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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张连——韩大少的结拜兄弟小强,却偶尔发现了他,当时他在喝酒吹牛逼,跟人打起来还吹自己杀过人,这就正好引起了小强的注意。而当时的小强已经成为了一名事业刚刚起步的律师了,我说得对不对,屠律师?”
众人再度大惊,齐刷刷地望向张宏远的律师屠强,屠强也跟韩金匙一样,面不改色。他们都是在地狱的油锅里度过童年的黑天使,具备极其强硬的心理素质,可即便如此,当他们的复仇和夺取遗产的双重阴谋眼见着就要成功却功亏一篑时,心理的城墙也渐渐崩塌。
因此,屠强看似淡然若素,手却颤动起来,仿佛当年已经被他们淹死的恶魔继父突然从水缸里冒出脑袋,提着棍子和鞭子继续要来抽打自己。
“呵呵……哈哈……!”屠强笑了,“于果,你真的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夸你了……咱们俩虽然因为南疃张家的案子见过好几次面,但真正的交流只是在那天的夜跑时,我救了这位装成夜跑姑娘的路警官,原来是班门弄斧,秦始皇面前说兵马俑,我真可笑,在你们面前装大个儿……你那时候就猜出我的身份了吗?”
于果安静地说:“屠律师,你不必这么激动。我当时只是觉得奇怪,你一个律师,是最擅长使用法律武器的人,还至于学习摔跤和擒拿格斗来保护自己么?并没有去深入想到那一层,但你和韩金匙在张宏勋先生的追悼会上有眼神上不被人察觉的轻微交流,却逃不过我的眼睛。现在想来,你那些格斗技术,不太美观但十分实用,应该是你那小狼兄弟教你的。”
屠强心服口服:“很好,很好,你真是当代的福尔摩斯。但我就想问一句:我那小狼兄弟,还活着吗?”
于果看着他。
屠强说:“没有别的意思,小狼是我们哥俩儿的结义兄弟,虽然脑子不大好使,可他对我们忠心耿耿,说往东绝不往西。我们制定的计划,他尽管并不理解,却毫不犹豫地执行。你于大侦探能拳打老虎脚踢狮子,就算小狼真的有狼的力量和速度,也远远不是你的对手。
“尤其是他没有痛觉,即便受了致命伤,也还会恍然不觉地冲向你,很有可能会被你认为是不可救药,而痛下杀手。我们结义一场,我很关心他的安危,请你给个准信儿吧——他还活着吗?”
于果缓缓地说:“我对你们在非人环境下走样成长的悲惨经历十分同情,也对你们之间的兄弟情义特别感动。所以告诉你也没关系,他杀伤力太大,我不得不打断他两条腿,但他还活着,在医院的特殊病房隔离治疗,有武警看护。假如只是打昏他,万一他醒来,会毫不留情地继续完成你们交代的任务,残忍地杀害晓影和蔡雄,那我就追悔莫及了。出手重了点,请你理解。”
屠强叹了口气,沉重地摇了摇头:“我当然理解,你已经很仁慈了,饶他的性命,我很感激你。他脑子不好使,是精神病患者,杀了人也不犯法,总算能保住他一条性命。只要他不死那就行,我们哥俩儿死了也值了。”
对于屠强身份的揭示,再度引起了轩然【创建和谐家园】,议论如同潮水撞击崖石暗礁,久久不息。
张宏远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己为了避免本地律师害怕庞芳的势力而退却,专门从大西北省找来的不相干的律师,居然也是韩金匙的阴谋,这个小子太可怕了,自己过去真的小瞧了他!
0218 他的伤口永不愈合
韩金匙看了一眼屠强,屠强似乎有些惭愧,把脸偏了过去。从这个举动来看,于果觉得这三人组里还是以韩金匙为首,自己的判断并没错。只是这三人经历的非人痛苦太多,导致除了在人前的表演之外,哪怕这三人独自在一起,也没有太多的话说。
路晨见此,有些不解地问:“那……那这个何老七呢?何老七杀害了连秀,屠强又找到了何老七,肯定会告诉韩金匙的,难道韩金匙派人把何老七杀了?”
