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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为什么,赛里斯今晚特别想喝酒,喝了酒,话也就多起来。
他说:“知道么,你才是王兄最在乎的人。”
彼时迦罗正在为猫头鹰茜茜梳理羽毛,看着小家伙眯眼享受的姿态,他问迦罗:“如果有一天你再也看不到茜茜,会不会很伤心。”
“这还用说,当然会伤心啊。”
赛里斯笑了:“是啊,动物尚且如此,何况是人呢。我此去虽远,但王兄知道我在哪里,也知道该如何来找我,可是如果有一天你消失了,他却连寻找的办法都没有,知道吗,这才是王兄最大的恐惧,也是……我的恐惧。”
迦罗抬起头,发现赛里斯的眼神不知何时已经变了,其中蕴藏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忽然就伸出手,抚摸上她的面颊:“答应我,别走!王兄需要你……很多人都需要你。如果有一天再不能相见,那和生死离别又有什么不同呢?阿肯娜媚的痛苦你能感受到对吗?那就不要把这种痛苦留给王兄,也不要……留给我!”
灯光昏黄,迦罗听到自己的心跳,她感到隐隐的不安:“你醉了。”
赛里斯却说:“人活一世,总要醉一次才算值得。”
不知怎么他们的距离就变得如此之近,赛里斯喷吐的热气吹到脸上,她想逃,可是醉酒的王子眼神中流露的悲伤,又让她不忍落逃。他的嘴唇侵袭过来,吻上那双碧绿色的眼睛,吻得如此轻柔,透出无尽的落寞与哀伤,迦罗闭上眼睛,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哽在喉头,让她难过的想哭。
说不清是不是由沙漠引出的伤感,赛里斯看着一望无际的沙砾海洋,就像是在看着世界的尽头。是啊,走过这片沙漠,也就意味着他要和故土说永别了,24年的生长之地,他为之征战的挚爱家园,这里有太多让他留恋的东西,他舍不得,可是……舍不得又能怎样?
日上正午,沙漠的酷热温度很快驱散伤感,太热了,迦罗长到今天还从未体验过这么难熬的滋味,坐下黄鬃马沉重的喘着粗气,从向导人贝尔哈姆的眼神中她分明看到嘲笑,是啊,谁让她不听劝告,非要带马匹进沙漠呢。
迦罗看‘雷’辛苦的样子也是一百个心疼,她本来也是和其他人一样,想把黄鬃马留在小镇,等回程时再去接它,可惜这家伙已经被宠坏了,一看要被丢下,居然像个孩子似的不依不饶,扯住她的衣襟不撒嘴,还把过来牵缰绳的马夫都踢伤了。
迦罗用力扯一把鬃毛,骂道:“让你不听话!现在受罪后悔了吧?”
黄鬃马撒娇似的发出一声低嘶,甩甩头,拯救自己遭受蹂躏的鬃毛。相比之下猫头鹰茜茜就惬意多了,躲在主人斗篷下面睡懒觉,睡醒了就跑出来盘旋一圈,哎,还是长翅膀比较自由呢。
这般情景队长杜伊虽然已经看了一路,可还是没法不惊奇,他还从没见过这么腻主人的牲畜,真想知道这个传说中的阿丽娜究竟是怎么训练的。
赛里斯哈哈笑说:“把猫头鹰带进被窝睡觉,把马当成你儿子每天洗澡,一个篮子里吃苹果,你也会有这种甩不掉的跟屁虫。”
杜伊的嘴巴呈现大大的‘o’字形,副官佐努风凉叹息:“说实话,我还是比较喜欢被窝里睡的是女人!”
迦罗不是不想反唇相讥,只不过她现在实在不能浪费口水了,渴!不管喝多少水,都永远只是一个字——渴!
向导人贝尔哈姆终于叫起来:“阿丽娜!不能这么喝啊,这种消耗速度不等我们走到水源地就要断粮了!”
