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提醒:系统正在全面升级。您可以访问最新站点。谢谢!
鸠摩智微笑道:“献丑了。小僧的拈花指指力,不及少林寺的玄渡【创建和谐家园】远了。那‘多罗叶指’,只怕造诣更差。”当下身形转动,绕著放在地下的那只木箱快步而行,十指连点,便如披花散叶一般,但见那木桌上木屑纷飞,不住的跳动,片刻间已成为一团锯粉。保定帝等见他碎箱为屑,倒亦不奇,但见木箱的铰链、铜片、铁扣、搭钮等金属附件,惧在他指力下纷纷碎裂,这才不由得暗暗心惊。
鸠摩智笑道:“小僧使这多罗叶指,一味的霸道,功夫是浅陋得紧。”一面说,一面双手拢在衣袖之中。突然之间,那一堆木屑忽然飞舞跳跃起来,便似有人以一根无形的细棒去挑动搅拨一般。看鸠摩智时,他脸上始终带著温和的笑容,身上僧袍连下摆也不飘动半分,原来他的指力从衣袖中暗暗发出,全无形迹。天相忍不住脱口赞道:“无相劫指,名不虚传,佩服佩服!”鸠摩智躬身道:“【创建和谐家园】夸奖了。木屑跃动,便是著相。真要名实相符,练至无形无相,那是毕生之功。”天相【创建和谐家园】道:“慕容先生所遗奇书之中,可有破解‘无相劫指’的法子?”鸠摩智道:“有的。破解之法,便从【创建和谐家园】的法名上著想。”天相沉吟半晌道:“嗯,以天相破无相,高明之极。”
天因、天观、天参三僧见了鸠摩智献演三种指力,都是怦然心动,知道三卷奇书中所载的,确是名闻天下的少林七十二门绝技,是否要将“六脉神剑”的图谱另录副本,与之交换,确是大费踌躇之事。天因道:“师叔,明王远来,其意甚诚,咱们该当若何,请师叔见示。”枯荣【创建和谐家园】道:“天因,咱们练功习艺,所为何来?”
天因方丈没料到师叔竟会如此询问,微微一愕,答道:“为的是【创建和谐家园】护国。”枯荣【创建和谐家园】道:“外魔来时,若是吾等道浅,难用佛法点化,非得出手诛灭不可,那是用何种功夫?”天因道:“若不得而出手,当用一阳指。”枯荣【创建和谐家园】又问:“你在一阳指上的修为,已到第几品境界?”天因额头出汗,答道:“【创建和谐家园】愚鲁,用功不勤,只修到第五品。”枯荣【创建和谐家园】再问:“以你所见,大理段氏的一阳指与少林寺拈花指、多罗叶指、无相劫指三种指法相较,孰优孰劣?”天因道:“指法无优劣,功力有高下。”枯荣【创建和谐家园】道:“不错,咱们的一阳指若能练到第一品,那便如何?”天因道:“渊深难测,【创建和谐家园】不敢妄说。”枯荣道:“若是你再活一百岁,能练到第几品?”天因额上汗涔涔而下,颤声道:“【创建和谐家园】不知。”枯荣道:“能修到第一品么?”天因道:“决计不能。”
枯荣【创建和谐家园】不再说话。天因道:“师叔指点甚是,咱们自己的一阳指尚自修习不得周全,要旁人的武学奇经作甚?明王远来辛劳,待敝寺设斋接风。”这么说,那是拒绝大轮明王的所求了。鸠摩智长叹一声,说道:“都是小僧当年多这一句嘴的不好,否则慕容先生人都死了,这六脉神剑经求不求得到手,又有何分别?小僧今日狂妄,说一句不知天高地厚的言语,这六脉神剑要是真如慕容先生所说的那么精妙,只怕贵寺虽有图谱,却也无人得能练成。若是有人练成,那么这套神剑未必便如慕容先生所设想的精妙。”枯荣【创建和谐家园】道:“老衲心中有一疑窦,要向明王请教。”鸠摩智道:“不敢。”枯荣【创建和谐家园】道:“敝寺藏有六脉神剑经一事,纵是我段氏的俗家子弟,亦不得知,慕容先生却从何处听来?”鸠摩智道:“慕容先生当年未曾详言,据小僧猜想,当与段氏的延庆太子有关。”天因点点头,道:“延庆太子识得慕容先生吗?”鸠摩智道:“慕容先生曾指点过他七八招武功,但不允收他为【创建和谐家园】。”
枯荣【创建和谐家园】问道:“为何不收?”鸠摩智道:“此是慕容先生私事,小僧未便多问。”言下之意,那便是请枯荣【创建和谐家园】也不必多问了。枯荣【创建和谐家园】却道:“延庆太子是我段氏子弟,他的所作所为,天龙寺和段族族长都可管得。”鸠摩智淡然道:“正是。”
天因方丈道:“我师叔十余年未见外客,明王是当世高僧,我师叔这才破例延见。明王请。”说著站起身来,示意送客。鸠摩智道:“六脉神剑经既是徒具虚名,贵寺又何必如此重视,以致伤了天龙寺和吐蕃国的的邦交?”天因道:“明王之言是说,咱们若是不允交经,大理、吐蕃两国便要兵戎相见?”保定帝常自派遣重兵,驻扎西北边疆,以防吐蕃国入侵,听鸠摩智如此说,自是全神贯注的倾听。鸠摩智缓缓说道:“我吐蕃国主久慕大埋国风土人情,早有与贵国会猎大理之念,只是小僧想此举势必多伤人命,有干天和,年来一直竭力劝止。”说到这里,便住口不说了。
天因等自是都明白他言中所含的威胁之意。鸠摩智是吐蕃国师,吐蕃国和大理国一样,自国主而下,人人崇信佛法,鸠摩智向得国王信任,是和是战,多半可凭他一言而决,若是为了一部经书而致两国生灵涂炭,那是大大的不值。但如他一出言威吓,天龙寺便将镇寺之宝双手奉上,这可成何体统?枯荣【创建和谐家园】道:“明王既是坚执非此经不可,老衲等又何敢吝惜,明王愿以少林寺七十二门绝技交换,敝寺不敢拜领。老衲虽是面壁数十载,却也知明王大轮寺的绝技,远胜少林七十二绝技多矣。”
鸠摩智双手合什,道:“【创建和谐家园】之意,是要小僧出手献丑?”枯荣【创建和谐家园】道:“明王言道,敝寺的六脉神剑经徒具虚名,不切实用,咱们便以六脉神剑领教明王的几手高招。倘若确如明王所云,这路剑法徒具虚名,不切实用,那又何足珍贵?明王尽管取去便是。”鸠摩智听了这番言语,不禁暗暗惊异,他当年与慕容先生谈论“六脉神剑”之时,都觉剑法果然极高,但只怕非人力所能企及,这时听枯荣【创建和谐家园】的口气,不但他自己会使,而且其余诸僧也会此剑法,天龙寺享名百余年,确是不可小觑了。
他神态一直恭谨,这时更微微躬身,说道:“诸位高僧肯显示神剑绝艺,令小僧大开眼界,幸何如之。”天因方丈道:“明王用何兵刃,请取出来吧。”鸠摩智双手一击,门外走进一名高大的汉子。鸠摩智说了几句番语,那汉子点头答应,到门外的箱子中取过一束藏香,交了给鸠摩智,倒退著出门。
众人都觉奇怪,心想这线香一触即断,难道竟能用作兵刃?只见他左手拈了一枝藏香,右手取过地下的一些木屑,轻轻捏紧,将香插在木屑之中。如此一连六枝藏香。并排的插成一列,每枝香间相距约为一尺。
鸠摩智盘膝坐在香后,隔著五尺左右,突然双掌搓了几搓,向外一撤,六根香头一亮,同时点燃了。众人都是大吃一惊,只觉这人内力之强,实已到了不可思议的境界。但天因和保定帝鼻中随即闻到微微的硝磺之气,猜到这六枝藏香头上都有火药,鸠摩智并非以内力点香,乃是以内力磨擦火药,使之烧著香头。这事虽亦甚难能,但保定帝等自忖勉力也可办到。
六香齐燃之后,香烟袅袅升起,成为六条笔直的白线,鸠摩智双掌如抱圆球,内力运出,大道白烟慢慢向外弯曲,分别指著枯荣、天观、天相、天因、保定帝、天参六人。原来他这手掌力,叫做“火焰刀”,虽是虚无飘渺,不可捉摸,却能杀人于无形,极是厉害不过。这时他只是志在得经,不欲伤人,是以点了六枝线香以展示掌力的去向形迹,一来显得有恃无恐,二来显得慈悲为怀,只是较量武学修为,不求杀伤人命。
第二十六章 千载难逢
