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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资治通鉴全译司马光 》-第 99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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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秋,南匈奴左台耆、且渠伯德等反,寇美稷;东羌复举种应之。安定属国都尉敦煌张奂初到职,壁中唯有二百许人,闻之,即勒兵而出;军吏以为力不敌,叩头争止之。奂不听,遂进屯长城,收集兵士,遣将王卫招诱东羌,因据龟兹县,使南匈奴不得交通。东羌诸豪遂相率与奂共击等,破之。伯德惶恐,将其众降,郡界以宁。羌豪遗奂马二十匹,金八枚。奂于诸羌前以酒酹地曰:“使马如羊,不以入厩;使金如粟,不以入怀。”悉以还之。前此八都尉率好财货,为羌所患苦;及奂正身洁己,无不悦服,威化大行。

        [7]秋季,南匈奴左台耆、且渠伯德等起兵反叛,攻打美稷,东羌诸种全体起来响应。安定属国都尉、敦煌郡人张奂刚刚到任,军垒中只有二百余人,得到消息后,他立即率军出击,军营中的属吏都认为无法抵挡,跪下来叩头劝阻,但张奂不听。于是,进兵屯守长城要塞,征集兵士,派部将王卫招诱东羌诸种降服,因而得以进据龟兹县,使南匈奴和东羌诸种之间不能来往。于是,东羌诸种豪帅相继和张奂共同进击左等,将其击破。且渠伯德感到非常惶恐,率领部众投降,郡境内得到安宁。东羌诸种豪帅赠送给张奂战马二十匹,金耳环八枚。张奂在诸种豪帅面前,用酒洒地,发誓说:“即使赠送的马匹像羊群,我也绝不能牵入马棚;即使黄金像粟米,我也绝不能装进自己的腰包。”将它们全部退还。在此之前,八任都尉大都贪图金钱和财物,使羌人感到愁苦。及至张奂继任,他端正自身,清廉克己,东羌人无不心悦诚服,政令和教化,推行无阻。

      二年(丙申、156)

        二年(丙申,公元156年)

        [1]春,三月,蜀郡属国夷反。

        [1]春季,三月,蜀郡属国的夷人起兵反叛。

        [2]初,鲜卑檀石槐,勇健有智略,部落畏服,乃施法禁,平曲直,无敢犯者,遂推以为大人。檀石槐立庭于弹山、仇水上,去高柳北三百余里,兵马甚盛;东、西部大人皆归焉。因南抄缘边,北拒丁零,东却夫馀,西击乌孙,尽据匈奴故地,东西万四千余里。

        [2]起初,鲜卑人檀石槐勇敢健壮,又有谋略,在部落中深受众人的敬畏和信服。檀石槐制定法令,审理诉讼,没有人敢违犯,于是被推举为部落的首领。檀石槐在弹污山和仇水畔建立了王庭,位于高柳以北三百余里,兵强马壮,非常强盛;东部和西部的部落首领都向他归附。于是,鲜卑人在南方劫掠沿边各郡,北方抗拒丁零,东方击退夫余,西方进击乌孙,完全占领匈奴的故土,东西广达一万四千余里。

        秋,七月,檀石槐寇云中。以故乌桓校尉李膺为度辽将军。膺到边,羌、胡皆望风畏服,先所掠男女,悉诣塞下送还之。

        秋季,七月,檀石槐攻打云中郡,桓帝任命前任乌桓校尉李膺为度辽将军。李膺到任以后,羌人和胡人都望风敬畏归服,把先前掠夺的男女俘虏全部送到塞下归还。

        [3]公孙举、东郭窦等聚众至三万人,寇青、兖、徐三州,破坏郡县。连年讨之,不能克。尚书选能治剧者,以司徒掾颍川韩韶为嬴长。贼闻其贤,相戒不入嬴境。余县流民万余户入县界;韶开仓赈之,主者争谓不可。韶曰:“长活沟壑之人,而以此伏罪,含笑入地矣。”太守素知韶名德,竟无所坐。韶与同郡荀淑、钟皓、陈皆尝为县长,所至以德政称,时人谓之“颍川四长”。

        [3]公孙举、东郭窦等聚集部众达三万人,攻打青州、兖州、徐州,使三州所管辖下的郡县受到破坏。连年进行讨伐,都不能取胜。尚书挑选能够处理繁重难办事务的官吏,将司徒掾、颍川人韩韶任命为嬴县县长。盗贼听说他很贤能,互相告诫不进入嬴县境内。其他县的流民一万余户逃到嬴县,韩韶打开粮仓,进行赈济。主管粮仓的官吏反对,认为不能这样做。韩韶说:“救活了水沟和山谷里面的人,而因此被处死,我会含笑入地的。”泰山郡太守一向知道韩韶的名声和品德,竟然没有给他处罚。韩韶和同郡人荀淑、钟皓、陈,都曾经担任过县长,在他们任职的所在县,都以施行德政而著称,当时人们称他们为“颍川四长”。

        [4]初,鲜卑寇辽东,属国都尉段率所领驰赴之。既而恐贼惊去,乃使驿骑诈赍玺书召,于道伪退,潜于还路设伏;虏以为信然,乃入追,因大纵兵,悉斩获之。坐诈为玺书,当伏重刑;以有功,论司寇;刑竟,拜议郎。至是,诏以东方盗贼昌炽,令公卿选将帅有文武材者。司徒尹颂荐,拜中郎将,击举、窦等,大破斩之,获首万余级,余党降散。封为列侯。