好!忍住不喝,煎熬程度立刻直线升级。迦罗快被晒晕了,她也由此看清男女之间悬殊的体力差别,真奇怪,赛里斯和一群随从居然还有心情说笑,他们就不会嗓子冒烟吗?
赛里斯告诉她:“比起野地行军这根本就不算什么。你试过在沼泽里睡觉吗?醒来后发现身上爬满各式各样的蠕虫;还有摸黑出去寻找水源,当时只为解渴,次日天亮把剩余的水从羊皮袋里倒出来,才发现里面全都是绿豆蝇……”
“停!停!别说了!”老天爷,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一日艰苦行程,天黑前贝尔哈姆带队伍进入落脚地,这是一块低矮的砂岩,依托岩壁搭起帐篷,据说是防备流沙席卷的常识。入夜后的沙漠温度骤降,纵然裹着厚重毛毯,迦罗还是冻得瑟瑟发抖。根本睡不着,走出帐篷,负责值夜的杜伊立刻走上前来:“阿丽娜有什么吩咐?”
迦罗摇摇头,她只想坐在火堆旁暖和一点。
“冷吗?”
赛里斯来到身边,靠着她坐下,掀开自己身上的毛毯说:“过来吧,这样会好受些。”
迦罗有些迟疑,赛里斯笑笑说:“相信我,这是最管用的取暖方式。”
迦罗终于缩进来了,他的体温立刻驱走寒意。
赛里斯在头顶发出叹息:“你不该来的,女人不该受这种苦。”
迦罗暗叹:“如果不来,会一辈子后悔。”
感觉到他胸膛下猛然一跳:“后悔什么?”
“在这个世界我无国无家,是因为有了你们,才有了依靠,你们就是我的至亲,如今远行若不来送一程,又怎能不后悔呢?”
赛里斯低头轻轻一吻,他不再说话,只是全心享受这温存的时刻。
温暖的热度终于让睡意袭来,迦罗无意间瞥见远处独自搭营的向导人,他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借着夜能视物的眼,迦罗看清那是个小笛子,真奇怪,沙漠行路会用到笛子吗?她不知道,眼皮沉重也懒得多想,打一个哈欠,蜷缩在王子温暖的怀抱中安然睡去。
第二天起身,向导人贝尔哈姆就带他们前往水源地,这还是迦罗生平第一次见到沙漠绿洲,一大汪清水边绿草繁茂,四处遍布着鲜艳野花。
“好香啊,这是什么花?”
迦罗简直比在水中打滚的黄鬃马还要兴奋,真是太香了,比她闻过的任何一种香水都更令人迷醉。
向导说:“这叫罗曼陀花,罗曼陀就是使人迷醉的意思,哈图萨斯贵妇人用的最名贵的香粉就是用它做成的,是沙漠里的特产哦。”
迦罗很快就采摘了一大把,送到赛里斯面前笑说:“送给你吧,野地行军没处洗澡的时候,可以用来遮挡汗臭!”
赛里斯咯咯大笑,格外配合的接过来塞进斗篷。另一边杜伊指挥伙头兵装满水袋,所有人又在水边痛饮一番后就继续上路了。
时近正午沙漠再度达到最高温,干燥灼热的空气似乎比前一天更难忍受,头脑昏昏沉沉,胸口很闷,迦罗怀疑自己是不是中暑了。
“奇怪,怎么有些头晕呢?”赛里斯皱眉看向杜伊。
杜伊居然也点点头:“属下也觉得,从离开水源地就感觉晕晕的。”
赛里斯察觉到不对劲,四周顾盼,忽然变色:“向导人去哪了?”
