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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民许穆之,变姓名称司马飞龙,自云晋室近亲,往依氐王杨难当。难当因民之怨,资飞龙以兵,使侵扰益州。飞龙招合蜀人,得千余人,攻杀巴兴令,逐阴平太守;道济遣军击斩之。
流民许穆之,改名换姓,自称司马飞龙,自己说是东晋皇室的近亲,投奔了氐王杨难当。杨难当利用益州的民怨,借给司马飞龙一支军队,让他率兵进犯并骚扰益州。司马飞龙在蜀郡招兵买马,集结了一千余人,攻打巴兴县城,杀死了巴兴县令。随即又驱逐了阴平太守。刘道济派军队击斩了司马飞龙及其军队。
道济欲以五城人帛氐奴、梁显为参军督护,费谦固执不兴。氐奴等与乡人赵广构扇县人,诈言司马殿下犹在阳泉山中,聚众得数千人,引向广汉;道济参军程展会治中李抗之将五百人击之,皆败死。巴西人唐频聚众应之,赵广等进攻涪城,陷之。于是涪陵、江阳、遂宁诸郡守皆弃城走,蜀土侨、旧俱反。
刘道济打算任命五城人帛氐奴、梁显为参军督护,长史费谦坚决反对。于是,帛氐奴与他的同乡赵广相互勾结,煽动县民,宣称司马飞龙仍在阳泉山中,聚集部众几千人,进军广汉。刘道济派参军程展,会同治中李抗之,率领五百人攻击,战败,二人阵亡。巴西人唐频聚众响应帛氐奴;赵广等人进攻涪城,涪城陷落。于是,涪陵、江阳、遂宁等郡的太守都闻风弃城逃走。随即益州境内的土著居民和外地侨民,一时间全都揭竿而起,纷纷起兵。
[19]燕石城太守李崇等十郡降于魏。魏主发其民三万穿围堑以守和龙。崇,绩之子也。
[19]北燕石城太守李崇等十个郡,投降了北魏大军。北魏国主拓跋焘,征发北燕百姓三万人,兴筑工事,挖掘濠沟,守卫和龙城。李崇是李绩的儿子。
八月,燕王使数万人出战,魏昌黎公丘等击破之,死者万余人。燕尚书高绍帅万馀家保羌胡固;辛巳,魏主攻绍,斩之。平东将军贺多罗攻带方,抚军大将军永昌王健攻建德,骠骑大将军乐平王丕攻冀阳,皆拔之。
八月,北燕王派数万人出城迎战北魏军,北魏昌黎公拓跋丘击败北燕军,斩杀一万多人。北燕国尚书高绍率领一万余家,退保羌胡固。辛巳(初九),拓跋焘亲自率军进攻高绍的军队,斩杀了高绍。与此同时,北魏的平东将军贺多罗进攻带方,抚军大将军、永昌王拓跋健进攻建德,骠骑大将军、乐平王拓跋丕进攻冀阳,全部攻克。
九月,乙卯,魏主引兵西还,徙营丘、成周、辽东、乐浪、带方、玄菟六郡民三万家于幽州。
九月,乙卯(十四日),拓跋焘班师,西去回国。同时,北魏军强行将营丘、成周、辽东、乐浪、带方、玄菟等六个郡的百姓三万家迁徙到幽州。
燕尚书郭渊劝燕王送款献女于魏,乞为附庸。燕王曰:“负衅在前,结忿已深,降附取死,不如守志更图也。”
北燕尚书郭渊,曾经劝北燕王冯弘,向北魏表示诚意,献上女儿,充当北魏的藩属。冯弘说:“两国之间早就产生裂痕,结下的仇怨已经很深了,降附北魏是自取灭亡,还不如固守城池,等待转机。”