那六条白线来到天因等身前三尺之处,便即停住不动。天因等都是吃了一惊,心想以内力逼送白烟,并不为难,可是将这飘荡无定的烟气凝在半空,那可是难上十倍了。天参左手小指一伸,一条气流从少冲穴中激射而出,指向身前的白烟。那条烟柱受这道内力一逼,迅捷无比的向鸠摩智倒射过去,射到他身前二尺时,鸠摩智的“火焰刀”内力加盛,烟柱无法再向前行。鸠摩智点了点头,道:“名不虚传,六脉神剑中果然有‘少冲剑’一路剑法。”两人的内力激荡数招,天参【创建和谐家园】已觉若是坐定不动,难以发挥剑法中的威力,当即向左斜行三步,这股内力自左向右的斜攻过去。鸠摩智左掌一拨,登时挡住。天观中指一竖,“中冲剑”向前刺出,鸠摩智喝道:“好!是中冲剑法!”以一敌二,毫不见怯。段誉坐在枯荣【创建和谐家园】的身前,斜身侧首,旁观这场武林中千载难逢的大斗剑,他虽是不懂武功,但也知道这几位高僧以内力斗剑,其凶险和厉害之处,比之手中真有兵刃,更有胜过。幸好鸠摩智点了六根线香,他可从白烟的飘动来去中,看到这三人的剑招刀法,看得十数招后,他心念一动:“啊,是了!天观【创建和谐家园】的中冲剑法,便如图上所绘的一般无二。”从白烟的缭绕之中,对照图谱上的剑招,一看即明,再无难解之处。
段誉只看得心花怒放,再看天参的少泽剑法时,也是如此。只不过“中冲剑”大开大阖,气势雄迈,“少泽剑”却是忽来忽去,变化精微。天因方丈见师兄师弟联手,占不到丝毫上风,心想咱们练这剑法未熟,剑招易于用尽,六人越早出手越好,这大轮明王聪明绝顶,眼下他显是在观察天观、天参二人的剑法,未以全力攻防,当即说道:“天相、天尘二位师弟,咱们都出手吧。”食指伸处,“商阳剑”法展动,跟著天相的“少冲剑”,保定帝的“关冲剑”,三路剑气,齐向三条白烟上击去。段誉初时瞧瞧少冲剑,瞧瞧关冲剑,又瞧瞧“商阳剑”,东看一招,西看一招,对照图谱之下,虽能明白,终究是凌乱无章。正自凝神瞧著“少冲剑”的图谱时,忽见一根枯瘦的手指伸到图上,写道:“只学一图,学完再换。”段誉心念一劲,知道是枯荣【创建和谐家园】指点,回过头来,向他微微一笑,示意致谢。哪知这一看之下,他笑容登时僵住,神气极是尴尬,原来他眼前所出现的那张面容,奇特之极,左边的一半脸色红润,皮光肉滑,有如婴儿,右边的一半却如枯骨,除了一张焦黄的面皮之外,全无肌肉,骨头突了出来,宛然便是半个骷髅骨头。他一惊之下,立时转过了头不敢再想,一颗心怦怦乱跳,明知这是枯荣【创建和谐家园】修习枯荣禅功所致,但这张半枯半荣的脸孔实在太过难看,无论如何不能定下心来。
枯荣【创建和谐家园】的食指又在绢上写道:“良机莫失,凝神观剑。”段誉点了点头,仔细观看伯父的“关冲剑”法,然后又看少冲、商阳两路剑法。一个人的无名指在五指之中,最是笨拙,而食指则最是灵活,因此关冲剑以拙滞古朴取胜,而商阳剑法却是巧妙活泼,难以捉摸。那少冲剑法与少泽剑法同以小指运使,但一左一右,剑法上也便有工、拙、捷、缓之分。但“拙”并非不佳,“缓”也并不减少威力,只是奇正有别而已。
段誉本来只是一念好奇,从白烟的来去之中,对照图谱上的线路,只不过像猜灯谜一般推详一番,但枯荣指点他道“良机莫失”,他才专心一致的看了起来。到得这三路剑法学全,天参与天观二僧的剑法已是第二遍再使。段誉不必再参照图谱,眼观白烟,与心中所记的剑法一一印证,觉得图上所画线路是死的,而这白烟的来去,变化无穷,比之图谱上所绘,那是丰富繁复得多了。
再观看一会,天因、天相和保定帝三人的剑法也已使完。天相小指一弹,使一招“分花拂柳”,那已是这路剑招的第二次使出。鸠摩智微微点了点头,跟著天因和保定帝的剑招也不得不从旧招中更求变化,突然之间,只听得鸠摩智身前嗤嗤声响,“火焰刀”的威势大盛,将五人剑招上的内力都逼将回来。原来鸠摩智初时只取守势,要看尽六脉神剑的招数,再行反击,这一自守转攻,五条白烟回旋飞舞,灵动无比。那第六条白烟,却仍是停在枯荣【创建和谐家园】身后三尺之处,稳稳不动。枯荣【创建和谐家园】有心要看透他的底细,瞧他五攻一停,能支持到多少时候。果然鸠摩智要长久稳住这第六条白烟,耗损内力颇多,终于这道白烟也是一寸又一寸的向枯荣【创建和谐家园】后脑移近。
段誉惊道:“【创建和谐家园】父,敌人的白烟攻过来了。”枯荣点了点头,展开“少商剑”的图谱,放在段誉面前。段誉知道这是枯荣的一番美意,当下全神贯注的观看图谱。只见这路“少商剑”的剑法,便如是一幅泼墨山水相似,纵横倚斜,寥寥数笔,却是力道无穷,颇有石破天惊,风雨大至的气势。段誉眼看剑谱,心中却记挂著枯荣后脑的那股力气,一回头间,只见那白烟离他后脑已不过三四寸远,惊叫道:“小心!”枯荣【创建和谐家园】反过手来,双手的拇指同时捺出,嗤嗤两声急响,分袭鸠摩智的右胸左肩。原来他竟是不挡敌人的侵袭,另遣两路奇兵,急攻敌人。枯荣【创建和谐家园】料得鸠摩智的火焰刀内力上蓄势缓进,真要伤得自己,尚有片刻,若是后发先至,当可打他个措手不及。
鸠摩智思虑周详,早有一路掌力伏在胸前,以防对手中最厉害的枯荣【创建和谐家园】忽施奇袭,但他料得到的,只是一著攻势凌厉的“少阳剑”,却没料到枯荣双剑齐出,分袭两处。鸠靡智手掌扬处,发动隐伏的掌力,挡了刺向自己右胸而来的一剑,跟著右足一点,身子向后急退而出,但他退得再快,总是不及剑气之快,一声轻响过去,肩头僧衣已破,迸出鲜血。枯荣双指回转,剑气缩了回来,六根藏香齐腰折断。天因、保定帝等也各收指停剑,各人手中本来都捏著一把汗,这时方才放心。鸠摩智重行跨步,走进室内,说道:“枯荣【创建和谐家园】的禅功非同小可,小僧甚是佩服。那六脉神剑嘛,原来只是徒具虚名而已。”天因方丈道:“如何徒具虚名,倒要领教。”鸠摩智道:“当年慕容先生所钦仰的乃是六脉神剑的剑法,并不是六脉神剑的剑阵。天龙寺这一座剑阵虽然威力极大,但充其量,也只是和少林寺的罗汉剑阵、昆仑派的混沌剑阵不相伯仲而已,似乎算不得是天下无双的剑法。”他说这是“剑阵”而非“剑法”,言下之意自然便是指谪对方六人一齐动手,排下阵势,并不是一个人使动六脉神剑,便如他使火焰刀一般。
天因方丈觉得他所说确是有理,无话可和他辩驳,天参却冷笑道:“剑法也罢,剑阵也罢,适才比刀论剑,是明王赢了,还是咱们天龙寺赢了?”鸠摩智不答,闭目默念,过得一盏茶时分,睁开眼来,说道:“第一仗贵寺稍占上风,第二仗小僧已有胜算。”天因一惊,道:“明王还要比第二仗?”鸠摩智微微一笑,道:“大丈夫言而有信,既是答应过慕容先生,岂能畏难而退?”天因道:“然则明王如何已有胜算?”鸠摩智微微一笑,道:“众位是武学渊深的【创建和谐家园】,难道还猜想不透。请接招吧!”说著双掌缓缓向外推出。枯荣、天因、保定帝等六人同时感到各有两股内劲,分从不同方向袭来。天因等均觉其势不能以六脉神剑的剑法挡架,都是双掌齐出,与这两股掌力一挡,只有枯荣【创建和谐家园】仍是双手拇指一捺,以“少阳剑”法接了敌人的内劲。