“他刚刚说去队尾照顾一下……”
说到这里队长杜伊也神色一变,立刻命副官去队尾察看,片刻后佐努回转,说四处都找不到向导人的影子。
赛里斯心头一沉,意识到某种危险的苗头!立刻下令停止前进,然后寻找最后一个看到贝尔哈姆的人。伙头兵达卡就是最后一个见到他的人,达卡说队尾有一头年老的骆驼脱队,贝尔哈姆去照顾,说很快就会追上来。
队长杜伊当即抽调小分队回头寻找贝尔哈姆,然而小分队尚未出发,沙漠里忽然传来响亮的笛声!
声音并不刺耳,然而霎那间数百名士兵竟都抱着头发出尖叫,‘噗嗵噗嗵’相继从骆驼背上栽下来。数百名士兵以及17名埃及使者俱都倒在地上抱着头颅痛苦哀号,放眼四望竟只有赛里斯、迦罗、杜伊、佐努四个人还能保持常态。四人俱都面色骤变。
混乱时笛声突变,抱头倒地的士兵发出如野兽般的尖叫,只见众人个个眼珠外凸,布满血丝,下一刻,竟都不约而同抽出佩剑,手起刀落就首先宰杀了17名埃及使者,随后数百人齐刷刷看向主公将领,那可怕的眼神就如同吸血鬼看到了猎物。
杜伊佐努立刻在王子身前戒备起来,赛里斯霍然拔剑,同时举起剑鞘用力抽打黄鬃马,大喝道:“快走!笔直向前跑,不要回头!”
谁知黄鬃马没跑出几步,迦罗竟‘噗嗵’一声从马背上摔下来,头痛!痛得好像快要裂开了!赛里斯跳下骆驼跑过去,然而还未跑到近前,竟也抱着头摔倒在地。
“殿下!”杜伊和佐努双双跑过来。
“快!保护阿丽娜赶快离开!”
然而,赛里斯话音未落,笛声又变,随着变奏笛声,一柄短剑笔直插入他的胸膛!
短剑是队长杜伊的!赛里斯惊愕抬起头,才发现他们二人的眼神也变了!
霎那间,惨遭暗算的王子一声大喝,抽刀架开二人攻击,却让短剑留在身体里——赛里斯很清楚,此刻拔剑他只会死得更快!可是他怎么能死?最在乎的人还身处险境,不!无论如何他也不能死!
不知道是何种巫术在体内作怪,以杜伊为首,数百名丧失心智的士兵如野兽般蜂拥而来,而昔日神勇的王子,竟连半点力气都使不出,再加之头痛欲裂,他几乎连站都站不起来。
笛声!赛里斯心知肚明是那该死的笛声在作怪,可是他现在却无暇去寻找声音的来源,几乎是拼尽全气冲向迦罗:“站得起来吗?快上马!”
任凭他如何叫喊,迦罗竟呆呆的坐在地上,一点反应也没有。
头痛!痛到极致时意识开始变得模糊,她听见王子的声音,却又仿佛遥不可及。
赛里斯心急如焚,扑到迦罗身边,就听见她的喘息声粗重如牛,扶起她低垂的头,才发现迦罗的眼神也已经变了——碧绿色的瞳孔急剧收缩,中心形成一个小点。
“醒醒!”
如野兽般的士兵蜂拥而至,赛里斯无力抵挡,只能用身体护住迦罗。后背上阵阵剧痛,他不知道自己挨了几刀,也不知道能坚持到何时。口中喷涌的鲜血流进迦罗的脖颈,就在赛里斯的意识也渐趋模糊时,他一心保护的人却忽然推开他,伸手抓住劈头而下的利刃……
NO.77 拉美西斯
NO.78 初见宿敌
NO.79 另一个恶魔
NO.80 坏孩子
NO.81 与死神共舞
NO.82 埃及狼
NO.83 魅力成瘾
NO.84 阿伊达
NO.85 送别
NO.86 放逐
NO.87 流浪
NO.88 狩猎
NO.89 追杀
找不到她!无迹可寻!王子接连多日不眠不休,在风神殿里彻夜祈祷,可是……任凭他怎样呼唤狂风,马尔杜克的力量都无法提供帮助。也因此,可以明确印证不是卡玛王后或其爪牙巫术作祟的结果。可是说心里话,王子宁愿相信是他们干的,也不愿去面对比这残酷百倍的事实!