魏主之围和龙也,宿卫之士多在战陈,行宫人少。云中镇将朱之谋与南人袭杀魏主,因入和龙,浮海南归;以告冠军将军毛之,毛之不从,乃止。既而事泄,朱之逃奔燕。魏人数伐燕,燕王遣之南归求救。之泛海至东莱,遂还建康,拜黄门侍郎。
拓跋焘包围和龙城时,他身边护驾的卫士都在沙场冲锋陷阵,留在行宫的很少。北魏云中镇将朱之阴谋策划并联络南方降附之人,突袭并杀掉拓跋焘,然后投奔北燕和龙,再乘海船回到刘宋。朱之把这个阴谋告诉了刘宋降将、冠军将军毛之,毛之拒绝参与,朱之只好作罢。不久,阴谋泄漏,朱之逃奔北燕。北魏军多次猛攻北燕,北燕王冯弘派朱之南归,向刘宋求救。朱之经海道到东莱,既而回到建康,刘宋朝廷任命他为黄门侍郎。
[20]赵广等进攻成都,刘道济婴城自守。贼众屯聚日久,不见司马飞龙,欲散去。广惧,将三千人及羽仪诣阳泉寺,诈云迎飞龙。至,则谓道人罕程道养曰:“汝但自言是飞龙,则坐享富贵;不则断头!”道养惶怖许诺。广乃推道养为蜀王、车骑大将军、益·梁二州牧,改元泰始,备置百官。以道养弟道助为骠骑将军、长沙王,镇涪城;赵广、帛氐奴、梁显及其党张寻、严遐皆为将军,奉道养还成都,众至十余万,四面围城。使人谓道济曰:”但送费谦、张熙来,我辈自解去。”道济遣中兵参军裴方明、任浪之各将千余人出战,皆败还。
[20]刘宋益州叛民赵广等率众进攻成都,益州太守刘道济只好绕城防御。叛军集结已经很长时间,却看不到首领司马飞龙,就打算各自散去。赵广大为惶恐,率领三千人和迎驾的仪仗队前往阳泉寺,声称迎接司马飞龙。到阳泉寺后,他对那里的道士罕人程道养说:“你只要自称是司马飞龙,就可以稳享荣华富贵,否则你的人头就保不往了。”程道养听罢惊慌失措,只好应允。于是,赵广就推举程道养为蜀王、车骑大将军、益梁二州州牧,改年号为泰始,设置文武百官。又任命程道养的弟弟程道助为骠骑将军、长沙王,负责镇守涪城。此外,赵广、帛氐奴、梁显及其党羽张寻、严遐等,也都任将军,拥奉着程道养返回成都。很快,四面八方前来投奔的百姓多至十余万人,把成都围得水泄不通。赵广等派人告刘道济说:“只要你交出费谦、张熙二人,我们一定自动解围。”刘道济派城里的中兵参军裴方明、任浪之等二人,分别率领士卒一千余人出城迎战,都大败而回。
[21]冬,十一月,乙巳,魏主还平城。
[21]冬季,十一月,乙巳(初四),北魏国主拓跋焘返回平城。
[22]壬子,以少府中山甄法崇为益州刺史。
[22]壬子(十一日),刘宋朝廷任命少府中山人甄法崇为益州刺史。
[23]初,燕王嫡妃王氏,生长乐公崇,崇于兄弟为最长。及即位,立慕容氏为王后,王氏不得立,又黜崇,使镇肥如。崇母弟广平公朗、乐陵公邈相谓曰:“今国家将亡,人无愚智皆知之。王复受慕容后之谮,吾兄弟死无日矣。”乃相与亡奔辽西,说崇使降魏,崇从之。会魏主使给事郎王德招崇,十二月,已丑,崇使邈如魏,请举郡降。燕王闻之,使其将封羽围崇于辽西。
[23]当初,北燕王冯弘的嫡纪王氏,生下了长乐公冯崇,冯崇在他的兄弟中年纪最大。等到冯弘即位后,立慕容氏为王后,王氏却不能当王后,接着冯弘又废黜了冯崇,派他出去镇守肥如。冯崇的同胞弟弟广平公冯朗和乐陵公冯邈私下商量说:“如今国家危在旦夕,不论是聪明人还是愚昧的人都看得非常清楚。现在父王又听信慕容王后的谗言,我们兄弟死期不远了。”于是兄弟两人相伴一同逃往辽西,劝说冯崇投降北魏,冯崇同意了。正巧,北魏国主拓跋焘派给事郎王德,向冯崇招降。十二月,己丑(十九日),冯崇派冯邈前往北魏,准备献出全郡投降。冯弘听到这个消息,派将领封羽在辽西团团包围了冯崇。