这是所有人心中的疑问,当然,韩金匙虽然家大业大,要杀个人却不那么容易,反而不如一般的小混子容易得手,毕竟众目睽睽,可信任的人又不多。众人都想,估计韩金匙派出的杀手,只有可能是小狼。
于果说:“屠强和小狼视韩金匙为老大,所以不能擅专,必须先告诉韩金匙。找到何老七是韩金匙多年的愿望,但韩金匙更想搞清楚的,是何老七到底是被何人所雇佣。虽说张宏勋一直在念叨着连秀的死,可韩金匙对张宏勋不负责任的行为也十分痛恨,并不打算告诉张宏勋自己的真实身世。
“可以说,这种恨意是绵长悠久的,以至于韩金匙任凭这种继父继子的身份持续下去,直到张宏勋去世的那天,他觉得,这才是对张宏勋的最好惩罚。当然,复仇是双刃剑,他自己受到的苦痛煎熬,也远远不是同龄的任何一个年轻人可以比的。”
于果停顿一下,反问道:“现在你们都明白,为什么韩金匙一直性情冰冷,不爱多言,甚至没有什么事能让他感兴趣和惊奇了吧?他并不是达到了万物不萦于怀的做人境界,更不是很多人误认为的装逼扮酷,而是他从小受到的可怕折磨导致的,多说一个字,说错一个字,身上就要增添伤痕,甚至被打昏。
“现在你们也同样都明白,为什么张宏勋先生去世的一瞬间,韩金匙下跪磕头了吧?也许当时在场的大多数人认为这只不过是做作的表现,是为了遗产争夺战放烟雾弹,争取同情和支持,其实,这是韩金匙对张宏勋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父子之情的认定和流露。
“他的脑子,已经完全被复仇占据,容不下爱了。对他来说,爱是假的。父子之情是假的,母子之情也同样是假的。这种人连至亲都不相信甚至憎恨,你们觉得,他还能爱这个社会,爱这个生活吗?他虽然不是天生如此,是社会各种错综复杂的原因导致了他的悲剧,可他的的确确,变成了一个恶魔。”
众人深以为然,都不约而同地惊叹。这时候,甚至连原本十分支持韩金匙的那部分公司元老们,也开始产生了一定的动摇。他们支持韩金匙虽然也是向暴力和金钱的屈服,但同时也真的觉得韩金匙比张晓影姐弟俩更有能力接过双宏集团的玉玺。
可是,现在他们觉得,韩金匙是个十分可怕的人,这种隐忍不发的心机和随时准备引爆自己毁灭所有人的仇恨意念,哪怕放在一个中老年人身上,都足够恐怖,更何况韩金匙还是个不到三十岁的大好青年?这种人要是当上了董事长,那这个公司会在他手里为毁灭和复仇发挥出更大的威力,而绝不是为公司臣工们谋福祉。
韩金匙已经彻底认输了,一直沉默不语。庞芳有些不忍,目光投过去,可她骤然发现,韩金匙对她的目光已经不需要再隐藏其中最真实的成分了,她悲哀的看清楚,那其中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巨大恨意,足够把自己消解成量子,在宏观世界里轰然坍缩。
于果对路晨说:“韩金匙虽然因为恨而一直记得小时候的事,可这种恨是在他被拐卖后才形成的,之前的生活是美好的,也是模糊的,因此他觉得,母亲连秀的死不会那么简单,他要查【创建和谐家园】相,就必须从何老七身上着手不可。因此,他让小狼代替自己去找何老七。
“何老七起初当然是不肯就范的,可当他发现小狼是现实社会里的一头猛兽时,自知不敌,只得暂时屈服。小狼是哑巴,不会说话也不会写字,便拿着韩金匙早就想要询问的问题,征询何老七,何老七无奈,只得用录音的方式作了回答。
“韩金匙从此明白,原来杀害自己亲生母亲的,正是收养自己,重新令自己回归富裕生活的庞芳!而庞芳的老伴,自己的继父张宏勋,居然就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各位,你们谁都没有这样的经历,是不会理解这种痛苦的。