鸠摩智推出了这股掌力后,便立即收招,道:“得罪!”天因和保定帝等相互望了一眼,均已会意:“他一掌之上,可同时生出数股力道,枯荣师叔的少商双剑若再分进合击,他也尽能抵御得住。咱们却必须舍剑用掌,这六脉神剑,显然是不及他的火焰刀了。”便在此时,枯荣【创建和谐家园】身前烟雾升起,一条条黑烟分为四路,向鸠摩智攻了过去。鸠摩智对这位面壁而坐,始终不转过头来的老和尚,心下本是甚为忌惮,这时突见有黑烟来袭,一时猜不透敌人的用意,仍是使出“火焰刀”法,分从四路挡架。他当下并不还击,一面防著天因等群起而攻,一面静以观变,看看枯荣【创建和谐家园】还有什么厉害的后著。只觉得黑烟愈来愈浓,攻势极其凌厉,鸠摩智暗暗奇怪:“如此全力出击,所谓飘风不终朝、暴雨不终夕,如何能够持久?枯荣【创建和谐家园】是当世高憎,怎么会以这种急躁刚猛的手段应敌?”他料想枯荣【创建和谐家园】决计不会这般缺乏见识,必是另有诡计,是以紧守门户,一颗心灵活泼泼地,以便随机应变。过不到一盏茶时分,那四道黑烟突然一分二,二分四,四道黑烟分为一十六道,四面八方的向鸠摩智推来。鸠摩智心想:“强弩之末,何足道哉?”展开火焰刀法,一一封住。双方力道一触,这十六道黑烟忽然四散,室中刹时间烟雾弥漫。鸠摩智毫不畏惧,真力发挥至极强,护住了全身。但见烟雾渐淡渐薄,蒙蒙烟气之中,见到天因等五僧跪在地下,神情极是庄严,而天观与天容的眼色中,更是大显悲愤。鸠摩智一怔之下,登时醒悟,暗叫:“不好!枯荣这老僧知道不敌,竟然将六脉神剑的剑谱烧了。”原来枯荣【创建和谐家园】以一阳指的内力逼得各张图谱焚烧起火,生怕鸠摩智阻止抢夺,于是推动烟气向他进击,使他著力抵御,待得烟气散尽,各张图谱已烧得干干净净了。天因等均是精研一阳指的高手,一见黑烟,便知其中缘由,一心想师叔宁肯玉碎、不愿瓦全,甘心将这镇寺之宝毁去,决不让之落入敌人手中,这么一来,天龙寺和大轮明王已是结下了深仇,再也不易善罢。
鸠摩智又惊又怒,他以智计自负,但今日却接连两次败在枯荣【创建和谐家园】的手下,六脉神剑的图谱既已毁去,则此行徒然结下个强仇,却是亳无收获。他站起身来,合什说道:“枯荣【创建和谐家园】何必刚性乃尔?宁折不曲,颇见高致。小僧毁了贵寺宝经,心下大是过意不去,好在此经非一人之力所能练得,毁与不毁,原无多大分别,小僧告辞了。”他微一转身,不待天因和枯荣有何对答的言辞,突然间一伸手,扣住了保定帝的右手腕脉,说道:“敝国国主久仰保定帝的风范,渴欲一见,便请陛下屈驾,赴吐蕃国一叙。”
这一下变生不意,人人都是大吃一惊,他忽施突袭,以保定帝武功之强,竟也没有防备,而且他这擒拿手法古怪之极,一被他扣住了穴道腕脉,保定帝在这瞬息之间,急运内力,以真气冲撞穴道,连冲了七次,都是无法挣脱。高手比拼,这么一著之差,旁人就极难相救,要知保定帝的要穴既是被他制住,随时随刻可被他取了性命。天因等都觉鸠摩智这一手太过卑鄙,大失绝顶高手的身份,但空自愤怒,却无相救之策。
枯荣【创建和谐家园】哈哈一笑,说道:“他从前是保定帝,现下已避位为僧,法名天尘。天尘,吐蕃国国主既要见你,你去去也好。”保定帝无可奈何,只得应道:“是!”他知道枯荣【创建和谐家园】的用意,鸠摩智当自己是一国的君主,擒住了自是奇货可居,但若自己已然已避位为僧,那不过是擒拿了一个天龙寺的和尚,就平平无奇,说不定就会放手。
可是要使得动这六脉神剑,虽不过是六剑中的一剑,那也须是第一流的武学高手,内力修为异常深湛之士。天下武林之中,到底有哪几位第一流的好手,这是大家相互间都知道的,而大理段氏与天龙寺的僧俗名家,鸠摩智不但对他们的相貌年纪都已打听得清清楚楚,于各人的脾性习气,武功造诣,也已琢磨了十分【创建和谐家园】。他知道天龙寺中除了枯荣【创建和谐家园】外,天字辈的僧人中只有四位高手,现下忽然多了一位“天尘”出来,内力之强,丝毫不弱于旁人,但看他雍容威严,神色间全是富贵尊荣之气,便猜到他是保定帝了。待得听枯荣【创建和谐家园】说他已“避位为僧”,鸠摩智心中一动:“久闻大理段氏的历代帝皇,年事一高,往往便避位为僧,保定帝忽到天龙寺出家,那也不足为奇。但皇帝出家为僧,全国必有盛大仪典,饭僧礼佛,修塔造庙,定当轰然一时,决不致如此默默无闻。”便道:“保定帝出家也好,没出家也好,都请到吐蕃一游,朝见敝国的君皇。”口中这么说,拉著保定帝便向外去。天因道:“且慢!”身形晃处,和天观两人一齐拦在门口,鸠摩智道:“小僧并无加害保定皇上之意,但若众位相逼,那可顾不得了。”右手虚拟,对准了保定帝的后心。天因等适才和他交过手,知道他“火焰刀”的掌力极为惊人,保定帝脉门被扣,那是听由宰割,全无相抗之力。众人若是合力进攻,一来投鼠忌器,二来也无胜得他的把握。鸠摩智道:“小僧徒劳往返,愧对亡友,幸得邀到保定皇爷而归,这才不算白走一遭,请让路吧。”
天因等兀自犹豫,心想保定帝是大理国的一国之主,如何能让敌人挟持而去?鸠摩智大声道:“素闻天龙寺诸高僧的大名,不料这一件小事上,也是婆婆妈妈,效那儿女之态。”段誉自见伯父被他挟持,心下便甚焦急,初时还想伯父武功何等高强,怕他何来,只不过暂且忍耐而已,时机一到,自会脱身。不料越看越是不对,那鸠摩智的语气神色之间,傲意大盛,而天因、天观等人的神色却均是焦虑、愤怒,而又无可奈何,待见鸠摩智抓著保定帝的手腕,一步步走向门口时,段誉惶急之下,不及多想,大声道:“喂,你放开我伯父!”跟著从枯荣【创建和谐家园】身前走了出来。鸠摩智早见到枯荣【创建和谐家园】身前藏有一人,一直猜想不透那是何人,更不知枯荣【创建和谐家园】叫他坐在身前,有何用意,这时见他长身走出,不禁起了好奇之心,回头问道:“尊驾是谁?”
段誉道:“你莫问我是谁,先放开我伯父再说。”一伸手,便去扯保定帝的另一只手腕。保定帝一翻手掌,握住了他的手,说道:“誉儿,你别理我,急速命你爹爹登基,接承大宝。我是闲云野鹤一老僧,更何足道?”他手掌和段恩的手掌一接,全身一震,登时便感到了他“朱蛤神功”的吸力。便在同时,鸠摩智也觉察到自身真力源源外泄,他内功修为比保定帝等高强得多,还道保定帝是在使一种奇门功夫,吸取他的内力,当下一凝气,欲和他的真气相夺。保定帝为他所制,乃是一时没防他会突然施此小人伎俩,本身的武功内力,却是丝毫不失,蓦地里觉到自己两只手上,同时各有一段猛烈的力道向外拉扯,当即使出“借力打力”的心法,把这两股力道的来势方向对在一起。双方相抗拒间,处身其中的保定帝轻轻一挣,便已脱却鸠摩智的束缚,带著段誉飘身后退,心中暗叫:“惭愧!今日多亏誉儿相救。”
鸠摩智这一惊当真是非同小可,心想:“中原武林中居然又出了一位大高手,我怎地全然不知?这人年纪轻轻,只不过二十来岁年纪,怎能有如此修为?”
鸠摩智听段誉叫保定帝为伯父,心道:“没听说大理段氏小一辈的人物之中,有这么一号人物啊。”他好容易暗施偷袭,扣住了保定帝,万没料功败垂成,斜刺里钻出这么一个青年来,教他如何服气?当下缓援点了点头,说道:“小僧一直只以为大理段氏艺专祖学,不假旁鹜,殊不知后辈英贤,却去结交星宿海老人,研习‘化功【创建和谐家园】’的奇门武学,奇怪啊!奇怪!”他虽是渊博多智,却也误以为段誉的“朱蛤神功”,乃是“化功【创建和谐家园】”,只是他自重身价,不肯出口伤人,因此称星宿海“老魔”为“老人”。武林人士都呼这“化功【创建和谐家园】”为妖功邪术,他却称之为“奇门武学”。适才这么一交手,他察觉段誉的内力修为,决计不在星宿老魔之下,不会是那老魔的【创建和谐家园】传人,是以用了“结交”两字。虽然他与石清子是一般的误认,但吐词遣辞,却是大不相同了。
保定帝冷笑道:“久仰大轮明王睿智圆通,识见非凡,却也口出这种谬论。星宿老魔多行不义,我段氏子弟岂能跟他有何关联?”鸠摩智心中一怔,段誉又道:“你远来是客,天龙寺以礼相待,你却胆敢犯我伯父。咱们不过瞧著大家都是佛门【创建和谐家园】,这才处处容让,你却反面更加横蛮起来。出家人中,哪有你这般不守清规的?”