[24]魏主征诸名士之未仕者,州郡多逼遣之。魏主闻之,下诏令守宰以礼申谕,任其进退,毋得逼遣。
[24]北魏国主拓跋焘,征召国内没有做官的知名人士,地方州郡官府多强行逼迫遣送。拓跋焘听到这个消息,立即颁下诏书,命令地方官要有礼节地传达皇上的旨意,让他们自己决定去留,不得强行遣送。
[25]初,帝以少子绍为庐陵孝献王嗣,以江夏王义恭子朗为营阳王嗣;庚寅,封绍为庐陵王,朗为南丰县王。
[25]当初,刘宋文帝把自己的小儿子刘绍过继给庐陵王刘义真为子。命江夏王刘义恭的儿子刘朗过继给营阳王刘义符为子。庚寅(二十日),封刘绍为庐陵王,封刘朗为南丰县王。
[26]裴方明等复出击程道养营,破之,焚其积聚。
[26]刘宋成都中兵参军裴方明等人再次出城进攻程道养的大营,大破叛军,然后纵火烧了叛军的军用物资。
贼党江阳杨孟子将千馀人屯城南,参军梁俊之统南楼,投书说谕孟子,邀使入城见刘道济,道济版为主簿,克期讨贼。赵广知其谋,孟子惧,将所领奔晋原,晋原太守文仲兴与之同拒守。赵广遣帛氐奴攻晋原,破之,仲兴、孟子皆死。裴方明复出击贼,屡战,破之,贼遂大溃;程道养收众得七千人,还广汉,赵广别将五千余人还涪城。
叛军将领、江阳人杨孟子率领一千余人屯驻城南,参军梁俊之镇守成都南城城楼。梁俊之写信劝说杨孟子归降。杨孟子投降,进城见到刘道济,刘道济暂时任命他为主簿,约定日期,共同讨伐叛军。赵广知道了杨孟子的阴谋,杨孟子非常恐惧,率领他手下的部众逃进晋原。晋原太守文仲兴与杨孟子共同抵抗固守城池。赵广派帛氐奴进攻晋原,攻破晋原城,文仲兴、杨孟子先后战死。裴方明再次出城,几次战斗,打败了叛军。叛军四处溃散。程道养集结残兵败将七千人,回到了广汉,赵广另率五千余人,返回涪城。
先是,张熙说道济粜仓谷,故自九月末围城至十二月,粮储俱尽。方明将二千人出城求食,为贼所败,单马独还,贼众复大集。方明夜缒而上,道济为设食,涕泣不能食。道济曰:“卿非大丈夫,小败何苦!贼势既衰,台兵垂至,但令卿还,何忧于贼!”即减左右以配之。贼于城外扬言,云“方明已死”,城中大恐。道济夜列炬火,出方明以示众,众乃安。道济悉出财物于北射堂,令方明募人。时城中或传道济已死,莫有应者。梁俊之说道济遣左右给使三十余人出外,且告之曰:“吾病小损,各听归家休息。”给使既出,城中乃安,应募者日有千余人。