几天来,他放出所有人手大肆寻找,致使阿丽娜失踪的事震动整个哈图萨斯。王子就是故意的——他必须让更多人知道,才有可能得到更多的线索!而另一方面,这无疑也是对希望迦罗消失的人做出明确姿态——这件事他不会善罢甘休!生死未知地,如果他……还没下手,那么自然要重新掂量!
很快,大肆宣扬有了效果,战车营中的一个伙头兵报告说,他的家人似乎知道什么。
“我家就住在南面城墙脚下,距离南城门只有不到一百步的距离,普鲁利节第六天的夜里,因为晚上玩得太疯走了困劲,根本睡不着,于是就在天快亮的时候,听到有马车从门前经过,然后没过一会儿,又听到开城门和关城门的声音。”
王子心头一震:“有几辆马车经过?什么样的马车?上面又是什么人?”
线索人被问住了:“这个……一时偷懒,没起来去看。”
王子面色阴沉,那几日负责守城的官兵早就不知查问了多少遍,可是深夜开合城门,这么大的事居然没有任何一个人对他提起?
他再度追问:“你们确定没听错吗?是开城门和关城门的声音?”
线索人拍着胸脯保证:“我家就住在城门旁边,每天早晚不知已经听了多少遍,这么熟悉的声音怎么可能会听错呢。”
王子立刻命人找来那晚在南城门守夜的兵丁,声色俱厉让他们当面对质,十几个兵丁立刻吓慌了,匍匐在地哀声道:“殿下饶命,真的不关我们的事,是……是队长利马下了禁口令,说……只要传出一点风声,我们一家老小全都要没命!”
王子不关心这些,他只想知道关于那辆马车的事:“是什么人深夜出城?到哪里去?”
可是十几个兵丁纵然吓得满身颤抖,却是个个打死不肯说。
王子勃然大怒,立刻命人寻找队长利马,利马被押来时已然吓瘫了,却也只是拼命磕头求饶:“殿下,求求你,求求你让我一家活命吧!”
王子忍下怒气,走到面前扶起他说:“我现在就可以把你一家接进奥斯坦行宫,我以王子之名向你保证,没有任何人可以伤害他们,这样你是不是可以说了?”
利马大哭起来,再度跪倒在地:“王子殿下,还是请你去问纳肯顿大人吧,我只是一个小小的队长,真的没胆子乱说话呀!”
纳肯顿是专门负责巡城安防的守备官,可以说是哈图萨斯城防最高长官,王子无奈之下只能命人传唤纳肯顿,然而这个‘最高长官’竟也是打死不敢开口,只说是遵奉‘主上’的死命令,他就算一家死绝也是万万不能说的!
王子的怒气无可名状,厉声喝问:“你说的‘主上’是谁?难道还要在我之上?”
纳肯顿快为难死了,一声长长叹息过后,只能说:“殿下武勋卓著,臣下一贯对王子殿下心存敬仰,只是这件事……恐怕真的无力效劳。因为殿下你……这次真的什么也管不了啊。”
他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变了颜色,三王子凯瑟·穆尔西利,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只要是在这赫梯国土,会有什么事什么人会连他都管不了?
纳肯顿走了,整座大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每个人,都分明听见自己的心跳。不知过了多久,裘德第一个破口而出:“如果连殿下都管不了,那除非是国王陛下!没错,赶快求见陛下吧,说不定还来得及!”
“住口!”
书记官鲁邦尼大喝一声:“这是身为臣下应该说的话吗?你还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裘德管不了那么多了,厉声回敬:“阿丽娜生死未明,此时多耽误一刻……”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