众人听段誉以大义相责,心下都是暗暗称快,同时严神戒备,只恐鸠摩智恼羞成怒,突然发难,向段誉加害。不料鸠摩智神色自若,说道:“今日结识高贤,幸何如之,尚请不吝赐教数招,使小僧有所进益。”段誉坦然道:“我不会武功,从来没有学过。”鸠摩智哈哈笑道:“高明,高明。小僧告辞了!”身形微侧,袍袖挥处,手掌从袖底穿出,四招“火焰刀”的招数,同时向段誉砍来。
段誉全然不明这种最上乘武功的拆解化御,敌人最厉害的招数猝然攻下,他兀自懵然不觉。保定帝和天参双指齐出,将他这招“火焰刀”接下了,只是在鸠摩智极强内劲的冲击之下,身形都是晃了一晃。天相更是“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口鲜血。
段誉见到天相吐血,这才醒悟,原来适才是鸠摩智暗施偷袭,心下大怒,指著他的鼻子骂道:“你这蛮不讲理的番僧!”他右手食指这么用力一指,心与气适,自然而然的使出一招“商阳剑”的剑法来。他内劲之强,当世已是无人能及,自从坐在枯荣【创建和谐家园】身前,观看了六脉神剑的图谱和运使后,一指之出,竟是心不自知的与剑谱暗合。但听得嗤的一声响,一股内劲浑厚无比,以一招“金针渡劫”,向鸠摩智刺了过去。鸠摩智没料想他内力竟会如此之强,而这招“金针渡劫”之刺来,巧内含拙,滑中生涩,正合了最上乘剑法的诀要。他一惊之下,忙出掌以“火焰刀”挡架。
段誉这一出手,不但鸠摩智大为惊奇,而枯荣、天因等亦是大出意料之外,其中最感奇怪的,更是保定帝和段誉自己。段誉心想:“这倒是古怪之极了。我随手这么一指,这和尚为什么这般凝神挡架?是了,是了,想是我出指的姿式很对,这和尚以为我会使六脉神剑。哈哈,既是如此,我且来吓他一吓。”大声说道:“这商阳剑功夫,何足道哉!我使几招中冲剑的剑法给你瞧瞧。”说著中指点出。但他手法虽然对了,这一次却毫内劲相随,全然是凌空虚点,毫无实效。鸠摩智见他中指点出之时,已然蓄势相迎,不料对方竟无半点劲力,初是一奇,还道他虚虚实实,另有后著,待见他双点一指时,仍是空空洞洞,不禁心中一乐:“我原说世上岂能有人既能使商阳剑,又能使中冲剑?果然这小子虚张声势的唬人,我倒给他吓了一跳。”
鸠摩智为人极是自负,凡自负者又必忌刻,这次在无龙寺中连栽了几个筋斗,心想若不显一显颜色,大轮明王的威名受损不小,当下左掌向左向右连劈数掌,先以内劲封住了保定帝等人的赴援之路,跟著右掌一刀斩出,直劈段誉的右肩。这一招“白虹贯日”,是他“火焰刀”刀法中的一著精妙之作,满拟一刀便将段誉的右肩给卸了下来。保定帝、天因、天参等齐声叫道:“小心!”各自伸指向鸠摩智点去。
他三人出招,都是上乘武功中攻敌之不得不救,哪知鸠摩智先以内劲封住周身要害,这一刀毫不退缩,竟是笔直的砍将下来。段誉听得保定帝等人的惊呼之声,知道不妙,左手右手,同时出力的一拍,他心下惊惶,真气自然涌出,右手的少泽剑,左手的少冲剑,双剑同时将这一刀火焰刀一架,余势未尽,嗤嗤声响,向鸠摩智反击了过去。鸠么智不暇多想,左手发劲挡击。
段誉刺了这几剑后,心中已然隐隐感到,须得心中先存意念,然后鼓气出指,内劲真气方能激发,但何以如此,自是莫名其抄。他中指轻弹,中冲剑法又使了出来。霎息之间,适才在图谱上见到的那六路剑法,一一明显异常的涌向心头,十指连弹,此去彼来,登时便有手挥五弦、眉送飞鸿之妙。鸠摩智越来越惊异,尽力催动内力,和这六脉神剑的剑法相斗,斗室中剑气纵横,刀锋飞舞,便似有无数道迅雷疾风,相互冲击竞荡。斗得一会,鸠摩智只觉得对方内劲越来越强,剑法也是变化莫测,随时随地有自创的新意,令人难以捉摸,他心下越来越是惊异懊悔:“谁料得到天龙寺中,居然伏得有这样一个青年高手,今日我鸠摩智当真是自取其辱了。”突然间嗤嗤嗤连砍三刀,叫道:“且住!”段誉虽是学会了六脉神剑,但真气不能收发随意,听得对方喝叫“且住”,一时不知如何收回内劲,只得手指一抬,向屋顶指去,同时心中想道:“我不该再发出劲道了,且听他有何话说。”
那鸠摩智当真是聪明过人,见段誉脸有迷惘之色,同时收敛真气时手忙脚乱,一副外行的模样,心念微动,便即纵身而上,一掌向段誉脸上击去,段誉各种机缘巧合,才学会了六脉神剑这一门最高深的武举,但最寻常的拳脚兵刃功夫,他却是全然不会。鸠摩智这一拳打来,虽是隐伏无数后著,原也是极高明的拳术,然而比之“火焰刀”的内劲伤人,其间深浅难易相去却是不可以道里计了。本来世上任何技艺学问,决无会深不会浅,会难不会易之理,只有段誉的武功却是大大一个例外。他见鸠摩智一拳打到,便即毛手毛脚的伸臂去格,鸠摩智右手手掌一翻,已抓住了他胸口的“神封穴”。段誉立时全身酸软,手足动弹不得。
鸠摩智虽已瞧出他的武学之中隐伏有大大的破绽,却也万万料想不到如此轻而易举,手到便即擒来。他还生怕段誉故意装摸作样,另有诡计,一拿住他“神封穴”,立即伸指又点他“膻中”、“大椎”、“京门”数处大穴。若非血肉之躯,否则被点了这几处大穴之人,那是决计反抗不得。但便在同时,鸠摩智已察觉自己体内真力,不绝从右手手掌中向外宜泄。他翻过左手,紧紧扣住了自己右腕,倒退三步,说道:“这位小施主心中记得六脉神剑的图谱,那真图谱已被枯荣【创建和谐家园】焚去……”他一张口说话,便阻不住真气外汇,只得匆匆忙忙的道:“小施主便是图谱……在慕容先生墓前,将他活活的烧了,不是一样……”
只怕枯荣【创建和谐家园】等察觉自己说话之中流露了弱点,群相来攻,左掌扬处,向前急速砍出五刀,身形晃动,已然退出了牟尼堂门外。保定帝、天因、天观等纵身上前救人,均被他这连环五刀封住,无法抢上。
鸠摩智将段誉的身子一抛,掷给了守候在门外的九名汉子,喝道:“快走!”两名汉子同时伸手过来,接过段誉,并不从原路出去,迳自斜斜穿出树林。鸠摩智将段誉一抛出手,真气便无外泄之象,那“火焰刀”一刀刀的只是往牟尼堂的出口砍去。保定帝等各以一阳指气功向外急冲,一时之间却攻不破他的无形刀网。
鸠摩智耳听得马蹄声响,知道那九条汉子已然掳著段誉北去,长笑道:“烧了死图谱,反得活图谱,慕容先生地下有人相伴,可不觉寂寞了!”右掌斜劈,喀喇喇一声响,将牟尼堂的两根柱子劈倒,身形晃处,便如一溜轻烟,刹那间已然不知去向。保定帝和天参双双抢出,见鸠摩智已然走远。保定帝道:“咱们快追!”衣襟带风,一飘数丈。天参【创建和谐家园】和他并肩齐行,向北一直追赶。
段誉被鸠摩智点了穴道,全身动弹不得,几个起落,身子已被横架在一匹马的背上,脸孔朝下,但见地面不住的向后倒退,马蹄翻飞,溅得他口鼻中都是泥尘,耳听得那些汉子大声吆喝,说的都是番话,也不知讲些什么。他数一数马腿,一共是四十条,那么共是十乘行走了。奔出十余里后,来到一处岔路,只听得鸠摩智叽哩咕噜的说了几句话,五乘马向左选的岔路行去,鸠摩智和带著段誉那人以及其余三人则向右行。又奔数里,到了第二个岔路口,五乘马又分为两路。段誉知道鸠摩智意在扰乱追兵的目光,叫他们不知向何处追赶才是。
再奔得一阵,鸠摩智跃下马背,取过一根皮带,缚在段誉腰间,左手提著他的身子,便从山坳里行去,另外两条汉子却纵马西驰。段誉心中暗暗叫苦,心道:“伯父便是派遣铁甲骑兵,不停的追赶,至多不过是将这番僧的九名随从尽数擒去,可救我不得。”鸠摩智手中虽是提了一人,脚步仍是极为轻便。他越走越高,越奔越快,三个时辰之中,尽是在深山野岭之间穿行。段誉见太阳西斜,一直从左边射来,知道鸠摩智乃是带著自己向北行走。
到得傍晚,鸠摩智提著他身子,架在一株大树的树枝之上,将皮带缠住了树枝,不跟他说一句话,甚至目光也不和他相对,只是背著身子,递了几块干粮面饼给他,手指一伸,解开了他左手小臂的穴道,好让他取食。段誉暗自伸出左手,想运气以少泽剑的剑法伤他,哪知身上大穴被点后,全身真气被封,这手指空自点点戳戳,全无半分内劲。
如此数日,鸠摩智提著他不停的向北行走。段誉几次撩他说话,问他何以擒住自己,带自己到北方去干什么,鸠摩智始终不答。一直走了十余天,早已出了大理国的国境,段誉察觉他行走的方向改向东北,仍是避开大路,总是取道于荒山野岭。只是地势越来越是平坦,山渐少而水渐多,一日之中,往往要过渡数次。鸠摩智这般提著段誉,自不免惊世骇俗,到得后来,出门必撞见行人,但也无人前来过问。段誉一肚子的怨气,心想那次给妹子木婉清擒住,虽是日日捱打,苦头是吃得多,但却不致如此气闷无聊。
又行了十余日,段誉听著行人的口音渐觉绵软,暗想:“这大概已是江南之境了。他带我来活祭慕容先生,看来指日便到。这番僧武功如此厉害,连我伯父等六人联手,也阻他不住。我既落在他手中,只有听由宰割,还有什么指望?”将心一横,也不去多想,昂起头来观看风景。这时正是三月天气,杏花夹径,绿柳垂湖,睡洋洋的春风吹在身上,令人薰薰砍醉。段誉这一个多月来被他提在手里,也已惯了,这时见到风光如画的春日佳景,不由得心中大畅,脱口吟道:“波渺渺,柳依依,孤村芳草远,斜日杏花飞。”
第二十七章 朱碧双姝
鸠摩智冷笑道:“死到临头,亏你还有道等闲情逸致,兀自在吟诗唱词。”段誉笑道:“天下无不死之人。最多亦不过多活几年,又有什么开心了?”鸠摩智不去理他,向途人请问“参合庄”的所在。但他连问了七八人,没一个知道,最后一个老者说道:“姑苏城里城外,没一个庄子叫参合庄的。你这和尚,定是听错了。”鸠摩智道:“那么有一家姓慕容的【创建和谐家园】主,他住在什么地方?”那老者道:“苏州城里嘛,姓顾、姓陆、姓沈、姓张、姓周、姓文……那都是【创建和谐家园】主,哪有什么姓慕容的?没听见过。”
鸠摩智正没做理会处,忽听得西首小路上一人说道:“听说慕容氏住在城西三十里的燕子坞,咱们便过去瞧瞧。”另一人道:“嗯,到了地头啦,那可得小心在意才是。”这两人说话的声音极轻,段誉全没听见,鸠摩智内功修为了得,却是听得清清楚楚,心道:“这两人是故意说给我听不是?”斜眼看去,只见一人气宇轩昂,全身穿著孝服,另一个却是矮小瘦削,像是个地痞扒手。鸠摩智一眼之下,便知这两人身有武功,还未打定主意是否要出言相询,段誉已叫了起来:“霍先生,霍先生,你也来了?”原来那形容猬琐的汉子正是金算盘崔百计,另一个便是他师侄追魂手过彦之了。
他二人离了大理后,一心一意要替柯百岁报仇,虽然明知慕容氏极是难斗,此仇未必能报。但还是勇气百倍的寻到了姑苏来,事先打听到慕容氏住在燕子坞,刚好和鸠摩智、段誉二人同日到达。崔百计突然听到段誉的叫声,一愕之下,纵身到了鸠摩智的身前,奇道:“小王子,是你啊?喂,大和尚,快快将这位公子爷放下,你知道他是谁?”鸠摩智自是没将这两人放在眼里,但想自己从未来过中原,慕容先生的家里只怕不易找寻,有这两人领路,那是再好没有了。当下将段誉的身子放下,让他自行站立,又解开了他腿上的穴道,说道:“我要去慕容氏的府上,相烦两位带路。”
崔百计江湖上的识见极是广博,但想来想去,猜不透这个和尚的来历,问道:“请问【创建和谐家园】上下如何称呼?何以跟段氏的小王子为难?到慕容府上去有何贵干?”鸠摩智道:“多言无益,到时自知。”崔百计道:“【创建和谐家园】是慕容家的朋友么?”鸠摩智道:“不错,慕容先生所居的参合庄坐落何处,霍先生若是得知,还请指引。”他听段誉称之为“霍先生”还道他真是姓霍,饶是他智计过人,终究也不明其中的原由。崔百计搔了搔头皮,问段誉道:“小王子,你说怎么办?”