当初,别驾张熙建议益州刺史刘道济出售仓库粮食,所以从九月底叛军包围成都城起,一直到十二月,储存的粮食全都吃光了。裴方明率领二千人出城寻找粮食充饥,被叛军打败。裴方明单枪匹马,一个人得以生还。叛军又重新聚集围城。裴方明半夜逃到城下,城里的士卒用绳子把他接回城里。刘道济为裴方明准备饭食,裴方明痛哭流泣,不能下咽。刘道济说:“你这样不是一个大丈夫,这次小小的败仗,不值得如此沮丧!敌人的势力已经在衰落,朝廷的援军就要开到,只要你能活着回来,就不必担心敌人不败。”随即,刘道济挑选一部分左右亲兵分配给裴方明指挥。叛军在城外四处扬言,声称“裴方明已经战死。”城中的将士听到这个谣言都十分恐慌。刘道济在当天夜里,命人点燃一排火把,让裴方明出来与大家相见。这样,城中的军心才安定。刘道济拿出所有的财物放在北射堂,命裴方明等人招募新军。当时城中有人谣传刘道济已经死了,因而没有人肯来应征。梁俊之建议刘道济,把侍奉左右的奴仆三十余人送出刺史府,并告诉他们:“我的病情已经稍微减轻,你们可以随便回家休息。”奴仆侍从们出了刺史府之后,城中百姓的情绪才稳定下来,每天前来应募当兵的都有一千余人。
[27]初,晋谢混尚晋陵公主。混死,诏公主与谢氏绝婚;公主悉以混家事委混从子弘微。混仍世宰辅,僮仆千人,唯有二女,年数岁,弘微为之纪理生业,一钱尺帛有文簿。九年而高祖即位,公主降号东乡君,听还谢氏。入门,室宇仓廪,不异平日,田畴垦辟,有加于旧。东乡君叹曰:“仆射平生重此子,可谓知人;仆射为不亡矣!”亲旧见者为之流涕。是岁,东乡君卒,公私咸谓赀财宜归二女,田宅、僮仆应属弘微。弘微一无所取,自以私禄葬东乡君。
[27]当初,东晋的谢混娶晋陵公主为妻。谢混死后,晋安帝司马德宗下诏,命晋陵公主与谢家断绝婚姻关系。晋陵公主于是把谢家的事全都托付给谢混的侄儿谢弘微。谢混家几世都是朝廷宰相辅臣,仅僮仆就有一千人之多。谢混没有儿子,只有两个女儿,年纪也仅有几岁,谢弘微为谢混经营生计,一文钱或一尺丝帛都登记入帐。过了九年,刘裕称帝即位,晋陵公主降号称东乡君,刘宋朝廷准许她再回到谢家。东乡君进门以后,看到房屋粮仓跟平时一样,又开垦一些荒地,农田比以前还多。东乡君叹息说:“谢混在世时,一直看重这个孩子,可以说有知人之明。谢混可以虽死犹生了。”亲戚旧友看到这情形,也不禁为之流泪。这一年,东乡君去世了。无论官府和谢氏家族都认为,谢家的金银财宝应归二个女儿,而田宅、仆役应该归谢弘微所有。谢弘微却什么都不要,而且用自己的俸禄,安葬了东乡君。
混女夫殷睿好,闻弘微不取财物,乃夺其妻妹及伯母、两姑之分以还戏责。内人皆化弘微之让,一无所争。或讥之曰:“谢氏累世财产,充殷君一朝戏责,理之不允,莫此为大。卿视而不言,譬弃物江海以为廉耳。设使立清名而令家内不足,亦吾所不取也。”弘微曰:“亲戚争财,为鄙之甚,今内人尚能无言,岂可导之使争乎!分多共少,不至有乏,身死之后,岂复见关也?”
谢混的女婿殷睿喜欢赌博,听说谢弘微不要谢家的财物,于是,夺取妻子的妹妹、伯母和两位姑母应得的谢家财产,用来偿还赌债。谢家人受谢弘微谦让精神的感化,没有任何争执。有人指责谢弘微说:“谢氏家族几代的家产,都成了殷睿一日之间的赌债,没有比这更不合理的事情了。而你却视而不见,就好像把财物都抛进江海之中却自以为清廉一样。假如为了博取一个清白的名声,而使家里生计困难,也是我认为不可取的做法。”谢弘微说:“亲戚之间争夺财物,是最为卑鄙的事情。如今家里的人都还不干预,我怎么可以教她们去争!家产分多分少,总不至于匮乏。人死之后,谁还在乎身外之物?”