        [4]起初,鲜卑攻打辽东郡,属国都尉段率领所统辖的军队驰马前去迎战。随后担心鲜卑惊恐逃走,于是,派驿骑假装送来皇帝诏书,征召段回京都洛阳。段在行军路上假装向后撤退,后又秘密返回原来的地方,设下埋伏。鲜卑信以为真,于是入境追击段,段因而纵兵大战,将鲜卑全部斩杀、俘虏。因段伪造诏书,应该【创建和谐家园】;但因讨伐鲜卑有功,判处两年徒刑;刑期满后,被任命为议郎。到了本年,桓帝下诏,因为东方盗贼昌獗,命三公九卿推荐文武双全的将帅人才。司徒尹颂推荐了段,段被任命为中郎将,于是率军进击公孙举、东郭窦等,取得大胜,斩杀了一万多人,余众有的归降,有的解散。封段为列侯。

        [5]冬,十二月,地震。

        [5]冬季,十二月,发生地震。

        [6]封梁不疑子马为颍阴侯,梁胤子桃为城父侯。

        [6]封梁不疑的儿子梁马为颍阴侯,梁胤的儿子梁桃为城父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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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资治通鉴第五十四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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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纪四十六 孝桓皇帝上之下永寿三年(丁酉、157)

        汉纪四十六 汉桓帝永寿三年(丁酉,公元157年)

        春,正月,己未,赦天下。

        [1]春季,正月己未(疑误),大赦天下。

        [2]居风令贪暴无度,县人朱达等与蛮夷同反,攻杀令, 聚众至四五千人。夏, 四月,进攻九真,九真太守式战死。诏九真都尉魏朗讨破之。

        [2]居风县县令【创建和谐家园】暴虐没有限度,县民朱达等和蛮夷联合反叛,攻打县城,杀死县令,聚集群众四五千人。夏季,四月,进攻九真郡,九真郡太守式战死。桓帝下诏,命九真郡都尉魏朗率军将朱达等击败。

        [3]闰月,庚辰晦,日有食之。

        [3]闰五月庚辰晦(疑误),出现日食。

        [4]京师蝗。

        [4]京都洛阳发生蝗灾。

        [5]或上言:“民之贫困以货轻钱薄,宜改铸大钱。 ”事下四府群僚及太学能言之士议之。太学生刘陶上议曰:“当今之忧,不在于货,在乎民饥。窃见比年已来,良苗尽于蝗螟之口,杼轴空于公私之求。民所患者,岂谓钱货之厚薄,铢两之轻重哉!就使当今沙砾化为南金,瓦石变为和玉,使百姓渴无所饮,饥无所食,虽皇、羲之纯德,唐、虞之文明,犹不能以保萧之内也。盖民可百年无货,不可一朝有饥,故食为至急也。议者不达农殖之本,多言铸冶之便。盖万人铸之,一人夺之,犹不能给;况今一人铸之,则万人夺之乎!虽以阴阳为炭,万物为铜,役不食之民,使不饥之士,犹不能足无厌之求也。夫欲民殷财阜,要在止役禁夺,则百姓不劳而足。陛下愍海内之忧戚,欲铸钱齐货以救其弊,犹养鱼沸鼎之中,栖鸟烈火之上;水、木,本鱼鸟之所生也,用之不时,必至焦烂。愿陛下宽锲薄之禁,后冶铸之议,听民庶之谣吟,问路叟之所忧,瞰三光之文耀,视山河之分流,天下之心,国家大事,粲然皆见,无有遗惑者矣。伏念当今地广而不得耕,民众而无所食,群小竞进,秉国之位,鹰扬天下,鸟钞求饱,吞肌及骨,并噬无厌。诚恐卒有役夫、穷匠起于版筑之间,投斤攘臂,登高远呼,使愁怨之民响应云合,虽方尺之钱,何有能救其危也!”遂不改钱。

        [5]有人上书说:“人民所以贫困,原因在于钱币的重量太轻,厚度太薄,应该改铸大钱。”奏章交付给大将军、太尉、司徒、司空等四府的官员,以及太学中有见解的学生,共同讨论。太学生刘陶上书说:“我们当前面临的忧患,不在于钱币,而在于人民饥荒。我看到,连年以来,茂盛的庄稼都被蝗虫和螟虫吃光;民间所织的布匹都被朝廷和官吏私人搜刮一空。人民所忧患的,难道是钱币的厚薄和铢两的轻重吗?即令当前能把沙砾化作南方出产的黄金,把瓦片变成和发现的白玉,而让百姓渴了没有水喝,饿了没有饭吃,尽管有【创建和谐家园】氏、伏羲氏的纯洁美德,唐尧和虞舜的清明政治,仍不能保证宫室门屏之内的安全。人民可以有一百年不用钱币,不可以有一天饥饿,所以吃饭才是最急迫的问题。主张改铸钱币的人,不了解农业生产是国家的根本大计,多数只说改铸钱币的好处。但是,如果一万个人铸钱,一个人掠夺,仍是不能满足。何况现在是一个人铸钱,而有一万个人来掠夺!尽管把天地间的阴阳二气都当作炭火,把万物都当成铜,驱使不吃饭的人民,使用不饥饿的役夫,仍不能满足永无止境的需求。要想使人民富裕,财富充足,最要紧的在于停止征役,禁止掠夺,则百姓不必劳苦而自然富足。如果陛下哀怜天下百姓的忧愁,想改铸钱币,使其整齐划一,用来拯救时弊,这就犹如将鱼养在鼎的沸水之中,让鸟栖息在燃烧着烈火的树木之上。水和树木,本来是鱼和鸟赖以生存的,用的不是时候,一定会被烧焦煮烂。希望陛下放宽刻薄的禁令,暂缓实行改铸钱币的建议,倾听民间百姓流传的评议时政的歌谣和谚语,询问路旁老人的忧患,观察日、月、星辰等三光的变异,察视山峰崩裂和河水干涸的警告。天下人民的心愿,国家急需办理的大事,就可以看得明明白白,没有遗漏和疑惑的地方。我想到,当今田地虽然宽广却得不到耕种,人民虽然很多却得不到食物。众小人争相抢夺官爵,掌握国家的高位,犹如兀鹰凶残而横行天下,犹如乌鸦掠夺而贪婪无厌,连皮带骨,把人民一口吞下,而仍不能满足。我担心役夫和穷困的工匠会突然从版筑之间崛起,扔掉斧头,捋衣出臂,登高向远方呐喊,使忧愁怨恨的人民起来响应,犹如云一样纷纷【创建和谐家园】,到那时候,即令有一尺见方的钱币,营怎能挽救危亡!”于是不改铸钱币。

