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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张女士的神情宛若久经沙漠寻觅到一股甘泉,干涩发苦的嘴唇微张,反抓住他的肩膀道:那你一定能理解我的苦衷
小盐巴排斥道:我不会去理解一个虐待女儿的母亲的苦衷。
张女士微愣,不敢置信地为自己辩解:你说我虐待丽丽?怎么可能?我怎么会虐待她?我怎么敢
这番话说的有点奇怪,仿佛在畏惧着自己的女儿,她无法用简短的语言把过程全盘托出,于是提议干脆找个咖啡厅,坐下来说。
小盐巴对她的感观不大好,警惕道:回家说吧。
家?哪个家?
显然,张女士对自己的家过于排斥了,宁愿装傻充愣,也不肯回到自己曾经和父亲住过的小屋。
小盐巴生气道:不愿意就算了,我们要退租。
别张女士神色微变,犹豫了好一会,才松口道:我来就是了。
白盼悠哉悠哉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看购物节目,身旁飘荡着老阿婆凝聚了一半怨气的魂魄,她翻着白眼,吊着脖子,在空中一荡一荡,张女士能看见罐子里的尸块,幸好看不见死去的恶鬼,不然才刚进门,也要被吓得不轻。
见有客人来了,白盼趴在沙发上,柔软的银发滑落,下巴搁着手臂,眯着眼打量小孩,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什么时候学会勾搭漂亮姑娘了?
张女士看他们俩的眼神蓦地变得有些古怪。
小盐巴一听便炸了毛,提高了嗓门解释道:她丽丽的妈妈,鬼鬼祟祟的,我觉得她有问题哩!
白盼把注意力转移到张女士身上:听说你虐待子女。
张女士抿着唇:我没有。
你女儿手臂上伤疤,新的,旧的,还有各种掐痕。
张女士嘲讽般笑了笑:你是太不了解我这个女儿了
白盼扬眉,静静等待她的下文。
张女士说完就没了声音,似乎在酝酿着情绪,良久,才淡淡道:她不像是我生的女儿,简直是个恶魔,那些伤疤是她故意露出给你们看的,也就是说,是她自己划出来的血痕,我碰都没有碰过她。
话音刚落,偌大的客厅里,陷入短暂的寂静之中。
张女士抚摸着自己光滑的指甲片,声音仿佛飘远了:刚生出丽丽的时候,我的确不喜欢她,跟小猴子似的,多丑啊转手就扔给爸了。
爸这个人,自从妈死了以后,就变得神经兮兮,脾气暴躁易怒,得理不饶人,我也就偶尔回来看看,待不了几分钟,要说虐待丽丽啊,大概也是我爸,跟我没关系,两三年前,我爸隔壁家来了一对年轻小夫妻,感情挺好的,他看着心里不舒服,天天跟邻居,居委会泼脏水,说夫妻俩看他是独居老人,就欺负他,虐待他,见不得他好。
你说一个孤寡老人和一对年轻体壮的小夫妻,正常人会偏袒谁?自然是我爸了,况且那小夫妻情商不怎么高,被惹生气了直接上门来吵架,爸就哭啊,闹啊的,最后报了警,警察还训斥了他们一顿,就这样啊,梁子结下了。
小盐巴的思绪混乱了:可是住在对门的阿婆说
她是不是说,我爸含辛茹苦照顾丽丽不容易?隔壁家的小夫妻经常虐待他?
的确如此。小盐巴语塞。
张女士冷笑,忍不住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打火机点燃,一时间,房间里烟雾缭绕。
人家小夫妻白天要上班,周末和晚上回家忙着带孩子,哪有时间跟我爸过不去,后来,这邻里街坊都传遍了,说他们恶毒,阴暗,反正不是什么好词汇,那对小夫妻的儿子呢,恰好跟丽丽同龄,现在的小学是就近分配的,他们又刚好一个学校一个班,小男孩有两个关系好的同学,他们一合计,就把怨气,通通发泄到我女儿身上了。
小盐巴问:他们用了圆规,是吗?