[28]秃发保周自凉奔魏,魏封保周为张掖公。
[28]投奔北凉的秃发保周又从北凉逃奔北魏。北魏朝廷封秃发保周为张掖公。
[29]魏李顺复奉使至凉。凉王蒙逊遣中兵校郎杨定归谓顺曰:“年衰多疾,腰髀不随,不堪拜伏;比三五日消息小差,当相见。”顺曰:“王之老疾,朝廷所知;岂得自安,不见诏使!”明日,蒙逊延顺入至庭中,蒙逊箕坐隐几,无动起之状。顺正色大言曰:“不谓此叟无礼乃至于此!今不忧覆亡而敢陵侮天地;魂魄逝矣,何用见之!”握节将出。凉王使定归追止之,曰:“太常既雅恕衰疾,传闻朝廷有不拜之诏,是以敢自安耳。”顺曰:“齐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周天子赐胙,命无下拜,桓公犹不敢失臣礼,下拜登受。今王虽功高,未如齐桓;朝廷虽相崇重,未有不拜之诏;而遽自偃蹇,此岂社稷之福邪!”蒙逊乃起,拜受诏。
[29]北魏太常李顺,再次出使北凉。北凉王沮渠蒙逊派中兵校郎杨定归对李顺说:“我年老多病,腰腿不太灵便,不能下跪叩拜。等三五天稍稍好转,再与你相见。”李顺说:“你年迈多疾,朝廷早就知道,怎么可以自己苟且偷安,不出来会见钦差大使!”第二天,沮渠蒙逊请李顺入宫,来到庭上,沮渠蒙逊靠着几案坐在那里不动,全无起身行礼的表示。李顺态度严肃,大声说:“没有想到你这个老头儿竟无礼到这种地步!如今你不担心国破家亡,竟敢侮辱天地,你已经魂飞魄散了,还有什么必要见你。”于是,他带着符节,转身就要出去。沮渠蒙逊急忙让杨定归追上,并劝阻他说:“太常你既然已经宽恕我们主上年老有病,而且又听说朝廷有特许不行叩拜大礼的诏命,所以才敢这样放肆。”李顺说:“当年齐桓公九次荣任各诸侯国的盟主,匡扶号令天下。周天子赏他祭祀用的肉,命他不必叩拜,齐桓公却仍不失臣子对君主的礼节,仍在台下叩拜,再上台接受祭肉。如今大王的功德虽高,终究比不上齐桓公。朝廷虽然特别尊重你,却从来没有下过特许不拜的诏书,而你自己却举止傲慢,这怎么能是贵国的福分!”沮渠蒙逊这才起身叩拜,接受诏书。
使还,魏主问以凉事。顺曰:“蒙逊控制河右,逾三十年,经涉艰难,粗识机变,绥集荒裔,群下畏服;虽不能贻厥孙谋,犹足以终其一世。然礼者德之舆,敬者身之基也;蒙逊无礼、不敬,以臣观之,不复年矣。”魏主曰:“易世之后,何时当灭?”顺曰:“蒙逊诸子,臣略见之,皆庸才也。如闻敦煌太守牧犍,器性粗立,继蒙逊者,必此人也。然比之于父,皆云不及。此殆天之所以资圣明也。”魏主曰:“朕方有事东方,未暇西略。如卿所言,不过数年之外,不为晚也。”
李顺回到平城,北魏国主拓跋焘询问北凉的情况。李顺回答说:“沮渠蒙逊控制河西,已超过三十年了。他历经艰难,也多少知道随机应变。怀柔远方民族,群臣及部众既敬畏又服从。虽不能给子孙留下基业,仍足以在有生之年掌握大权。然而,礼仪是道德的表现,恭敬是修身的基础。沮渠蒙逊无礼,不敬,在我看来,他的日子也不长了。”拓跋焘说:“下一代继位后,什么时候会灭亡?”李顺说:“沮渠蒙逊的几个儿子,经我大致考察,都是平庸无能之辈。而我听说敦煌太守沮渠牧犍还比较成器,将来继承王位的一定是他。可是他与他的父亲蒙逊相比还差得很远。这是上天帮助您建立伟业呀!”拓跋焘说:“我现在正在东方,与燕国用兵,还没有机会进攻西方。如果真的象你所说的那样,我们吞并凉国也就是数年之后的事,并不算晚。”