        [6]冬,十一月,司徒尹颂薨。

        [6]冬季,十一月,司徒尹颂去世。

        [7]长沙蛮反,寇益阳。

        [7]长沙郡蛮人反叛,攻打益阳县。

        [8]以司空韩为司徒;以太常北海孙朗为司空。

        [8]任命司空韩为司徒;擢升太常、北海人孙朗为司空。

      延熹元年(戊戌、158)

        延熹元年(戊戌,公元158年)

        [1]夏,五月,甲戌晦,日有食之。 太史令陈授因小黄门徐璜陈“日食之变咎在大将军冀”。冀闻之,讽雒阳收考授,死于狱。帝由是怒冀。

        [1]夏季,五月甲戌晦(二十九日),出现日食。太史令陈授通过小黄门徐璜,奏称:“出现日食灾异,罪过在于大将军梁冀。”梁冀听到这个消息后,于是,授意洛阳县令逮捕和拷问陈授,陈授死在狱中。桓帝因此恼恨梁冀。

        [2]京师蝗。

        [2]京都洛阳发生蝗灾。

        [3]六月,戊寅,赦天下,改元。

        [3]六月戊寅(初四),大赦天下。改年号。

        [4]大雩。

        [4]举行求雨的祭祀大典。

        [5]秋,七月,甲子,太尉黄琼免;以太常胡广为太尉。

        [5]秋季,七月甲子(二十日),太尉黄琼被免官,擢升太常胡广为太尉。

        [6]冬,十月,帝校猎广成,遂幸上林苑。

        [6]冬季,十月,桓帝前往广 成苑打猎,随后到上林苑。

        [7]十二月,南匈奴诸部并叛,与乌桓、鲜卑寇缘边九郡。 帝以京兆尹陈龟为度辽将军。龟临行,上疏曰:“臣闻三辰不轨,擢士为相;蛮夷不恭,拔卒为将。臣无文武之材而忝鹰扬之任,虽殁躯体,无所云补。今西州边鄙,土地,民数更寇虏,室家残破,虽含生气,实同枯朽。往岁并州水雨,灾螟互生,稼穑荒耗,租更空阙。陛下以百姓为子,焉可不垂抚循之恩哉!古公、西伯,天下归仁,岂复舆金辇宝以为民惠乎!陛下继中兴之统,承光武之业,临朝听政而未留圣意。且牧守不良,或出中官,惧逆上旨,取过目前。呼嗟之声,招致灾害,胡虏凶悍,困衰缘隙;而令仓库单于豺狼之口,功业无铢两之效,皆由将帅不忠,聚奸所致。前凉州剌史祝良,初除到州,多所纠罚,太守令长,贬黜将半,政未逾时,功效卓然,实应赏异,以劝功能;改任牧守,去斥奸残;又宜更选匈奴、乌桓护羌中郎将、校尉,简练文武,授之法令;除并、凉二州今年租、更,宽赦罪隶,扫除更始;则善吏知奉公之,恶者觉营私之祸,胡马可不窥长城,塞下无候望之患矣。”帝乃更选幽、并刺史,自营、郡太守、都尉以下,多所革易。下诏为陈将军除并、凉一年租赋,以赐吏民。龟到职,州郡重足震栗,省息经用,岁以亿计。

        [7]十二月,南匈奴各部部众同时反叛,和乌桓、鲜卑等联合侵犯沿边九郡。桓帝任命京兆尹陈龟为度辽将军。陈龟临行前,向桓帝上书说:“我曾经听说,当日、月、星辰不顺着轨道运行时,应该选拔士人为相;蛮夷不恭顺朝廷时,应该选拔士卒为将。我没有文武双全的才能,却担当大军统帅的重任,即令身死,也难以报答。而今,西方边界地区,土地瘠薄多石,人民不断受到外族的侵犯掳掠,家家户户都已经残破不堪,虽然还有一口气可以呼吸,但实际上如同一具枯干的朽骨。往年并州下大雨,同时发生水灾和虫灾,农作物荒废,人民缴纳不起租税和更赋。陛下把百姓当作子女,怎么能够不尽抚养的恩惠?古公姬父、西伯姬昌,天下的人都已纷纷归向他俩,哪里还需要再用车辆载着金银财宝,向人民施行恩惠?陛下继承中兴的皇统,接续光武帝的帝业,临朝处理政务,然而对这一方面却没有特别留意。并且,州牧和郡太守都不贤良,有的人甚至是出自宦官的推荐,他们畏惧冒犯圣上的旨意,就只求得过且过。人民呼喊和嗟叹的声音,招来更大的灾害。外族凶猛强悍,趁着政治衰败,利用人民的怨恨,起兵作乱。至使仓库的粮秣,全被豺狼吃光;朝廷屡次出兵讨伐,却收不到丝毫功效。这都是由于将帅不忠,贪官聚敛所造成的。前凉知刺史祝良,初被任命到州上任后,对贪官污吏多有举发和惩处,郡太守和县令、长,受到贬谪和撤职的将近半数,任职不到一年,功绩和效果卓著,实在应该给他特别的奖赏,以勉励他的功绩和才能。还应更换其他不称职的州牧和郡太守,罢免邪恶贪残的官吏。并应该重新遴选护匈奴、乌桓、羌等中郎将及校尉,要求具备文武全才,授予行使法令的权力。免除并州、凉州今年应该缴纳的田租和更赋,宽大和赦免罪犯,给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这样,善吏知道奉公守法的福气,恶吏知道营私舞弊的祸害,胡马将不会再暗中窥伺长城,边塞也将没有候望烽火的忧患。”于是,桓帝重新任命幽州、并州刺史,京兆虎牙营、扶风雍营的都尉,郡太守和都尉及以下的官吏,也多有更换。并且下诏:“为了陈将军的请求,免除并州、凉州一年的田租和更赋,以表示朝廷对官吏和人民的恩赐。”陈龟到职以后,所在州郡官府的官吏,都大为震恐,节省下来的经费,每年以亿计算。

