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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幼师傅便只唤此一字,说,他日必定有主赐姓。”
小侯爷微微一沉吟,道:“传说,昆仑有神兽,浑身雪白,能说人话,通万物之情,很少出没,除非当时有圣人治理天下,才奉书而至。此兽称为白泽,你便唤了此名吧。”
白泽心头一喜,道:“从小侯爷之言,自此,我便叫白泽了。”
南宫热河走来,伸出手去,白泽转过头,与他单掌一扣,紧紧相握。
“自此,便跟我随小侯爷一同征战这天下乱世,做一番事业出来。”
白泽没有说话,那手却如此有力的紧握,祸兮,福所依,当他被小子们围着嘲笑之时,又何曾想到,自己寻找的那明主,已经来到身边。
小侯爷抬起头,那凋零的桃花再次轻舞飞扬,颈间的红巾在点点绯红中,深深刺痛了他的心!
明日预告:无瑕凝望那桌面,却发觉,自己写下的,是个炎字!
第三十二章 深深 深深
明月当空,相国府中却依然人影憧憧。花厅之中坐着几人,正中那人垂眸茗茶,声色不动。
旁边几人喏喏,几欲开口,却被那无形的寒意将话堵住,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暗自揣度,却谁都不愿先去挑起那话头。
“爹。”一声轻呼,武飞云从门外而来。
“飞云少爷!”那几人见了武飞云却都如释重负的呼了口气,武飞云倒是很是恭敬的向着几人做了个揖:“各位大人都在啊。”
“昨晚上到的,却现在才回家,你倒是忙得很啊。”武凡中没好气的将茶杯放下,眼中含着怒意。
“孩儿去给孟小侯爷寻了房子,皇上让他留下来,他却不愿住在宫内,这京都他不熟,所以孩儿便去擅自做主,给他找了处府邸,明早启奏了皇上,也算了咱们为皇上分了忧。”
“皇上让小侯爷留在京都。”武凡中稍一思索,道:“可是说了什么。”
“只是让留下,并带着的侍卫一同听候差遣,我看,皇上是有心要栽培那小侯爷。”
“听闻此子顽劣异常,我们安插于成乐的眼线也说这孟小侯爷每天只是游荡街头巷尾,无所事事,不过却在最近,总是跟随威武侯爷出入军营,却不知性情究竟为何。”
“依孩儿看,这孟小侯爷却与传闻相差甚远,沉稳内敛,武艺不凡,我们卖个顺水人情给他,也看看他对咱们相府,是何态度。”
武凡中微微一点头,道:“你也累了,去休息,明早随为父一同去早朝,既然皇上不甘于安定,要发展自己的势力,咱们,可也不能扫了皇上的兴致。”武凡中眸中含着冷意,缓缓道。
身旁几人却只是对望一眼,这不学无术的皇上,能掀起什么大浪?就凭一个刚刚出道的小侯爷,便能将盘踞了多年的相国大人扳倒么,众人皆不以为然,武凡中扬扬手指,道:“各位大人都歇着去吧,今儿个皇上借故没去早朝,明日必定要将那孟小侯爷宣入大殿,咱们就好好看看,皇上会给咱们上演一出什么好戏。”
众人都恭敬的告退而去,武凡中却因儿子的那话而陷入了沉思之中。威武侯孟昶龙是随先帝一同打天下的猛将,其夫人是先帝所赐云锦公主,又是当今太后的胞妹,所以这么多年来,成乐才能在自己的打压之下巍然不动,如果这小侯爷并非传闻中那般性子顽劣,不学无术,那么,以威武侯手下拥兵百万的实力,还真是一大祸端。可恨十年前自己派人将他淹入水中,却居然没死,后又见他整天游手好闲,毫无建树,便让自己大意了,现在却悔之晚矣。
“管你是少年英才还是鲁钝愚昧,只要是跟我武凡中作对者——”手中茶杯一掷而下,跌个粉碎:“杀无赦!”
“小侯爷可还在想着什么?”
“白泽已经安顿好了?”
“是,让他跟侍卫们一块住下了,小侯爷可是在猜度皇上的用意?”