初,宾沙门昙无谶,自云能使鬼治病,且有秘术。凉王蒙逊甚重之,谓之“圣人”,诸女及子妇皆往受术。魏主闻之,使李顺往征之。蒙逊留不遣,仍杀之。魏主由是怒凉。
最初,宾的僧人昙无谶,自称能够驱使鬼神,医治百病,而且有秘密的法术。北凉王沮渠蒙逊非常重视他,称他为“圣人”,沮渠蒙逊的女儿和儿媳也都在昙无谶那里接受他的法术。北魏国主拓跋焘听说后,派李顺前往北凉征召昙无谶。沮渠蒙逊却不肯放行,然后杀了昙无谶。因此,拓跋焘对北凉十分恼怒。
蒙逊荒淫猜虐,群下苦之。
沮渠蒙逊荒淫无道,猜忌暴虐,群臣和百姓深感痛苦。
十年(癸酉、433)
十年(癸酉,公元433年)
[1]春,正月,乙卯,魏主遣永昌王健督诸军救辽西。
[1]春季,正月,乙卯(十五日),北魏国主拓跋焘派遣永昌王拓跋健督率各路兵马,赶赴辽西救援。
[2]己未,大赦。
[2]己未(十九日),刘宋下令大赦。
[3]丙寅,魏以乐安王范为都督秦·雍等五州诸军事、卫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长安镇都大将。魏主以范年少,更选旧德平西将军崔徽、征北大将军雁门张黎为之副,共镇长安。徽,宏之弟也,范谦恭宽惠,徽务敦大体,黎清约公平,政刑简易,轻徭薄赋,关中遂安。
[3]丙寅(二十六日),北魏朝廷任命乐安王拓跋范为都督秦、雍等五州诸军事及卫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长安镇都大将等职。北魏国主拓跋焘因为拓跋范年纪幼小,又特别选拔了德高望重的老将平西将军崔徽,征北大将军、雁门人张黎担任拓跋范副将,共同镇守长安。崔徽是崔宏的弟弟。拓跋范谦虚恭谨,对属下宽厚体谅。崔徽能顾全大局,张黎清廉公正,使当地政务简单,刑法合理,役少税轻,关中安定。
[4]二月,庚午,魏主以冯崇为都督幽·平·东夷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幽·平二州牧,封辽西王,录其国尚书事,食辽西十郡,承制假授尚书、刺史、征虏已下官。
[4]二月,庚午(初一),北魏国主拓跋焘任命冯崇为都督幽州、平州、东夷等地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幽、平二州州牧等职,封为辽西王,以及录辽西封国尚书事,指定辽西十郡为他的采邑。并可按照朝廷旧制有权任命尚书、刺 史、征虏将军以下的官职。
[5]魏平凉休屠征西将军金崖、羌泾州刺史狄子玉与安定镇将延普争权,崖、子玉举兵攻普,不克,退保胡空谷。魏主以虎牢镇大将陆俟为安定镇大将,击崖等,皆擒之。