        诏拜安定属国都尉张奂为北中郎将,以讨匈奴、乌桓等。匈奴、乌桓烧度辽将军门,引屯赤坑,烟火相望,兵众大恐,各欲亡去。奂安坐帷中,与【创建和谐家园】讲诵自若,军士稍安。乃潜诱乌桓,阴与和通,遂使斩匈奴、屠各渠帅,袭破其众,诸胡悉降。奂以南单于车儿不能统理国事,乃拘之,奏立左谷蠡王为单于。诏曰:“《春秋》大居正;车儿一心向化,何罪而黜!其遣还庭!”

        桓帝下诏,任命安定属国都尉张奂为北中郎将,率军讨伐匈奴、乌桓等。 匈奴、乌桓用火焚烧屯驻在五原的度辽将军府大门,又前往赤据守, 烟火可以看得很清楚。张奂的部队,大为惊恐,纷纷准备逃亡。可是,张奂仍然安坐帐中,跟他的门徒和学生照样自如地讲解和朗诵经书,军心才稍微安定下来。于是,张奂秘密派使者劝说乌桓,暗中和乌桓和好。然后,命乌桓斩杀匈奴以及匈奴的旁支屠各的首领,大破匈奴部众,匈奴人全部投降。张奂认为南匈奴单于车儿没有能力统御和治理匈奴国事,于是将他软禁,奏请朝廷改立左谷蠡王为单于。桓帝下诏说:“《春秋》主张大居正,以君位传子为常道。车儿一心归向朝廷,有什么罪过要罢黜他?送他返回王庭!”

        [8]大将军冀与陈龟素有隙,谮其沮毁国威,挑取功誉,不为胡虏所畏, 坐征还,以种为度辽将军。龟遂乞骸骨归田里,复征为尚书。冀暴虐日甚,龟上疏言其罪状,请诛之,帝不省。龟自知必为冀所害,不食七日而死。种到营所,先宣恩信,诱降诸胡,其有不服,然后加讨;羌虏先时有生见获质于郡县者,悉遣还之;诚心怀抚,信赏分明,由是羌、胡皆来顺服。乃去烽燧,除候望,边方晏然无警;入为大司农。

        [8]大将军梁冀和陈龟之间一向有怨恨。梁冀诬陷陈龟毁坏国家的威严,牟取个人的功劳和名誉,不能得到匈奴人的敬重和畏服。陈龟因罪被征召,返回京都洛阳,种被任命为度辽将军。于是,陈龟请求退休,回归故乡。后来,朝廷又征召他担任尚书。这时,梁冀暴虐的程度,一天比一天厉害,陈龟向桓帝上书弹劾他的罪状,请求诛杀梁冀,桓帝不予理会。陈龟知道自己一定会被梁冀所害,于是绝食七天而死。种到度辽将军大营以后,首先宣布朝廷的恩德和信义,劝诱外族归降;有不归降的,再进行讨伐。有些羌人先前被生擒,现囚禁在郡县官府做人质,种命令将他们全部释放。他诚心诚意地进行怀柔和安抚,赏罚分明,因此羌人、胡人都纷纷前来归服。于是,种下令拆除烽火台和了望亭,边境地区一片安宁,没有警报。种被调回京都洛阳担任大司农。

      二年(己亥、159)

        二年(己亥,公元159年)

        [1]春,二月,鲜卑寇雁门。

        [1]春季,二月,鲜卑侵犯雁门郡。

        [2]蜀郡夷寇蚕陵。

        [2]蜀郡夷人攻打蚕陵县。

        [3]三月,复断刺史、二千石行三年丧。

        [3]三月,再次取消刺史和二千石官吏为父母服丧三年的规定。

        [4]夏,京师大水。

        [4]夏季,京都洛阳发生水灾。

        [5]六月,鲜卑寇辽东。[5]六月,鲜卑侵犯辽东郡。

        [6]梁皇后恃姊、兄荫势,恣极奢靡,兼倍前世,专宠妒忌,六宫莫得进见。及太后崩,恩宠顿衰。后既无嗣,每宫人孕育,鲜得全者。帝虽迫畏梁冀,不敢谴怒,然进御转希,后益忧恚。秋,节月,丙午,皇后梁氏崩。乙丑,葬懿献皇后于懿陵。

        [6]梁皇后仗恃姊姊梁太后和哥哥大将军梁冀的庇护和势力,穷极奢华,比前世加倍,独占桓帝的宠爱,嫉妒成性,六宫的其他嫔妃都不得侍奉桓帝。等到梁太后去世,桓帝对她的恩宠顿时衰退。梁皇后自己没有儿子,每当其他嫔妃怀有身孕,很少能得到保全。桓帝虽然畏惧梁冀,不敢谴责和发怒,然而让梁皇后来陪侍的次数变得稀少,梁皇后越来越忧愁愤恨。秋季,七月丙午(初八),梁皇后去世。乙丑(二十七日),将她安葬在懿陵,谥号为懿献皇后。

