为卓守则与展重阳过去如何如何现在如何如何,原因是在妻子和孩子上。一个只求生儿育女不把妻子当成一回事儿,甚至于想娶就娶想离就离、离了还要养起来的男人,在她眼里,与过去那些三妻四妾的大地主大资本家完全是一路货色。这不只因为她是妇联副主席,身上担着保护妇女儿童合法权益的责任,单是作为一名妻子和女人,她就自觉与卓守则隔着几个世纪。因此卓守则每次登门,只要展重阳不在她从不让他跨进屋里一步;即使展重阳在,她也从没给他送过一杯水一个笑脸。可今天有了祖母绿,就另当别论了。
柳楠嘴里说:“那多不好意思啊。”把一杯芳香扑鼻的热茶放到卓守则面前。卓守则道一声谢,她又把眼睛盯到展重阳身上,想听一句收不收的话。展重阳却转了话题,说:“哎老卓,你那儿子还好吧?过年回来了没有?”他向展涛涛示过一个眼色说:“你卓伯伯的儿子就在美国留学。你想了解国外的情况,找你卓伯伯就行了!”
卓守则听说起智新和国外留学的事儿立时涨了情绪,说:“你说智新哪。人家美国没有过春节这一说,再说他学习那么紧又那么忙,想回来也回不来呀!”
展重阳说:“原先说那孩子痴呆我就不信,哪有父亲身体这么棒、本事这么大儿子痴呆的?结果怎么样,大智若愚、大器晚成,谁不服也是白搭!”
柳楠说:“老辈说福在天上,想躲都躲不过,原先我还不信,这会儿看还真是那么回事儿呢!”
夫妻俩一唱一和,把卓守则心里的得意和甜蜜全夸出来了。他脸上笑着嘴里却谦虚着:“别,也别这么说。这不都是沾了改革开放的光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