这一句话,可也将段誉问得僵了,他想鸠摩智武功高得出奇,当世只怕无人能敌,这崔过二人,那是万万打他不过的,若是妄图相救,只不过枉送两条性命,还是出言警告,叫他二人赶快逃走的为妙,便道:“这位【创建和谐家园】单身一人,打败了我伯父和大理的五位高手,将我擒来。他是慕容先生的知交好友,要将我在慕容先生的墓前焚烧为祭。你二位和姑苏慕容氏素不相干,这就指点一条途径,自行回去吧。”
崔百计和过彦之听说这和尚打败了保定帝等高手,心中已是一惊,待听说他是慕客氏的知友,更是震骇。莫看这崔百计形容惫赖,为人却是颇有豪气,心想自己在镇南府中躲了这十几年,未曾报答过半分恩惠,今日小王子有难,自己岂能袖手不理,反正既是来到姑苏,这条性命早就豁出去不要了,不论是死在正点儿的刀下或是旁人手中,都是一样。他手一伸,从怀中掏出一个金光灿烂的算盘,高举摇晃,铮铮的乱响,说道:“大和尚,慕容先生是你的好朋友,这位小王子却是我的好朋友,你还是放开了他吧。”过彦之见状,一抖手间,也已取下缠在腰间的软鞭。
鸠摩智淡淡一笑,道:“真要动手么?”崔百计道:“这场架是叫做知其不可而为之,明知打你不过,也得试上一试,生死……啊唷哎哟!”原来“生死”什么还没说出来,鸠摩智一伸手,已将过彦之手中的软鞭挟手夺过,跟著啪的一声,翻过软鞭,撩著崔百计手中的黄金算盘,鞭子一扬,两件兵刃同时脱手,飞向右侧湖中。眼见两件宝贵的兵刃就要沉入湖底,哪知鸠摩智手上的劲力使得恰到好处,那软鞭的尾梢翻了过来,刚好缠住一根垂在湖面的柳枝,柳枝柔软,一升一沉,不住摇动。那黄金算盘款款拍著水面,点出一个个涟漪。这过彦之外号叫做“追魂手”,出手极快,那软鞭更是他师门成名的绝技,不料一招之间,就给人将兵刃抢夺脱手,而鸠摩智如何欺近身来、如何伸手夺鞭、如何挥鞭卷著金算盘、如何退回原地,崔过两人都是看也没看明白。鸠摩智双手合什,平心静气的说道:“有劳两位大驾,相烦引路。”崔过二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鸠摩智道:“两位若是不愿引路,便请示知燕子坞参合庄的途径,由小僧觅路自去,那也不妨。”崔过二人见他武功如此之强,而神态却又如此谦和,都觉翻脸也不是,不翻脸也不是。便在此时,只听得款乃声响,湖面绿波上飘来一叶小舟,一个绿衫少女手执双桨,划水而来,口中唱著小曲,听那曲子是:“菡萏香连十顷波,小姑贪戏采莲迟。晚来弄水船头湿,笑脱红裙裹鸭儿。”歌声娇柔无邪,欢悦动心。段誉在大理时,诵读前人诗词文章,于江南风物,早就甚是倾倒,今日一听此曲,不由得心魂俱醉,登时忘了自己身处险境,向那少女看去。
只见她一双纤手皓肤如玉,映著绿波,更加是透明的一般。崔百计和过彦之虽是大敌当前,也不禁转头向她瞧了两眼。只有鸠摩智视若不见、听如不闻,说道:“两位既不肯见告参合庄的所在,小僧这就告辞。”这时那少女划著小舟,已近岸边,听到鸠摩智的说话,接口道:“这位师傅要到参合庄去,不知有何贵干?”她说话声音极甜极清,令人一听之下,说不出的舒适。但见这少女约摸十五六岁年纪,满脸都是温柔,满身尽是秀气,段誉心道:“江南女子,想不到一美如斯。”
鸠摩智道:“小僧欲到参合庄去,小娘子能指点途径么?”那少女微笑道:“参合庄的名字,非外人所知,【创建和谐家园】傅从何处听来?”鸠摩智道:“小僧是慕容先生方外之交,特来老友墓前,践昔日之约。”那少女沉吟道:“这可不巧了,慕容公子前天出门,【创建和谐家园】傅早来三天,便可遇上公子。”鸠摩智道:“与公子缘悭一面,教人好生惆怅,但小僧从吐蕃国万里迢迢来到中土,愿在慕容先生墓前一拜,以完当年心愿。”那少女道:“【创建和谐家园】傅既是慕容先生的好朋友,先请去用一杯清茶,我再给你传报,好不好?”鸠摩智道:“小娘子是公子府上何人,该当如何称呼才是?”那少女嫣然一笑,道:“我是服侍公子抚琴吹笛的婢子,叫做阿碧。你别大娘子小娘子的这么客气,叫我阿碧好啦!”鸠摩智恭恭敬敬的道:“不敢!”