        梁冀一门,前后七侯,三皇后,六贵人,二大将军,夫人、女食邑称君者七人,尚公主者三人,其余卿、将、尹、校五十七人。冀专擅威柄,凶恣日积,宫卫近侍,并树所亲,禁省起居,纤微必知。其四方调发,岁时贡献,皆先输上第于冀,乘舆乃其次焉。吏民赍货求官、请罪者,道路相望。百官迁召,皆先到冀门笺檄谢恩,然后敢诣尚书。下邳吴树为宛令,之官辞冀,冀宾客布在县界,以情托树,树曰:“小人奸蠹,比屋可诛。明将军处上将之位,宜崇贤善以补朝阙。自侍坐以来,未闻称一长者,而多托非人,诚非改闻!”冀默然不悦。树到县,遂诛杀冀客为人害者数十人。树后为荆州刺史,辞冀,冀鸩之,出,死车上。辽东太守侯猛初拜,不谒冀,冀托以他事腰斩之。郎中汝南袁著,年十九,诣阙上书曰:“夫四时之运,功成则退,高爵厚宠,鲜不致灾。今大将军位极功成,可为至 戒;宜遵县车之礼,高枕颐神。传曰:‘木实繁者披枝害心。’若不抑损盛权,将无以全其身矣!”冀闻而密遣掩捕,著乃变易姓名,托病伪死,结蒲为人,市棺殡送;冀知其诈,求得,笞杀之。太原郝、胡武,好危言高论,与著友善,、武尝连名奏记三府,荐海内高士,而不诣冀;冀追怒之,敕中都官移檄禽捕,遂诛武家,死者六十余人。初逃亡,知不得免,因舆榇奏书冀门,书入,仰药而死,家乃得全。安帝嫡母耿贵人薨,冀从贵人从子林虑侯承求贵人珍玩,不能得,冀怒,并族其家十余人。涿郡崔琦以文章为冀所善,琦作《外戚箴》、《白鹄赋》以风;冀怒。琦曰:“昔管仲相齐,乐闻讥谏之言;萧何佐汉,乃设书过之吏。今将军屡世台辅,任齐伊、周,而德政未闻,黎元涂炭,不能结纳贞良以救祸败,反欲钳塞士口,杜蔽主听,将使玄黄改色、鹿马易形乎!”冀无以对,因遣琦归。琦惧而亡匿,冀捕得,杀之。

        梁冀家族一门,前后共有七个侯,三个皇后,六个贵人, 两个大将军,夫人和女儿享有食邑而称君的七人,娶公主为妻的三人,其他担任卿、将、尹、校等官职的五十七人。梁冀把持朝廷威权,独断专行,凶暴放肆,日甚一日。宫廷禁军和皇帝最亲近的侍卫和随从中,都有他的亲信,皇宫内部皇帝的起居,再细小的情况,他都必定了如指掌。向四方征调的物品,以及各地每年按时向皇帝贡献的礼品,都先将最好的呈送给梁冀,皇帝还得排在他的后面。官吏和百姓带着财物,到梁冀家里请求做官或者免罪的,在道路上前后相望。文武百官升迁或被征召,都要先到梁冀家门呈递谢恩书,然后才敢到尚书台去接受指示。下邳国人吴树被任命为宛县县令,上任之前向梁冀辞行,梁冀的宾客散布在宛县县境的很多,梁冀托吴树照顾他们。吴树说:“邪恶的小人是残害百姓蛀虫,即令是近邻,也应诛杀。将军高居上将之位,应该崇敬贤能,弥补朝廷的缺失。可是,自从我随同您坐下以后,没有听见您称赞一位长者,而嘱托我照顾很多不恰当的人,我实在不敢听!”梁冀沉默不语,心里很不高兴。吴树到县上任后,便将梁冀的宾客中为人民所痛恨的数十人诛杀。吴树后来升任荆州刺史,上任前向梁冀辞行,梁冀请他喝下了毒酒。吴树出来,死在车上。东郡太守侯猛,刚刚接受任命时,没有去谒见梁冀,梁冀就另外找了一个罪名将他腰斩。郎中、汝南人袁著,年方十九岁,到宫门上书说:“春夏秋冬的运转,每个季节都在达到极盛时便消退。太高的官职爵位,过分的宠爱信任,很少不招来灾祸。如今大将军已经位极人臣,功成名遂,应该特别警戒;最好是效法汉元帝时的御史大夫薛广德,把皇帝赏赐他的安车悬挂起来,高卧家中,颐养精神,不再过问政事。经传上说:‘树木果实太多,会劈开树枝,伤害树根。’如果不抑制和减损他手中所掌握的过盛的权力,恐怕不能保全他的性命。”联冀听到这个消息后,秘密派人搜捕袁著。于是,袁著改名换姓,假装有病身死,家里人用蒲草结扎成尸体,买来棺木殡葬。梁冀识破这是一个骗局,继续追捕,终于抓到袁著,将他鞭打至死。太原人郝、胡武,好说惊人的话,喜欢高谈阔论,和袁著交情很好。郝、胡武曾经【创建和谐家园】太尉、司徒、司空等三府,推荐天下的高明人士,却没有将推荐书送给梁冀。袁著死后,梁冀记起旧恨,命京师有关官署发文书逮捕郝、胡武。于是,胡武全家被杀,死了六十余人。郝起初逃亡,后来知道无法逃掉,于是带着棺木,亲自到梁冀家门上书,将书递进去后,便服毒而死,家属才得以保全。安帝的嫡母耿贵人去世,梁冀向耿贵人的侄儿、林虑侯耿承索取耿贵人的珍宝玩物,但没有得到手。于是梁冀恼羞成怒,诛杀耿承及他的家属十余人。涿郡人崔琦因擅长于撰写文章,而得到梁冀的喜爱。崔琦作《外戚箴》、《白鹄赋》向梁冀讽劝。梁冀大怒。崔琦对梁冀说:“从前,管仲担任齐国的宰相,喜欢听讥刺和规劝的话;萧何辅佐汉室王朝,专门设置记录自己过失的官吏。而今,将军身居辅政高位两朝,责任和伊尹、周公同等重大,可是没有听说您推行德政,却只生灵涂炭,灾难深重。将军不但不能结交忠贞贤良来拯救大祸,反而想要堵塞士人的口,蒙蔽主上的耳目,使天地颜色颠倒,鹿马换形吗?”梁冀无法回答,便将崔琦遣送回乡。崔琦因恐惧而离家,四处逃亡躲藏。梁冀派人将他搜捕到手,加以诛杀。