“不用猜也知道了,皇上有心发展自己的势力,爹爹手下拥兵百万,又是忠心不二之人,自然是最好人选,然树大招风,无论皇上要爹爹做什么,都会有人借故反对,反倒是我,恶名在外,就算是皇上有心提点,众大臣怕也是不以为然吧。”
南宫热河微微一笑,点头道:“所见略同,但是如果皇上真的那么做了,无异将小侯爷你推到了风口浪尖上,只怕我们将来在京都的日子,不会好过。”
小侯爷却嘿嘿一笑,凑过头来:“本小侯从来都不是那怕事之人,再说了,咱们初来咋到,也没说这品质,究竟是好是坏,咱们大可来者不拒!”眸中一冷,又道:“但若是有人欺到了头上,我会将他的指头,一根一根,掰弯了,给他抵回去。”
南宫热河口中不说,心头叹道,这主,本就是个不安分的,现在又被卷入这权势相争,要是忍得住倒好,要是忍不住,只怕今后祸事便不断了。欲再开口,却见小侯爷痴痴站立窗前,望着那明亮月色,陷入了沉思之中,那心中,可是又想到了那个人?已经过去了这么一段日子了,那情,却没有放下,反而愈加的萦绕,唉,孽缘哪!
小侯爷的手指微微一动,上巳节中与那纤长五指交错而过的情景霎时回到了眼前,那挣扎,挣扎,最终放任的妥协,令这心头泛起疼痛,无瑕,此时此刻,你又在哪?你那心头,在午夜梦回,是否也会想起我!
弦伊端着药碗踏入屋内,无瑕公子一见,眉头立刻皱起,整个身子趴在了桌上,竟似个孩子般低低道:“那药不喝了,太苦。”
见他那模样,弦伊不禁抿嘴一笑,自打公子收留了自己兄妹俩,自己便与他朝夕相处,虽然他在人前孤傲淡然,背地,却经常使那小性子,他这样子,如果让下属们看见了,不定得笑成什么模样了。
“冷三叔说了,这药现在开始便不许断,每天都得喝,公子如果不喝,我便叫了冷三叔来,让他端给你。”
“唉!”一声轻叹,无瑕将手伸了过来:“冷三叔整天里忙来忙去,你就别闹了,我喝便是。”
拿过药碗,双眉紧蹙,却就那么盯着,半晌不动。
“冷三叔——”弦伊张口便叫。
无瑕双眸一闭,仰头将药喝下,丢下碗,叹道:“所以说,人便不能生病,生了病,任谁都可以揉着捏着,还不能反抗半分。”
弦伊吃吃一笑,道:“听说东都的糕点很有名,每一个季节开的花,都能做成那花糕,香甜可口,公子最近喝这药,吃饭也没胃口,不如明天我们去街市,买了回来,也不至于胃内空虚,吃不下饭,又伤了胃。”
“我看是你最近整天的被闷在小筑烦了,想出去玩吧,否则买糕点这种小事,随便唤了小子去便是。”
弦伊嘻嘻笑道:“公子上次夜探皇宫,冷三叔才让弦伊整天不离了你,好好守着,可不是我烦了,是看公子整天闷在房间,也该透透气了,公子可好,这东都咱们也来了一段日子了,却诸事烦着,明天就出门好好玩玩,好不好。”
抬眸见弦伊那烂漫模样,无瑕不禁微微一笑:“说好了,出门不许闹事。”
“是是是!”弦伊拿了碗出门,却又顿住回头问道:“可要唤人跟随。”
无瑕公子不以为然的将下巴搁在左手掌心,右手却蘸着杯中茶水在桌上不知写些什么:“不用了,只出去走走而已,去罢。”那神情,如孩童般无邪可爱,待弦伊走出门去,无瑕凝望那桌面,却发觉,自己写下的,是个炎字!
明日预告:好一个翩翩少年郎,这便是成乐的孟小侯爷了!
第三十三章 初入朝堂
那少年站在殿前,身子修长挺拔,着一身银色铠甲,头上无盔,只一头黑亮长发玉带紧束,随意落在身后,两道云眉斜斜插入鬓角,双目有神,带着笑意望着殿内,居然顾盼生辉,令人怦然心动,直挺的鼻梁下一张微微勾起的唇,带着一股邪魅的笑容,颈间系着一条红巾,那抹红却丝毫没有滑稽的感觉,反而更加张扬了他的不羁与桀骜,旁人望向他的目光,他均不以为意,只直直站立,不卑不亢!
好一个翩翩少年郎,这便是成乐的孟小侯爷了!
殿中顿时低语纷纷,这便是朝野皆知的成乐顽劣小侯爷孟白炎了,难怪提亲之人趋之若鹜,如此一个俊美男儿,该是多少深闺梦中人哪。可惜了,性子太差,听说常常将提亲之人捉弄得狼狈不堪,然,这可是威武侯爷与云锦公主之子,如果家中女儿嫁了这样一个身份显赫之人,做父母的,大概梦中都会笑醒吧。小侯爷并不知道,就在这朝堂之上,便已有了许多打定主意要做纠缠之人。
“皇上驾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吧起吧。”晋文帝李宗治急急的一甩袖,坐上龙腾宝座:“好,白炎已经到了,此次接公主回宫,你护驾有功,理当受赏,可是你从未入朝,也不知道该赏些什么,武相,你来说,该赏什么呢?”