“用一个恰当但不合时宜的例子来说明,众所周知的漫画《圣斗士》里的一辉,就是如此,本来死亡皇后岛就给他的人生涂抹了黑色,唯一的一丝亮色艾丝美拉达被其师父杀死,一辉决定放弃人性,杀死师父,从此不再流泪。
“为了增添他的仇恨,他的师父临死前告诉他,把他当成孤儿送到这里来的城户光政,其实是他的亲生父亲。这就足够将他尚未被黑色完全涂抹的白点全部涂死,他心里的火山彻底爆发,成为整个地球的伤口,永远也不会愈合。
“现在你们面对的,就是这样一个一辉式的人物。可惜,一辉作为漫画主角之一,还有可能被拯救。即便是现实生活,如果是战争年代,韩金匙还有机会能成为两面评价的争议式英雄。可惜,这是和平年代,讲究法治,韩金匙已经走上了不归路很久了,永远也回不了头了。毁灭者在毁灭他人的同时,自然而然也毁灭了自己。
“他的恨意又因此增加到了之前无法想象的程度,于是,杀死何老七,甚至将其零碎切割,也不能满足他的复仇了。所以,他决定利用何老七,间接杀死杀母仇人庞芳。庞芳对他的养育也是很有恩德,尽管在不知道他真实身份的前提下,可庞芳后来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尽量为韩金匙铺平道路,积累财富,但韩金匙对此并不会感动,他的心早就死了。”
庞芳全身大幅度抖动,仿佛过电一般,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珍珠项链,不住地坠落,在地面变成无情的碎片。之前人们大都觉得她杀害连秀,用心狠手黑来形容也嫌太清,简直没有人性,禽兽不如,可这个时候,反而不由自主地同情她了。
是耶,非耶?也许这就是宿命——她的报应来了。她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之后,却培养出了一个更可怕的恶魔。
“韩金匙家资巨万,手里的零花钱也有个百八十万。他可以在庞芳并不知道的前提下,付给何老七一笔巨款,但这也不光是利诱,同时也是威逼,何老七要是不同意,那小狼会毫不犹豫地拧掉何老七的脑袋。
“当然,何老七只不过以为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他还当自己当年的脏活儿还是被人目击了,因此对方正好也要杀人,所以以此来要挟,不然就一拍两散,同意的话还给丰厚报酬。但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的是,隐藏在幕后绝对不会现身的神秘雇主,就是当年他残忍杀害的连秀的亲生儿子张连。
“可是,何老七当年虽然没留下指纹和凶器,那时候也没监控视频,但庞芳却认得他,这是很大的风险。因此,韩金匙再花一笔巨资,给何老七整了容,准确地说,是年轻化了二十来岁,看上去像是四十出头。何老七又改身份了,自然也改了名字。”
路晨大惊:“是……是邱社会?”
于果点点头:“对,是他。接下来咱们就用‘邱社会’这个新假名来称呼此人。当邱社会一切都准备好了时,韩金匙让小狼再次递给他一根针,邱社会看到针管和针头,再无犹疑,他很清楚,雇主完全知道自己的一切。当然,他要是见到韩金匙,会惊异这小子这么年轻,怎么会知道二十五六年前发生的事?可惜,他永远见不着韩金匙。
“接下来,小狼通过用韩金匙用打印纸打出的话告诉邱社会,让他绑架一个女孩,先按兵不动几天,再折磨致死,找个没人的地方丢弃。邱社会大吃一惊,因为他听说了前些日子一个夜跑女孩李艳被残忍杀害,找到尸体时,已经惨不忍睹。他一看小狼野兽般的眼睛,就明白了这是谁干的了。
“各位,韩金匙犯下的最不可饶恕的罪行,就是从他除了打算报复庞芳外,也想要报复张宏勋开始的。他报复张宏勋的办法,就是不但要把张宏勋最宠爱的侄女张晓影的那一个亿夺走,更要把她的生命夺走,才肯罢休。你们听懂了吗?