张女士吐出一口烟圈,疲惫道:不仅仅是圆规,活埋,殴打,能用的手段都用上了,那些男孩聪明、早熟,知道自己岁数小,不用承担责任,便肆无忌惮,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后面出了事,我被丽丽班主任叫到学校,才了解了一个大概。
白盼看着她,话中带刺,悠悠道:您可真是位称职的母亲。
张女士熄灭烟头,捂住脸,带着隐隐的哭腔:我也不知道会这样要是这样我要知道会出那样的事我宁愿自己带我当时什么都没想
小盐巴觉得她现在的哭泣,只是装腔作势罢了:你真心悔过,就应该直接把丽丽带回家,自己抚养。
丽丽从小唯唯诺诺的,谁知道她会反击呀
张女士哽咽道:那对小夫妻没过几天就搬走了,但丽丽整个人都变了,阴郁深沉,再也不会笑,一年前,我听说虐待她的那三个男孩有一个莫名其妙失踪,心里已经隐隐有不好的预感,后来是第二个,第三个,最后,我爸爸也死了前几天我心里一阵阵的害怕,恐慌,想过来看看,果然,对门家的阿婆也不见了,都是丽丽做的!都是丽丽做的!她想报仇,向她外公,还有我报仇!
第94章
年轻时不好好抚养,放任情绪暴躁的父亲虐待女儿,待出了问题,女儿不受控制,才知道害怕。
女人的妆容已经哭花了,眼线沿着尾角留下,晕染出一条深深的赤褐色线条,然而,让她哭泣的不是愧疚,而是对女儿深深的恐惧。
小盐巴摇了摇头,不太赞同。
丽丽还小,按照张女士的说法,她先杀了欺负自己的三个男孩,再杀死外公,最后将老阿婆分尸,就算是真的,她又是怎么做到的?
女人见他们不愿相信,便颤抖着嘴唇,倾尽全力地解释道:你们不该站在我这一边吗?难道你一点都没发现?丽丽不单单想折磨我,还想杀了你们
小盐巴微微一愣:杀我们?为什么?
还不明白吗?张女士苦笑道:她经常站在楼下张望,是有目的的。
能有什么目的呢?
小盐巴抬眸,偷偷去看白盼的脸色,这时候白盼的视线恰巧移来,和他对了个正着。
被抓包了呀。小盐巴心虚地垂下脑袋。
什么目的?他听白盼问道。
她在观察。张女士弯下腰,十指交叉,面色惨白而凝重:她会做出一副无辜的模样靠近你们,言语隐隐透露出自己曾经受过虐待,然后暗中观察你们的反应,要是你们觉得愤怒,跟着她来我家里指责,吵闹,就等于合格了,要是没有,她就会把你们纳入将要杀死的对象。
小盐巴回想起几天前女孩突然上门,举动确实显得刻意,她似乎一直在强调自己的母亲古怪,有杀人的暴力倾向,说起外公的时候,全是夸赞的词,一点也看不出这个所谓的外公曾经虐待过她,走之前,丽丽的袖子滑到手臂,正好露出了青紫交错的伤痕。
然而小盐巴本身就不喜欢揭别人的伤疤,白盼又是不爱多管闲事的性格,那天看到小女孩遮遮掩掩,便也没有多问,任由她离开了。
难道,就因为没有追根究底的习惯,他们引来了杀生之祸?
她就是那样偏激的性格。张女士嫌恶地撇开视线,仿佛在说一只甩不到,也除不掉的蟑螂:她已经不是人了,就是个怪物,我跟的李老板,终于熬死了自己的老婆,我也可以修成正果,这不是皆大欢喜的事?丽丽偏从中捣乱,她要是肯乖一些,将来也能跟着我一起享福,可是可是
说到这里,张女士好不容易缓和的情绪又开始不太稳定。
小盐巴倒是适应得飞快,没想到【创建和谐家园】着了挂在悬梁上的老阿婆,本来她被符纸束缚,一个礼拜过去,符纸效果弱了一层,正好能让她瞪着一双青白的眼珠子听张女士述说来龙去脉。
她身上的黑雾暴涨了一圈,围着张女士不停乱转:可恶!我什么都没做!我什么都没做啊!我只是胆小怕事,你女儿凭什么杀了我!
张女士本情绪高涨,却猛然觉得周身阴冷,毛骨悚然,嘴唇张开后,牙齿撞上冷风竟酸疼无比:怎么这么冷
小盐巴的视线随着老阿婆的移动而移动,而老阿婆在张女士身体里不断的穿梭,寻常人看不到恶鬼,依然能感受到恶鬼对自身产生的伤害。
白盼蹙眉,手中的符纸普通一张密网,再次把暴走的恶鬼捕捉,挂回了悬梁。
现在好多了。张女士喘着粗气,过了好一会才缓过神来,喃喃道:刚才那是什么?