阿碧道:“这里去燕子坞琴韵小筑,都是水路,这几位如都要去,我划船相送,好不好?”她每问一句“好不好”,都是殷勤探询,软语商量,教人难以拒却。鸠摩智道:“如此有劳了。”携著段誉的手,轻轻跃上小舟。那小舟只是略沉少许,却绝无半分摇晃。阿碧向鸠摩智和段誉微微一笑,似乎是说:“真好本事!”过彦之低声道:“师叔,怎么?”他二人是来找慕容氏报仇的,但弄得如此狼狈,实在好不尴尬。
阿碧微笑道:“两位先生既是来到苏州,倘若身无要事,便请到敝处喝杯清茶,吃点糖果。你别瞧这船小,再坐几个人也不会沉呢。”她轻轻划动小舟,来到柳树之下,伸出纤手收起了算盘和软鞭,随手拨弄算珠,铮铮有声。段誉只听得几下,喜道:“姑娘,你这弹的是‘采桑子’么?”原来她随手将金算盘上的算珠拨动,轻重疾徐,自成节奏,居然便是一曲清脆动灵动的“采桑子”。阿碧嫣然一笑,道:“公子,你精通音律,也来弹一曲么?”段誉见她天真烂漫,和蔼可亲,笑道:“我可不会弹算盘。”他转头向崔百计道:“崔先生,人家把你的算盘打得这么好听。”
崔百计涩然一笑,道:“不错,不错。姑娘真是雅人,我这种最俗气的家生,到了姑娘手里,就变成了一件乐器。”阿碧道:“啊哟,对不起,这是先生的么?这算盘打造得真美。你家里一定很有钱了,连算盘也是金子做的。霍先生,还给了你。”她左手拿著算盘,伸长手臂。崔百计人在岸上,无法拿到,他也真舍不得这个片刻不离身的老朋友。轻轻一纵,到了船头,伸手将算盘接了过去。侧过头来,向鸠摩智瞪了一眼。鸠摩智脸上始终慈和含笑,全不生气。
阿碧左手拿起软鞭,右手五指在软鞭上一勒而下,手指甲触到软鞭各处棱角,登时发出叮呤咚咙各种清亮的声音来。她五指这么一勒,就如是新试琵琶一般,一条斗过大江南北黑白道上各路英雄豪杰的兵刃,到了她一双洁白柔嫩的手中,又成了一件乐器。段誉叫道:“妙极!妙极,姑娘,你就弹它一曲。”阿碧向著过彦之道:“这软鞭是这位先生的了?我胡乱拿来玩弄,太也无礼了。先生,你也上船来吧。回头我给你新鲜的红菱。”过彦之心切师仇,对姑苏慕容一家恨之入骨,但这个小姑娘语笑嫣然,全无机心,他虽满腔恨毒,却也难以向她发作,心想:“她引我到庄上去,那是再好不过,好歹也得先杀他几个人给恩师报仇。”常下点了点头,跃到船上。
阿碧珍而重之的卷拢软鞭,交给过彦之,木桨一扳,那小舟便向西滑去。崔百计和过彦之交换了几个眼色,心下都想:“今日深入虎穴,不知生死如何。慕容氏出手毒辣之极,这个小姑娘柔和温雅,虽不是假,但焉知不是慕容氏骄敌之计?教咱们去了防范之心,他便可乘机下手。”舟行湖上,几个转折,便转入了一座大湖之中,极目望去,但见烟波浩涉,连水接天。过彦之更是暗暗心惊:“这大湖想必就是太湖了。我和崔师叔都不会水性,这小妮子只须将船一翻,咱二人便沉入湖中喂了鱼鳖,还说什么替师报仇?”崔百计也想到了此节,寻思若是把桨拿在自己手中,这小姑娘便要将船弄翻,也没这么容易,说道:“姑娘,我来帮你划船,你只须指点方向便是。”阿碧笑道:“啊哟,这可不敢当。公子爷要是知道,定会骂我怠慢了客人。”崔百计见她不肯,更起疑心,说道:“实不相瞒,咱们是想听你姑娘在软鞭上弹曲的绝技。”阿碧笑道:“那是什么绝技了?阿朱会笑我在生客跟前卖弄,我不来。”
崔百计从过彦之手中取过软鞭,交在她的手里,道:“你弹,你弹!”一面就接过了他手中的木桨。阿碧道:“好吧,你的金算盘再借我一用。”崔百计心下暗感危机:“她将咱们两件件兵刃都收了去,莫非有甚阴谋?”但事到其间,已是不便却拒,只得将金算盘递了给她。阿碧将算盘放在舟前的船板上,左手拉住软鞭之柄,右足轻踏鞭头,将软鞭拉得直了,右手五指轮指飞转,那软鞭登时便发出叮咚之声,虽无琵琶的清亮,但爽朗却有过之。
阿碧五指轻拢慢捻之际,尚有余暇腾出手指,在金算盘上拨弄,于是算盘珠的铮铮之声,夹在软鞭的叮叮声中,更增幽趣。便在此时,只见两只燕子从船头掠过,向西疾飘而去。段誉心想:“慕容氏所住之处叫做燕子坞,想必燕子很多了。”只听得阿碧慢慢唱道:“二社良辰,千家庭院,翩翩又睹双飞燕。凤凰巢稳许为邻,潇湘烟瞑来何晚?乱入红楼,低飞绿岸,画梁轻拂歌声转。为谁归去为谁来?主人恩重珠帘卷。”
段誉听到她歌声柔曼之处,不由得回肠荡气,心想:“我若终生僻处南疆,如何得能聆此仙乐?为谁归去为谁来,主人思重珠帘卷。慕容公子有婢如此,自是非常人物。”
阿碧一曲既罢,将算盘和软鞭还了给崔过二人,笑道:“唱得不好,倒教客人见笑了。向左边小港中划进去,是了!”崔百计依言将小舟划入一处小港,但见水面上生满了荷叶,若不是阿碧指点,谁也不知荷叶间竟有通路。崔百计划了一会,阿碧又道:“从这里划过去。”这边的水面上却全是菱叶和红菱,清波之中,红莲绿叶,鲜艳非凡。阿碧顺手采了红菱,先递三枚给过彦之,然后分给众人。
段誉一双手虽能动弹,但穴道被点之后,全无半分力气,连一枚红菱的硬皮也无法剥开。阿碧笑道:“公子爷不是江南人,不会剥菱,我剥了给你。”连剥数枚,放在他的掌中。段誉见那菱皮肉光洁,送入嘴中,甘香爽脆,雅韵非凡,笑道:“这水红菱的滋味,清而不腻,便和姑娘唱的小曲一般。”阿碧脸上微微一红,笑道:“拿我的歌儿来比这红菱,我倒是第一次听见,多谢公子啦!”这菱塘尚未过完,阿碧又指引小舟从一丛芦苇和茭白中穿了过去。这么一来,连鸠摩智也不禁提起了戒心,暗暗记忆小舟的去路,以备回出时之用,可是这些荷叶、菱叶、芦苇、茭白全无特异,一眼望去,都是一模一样,兼之荷叶、菱叶在水面飘浮,随时一阵风来,便即变幻百端,纵是记得清清楚楚,霎时间局面便全然不同。鸠摩智和崔百计、过彦之三人,都想从阿碧的目光之中,瞧出她寻路的法子和指标来,可是阿碧只是漫不经心的采菱泼水,随口指引,似乎这许许多多纵横交错、棋盘一般的水道,便如她手掌中的掌纹一般明白,生而知之,不须辨认。如此曲曲折折的划了两个多时辰,到了未牌时分,遥遥望见远处绿柳垂处,露出一角飞檐。阿碧道:“到啦!霍先生,累得你替我划了半天船。”她听段誉叫崔百计为“霍先生”,便以为他真的姓霍。崔百计苦笑道:“只要有红菱可吃,清歌可听,我便是这么划他十年八年船,也是不累。”阿碧笑道:“你要听歌吃菱,那还不容易?在这湖里一辈子不出动,不就成了?”崔百计听到她说“在这湖里一辈子不出去”,不由得矍然一惊,斜著一双小眼向她端相了一会,但见她笑吟吟的似乎全无机心,却也不能就此放心。
阿碧从他手里接过木桨,将船直向柳荫中划去,到得邻近,只见一条松树枝架成的梯级通向水面。阿碧将小船系在树枝之上,忽听得柳枝上一只小鸟“莎莎都莎,莎莎都莎”的叫了起来,声音极是清脆。阿碧模仿鸟鸣,也唱了几下,回头笑道:“请上岸吧!”众人逐一跨上岸去,见疏疏落落四五座房舍,建造在一个小岛或是半岛之上。那些房舍均是小巧玲珑,颇为精致。鸠摩智道:“此间便是燕子坞参合庄么?”阿碧摇头道:“不,这是公子建给我住的地方,简陋得很,实在不能接待贵客。不过这位师傅说要去拜祭慕容先生的墓,我可作不了主,只好请几位在这里等一等,待我去跟阿朱姊姊说。”鸠摩智心头有气,脸色微微一沉。
鸠摩智是吐蕃国的护国法王,身份何等尊祟?别说在吐蕃国人受国主的礼敬,即是来到大宋、大理、辽国的朝廷之中,各国君皇也必待以贵宾之礼,何况他又是慕容先生的知交旧友,这番亲来祭墓,慕容公子事前不知,已然出门,那也罢了,可是这下人不请他到正厅客舍,隆重接待,却将他带到一个小婢的别院,实在是太也气人。但他见阿碧言笑殷殷,并无半分轻慢之意,心道:“这小丫头什么也不懂,我何必跟她一般见识?”一想到此节,登时心平气和。崔百计问道:“你阿朱姊姊是谁?”阿碧笑道:“阿朱便是阿朱,她只比我大一个月,自己便摆起姊姊的架子来啦。我叫她姊姊,那是没法子,谁教她大我一个月呢?可是你不用叫她姊姊,你若是叫她姊姊,她越发要得意呢。”她咭咭咯咯的说著,语声清脆,若奏管弦,将四人引进屋去。
段誉见那小舍的匾额上写著“琴韵”两字,笔致极是潇洒。到得厅上,阿碧请各人就座,不久便有男仆奉上清茶糕点。段誉将茶碗一接在手中,扑鼻便是一阵清香,揭开盖子,只见淡绿的水中飘浮著一粒粒深碧的茶叶,这些茶叶便像一颗颗小珠,上面生满了纤细的绒毛。段誉从未见过,张嘴喝了一口,只觉满口清香,舌底生津。鸠摩智和崔、过二人见茶叶古怪,都不敢喝。原来这些球状茶叶,乃是太湖附近的特产,后世叫之为“碧螺春”,只是在北宋之时,还未有这个雅致的名称。鸠摩智向在西域和吐蕃山地中居住,喝惯了苦涩的黑色茶砖,见到这种碧绿有毛的茶叶,自是疑心其中有毒。
四色点心是玫瑰松子糖、茯苓软糕、翡翠甜饼、藕粉火腿饺,做得均是十分精致,每件糕点都似不是做来吃的,而是用来玩赏一样。段誉赞道:“这些点心如此精致,味道定是绝美的了,可是却又教人怎么舍得张口去吃?”阿碧道:“段公子只管吃,咱们还有。”段誉吃一件赞一件,大快平生。鸠摩智和崔过二人仍是不敢随便食用。段誉心下暗暗起疑:“这鸠摩智自称是慕容先生的好友,如何他也是处处严加提防?而慕容庄上接待他的礼数,似乎也不大对劲。”鸠摩智的耐心也真了得,等了半天,待段誉将茶水和四样糕点都尝了个遍,赞了个够,才道:“如此便请姑娘去通知你阿朱姊姊。”阿碧笑道:“阿朱的庄子离这里有四九水路,今天是来不及去啦,四位在这里住一晚,明天一早,我送四位去‘听香小筑’。”崔百计道:“什么四九水路?”阿碧道:“一九是九里,二九十八里,四九便是三十六里。”原来江南一带,说到路程距离,总是一九、二九的计算。鸠摩智道:“早知如此,姑娘直接送咱们去听香小筑,岂不爽快?”阿碧笑道:“我这里没人陪著说话,问也闷死了。好容易来了几个客人,可有多妙,好歹也要留你们几位住上一天。”
过彦之一直沉著气不说话,这时突然间霍地站起,喝道:“慕容家的亲人住在哪里?我过彦之上参合庄来,不是为了喝茶吃饭,更不是陪你谈笑解闷,是来杀人报仇,流血送命。姓过的既到此间,也没想再生出此庄。姑娘,请你去说,我是嵩山派柯百岁的【创建和谐家园】,今日跟师父报仇来啦。”说著软鞭一晃,咯喇喇一声响亮,将一张紫檀木的茶几和一张湘妃竹的椅子打成了碎片。
阿碧既不惊惶,也不生气,道:“江湖上英雄豪杰来拜会公子的,每个月总有几起,也有很多像过大爷这般凶霸霸、恶狠狠的……”她还未说完,忽然后堂转出一个须发如银的矮小老人来,手中撑著一根拐杖,说道:“阿碧,是谁在这里大呼小叫的?”崔百计纵身离椅,和过彦之并肩而立,喝问:“我师兄柯百岁到底是死在谁的手下?”
