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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安娜的头轻轻靠在阿关的胸膛上,“那是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白骨呀。”
“你不是听见了吗?那班伙计为了吓你,在那门上绑线的。搞搞气氛嘛,别生气。”
“我没生气。”
“那为什么?”
“纵使那是恶作剧,但白骨是真东西吧?即是说,那是人的尸体。”
那是真的。伙计们也说,安娜吓得太厉害,不敢说出来。阿关骂了他们一顿。麻烦的是安娜所提的事实。
“忘了它。”阿关抬眼望天花板,“这房子的天花板好高。”
不知天高地厚——对,有段时间,阿关被人说是“不知天高地厚”。那时,阿关负责的节目收视率节节上升。他把电视台当做自己家般横行霸道,谁也不敢埋怨一句。
可是,阿关本身也很清楚,那种日子不能持久。在他前面,还有好几个红牌导演。
只有我是不同的。我要永远“红”下去。阿关这样想。
毕竟阿关也不能例外。现在,阿关是站在悬崖上。假如这次记录片也以低收视率收场的话,就成为他被革职的理由了。
不,形式上是阿关“自立门户”——“自立门户”,乃是姿态好看的“解雇”之谓。
而且,这样的可能性很高。所以,这个节目称做是最后赌注也无妨,预算不但东减西扣的,一个有名的艺人都不用,最后连自己的情人也免费演出(阿关向当局游说带她去欧洲拍外景),这才勉强给他机会。
这样子要求高收视率的说法可说无理之至。
“你被冷藏相当时日啦。”
“是吗?可能是坐冷板凳的明星吧。”
“开玩笑的。”安娜笑了,“对啦,那女孩怎么样了?”
“别担心。妥善处置啦。”
“真的?我见你和她跑去什么地方。”
“放心吧。那种女孩子我对付惯了。”
“那就算了吧。”安娜耸一耸肩,“我以为这么小的市镇,什么事也没有的。”
“是什么也没有才对。”
“怎可这样说,有白骨、有日本游客、还有刑警。”
“刑警?是啊。”
“傻瓜。你忘了?”
“不,没忘。”阿关摇摇头。
说起来,那刑警是来这里干什么的?当时一味在想着如何设法隐瞒发现白骨的事。
且慢——刑警来了瑞士这个小乡镇,可能是特地前来出差的,这事并不寻常。
“怎么啦?”安娜揪一揪阿关的鼻子。
“别揪——喂,明天帮我做一件事如何?”
“我每天都在帮你呀。明明答应带我来旅行观光的,却叫我每天干活儿。”
“别发牢骚啦——哎,明天你去见见那个刑警吧。”
“叫我去见刑警干什么?”
“随便聊聊。”
说着,阿关的眼睛里有一道失去已久的光辉回来了……
第九章 真相
“喂,杉山!”国友扬扬手。
“嗨。吃饱了吗?”
在酒店餐厅,国友和佐佐本家三姊妹正在吃晚饭。
“不,才刚刚喝完汤。”国友说,“坐吧,一起吃吧。”
“嗯。”杉山有点不舍似的望望入口方向。
“怎么,你在等水科的女儿?”国友取笑,杉山脸红了。
“也不是的。只是……她似乎不在房间。”杉山在椅子上坐下说。
“不在?很担心吧。”国友欠一欠身。
自从他和夕里子交往以来,一天到晚总有人不在之故,所以变得敏感。
夕里子稍微假咳一声。
“哎,国友。”她说,“不必担心,梨香在她那边。”
“她?”
“露齐亚呀。”
国友愣了一下。
“那么……你们已经去过了?”