“他不能选择直接杀害张晓影,因为目标太大了,于是他想到了炮制一个所谓的‘变态杀人狂专杀夜跑女孩的连环凶杀案’。也就是说,他必须让这种凶杀案成为规律,成为连环式的,成为老百姓惯性思维里只有贫穷的打工者里的穷凶极恶之辈才能做出的案件,谁也想不到这案子的谋划者居然是他韩大少。
“张晓影肯定不会是第一个被杀害的,但她一旦被杀害,那胶东市的老百姓也不会有多大惊奇了,大家会认为,她也只是被这杀手盯上的普通受害者之一,只不过恰好是她而已,凶手并不是专门针对她加以戕害,而是因为张晓影具备前两个女孩的共同特征:年轻、漂亮、引人注目、性格奔放、讲求个性和自由,喜爱夜跑,身上有纹身。”
0219 人性边缘的底线
“这会让警察也走入误区,会先调查这些女孩的社会关系,和她们之间的联系,甚至尤其纠结她们之间的相似之处。最终,无论是警方还是老百姓,都觉得是这三个女孩的共同特征导致【创建和谐家园】到了凶手心中某个因为感情或者其他原因造成的心理创伤,才痛下杀手的。
“诚然,熟悉李艳的人往往说,李艳不孝敬父母,私生活混乱,道德上有严重缺失,是丝们最痛恨的‘绿茶婊’,可纵然这样,也断然不至于该死,就算有大奸大恶,也轮不到你韩金匙来审判,更何况,她只是你的一个棋子,你并不是要审判她,你只是要用她的血引发你的计划启动而已。
“冯蓉也和李艳差不多情况,假如她不是被警方及时拯救的话,那她也一样是个死。之所以当时一直不杀她,是为了等彻底认定失踪的时间到了之后,警方出动再说,而且韩金匙打算看警方的进一步行动,确定如何杀死冯蓉,但冯蓉在原计划里,也是一定要死的。
“甚至要不是因为警方及时找到了他这个幕后真凶,阻止了这场阴谋,那张晓影不见得是继李艳、冯蓉之后的最后一个被害的夜跑女孩,而也许只是第三个而已,为了这个思维惯性的牢固,韩金匙会继续杀第四个女孩,第五个女孩,直到人们不再注意到其中有一个受害女孩是黑道老大张宏勋的侄女,而张宏勋最近去世了,遗产争夺战正进行得如火如荼。”
“最后,邱社会的下场也不会好,小狼会把他变成一堆肉块,然后生吃进去,谁也找不到他的尸体。当然,这一步是最后一步,一切要有条不紊地进行。不但如此,恐怕就算小狼甚至屠强这两位兄弟,也未必不是韩金匙的棋子,我这么说不带任何的挑拨之意,因为韩金匙连自己的生命也一样随时可以投入复仇的烈焰里,其他人又何必在乎呢?