武凡中一拱手,道:“小侯爷身无职务,臣也不知皇上能赏些个什么,却只是金银珠宝,小侯爷又不缺这些个,还真是,让臣为难呐。”
“也是。”李宗治点头附和,却双眸一转,望向了殿下亦然站立的武飞云。
“如此一来,飞云的赏赐也是让朕头疼了,飞云此次受了伤,本来朕还想着,赏他个什么职位,还是武相你说的有道理,那就都赏了金银珠宝,其他的,都不说了罢。”
任谁都没想到今日早朝竟是这样一个结果,本以为,大殿之上会有一番争执,皇上必定力提小侯爷,却没料到,如此轻描淡写便被带了过去,不禁都面面相觑,不知所措。那武凡中亦然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一个结果,当场就楞在了大殿之上,反倒是小侯爷,偷偷抬眼望向皇上,一张脸上带着玩味的表情,默不作声。
那武飞云,却平静的拱手道:“谢皇上!臣启皇上,孟小侯爷刚进京,听闻受不惯约束,在宫中住着不习惯,臣昨日在城中寻了处房子,环境清幽,院落宽敞,正待启奏了皇上,让小侯爷去看看。”
“哦?”李宗治面带笑意望向了武飞云:“飞云甚知朕心,这么快就寻好了房子了,白炎,你看如何。”
小侯爷回过身,双手抱拳,笑道:“如此,白炎就却之不恭了,多谢飞云少爷厚赠。”
摆明了白拿了你的房子了,小侯爷眉头挑起,微微一笑,那武飞云也回以会心一笑,身旁大臣却不知两人在笑什么,见皇上笑,小侯爷笑,飞云少爷也在笑,也都跟着讪讪笑了起来,顿时整个宣和殿一团和气。
皇上在前面疾走,转过御花园,终于忍不住那抑制的笑意,修长的身子靠入软椅,向着身后跟来的小侯爷扬了扬手:“你看见相国大人那模样了没?当场愣住了,他必定以为我会力提于你,大概腹稿都拟好了,结果被朕堵在口中出不来,痛快痛快,哈哈哈——”
小侯爷心头了然,笑道:“皇上知道武相必定不会同意,所以顺便将他儿子的封赏一并免去了,大殿之上,众口幽幽,他自己说出的话,又怎能反悔。”
李宗治却突然顿了笑声,抬眸紧盯着孟白炎,道:“这点小小封赏,不要也罢,朕将你从成乐宣到这里,不是来拿那一点点封赏的,孟白炎,你懂吗?”
小侯爷心头一凛,面前的皇上如同换了个人一般,那神情冷意斐然,一张脸上带着一种无形的杀意:“朕八岁登基,朝政被武凡中把持,当朕还是孩子时,他便将朕身边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直到朕谁都不认识,谁也不相信。”深吸一口气,皇上的神情居然落寞起来:“没有人听朕说话,朕害怕了,没人在身边,朕伤心了,也没人在身边,母后只是安于做她的太后,甚至让朕不要违背相国的意思,朕就不明白了,为何朕身为一国之君,却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把握。”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双眼懒懒望向了孟白炎:“夜夜笙歌,昏庸无为,谁又能体会这浮华背后的悲哀。”
小侯爷的心头突然涌起了一种强烈的感觉,皇上要反击了,自己便将是他一颗冲锋陷阵的棋子,如果,皇上并不像表面那样昏庸无为,不,从第一眼看见他开始,自己便已经明白了,他只是在韬光养晦,暗蓄势力,那么,这个大晋也不是没有希望,至少还能放手一搏。
那双眼闪烁的光芒如此明亮,李宗治从那双眼睛中,看到了一种涌动的力量,心头,浮现了一丝欣慰感,至少,此人是站在自己这边的,这么多年了,自己在这种压抑的环境下苦苦挣扎,朝中大臣,只要是稍有表现对自己支持的,都被无情的贬职,流放,杀害。自己被武凡中孤立在这样一个大囚笼中生活了这么多年,现在,是该反击了。
“皇上,飞云少爷还等在殿外。”宗然轻声道。
“此子,心机不亚于其父,白炎,中庸之道,是在这样一个环境中生存的基本条件,你可懂。”
小侯爷微微一笑,拱手道:“臣,告退,也看看飞云少爷为臣准备的宅子,会不会过于小气。”
皇上嘴角勾起笑意,扬扬手指道:“去吧去吧。”从宗然手中接过递来的腰牌,丢给了小侯爷:“这个是出入皇宫的令牌,朕准你不受约束进出皇宫,你带的侍卫,朕给你一个地方安置,他们只听命于你,过不久,再让你扩编,招人,每天无事,便陪朕赏赏花,喝喝酒,孟白炎,你可懂了?”