小盐巴不会说谎的,就乖乖回答了:对门老阿婆的魂魄。
张女士像是没听清似的,问:你说什么?
小盐巴又重复了一遍。
张女士本不相信鬼神,但世上要真没怪力乱神,那些罐子里的尸块又是怎么回事?她内心充满矛盾,惨白的脸庞更是五颜六色,害怕之余,还抱着一丝侥幸心理:你们不会在骗我吧?
没有哩。
见张女士将信将疑,小盐巴便向白盼求助。
白盼沉吟,手指微勾,收回符纸,那老阿婆长啸三声,涅槃重生似的,围着张女士前前后后再次飘忽起来,惹得她寒毛直竖,几近晕厥。
她总算相信是真的了。
她在哪里?
小盐巴好心说道:就在你面前,吊着脖子,晃来晃去。
张女士被唬得不轻,搅着手指,眼珠子乱转:她是怎么死的?
先被放干了血,四分五裂,尸块浸在血水里,已经发胀了。
一样的,都是一样的。张女士控制不住地发抖:你知道吗?我家里也有一摸一样的罐子,罐子里放的,是由爸的躯体组成的尸块,泡在血水里,我一天一天看着它们腐烂,那股味道折磨得我几乎无法睡着,我用过各种办法把那罐子移走,无论前一天搬到多远,第二天早上,都会准时出现在我的床头,多么的可怕!多么可怕啊!
小盐巴问:丽丽不是跟你住在一起吗?
是啊。张女士崩溃地哭道:她就看着我不断喊人挪开罐子,运到外地,运得远远的,有什么用呢?反正第二天还是会出现在我床头的,她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来我房间,看她的罐子,看到了,就高兴地笑了。
小盐巴想了想:她不愿杀了你,只愿折磨你,已经很仁慈了。
你懂什么!张女士大声道:我的女儿,我自己当然清楚,她怎么可能轻易放过我?她只想狠狠地折磨我,直到十八岁成年,她有自主能力了,再也不需要我了,我的结局跟爸没什么两样,变成残尸,装进罐子里,没有人知道谁杀了我,而他们呢?我的朋友,我的同学,我的亲人,甚至警察,他们连我的尸体都看不到!
小盐巴一时无法言语,张女士的典型的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她毁了女儿一生,丽丽也同样毁了她的后半生。
你喜欢剁肉吗?
什么?张女士依然处在浮躁中。
丽丽说,你喜欢剁肉。
喜欢剁肉的是她吧。张女士的眼眸中,涌上无尽的嘲讽:你知道她为什么要杀对门那老人吗?因为我爸打她的时候,那老人一声不吭,跟死人似的,她恨得要死,后来杀第一个男孩的时候,丽丽故意把他放了出去,男孩害怕啊,就疯狂敲对面的门,想要求救,那老人本就不是有善心的主,自然没什么反应,后来,男孩就被抓回去,活活砍成几段。
第64章
小盐巴潜意识里,还在为丽丽开脱:她不会有这么大的力气的。
我说了。张女士厌恶地皱眉:她就是个怪物,根本不是正常人。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一阵阵急促的敲门声。
有客人?
张女士掏出一根烟,猛吸了口。
这几日抽烟的频率逐渐增多,她压力太大了,惶惶不可终日,无论如何,都需要缓解。
小盐巴跑去开门,一抹瘦弱的身影映入眼帘。
她不再做出乖巧的模样,脸上带着超越年龄的冷漠。
丽丽?
门外微弱的声音让张女士脸色大变。
是丽丽来了吗?她是来找我的来找我的怎么办啊
你没死啊。女孩看了一眼小盐巴,神情有些失望。
小盐巴问:你是人吗?
女孩理所当然道:我有手有脚的,当然是人了。
对面的阿婆,是你杀死的吗?
是啊。女孩爽快地承认了,嘟起嘴说道:她活该。
小盐巴平时最多见的是恶鬼报复,活人杀死冤屈的魂魄,最后都得不到好下场,那几个死去的都算不上无辜,但女孩的性格已经变得偏激,甚至想要所有不如她的人统统死去,这也是她的母亲,和她的外公,造成的恶果。
你是怎么杀掉他们的?
女孩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她用脚尖点着地面,冷冰冰的呛道:关你什么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