“况且,他也不认为这样做是对不起兄弟,因为他要报复的人是他的父母。最起码的一点是,他根本不尊重生命,无论是别人的还是他自己的。一般人构思这种计划,别说每晚睡不着,甚至时时刻刻都不得安宁,可韩大少古井不波,安之若素,眼睛里看不到一丝波澜,不说道德,单说这一点,你真是个人物,可惜了,太可惜了。”
这话说得相当可怖,阴风惨惨,所有人看韩金匙的眼睛,都充满了畏惧感,这些人中尽管有相当数量都曾经砍过人,自命心狠手辣,可这跟韩金匙完全不是同一个级数,那种畏惧没有尊重,只有害怕,从骨子里产生的害怕。
谷强、孙奇峰、路晨、巩帅等人本来尽管也隐约猜得出这案子有多么错综复杂,可真没想到能复杂到这个程度。他们此时对于果人格和断案能力的敬佩,远远超过对其身手的敬佩,哪怕于果能徒手搏虎。于果谈话间,将功劳全部归于警方,这更让他们十分感动和惭愧。
于果又顿了顿,也许他说得太多了,有些口渴。可突然一个法警跑步过来,递给他一瓶矿泉水,甚至敬礼。于果有些愕然,又看到现场的司法人员,目光严肃凝重,可无不充满了十足的敬畏之意,这种敬畏,跟他们对韩金匙的畏惧,又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情感评价了。
喝了水润润喉之后,于果接着说:“邱社会虽然没什么文化,却也不傻,尤其是在杀人方面,他很谨慎,也很敏感。他隐约猜得出,自己的任务其实并不是要杀害那个冯蓉,而是引导警察,把这个案件引向另一个方向,耗费大量警力是其次,最终雇主要杀的人另有其人。
“可他不得不接受这个任务,否则性命不保,雇主也会将他当年杀人的行为报警,而他仍然必死无疑。为了能让邱社会有个安身之所,甚至作为囚禁冯蓉以及接下来张晓影的地方,韩金匙又买了一处农家小院,并且亲自设计那些曾经继承于邪恶养父的精巧木匠活,要不是刑警大队四中队的警察们身手好,一般人进入那个院子,很有可能身首异处,甚至被切成两段。”
巩帅、唐军和路晨恍然,他们想起那诡异小院里可怕的重重机关,就心有余悸,的确,假如没有于果一起前往的话,他们全都要折在那里,而且尸体一样惨不忍睹。
“可又有谁能怀疑到他韩大少的身上呢?他是欧洲留学回来,儒雅博学,风度翩翩,而且还有些高冷,说他会木匠活儿,谁信呢?”
庞芳抖动着苍白的嘴唇:“不……不是……我儿子不是这样的……”
于果怜悯地看了她一眼,说:“庞女士,首先他不是你的儿子,尽管你爱他胜过一切。可你的所作所为,也真没资格奢谈什么‘爱’了。而你的养子张连,也就是韩金匙,他对你也从来没有过爱,哪怕在知道你是杀害他亲生母亲的凶手之前,他的心早就死了,你给他的那些富裕生活,来得太迟了。他不会再被任何人、任何事感动了。”
庞芳嚎啕大哭,声音沙哑而又凄厉,和她之前一直给人定型的霸道女强人形象完全不符。
童雅诗、谭晶晶和张晓影看在眼里,心下也颇为恻然,同时,也对这个人间惨剧感到心惊胆战。
于果继续说:“至于那个农家院里的地窖,也就是囚禁冯蓉的地方,并不是韩金匙斥重金打造的,那样实在太麻烦了,而且动静也太大,引人注意。胶东以前也有过地道战、地雷战的战役,尤其是百年前因为饥荒流民四起,挖地道也是为了保命。所以,有个地窖并不稀奇。
“从我跟小狼第一次交手,我对他产生了‘女人’的印象,其实是错误的,我分析,这是韩金匙故意再次把破案者往沟里带。他长大了,不必留着长发,但还是可以弄一团乱糟糟的长假发和一身破衣烂衫来掩盖身份,外人看到了,也以为是普通的拾荒者、乞丐或者流浪汉,甚至脑子有病的精神病患者。谁还能想到一个流浪汉身怀绝技?