      冀秉政几二十年,威行内外,天子拱手,不得有所亲与,帝既不平之;及陈授死,帝愈怒。和熹皇后从兄子郎中邓香妻宣,生女猛,香卒,宣更适梁纪;纪,孙寿之舅也。寿以猛色美,引入掖庭,为贵人,冀欲认猛为其女,易猛姓为梁。冀恐猛姊婿议郎邴尊沮败宣意,遣客刺杀之。又欲杀宣,宣家与中常侍袁赦相比,冀客登赦屋,欲入宣家,赦觉之,鸣鼓会众以告宣。宣驰入白帝,帝大怒,因如厕,独呼小黄门史唐衡,问:“左右与外舍不相得者,谁乎?”衡对:“中常侍单超、小黄门史左与梁不疑有隙;中常侍徐璜、黄门令具瑗常私忿疾外舍放横,口不敢道。”于是帝呼超、入室,谓曰:“梁将军兄弟专朝,迫胁内外,公卿以下,从其风旨,今欲诛之,于常侍意如何?”超等对曰:“诚国奸贼,当诛日久;臣等弱劣,未知圣意如何耳。”帝曰:“审然者,常侍密图之。”对曰:“图之不难,但恐陛下腹中狐疑。”帝曰:“奸臣胁国,当伏其罪,何疑乎!”于是召璜、瑗五人共定其议,帝啮超臂出血为盟。超等曰:“陛下今计已决,勿复更言,恐为人所疑。”

        梁冀把持朝政将近二十年,威势和权力震动内外,桓帝只好拱手, 什么事都不能亲自参与。对于这种情况,桓帝早已忿忿不平,及至陈授死去,他愈发愤怒。和熹皇后邓绥的侄儿、郎中邓香的妻子宣,生下女儿邓猛。邓香死后,宣改嫁给梁纪为妻。梁纪,即梁冀之妻孙寿的舅父。孙寿因邓猛美貌,把她送进掖庭,被桓帝封为贵人。梁冀打算把邓猛认作自己的女儿,将邓猛改姓为梁猛,可是害怕邓猛的姊夫、议郎邴尊从中破坏,说服岳母宣予以拒绝,于是派刺客将邴尊杀死。其后,梁冀又想杀害邓猛的母亲宣。宣家和中常侍袁赦的家相邻,当梁冀派遣的刺客爬上袁赦家的屋顶,准备进入宣家时,被袁赦发觉。于是袁赦擂鼓聚集众人,通知宣家。宣急忙奔入皇宫,向桓帝报告,桓帝勃然大怒。于是,他单独招呼小黄门史唐衡跟随他上厕所,问道:“我的左右侍卫,和皇后娘家不投合的,有谁?”唐衡回答说:“中常侍单超、小黄门史左和梁不疑有仇。中常侍徐璜、黄门令具瑷,经常私下对皇后娘家放纵骄横表示愤恨,只是不敢开口。”于是,桓帝将单超、左叫进内室,对他俩说:“梁将军兄弟在朝廷专权,胁迫内外,三公、九卿以下,都得按着他们的旨意行事,现在,我想要诛杀他们,你们二位的意思如何?”单超等回答说:“梁冀兄弟的确是国家的奸贼,早就应该诛杀;只是我们的力量太弱小,不知圣意如何罢了。”桓帝又说:“确实如你们所说,那么,请你们秘密谋划。”单超等回答说:“谋划并不困难,只恐怕陛下心中狐疑不决。”桓帝说:“奸臣威胁国家,应当定罪伏法,为什么狐疑不决呢!”于是,把徐璜、具瑷叫来,桓帝和五个宦官共同定计,桓帝将单超的手臂咬破出血,作为盟誓。单超等人对桓帝说:“陛下如今既然已下定决心,千万不要再提这件事,怕会引起猜疑。”

        冀心疑超等,八月,丁丑,使中黄门张恽入省宿,以防其变。具瑗敕吏收恽,以“辄从外入,欲图不轨”。帝御前殿,召诸尚书入,发其事,使尚书令尹勋持节勒丞、郎以下皆操兵守省阁,敛诸符节送省中,使具瑗将左右厩驺、虎贲、羽林、都候剑戟士合千余人,与司隶校尉张彪共围冀第,使光禄勋袁�持节收冀大将军印绶,徙封比景都乡侯。冀及妻寿即日皆【创建和谐家园】;不疑、蒙先卒。悉收梁氏、孙氏中外宗亲送诏狱,无少长皆充市;他所连及公卿、列校,刺史、二千石,死者数十人。太尉胡广、司徒韩、司空孙朗皆坐阿附梁冀,不卫宫,止长寿亭,减死一等,免为庶人。故吏、宾客免黜者三百余人,朝廷为空。是时,事猝从中发,使者交驰,公卿失其度,官府市里鼎沸,数日乃定;百姓莫不称庆。收冀财货,县官斥卖,合三十余万万,以充王府用,减天下税租之半,散其苑囿,以业穷民。