小侯爷接过令牌,会心一笑:“陪皇上喝酒赏花固然重要,不过招了人,整顿训练自然也是少不了的,臣自小顽劣,带出来的兵,定如臣般,让皇上不省心。”此话一出,李宗治哈哈大笑道:“去吧,别让飞云等急了。”
小侯爷返身而去,身后那双眸子却渐渐凝聚起深意来。
“好好看着,老虎毕竟是老虎,没有枷锁,就算是朕,也不敢放心放在身边。”
“臣,遵旨!”
明日预告:咫尺天涯:那颈间红巾如此刺目,却不是那孟小侯爷还能是谁。
“弦伊,走。”无瑕公子口中一声轻呼,拉着弦伊的手只身一纵,飘然而上,那小哥才听叫声,一抬头,却只见两道身影翩然,顷刻间,便已经远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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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的阳光刚刚穿透薄雾,无瑕小筑的门轻轻打开了,弦伊蹑手蹑脚走出门,回身招手:“公子。”
看着她那小心翼翼的神情,无瑕公子不禁好笑,说了去市集,原来是偷偷溜出去,估计她也知道就算是去求冷三叔,冷三叔也不会答应两人出门吧。
大家都是如此小心的呵护着自己,令这心,泛起了无限的暖意。
清新的空气从鼻间吸入,无瑕公子仰起头,那花儿,早就已经凋谢了!春天,已经过去了!
当两人身影没入晨色,身后一人低低道:“冷三爷!”
冷三将手扬起,制止了那话:“随他们去,公子总是将自己紧裹在仇恨中,那心,承受得太多,如果能开心生活,冷三倒宁愿他放弃那仇那恨,快乐的活着。”
小贩的叫卖声,喧闹的人群,清晨赶着出门的行人,街边跑来跑去的孩子。无瑕公子心中突然感到十分轻松,便什么都不去想,好好的玩一玩吧,因为当弓回来的时候,这个京都,便不会再平静了!
“小二哥,可有什么好吃的?”一声笑语,弦伊拉着公子走进一家酒楼之中。
正在给客人倒茶的小二哥闻声回过头来,然后……
“哎哟——你想烫死我呢。”面前的客人大叫着跳起身来,小二哥回过神,吓得脸都白了,忙不迭拿下搭在肩头的抹布给客人擦着手上沾溅的茶水。妖孽啊,这是谁家的公子,长得如此美丽,还让不让人专心做事了。
“扑哧——”一声,却是那公子轻笑出声,小二哥再次愣住了,那客人见他那失魂模样,也不禁顺着目光望去,便就此石化。
“弦伊,咱们还是再找一家吧,这家,估计连菜都上不了了。”无瑕公子站起身,只一晃,身子已出了门去。弦伊吃吃笑着将手中竹筷朝那小二一丢:“小二哥,下次倒茶,可要小心了,别把客人的手烫成了红烧蹄子,冲着你博了我家公子一笑,我便饶了你这一回,下次再盯着我家公子看,便抠了你那眼珠子去。”绯红的身影轻盈一点,瞬间便没。
那脚步刚刚离了这店,小店外进来了三个人。
“这家的梁溪脆鳝,西湖醋鱼可都是京都数一数二的,别看店小,手艺好。”武飞云微微一笑,将小侯爷和南宫热河请进了门。
“武少爷,您来了。”小二哥恭敬的迎了上去:“还是老地方吗。”
正待答话,却从身后又急急走进一个人来,那人从三人身后匆匆而过,老远便冲着一人大呼小叫道:“哎哟,方老爷,久等久等,您来这么早啊,可惜错过了机会了,李某刚从街道过来,看见一家公子,哎呀,长得那叫美啊,让人看了魂都掉了。”嘿嘿一笑,又道:“老哥您不是有那嗜好,可惜了,看那模样是个贵公子哥,要不然,怕是您要死在这手里了。”
小侯爷三人听得眉头微微一皱,带着厌恶望向了那两人。
“您这手——怎么烫到了?”
“我也看见了。”那方老爷双眼迷离,痴痴的不知道望着何方:“美啊,太美了,要是能到手,便死了也甘了。”
那模样令众人皆浑身一寒。
三人不屑的随着小二哥往里走,却又听那方老爷喃喃道:“那眉间朱砂醉人哪,可惜身边那丫头太凶。”
一听那话,正欲上楼的三人都停了下来。
“那公子眉间有朱砂,身边丫头可是一身绯红衣裳么?”
方老爷仍然沉醉在那勾去了魂魄的一眼上,突见眼前一人出现,不禁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