“另一个让我以为他是女人的原因,也是因为他轻盈和敏捷远超常人,令我立即想到了女人。可当动手的时候,他当然还是打不过我,但我发现,他除了悍不畏死外,似乎也是在肢体接触的反应上有点迟钝。直白点说,我不认为他打不过也要打完全是因为勇敢和有责任心,想要拖延时间完成任务,更有可能是他的触觉产生了问题。
“我见过吸毒者(于果的目光转向了郑荣,意思当然是仲老四贩毒),他们有时候因为吸食过量毒品而产生幻觉,甚至产生了刀枪不入的感觉,对很多本该疼痛的接触感到十分麻木。可小狼这种情况却并非如此,我当时已经能初步断定,他患有无痛症,并不怕疼,因为感觉不到。
“直到他发现绝对不是我的对手时,突然选择了逃跑,决绝而又果断,这说明他有着相当丰富的搏斗经验,能够立即选择保全自己,这更像动物,加上动作也都十分粗犷难看而且偏偏十分实用,更让我感觉他也许和野生动物一起生活过。同时,我也明白,他迟钝之后突然敏感,分别是无痛症和野外战斗经验两种截然不同的原因导致的。
“再接下来就是我们抓住邱社会的一幕。当初我们遇到的那个哑巴,就是小狼本人。小狼平时用假发作为掩饰,等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时,把假发和破衣烂衫一扔,他就变成了一个清秀羞涩的聋哑青年,谁也看不出他的真实身份。他当年出现在邱社会面前时,从头到脚都进行了高度伪装,加上哑巴不会说话,没给邱社会留下一点特征印象。
“因此,当他以哑巴的身份出现时,其实是为了间接去提醒邱社会有警察跟踪,可惜,他不可能明确提示,因此只能先扮演一个哑巴,以便一旦现场无法收拾,就有机会和借口离开,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我当时完全没有想到这个哑巴有可能是韩金匙的左右手,但事情做得越多,破绽就会越大,最终引导我走上了正确的方向。”
于果周身环绕一圈,总结说:“一切都是靠各种观察和灵机一动,产生灵感,抽丝剥茧,终于接近了真相。但是,由于这件事太过耸人听闻,每一步都试探了人性最边缘的底线,实在让我每一次都对自己的推断产生了怀疑。好在我还是相信这世上什么人都有,不然,甚至破案的人想要每次深入地进行到下一步,绕过自己的内心都很艰难。”
众位警察们深以为然,尤其是年轻一代,的确是从未想到过人间有这等惨剧,哪怕是谷强和孙奇峰这样的老一辈,见识过各种稀奇古怪的案件,对此类案件也是闻所未闻,实在无法归类。
但与此同时,他们对于果简直是无懈可击的案件分析表述,都佩服得五体投地,任谁也都心服口服。他们亲眼见到了恶魔,也亲眼见到了天使。
“至于为什么会使用毒针呢?尤其是杀害张晓影的时候,”于果说,“也许真的有纪念连秀的意思,但主要目的不是为了这个。虽然夜跑连环杀人案,为的是趁机杀了张晓影,可哪怕杀害张晓影,那也不是韩金匙的主要目的,最主要的目的是,假如警方真的能破案,那就要使得他们的第一怀疑对象,是庞芳。”
0220 细腻的细节
庞芳垂下头,其实她只是脾气暴躁,并不是智商欠缺,相反,她比一般人聪明和谨慎得多,否则也做不了这么大的生意。她常用暴脾气来掩盖自己的心细如发,这不代表她真的粗心大意。听到这里,她已经隐约能察觉到于果要说什么了,可当于果说出口后,她的心还是像突然被冰山切割的泰坦尼克号,只有坠入冰海一途。
韩金匙却愈发面容冰冷,于果清楚,这并不是揭发其本质导致的,韩金匙现在依然没有悔改,唯一的痛苦只不过是觉得阴谋提前败露,实在可惜。
当然,韩金匙也算看得开,没有特别痛恨于果,因为他的确没想到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像于果这样的人存在,而且距离自己近在咫尺。
正常人再怎么聪明,任凭千算万算,也是不可能算到这一步的,这是天意,并不是他自己没有深思熟虑。于果的出现,在韩金匙看来,简直等同于老天爷派人直接干预了他的罪恶计划。
因此,他就这么静静地凝视着于果,一言不发,心里却一直在琢磨,于果的讲述太详细,实际上对自己有利,拖得时间越长,自己就越有可能想到补救的办法,无论如何,今天杀不了张晓影,也要把庞芳杀了,否则对不起自己的生母。连秀惨死的那一幕重新回归脑海,愈发坚定了他的邪恶信念。
于果虽然没有停止讲述,却一样也没有停止不经意间对韩金匙的细腻观察,因此他始终不会距离韩金匙太远,总保持相当的距离,以免其突然暴起发难,自己也好有充裕的余地回旋,不让韩金匙伤害其他人。
路晨是个捧哏的,连忙问:“因为要栽赃嫁祸庞芳,所以韩金匙又选择了使用毒针?”