段誉见这老人弓腰曲背,满脸都是皱纹,没九十岁也得有八十岁,只听他嘶哑的嗓子说道:“柯百岁,柯百岁,嗯,年纪活到一百岁,早就该死啦!”
过彦之一到苏州,就想到慕容氏家中去,大杀大砍,替恩师报仇,只是给鸠摩智一夺兵刃,折了锐气,再遇上阿碧这样天真可爱的一个小姑娘,满腔仇怨,无可发泄,这时听这老人说话无礼,一鞭挥出,鞭头便点向他的后心。他生怕鸠摩智出手干预,见鸠摩智坐在西首,这一鞭却从东边挥击过去,哪知鸠摩智手臂一伸,掌心中如有磁力,远远的便将软鞭抓了过去,说道:“过大侠,咱们远来是客,有话可说,不必动武。”将软鞭卷成一团,又交还给了他。过彦之满脸胀得通红,接又不是,不接又不是,转念心想:“今日报仇乃是大事,宁可受一时之辱,须得将兵刃拿在手中。”于是伸手接了。
鸠摩智向那老人道:“这位施主尊姓大名?是慕容先生的亲戚还是朋友?”那老人咧嘴一笑,道:“老头是公子爷的老仆,有什么尊姓大名,听说师父是咱们故世的老爷的好朋友,不知有什么吩咐。”鸠摩智道:“我的事要见到公子后当面奉告。”那老人道:“那可不巧了,公子前天动身出门,说不定哪一天才回来。”鸠摩智问道:“公子去了何处?”那老人侧过了头,伸手敲敲自己的额角,道:“这个么,我可老胡涂了,好像是去西夏国,又说什么辽国?也说不定是吐蕃还是大理。”鸠摩智哼了一声,心中不悦,当时天下五国分峙,除了当地是大宋所辖,这老人却把其余四国都说全了。他明知这老人是假装胡涂,道:“即是如此,我也不等公子回来了,请管家带我去慕容先生墓前一拜,以尽故人之情。”
那老人双手乱摇,道:“这个我可作不起主,我也不是什么管家。”鸠摩智道:“那么尊府的管家是谁?请出来一见。”那老人连连点头,道:“很好,很好!我去请管家来。”他转过身,颤巍巍的走了出去,自言自话的道:“这个年头儿啊,世上什么坏人都有,装扮了和尚道士,便想来骗人,我老头见什么没见过,才不上这个当呢。”段誉哈哈一声,笑了出来。阿碧忙向鸠摩智道:“【创建和谐家园】父,你别生气,老黄伯伯当真是个老胡涂。他自以为聪明,可是说话尽得罪人。”
崔百计拉了过彦之的农袖,走到一旁,低声道:“这贼秃自称是慕容家的朋友,但这儿明明没将他当贵客看待。贤侄,咱们且别莽撞,瞧个明白再说。”过彦之道:“是!”四人回归旧座,但过彦之本来所坐的那只竹椅已给他自己打碎,变成了无处可坐。阿碧将自己的椅子端著送过去,微笑道:“过大爷,请坐!”过彦之点了点头,心想:“我纵将慕容氏一家杀得干干净净,这个小丫头也得饶了。”
段誉当那姓黄的老仆进来之时,心底隐隐约约觉得有一件事十分蹩扭,显得非常的不对,但到底什么事情不对,却完全说不上来。他仔细打量这小厅中的陈设家具,庭中花木,壁上书画,再瞧阿碧、鸠摩智、崔百计、过彦之四个人,什么特异之处都没发见,但心中越来越觉得异样。只听得脚步声响,内堂走出一个五十多岁的瘦子。这人脸色焦黄,颏下留一丛山羊短须,一副精明能干的模样,身上衣著颇是讲究,左手小指戴著一枚汉玉的班指,看来便是慕容府中的管家了。
这瘦子向鸠摩智等行礼,说道:“小人孙三拜见各位。【创建和谐家园】父,你老人家要到咱老爷墓前去拜祭,咱们感激之至,但公子爷出门去了,没人还礼,太也不够恭敬。待公子回来,小人定将【创建和谐家园】父这番心意转告便是……”他刚说到这里,段誉鼻中忽然闻到一阵淡淡的香气,一转念间,立时想到:“难道竟是如此?”
原来当那姓黄的老仆来到这小厅中时,段誉便闻到一阵幽雅的香气。这香气依稀与木婉清身上的体香有些相似,虽然其中确有很大的不同,然而总之是女儿之香。起初段誉还道这香气是阿碧身上的,也不以为意,可是那老仆一走出厅堂,这股香气就此消失。段誉心中大觉蹩扭者,就是在此,怎地一个【创建和谐家园】十岁的老公公身上,居然会有十【创建和谐家园】岁的姑娘身上的体香?待那自称为孙三的瘦子走了过来,段誉又闻到了这股香气,便想:“看来这后堂种植有什么奇花异卉,有谁从后堂出来,身上便带了这种令人神魂飘荡的奇香。要不然那老仆和这瘦子都是女子扮的。”
这香气虽是令段誉大起疑心,其实气息极淡极微,鸠摩智等三人半点也没察觉,而段誉所以能够辩认,原因是他曾与木婉清二人在石室中经历了一段奇险的时刻,这淡淡的处女幽香,旁人湛然不觉,于他却是铭心刻骨,比什么麝香、檀香、花香还更强烈得多。他虽疑心孙三是女子所扮,但瞧来瞧去,没半点破绽可寻,这孙三不但神情举止全是男人,而形貌声音亦无丝毫女腔。他忽然想起:“女子要扮男人,这喉结须假装不来。”凝目向他喉间瞧去,只见他的山羊胡子垂将下来,刚好挡住了喉头,到底有没有喉结,无法瞧见。段誉站起身来,假意观赏壁上的字画,走到孙三的侧面,斜睨他的喉头时,但见毫无突起之状,再瞧他胸部,只见胸间饱满,虽不能就此说是女子模样,但这样精瘦的一个男人,胸间决不会如此肌肉丰隆。段誉发现了这个秘密,甚觉有趣,心想:“好戏还多著呢,且瞧她怎样演将下去。”
只听鸠摩智叹道:“我和你家老爷当年在天竺相识,谈论武功,彼此佩服,结成好友,没想到天不假年,似我这等凡夫俗子,兀自在世上偷生,你家老爷却是远赴西方极乐。我从吐蕃国来到中土,只不过为了故友情重,要去他墓前一拜,有没有人还礼,那打什么紧?相烦管家领路便是。”孙三皱起眉头,显得十分为难,道:“这个……这个……”鸠摩智道:“不知这中间有何为难之处,倒要请教。”孙三道:“【创建和谐家园】父既是我家老爷生前的至交好友,自必知道老爷的脾气。我家老爷最怕有人上门拜访,他说,到咱们府中的,不是来寻仇生事,便是来拜师求艺,更下一等的,那是来打抽丰借钱,要不然便是混水摸鱼,顺手牵羊,想偷点什么东西去。他说和尚尼姑,更加靠不住,啊哟……对不住……”他说到这里,惊觉这几句话得罪了鸠摩智,连忙伸手按住了嘴巴。
这副神气却全然是个少女的模样,睁著圆圆的眼睛,乌黑的眼珠骨溜溜的一转。虽是立即垂下眼皮,但段誉一直就在留心,不由得心中一乐:“这孙三不但是个女子,而且还是个极年轻的姑娘。”斜眼瞧阿碧时,见她唇角边露出一丝狡狯的微笑,心下更无怀疑,暗想:“这孙三和那老黄明明便是一人,说不定就是那个阿朱姑娘。”
鸠摩智叹道:“世人险诈者多而成实者少,慕容先生不愿多结交俗人,那也是应当的。”孙三道:“是啊!我家老爷的遗言说道:如果有谁要来祭墓扫墓,一概挡驾。他说道:‘这些贼秃啊,多半没安著好心,定是想掘我的坟墓。’啊哟,【创建和谐家园】父,你可别多心,我家老爷骂的贼秃,多半不是说你。”段誉暗暗好笑:“所谓‘当著和尚骂贼秃’,当真是一点也不错。”又想:“这个贼秃仍是半点不动怒,越是大奸大恶之人,越是沉得住气。这贼秃当真是非同小可之辈。”
鸠摩智道:“你家老爷这几句遗言,原很有理。他生前威震天下,结下的仇家太多。有人当他在世时奈何他不得,报不了仇,在他死后想去动他遗体,那也是有的。”
第二十八章 假扮老人
孙三道:“要动我家老爷的遗体,哈哈,那当真是‘老猫闻咸鱼’了。”鸠摩智一怔,道:“什么‘老猫闻咸鱼’?”孙三道:“这叫做‘嗅鲞啊嗅鲞’(休想啊休想)!”鸠摩智道:“嗯,原来如此。我和慕容先生知己交好,只是在墓前一拜,别无他意,管家不必多疑。”孙三道:“实实在在,这件事小人作不起主,若是违背老爷的遗命,公子爷回家后查问起来,那不打折我的腿么?这样吧,我去请老太太拿个主意,再来回覆如何?”鸠摩智道:“老太太?是哪一位老太太?”孙三道:“慕容老太太,是我家老爷的叔母。每逢老爷的朋友们到来,都是要向她磕头行礼的。公子不在家,什么事便都得请示老太太了。”鸠摩智道:“如此甚好,请你向老太太禀告,说是吐蕃国的鸠摩智向老夫人请安。”孙三道:“你太客气,咱们可不敢当。”