        梁冀果然对单超等产生猜疑,八月丁丑(初十), 派遣中黄门张恽入宫住宿,以防范意外变故。具瑷命令属吏逮捕张恽,罪名是:“擅自从外入宫,想要图谋不轨。”桓帝登上前殿,召集各位尚书前来,揭发了这件事,派遣尚书令尹勋持节统率丞、郎以下官吏,命全都手执兵器,守卫省阁,将所有代表皇帝和朝廷的符节收集起来,送进内宫。又派遣具瑷率领左右御厩的骑士、虎贲、羽林卫士、都候所属的剑戟士,共计一千余人,和司隶校尉张彪一同包围梁冀的府第。派光禄勋袁持节,向梁冀收缴了他的大将军印信,将他改封为比景都乡侯。梁冀和他的妻子孙寿,当天双双【创建和谐家园】。梁不疑、梁蒙在此以前已经去世。将梁氏和孙氏家族,包括他们在朝廷和地方的亲戚,全部逮入诏狱,不论男女老幼,全都押往闹市斩首,尸体暴露街头。受牵连的公卿、列校、州刺史、二千石官员,被诛杀的有数十人。太尉胡广、司徒韩、司空孙郎,都因阿附梁冀,没有去保卫宫廷而停留在长寿亭,被指控有罪,以减死罪一等论处,免去官职,贬为平民。此外,梁冀的旧时属吏和宾客,被免官的有三百余人,整个朝廷,为之一空。当时,事情突然从皇宫中发动,使者来往奔驰,三公九卿等朝庭大臣都失去常态,官府和大街小巷犹如鼎中的开水一片沸腾,数日之后,方才安定,百姓们无不称快,表示庆祝。桓帝下令没收梁冀的财产,由官府变卖,收入共计三十余亿,全都上缴国库,减收当年全国租税的一半。并将梁冀的园林分散给贫民耕种。

        [7]壬午,立梁贵人为皇后,追废懿陵为贵人冢。帝恶梁氏, 改皇后姓为薄氏,久之,知为邓香女,乃复姓邓氏。

        [7]壬午(十五日),桓帝立梁贵人为皇后,并将梁冀的妹妹、梁皇后的坟墓懿陵贬称为贵人冢。桓帝厌恶梁氏,便将皇后梁猛的姓,改为薄氏。过了许久,才知道皇后是邓香的女儿,于是,又重新改姓邓氏。

        [8]诏赏诛梁冀之功,封单超、徐璜、具瑗、左、唐衡皆为县侯, 超食二万户,璜等各万余户,世谓之五侯。仍以、衡为中常侍。又封尚书令尹勋等七人皆为亭侯。

        [8]桓帝下诏,赏赐诛杀梁冀的功臣,将单超、徐璜、具瑷、左、唐衡,都封为县侯,单超食邑二万户,徐璜等四人各一万余户,当世称他们为“五侯”。擢升左、唐衡为中常侍。又将尚书令尹勋等七人都封为亭侯。

        [9]以大司农黄琼为太尉,光禄大夫中山祝恬为司徒, 大鸿胪梁国盛允为司空。

        [9]擢升大司农黄琼为太尉,光禄大夫、中山国人祝恬为司徒,大鸿胪、梁国人盛允为司空。

        是时,新诛梁冀,天下想望异政,黄琼首居公位,乃举奏州郡素行暴污,至死徙者十余人,海内翕然称之。

        这时,刚刚诛杀梁冀,天下人都希望政治改观。黄琼位居三公之首, 于是,他举发弹劾各州郡一向行为残暴贪婪的官吏,有十余人被处死或流放,全国齐声称赞。

        琼辟汝南范滂。滂少厉清节,为州里所服。尝为清诏使,案察冀州,滂登车揽辔,慨然有澄清天下之志。守领臧污者,皆望风解印绶去;其所举奏,莫不厌塞众议。会诏三户掾属举谣言,滂奏制史、二千石权豪之党二十余人。尚书责滂所劾猥多,疑有私故;滂对曰:“臣之所举,自非叨秽奸暴,深为民害,岂以污简札哉!间以会日迫促,故先举所急,其未审者,方更参实。臣闻农夫去草,嘉谷必茂;忠臣除奸,王道以清。若臣言有贰,甘受显戮!”尚书不能诘。

        黄琼征聘汝南人范滂。范滂从少年时,便磨砺清高的节操, 受到州郡和乡里的佩服。他曾经担任清诏使,到冀州巡视考察。出发时,他登上车,手揽缰绳,慷慨激昂,大有澄清天下吏治的壮志。贪赃枉法的郡太守和县令、县长*一听说范滂要来巡察,都自动解下印信,辞职离去。凡是范滂所举发和弹劾的,全都符合众人的愿望。当时,正好遇上皇帝下诏,命太尉、司徒、司空等三府掾属品评地方官吏的为政善恶和得失,反映民间疾苦。于是范滂弹劾刺史、二千石官员、权贵党羽,共二十余人。尚书责备他弹劾得太滥太多,怀疑他有私人恩怨。范滂回答说:“我所举发弹劾的官吏,假如不是奸邪暴戾,为害百姓,怎么会让他们来玷污我的奏章吗?只是因为迫于朝会的日期太紧,所以先举发应该急待惩处的,还有一些没有查清的,待调查核实后再行弹劾。我听说,农夫必须除草,庄稼才能茂盛,忠臣必须铲除奸臣,王道才能清平。如果我的弹劾有差错,我甘愿公开被处决!”尚书无法责问。