于果点点头:“是。韩金匙假设了当年的事情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终究被人见过,因此选择了让毒针再次出现,并且之前因为制造连续凶案扩大了社会影响力,相信总会唤起当年目击者或者知情者的记忆,追查毒针的历史。
“不但如此,毒针对张晓影也非常实用。张晓影虽然粗心大意性格张扬,但毕竟身手了得武功高强,除非用枪打死,否则一般的一两个男人,哪怕也会两下功夫,也不见得能百分之百得手,但用枪闹得动静太大,警方也会一查到底,并且很容易嗅出其中不对头的气味。
“用毒针就不同了,毒针可以由比较亲密的人接近后突然袭击,张晓影猝不及防,拳脚再快,也比不过毒液在血液筋脉里流动的速度。但是,事情出现了矛盾——既然张晓影武功高,一般人想要接近她也难,哪怕偷袭,所以必须有一个既能让她放心的人接近她,又能突然出其不意袭击她的人,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路晨恍然大悟:“是蔡雄!”
于果看了一眼尴尬的蔡雄,说:“正是如此。可事实上,蔡雄只是一枚棋子,而且是必须需要的棋子,也是一出手就被舍弃的棋子。我的意思大家现在应该都明白了,蔡雄只是个障眼法,用来满足我刚才那些形容一个合适人选的定语,实际上,蔡雄一开始就不是作为杀手的人选,韩金匙要用来杀张晓影的杀手,其实是小狼。
“小狼的身手更在蔡雄之上,而且没有身份,他最适合干这件事。可是,张晓影与其搏斗时,小狼再强,也不是乔峰和阿紫之间的差距,总要被张晓影打上几拳,张晓影也同样会被小狼打出皮肉伤。因此,假设张晓影被杀,警察去查看她的尸体时,会发现她在活着时拼命搏斗,却被压制,最少也能说明是存在一个不相上下的对手。
“这一来,哪怕小狼是没有身份的黑户,警察也会大大缩小范围,认定是会武功的人,而且武力值高于张晓影,还跟张晓影认识并且关系不错,否则不会被允许靠近使用毒针。综合以上判断,也许警方和其他有心人都会推测出,很有可能是蔡雄所为。
“可这事要验证很简单,警方把蔡雄带回去一调查,不就清楚了?韩金匙要是怕蔡雄被调查后让自己露馅,便出钱让蔡雄跑路,那也不是好办法,迟早会被抓住,到时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要是干脆把蔡雄灭了口,那更是不打自招。最重要的是,蔡雄虽然对他惟命是从,但杀害张晓影的命令是万万不会遵从的。”
蔡雄愤愤地插口道:“那当然!你这话说得还算你有良心!我比你对晓影痴情多了!”