“他”回进内堂后,段誉寻思:“这位姑娘精灵古怪,戏弄鸠摩智这贼秃,不知是何用意?”过不多时,只听得佩环珰琅,内堂走出一位老夫人来,人未到,那淡淡的体香已先送入段誉鼻端,段誉禁不住微笑,心道:“这次却扮起老夫人来啦。”只见她身穿古铜缎子袄裙,腕戴玉镯,珠翠满头,打扮得雍容华贵,脸上皱纹甚多,眼睛迷迷蒙蒙的,似乎已瞧不见东西。段誉心底暗暗喝彩:“这小妞子当真了得,装龙像龙,装虎像虎,更难得的是她在片刻之间,便改装完毕,手脚之利落,叹为观止矣。”
那老夫人撑著拐杖,颤巍巍的走到堂上,说道:“阿碧,是你家老爷的朋友来了么?怎不向我磕头?”她一个脑袋东转西转,像是两眼昏花,瞧不见谁在这里。阿碧向鸠摩智连打手势,低声道:“快磕头啊,你一磕头,太夫人心里就高兴了,什么事都能答应你。”老夫人偏过了头,伸手掌张在耳边,以便听得清楚些,大声问道:“小丫头,你说什么?人家磕了头没有?”鸠摩智道:“老夫人,你好,小僧给你老人家行礼了。”深深长揖,双手发劲,砖头上登时发出咚咚之声,便似磕头一般。崔百计和过彦之对望一眼,心下暗自骇然:“这和尚的内劲如此了得,咱们只怕在他手底走不了一招。”老夫人点点头道:“很好,很好!如今这世界上奸诈的人多,老实的人少,就是磕一个头,有些坏胚子也要装神弄鬼,明明没磕头,却在地下弄出咚咚的声音来,欺我老太太瞧不见。你小娃儿很好,很乖,磕头磕得响。”段誉忍不住嘿的一声,笑了出来。老夫人慢慢转过头来,说道:“阿碧,是有人放屁么?”一面说,一面伸手在鼻端摇动,阿碧忍笑道:“老太太,不是的。这位段公子笑了一声。”老夫人道:“断了,什么东西断了?”阿碧道:“不是断了,人家是姓段,段家的公子。”老夫人点头道:“嗯,公子长公子短的,你便是记挂著你家的公子爷。”阿碧脸上一红,道:“老夫人何尝不是记挂著公子爷。”老夫人道:“你……你说什么?公子爷想吃西瓜?”阿碧抿嘴笑道:“是啊,公子爷想吃西瓜,还想吃你的樱桃呢。”
段誉听她二人说笑,语带双关,更加认定这老夫人定是另一个小丫头所扮。那老夫人向著段誉道:“你这娃娃,见了老太太怎不磕头?”段誉道:“老太太,我有一句话想跟你说,可是不能给第二人听见。”老夫人伸过头来,问道:“你说什么?”段誉道:“我有一个侄女儿,小名叫做阿朱,她说有一句要紧话儿,要跟慕容府上的老太太说。”老夫人连连摇头,说道:“荒唐,荒唐!胡闹,胡闹!”段誉微笑道:“我这侄女儿阿朱,当真是又荒唐又胡闹,顽皮透顶。她最爱扮小猴儿玩。今天扮公的,明天扮母的,还会变把戏呢,我常常捉住了她打【创建和谐家园】。”
这位老夫人,正是慕容氏府中另一个小丫头阿朱所扮。她乔装改扮之术,妙绝人寰,不但形状极似,而言语举止、声音笑貌,无不毕肖,可说没半点破绽,因此以鸠摩智之聪明机智、崔百计之老于江湖,都没起丝毫疑心,不料段誉却从她身上无法掩饰的一些淡淡幽香之中,发觉了她的真相。阿朱听他这么说,也是大吃了一惊,但丝毫不动弹色,仍是一副老态龙钟耳聋眼花的模样,说道:“乖孩子,乖孩子,真是聪明,我还没见过做你这么精乖的孩子。乖孩子别多口,老太太定有好处给你。”
段誉心想:“她言下之意是要我不可揭穿她的底细。她主要是在对付鸠摩智这贼秃,我正要她相助脱险,那是朋友而非敌人。”便道:“老夫人尽可放心,在下既到尊府,一切但听老夫人吩咐便是。”阿朱这人极爱恶作剧,说道:“你听我话,那才是乖孩子啊。好,先对老婆婆磕上三个响头,我决计不会亏待了你。”
段誉一怔,心道:“我是堂堂大理国的王世子,焉能向你一个小丫头磕头。”阿朱见他神色尴尬,嘿嘿冷笑,说道:“有的人死在临头,还是自高自大。乖孩子,我跟你说,还是向老奶奶磕几个头来得便宜。”段誉一转头,只见阿碧抿著嘴,笑吟吟的斜眼瞅著自己,肤白如新剥鲜菱,嘴角边一粒细细的黑痣,更增俏媚,不禁心中一动,问道:“阿碧姑娘,听说尊府还有一位阿朱姊姊,她……她可是跟你一般的美丽俊雅么?”阿碧微笑道:“啊哟!我这种丑八怪算得什么?阿朱姊姊要是听你这么问,一定要老大生气,我怎么比得上人家。阿朱姊姊比我俊秀十倍。”段誉道:“当真?”阿碧笑道:“我骗你干什么?”段誉道:“比你俊美十倍,世上当无其人,除非是……除非是那位洞中仙子。只耍跟你差不多,已是少有的美人了。”阿碧红晕上颊,羞道:“老夫人叫你磕头,谁要你胡说八道的讨好我。”段誉道:“老夫人当年,想必也是一位倾国倾城的绝代佳人。老实说,对我有没有好处,我段誉倒也没怎么放在心上,但对绝世佳人磕几个头,却是心甘情愿的。”说著便跪了下去,心想:“既然磕头,索性磕得响些,我对那个洞中玉像已磕了几千几百个头,对一位江南美人磕上三个头,又有何妨?”当下咚咚咚的磕了三个响头。阿朱心下十分欢喜,心道:“这位公子爷明知我是个小丫头,居然还肯向我磕头,当真十分难得。”说道:“乖孩子,很好,很好。可惜我身边没带见面钱……”阿碧抢著道:“老太太别忘记就是啦,下次补给人家也是一样。”
阿朱白了她一眼,转向崔百计和过彦之道:“这两位客人,怎地不向老婆子磕头见礼?”过彦之哼了一声,粗声粗气的道:“你会武功不会?”阿朱道:“你说什么?”过彦之道:“我问你会不会武功。若是武功高强,我姓过的在慕容老夫人手底下领死!倘若不是武休中人,我不必跟你多说什么。”阿朱摇头道:“什么蜈蚣百脚的,我瞧你这人有点喝醉了酒。蜈蚣自然是有的,咬人很痛呢。”她转头向鸠摩智道:“大和尚,听说你想掘慕容先生的墓,到底想偷盗什么宝贝啊?”鸠摩智虽没瞧出她是少女假扮,却也已料到她是装聋作哑,实则决非老得糊涂了的一个婆婆,心底多了几分戒备之意,寻思:“慕容先生如此了得,他家中的长辈自是决非泛泛。”当下装作没听见“掘墓”的话,便道:“小可与慕容先生是好友,闻知他逝世的噩耗,特从吐蕃国赶来,要到他灵前一拜。小僧生前曾与慕容先生有约,要取得大理段氏的六脉神剑图谱,送与慕容先生一观。此约不践,小僧心中有愧。”阿朱听到“六脉神剑图谱”六个字,心中一凛,她知道这一门武功非同小可,自己也是不久之前才听公子说起过的。
阿朱与阿碧对看了一眼,均想:“这和尚终于说上正题啦。”阿朱道:“六脉神剑图谱取得了怎样,取不到又怎样?”鸠摩智道:“当年慕容先生与小僧约定,只须小僧取得六脉神剑图谱给他,他观看几天,就让小僧在尊府‘琅环水阁’看几天书。”阿朱心中一惊:“这和尚竟然知道‘琅环水阁’的名字,只怕所言非虚,亦未可知。”当下假袭胡涂,道:“什么‘糖糕水饺’?你要吃蜜糖糕、鸡汤水饺么?那倒容易,你是出家人,吃得荤腥么?”鸠摩智转向阿碧道:“这位老太太也不知真胡涂,还是假胡涂。听说中原各门各派的武林高手,正在少林寺聚会,商议对付姑苏慕容氏。小僧念著与慕容先生的旧谊,原想稍效棉薄,相助一臂之力。老夫人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岂不令人心冷?”阿朱道:“嗯,你的心凉了,阿碧,快去做一碗热热的鸡鸭血汤,给【创建和谐家园】父暖暖心肺。”阿碧忍笑道:“【创建和谐家园】父不吃荤的。”阿朱伸手轻敲自己的额头,道:“对,对!【创建和谐家园】父不吃荤,那么不要用真鸡真鸭,改用素鸡素鸭。”阿碧道:“老太大,素鸡是没有血的。”阿朱道:“这我可越来越胡涂了,那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