        [10]尚书令陈蕃上疏荐五处士,豫章徐稚、彭城姜肱、汝南袁闳、京兆韦著、颍川李昙;帝悉以安车、玄备礼征之,皆不至。

        10尚书令陈蕃向桓帝上书, 推荐五位隐居不肯出来作官的士人:豫章人徐稚、彭城人姜肱、汝南人袁闳、京兆人韦著、颍川人李昙。桓帝对所有的人都送给用一马牵拉的安车和黑色的币帛,礼仪周全地征聘他们,但他们都不肯应聘。

        稚家贫,常自耕稼,非其力不食,恭俭义让,所居服其德;屡辟公府,不起。陈蕃为豫章太守,以礼请署功曹;稚不之免,既谒而退。蕃性方峻,不接宾客,唯稚来,特设一榻,去则县之。后举有道,家拜太原太守,皆不就。稚虽不应诸公之辟,然闻其死丧,辄负笈赴吊。常于家豫炙鸡一只,以一两绵絮渍酒中【创建和谐家园】,以裹鸡,径到所赴冢隧外,以水渍绵,使有酒气,斗米饭,白茅为藉,以鸡置前,酒毕,留谒则去,不见丧主。 

        徐稚家境贫穷,经常亲自耕种,不吃不是自己劳动得来的食物, 谦恭节俭,待人礼让,当地的人都很佩服他的品德。三公府多次前来征聘,他都没有答应。陈蕃担任豫章郡太守时,曾很礼敬地请他出来担任功曹。徐稚也不推辞,但在晋见陈蕃后,即行告退,不肯就职。陈蕃性格方正严峻,从不接见宾 客,唯独徐稚来时,特地为他摆设一张坐塌,徐稚走后,他就把坐榻悬挂起来。后来,徐稚又被推举为“有道”之士,在家中被任命为太原郡太守,他仍不肯就任。徐稚虽然不肯接受诸公的征聘,但是听到他们的死讯,一定背着书箱前往吊丧。他通常是先在家里烤好一只鸡,另外将一两绵絮浸泡在酒中,再晒干,然后用绵絮包裹烤鸡,一直来到死者的坟墓隧道之外,用水将绵絮泡湿,使酒味溢出,准备一斗米饭,以白茅草为垫,把鸡放在坟墓前面,将酒洒在地上进行祭吊后,留下自己的名帖,立即离去,不去见主丧的人。

        肱与二弟仲海、季江俱以孝友著闻,常同被而寝,不应征聘。肱尝与弟季江俱诣郡,夜于道为盗所劫,欲杀之,肱曰:“弟年幼,父母所怜,又未聘娶,愿杀身济弟。”季江曰:“兄年德在前,家之珍宝,国之英俊,乞自受戮,以代兄命。”盗遂两释焉,但掠夺衣资而已。既至,郡中见肱无衣服,怪问其故,肱托以他辞,终不言盗。盗闻而感悔,就精庐求见徵君,叩头谢罪,还所略物。,肱不受,劳以酒食而遣之。帝既徵肱不至,乃下彭城,使画工图其形状。肱卧于幽暗,以被韬面,言患眩疾,不欲出风,工竟不得见之。

        姜肱和两个弟弟姜仲海、姜季江,都以教敬父母、友爱兄弟而著称, 经常同盖一条被子睡觉。他们不肯答应官府的征聘。姜肱曾经和他的弟弟姜季江一道前往郡府,夜间在道路上遇到强盗抢劫。强盗要杀他俩,姜肱对强盗说:“我的弟弟年龄还小,受到父母怜爱,又没有定亲娶妻,我希望你们把我杀死,保全我弟弟的性命。”然而,姜季江却对强盗说:“我的哥哥年龄比我大,品德比我高,是我家的珍宝,国家的英才,请来杀我,我愿代哥哥一死。”强盗听后很受感动,便将他俩都释放了,只将衣服和财物抢光而已。兄弟二人到了郡府,人们看见姜肱没有穿衣服,觉得奇怪,问他是什么缘故。姜肱用其他原因进行推托,到底不肯指控强盗。强盗听到这个消息,感到惭愧和后悔,就到姜肱的学舍来拜见他,叩头请罪,奉还所抢走的衣物。姜肱不肯接受,用酒饭招待强盗,送走他们。桓帝既然不能将姜肱征聘到京都洛阳,于是下诏,命彭城地方官派画工画出姜肱的肖像。姜肱躺卧在一间幽暗的房屋里,用被子蒙住脸,声称患了昏眩病,不愿出来受风,画工竟然未能见到他的面目。

        闳,安之玄孙也,苦身修节,不应辟召。

        袁闳,即袁安的玄孙,刻苦修养自己的节操,不接受官府和朝廷的征召。

        著隐居讲授,不修世务。

        韦著隐居在家,讲授经书,不肯过问世事。

        昙继母苦烈,昙奉之逾谨,得四时珍玩,未尝不先拜而后进,乡里以为法。

        李昙的继母非常凶暴,可是李昙对她的奉养却愈发恭谨, 得到四季的珍贵玩物,从来没有不先行礼,而后送上给继母的,乡里都将他作为榜样。

        帝又征安阳魏桓,其乡人劝之行,桓曰:“夫干禄求进,所以行其志也。今后宫千数,其可损乎?厩马万匹,其可减乎?左右权豪,其可去乎?”皆对曰:“不可。”桓乃慨然叹曰:“使桓生行死归,于诸子何有哉!”遂隐身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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