蔡雄突然出现并冒死相救,大大改善了其在张晓影心中的形象,张晓影对他也的确十分感激,但听到他这句话后,心里也不禁一酸,暗想:“于果对我要是能有蔡雄的一半痴情,我真是死也甘心了。”
童雅诗突然开口说:“也就是说,以上种种都不可取。韩金匙最好的办法是,干脆直接派蔡雄去现场,理由是让他大胆主动地追晓影,并告诉他晓影的夜跑路线和时间,顺理成章。到时候无论蔡雄在现场做什么,那都无所谓了,最重要的是蔡雄本人在现场,然后……被小狼杀死……”
谭晶晶觉得她这时候开口有点不合适,忍不住拉了拉她,心想:“她一向不爱出风头的,这时候可能觉得于果更重视路晨和张晓影,忽略了她,所以开口了……唉,她们都这么喜欢于果,一点儿也不比我差,我怎样才能提高竞争力呢?”
童雅诗早就出现在了现场,美貌清丽,出尘典雅,气度雍容,早就引起了很多好色之徒的目光和女人的敌意眼神。这时候她突然开口,声音尤其好听,还带有一种自然高贵的威严,犹如刚刚继位的年轻女王一般,顿时吸引了全场大部分人的注意。
蔡雄则木立当场,半晌才呆滞空洞地看了看韩金匙,露出了不敢相信的神色,他自认为一向忠诚,真没想到主家拿他当做一枚拯救全盘、自身却必死无疑的弃子,这实在令他十分心寒。
韩金匙却并无任何愧疚之意,依然傲然卓立,显得仿佛他才是正义的化身。好在法庭上大多数旁听者都具备相当的法律知识和正确的道德理念,否则如果是在大街上进行辩论,那么肯定会有许多花痴少女在痴痴地暗想:“多帅啊!可惜是个坏人。但他也许不那么坏,长这么帅,气质这么酷,能坏到哪儿去?”
于果明白童雅诗的心意,而且她也的确说得很对,便接茬说:“正是这样。小狼先杀死张晓影,或者先用半死不活的张晓影作为诱饵等待蔡雄的出现,一并杀死,并且用蔡雄的手拿着毒【创建和谐家园】入张晓影的身体里,完成了在外人看来是蔡雄要毒杀张晓影,二人却互殴而死的现场。
“这样做还有个好处:不必再出现第三个、第四个被害女孩也行,反正凶手是蔡雄。就算我和警方仔细比对后发现,也许蔡雄、邱社会之外还有同伙,却也只会认为是同伙而已,主谋仍然是邱社会当年的雇主,蔡雄现在的老板——庞芳。
“韩金匙的谋划一开始就建立了坚固缜密的骨干,往上填血肉筋脉时,仍然十分小心审慎,步步为营,不但复杂中有条不紊,主线丝毫不乱,而且尤其令人叫绝的是——请允许我用这个不恰当的词——他在细节的处理上更是细腻有加。
“比如小狼在地下室突然出现,却有意模仿女人,而在黑暗无边视线极差的地下室,本来就有个冯蓉,营救者会认为是冯蓉出现,导致上前营救,空门大开,反而被他趁机所害。比如利用他哑巴的先天优势,在光天化日之下扮演一个可怜的流浪汉或者残疾青年,引发他人的同情,趁机作案,又能当众不被怀疑。
“诚然,有一些细节是小狼因为野外生存经验丰富而临时应变所致,但大多数的既定方针,都是韩金匙一步步极其精准地谋划的。而地下室本身的无光空间,更利于常年在自然中生活,适应各种没有现代工具陪伴的原始生活的小狼发挥他的杀戮技巧。
“屠强的作用一样不可忽视,你表面上是在帮助张宏远先生,但你实际上却在收集对张家有利的证据,能销毁的就销毁,不能的就推说并无效果,张家人不怀疑你,没有去征询其他律师的意见,全面信任你,可以任由你发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