“是呀。瞒着你,对不起。”夕里子挤出笑颜,“我想梨香希望亲口说出一切,所以没告诉你们。不过,她们两个感情很好啦。”
“怎么,是这样吗?”杉山松一口气,“那就好了,呆会我去看看。”
“啊——也许今晚让她们静一点比较好。”夕里子急急地说,“她们一定有很多话要说。”
“也许。”杉山坐好,“那就好好吃顿饭再说吧。”
夕里子暗里舒一口气。
“奇怪。”珠美说。
“什么事呀?珠美。”
“那副白骨——怎么想都可疑。”
夕里子知道,珠美为人虽吝啬,但绝不会随便胡扯什么。
“那么,明天再去那边看看吧。”夕里子说。
“不愧是夕里子姐姐!变得有女人味啦。”
“这算赞美吗?”夕里子苦笑,“姐姐,姐姐。”
绫子依然古里古怪的,对着桌子发呆(虽然是司空见惯的事)。
尽管如此,她的汤碗还是空了,而且正襟危坐地等候下一道菜上来,令人觉得不可思议……
“夕里子,你说了什么?”迟了五六秒,她才反问。
“姐姐是不是也看到了?那白骨什么的。”
“白骨?对,人是骨头做的。”
“什么?”
“死了就变骨头了。对呀,人的罪恶心重,但一变骨头就什么都没有了……”
“骨头没有美女或俊男之分。”珠美说,“大姐,你累了吧。何不早点睡觉?”
“对……我对人生疲倦了,活下去,只会是沉重的负担。”绫子自言自语地说。
“她好像有过某种宗教体验似的。”珠美摇摇头,“假如发生什么奇迹的话,不如兜售给那个电视台好了。”
“总之,先睡一觉再说吧。”夕里子说。
不管是姐姐或妹妹,对佐佐本家三姊妹而言,“情绪低落”只有几小时之限,夕里子非常清楚这一点。
“在那之前,好好吃饭吧。”珠美迅速搭腔。
主菜端来了。不管是鱼或是肉,全都大得从大碟子跑出外边来。夕里子在来到这个市镇的路上,在餐厅把一条由头到尾跑出碟子范围的黄油炸鳟鱼勉强吃到完,结果当晚直闹肚痛。
绫子仿佛没察觉碟子摆在眼前似的,却拿起刀叉,最先吃起来……
“哎,国友。”夕里子边吃边说,“关于受通缉中的水科和也,听说他杀了情妇……详细情形知不知道?”
“唔……我也不太清楚,不是我承办的。”国友看看杉山,“喂,杉山,是你负责的吧?”
“嗯。”杉山点头,“到处跑到处查问的,花了不少功夫。”
“可以谈一谈吗?怎样的案情?我想听听。”夕里子说。
“好的。”杉山说,“我也不是从头记到尾的——受害者名叫须崎加奈子,三十或三十一岁。大概是这样吧。”
“她当水科的情妇很久了?”
“大概……两年左右吧。”杉山想了一下才说。
“在当情妇以前,须崎加奈子是做什么的?”
“是个写字楼女郎,是在水科的公司上班。我想是水科的秘书吧。”
“常有的故事。”珠美插嘴。
“后来她和水科搞上那种关系,所以辞职了?”
“对。水科为了须崎加奈子而盗用公司的钱,事情出了问题,水科提出辞职。然后……是两三个星期后的事。”杉山说,“那是个下大雨的日子。对,好大的雨——”
由于没带伞,丸山真江迟到了相当久。不是微微细雨。而是那种令人想起“滂沱大雨”之类形容词的雨,从中午过后就下个不停。叫人分不出是白天或是黄昏的气候。
伞一直摆在办公室的壁橱里。因着早上没有下雨的关系,她一面做事一面望着窗外几乎看不见的雨,心想“幸好壁橱里有一把伞”。
可是,回去时打开壁橱一看,伞没有了,取代的是一张便条:“我出去一趟,下雨麻烦,借来一用。谢!”是在交往中的营业部男同事擅自拿走了。
真江很生气,因她回去时要直接转去老友须崎加奈子的公寓一趟,不能等到他回来。没法子,只好走出大厦截出租车。
可是雨势大得遮住视野,几乎所有出租车都载着客,最后花了三十分钟才逮住一部空车。但马路十分拥挤。尽管心烦气躁,但总不能跑到外面走在雨中。
“加奈子……”
真江知道最近加奈子有烦恼。当然了,她没做正经事,做了男人的情妇,按月领零用,在公寓里无所事事地过日子,称不上是令人佩服的生活。
真江每次见到她都忠告说:“这种生活,停了的好。”
可是加奈子说:“那不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