[5]北魏平凉地区匈奴族休屠部落人征西将军金崖、羌族人泾州刺史狄子玉二人,与安定的守将延普争夺权力。金崖、狄子玉兴兵攻打延普,没有取胜,率军撤退,固守胡空谷。拓跋焘任命驻守虎牢镇的大将陆俟为安定镇大将军,袭击金崖、狄子玉的部众,先后生擒了金、狄二人。
魏主征陆俟为散骑常侍,出为怀荒镇大将,未期岁,高车诸莫弗讼俟严急无恩,复请前镇将郎孤。魏主征俟还,以孤代之。俟既至,言于帝曰:“不过期年,郎孤必败,高车必叛。”帝怒,切责之,使以建业公归第。明年,诸莫弗果杀郎孤而叛。帝大惊,立召俟问之曰:“卿何以知其然也?”俟曰:“高车不知上下之礼,故臣临之以威,制之以法,欲以渐训导,使知分限。而诸莫弗恶臣所为,讼臣无恩,称孤之美。臣以罪去,孤获还镇,悦其称誉,益收名声,专用宽恕待之。无礼之人,易生骄慢,不过期年,无复上下,孤所不堪,必将复以法裁之。如此,由众心怨怼,必生祸乱矣。”帝笑曰:“卿身虽短,思虑何长也!”即日复以为散骑常侍。
北魏国主拓跋焘随即征召陆俟担任散骑常侍官,出任怀荒镇大将。不到一年,北方高车部落诸莫弗指控陆俟执法严苛,性情暴躁,对属下没有恩德,请求准许前镇将郎孤复职。拓跋焘于是将陆俟召还回京,重新起用郎孤代替陆俟。陆俟回到京师后,对拓跋焘说:“用不了一年,郎孤一定失败,高车部落一定叛变。”拓跋焘大怒,严厉斥责了陆俟,不再授予他官职,命他以建业公的身份返回私宅。第二年,高车部落诸莫弗果然杀掉郎孤,背叛了朝廷。拓跋焘十分惊异,立即召见陆俟,询问他说:“你是怎么知道会出现今天的局面呢?”陆俟说:“高车人不知道上下尊卑的礼节,所以我才用威严的手段统治他们,用法律制服和约束他们的行为,打算逐渐引导和训练,使他们知道尊卑,懂得约束自己的行为。然而,诸莫弗却厌恶我的所作所为,就控告我严酷寡恩,而盛赞郎孤的美德。我因罪被免职回家,郎孤得以官复原职重新镇守怀荒镇,他为自己的声誉沾沾自喜,更加用意博得别人对他的赞誉,专用宽厚的态度对待他们。象高车部落这般不懂礼义的人,更容易骄傲怠慢,不过一年,就不再有一点上下的观念,朗孤也不能忍受他们的所为,就又用刑法制裁他们。这样一来,高车部落心怀怨恨,一定产生祸乱呀。”拓跋焘笑着说:“你的身材虽短,思虑却很长远!”当日,又重新任命陆俟为散骑常侍。
[6]壬午,魏主如河西,遣兼散骑常侍宋宣来聘,且为太子晃求婚;帝依违答之。
[6]壬午(十三日),北魏国主拓跋焘前往河西,同时派遣兼散骑常侍宋宣前往刘宋访问,并为太子拓跋晃求婚。刘宋文帝含糊其辞地回答他。
[7]刘道济卒,梁俊之、裴方明等密埋其尸于斋后,诈为道济教命以答签疏,虽其母妻亦不知也。程道养于毁金桥登坛郊天,方明将三千人出击之:道养等大败,退保广汉。
[7]刘宋益州刺史刘道济去世。梁俊之、裴方明等人在秘密状态下,把他的尸体掩埋在书斋后面,然后摹仿刘道济的笔迹,批答下属的签呈和文书,就连刘道济的母亲、妻子也不知道真相。叛军首领、蜀王程道养,在毁金桥登上土坛,祭祀天神。裴方明率三千人出击,程道养等大败,退守广汉。
荆州刺史临川王义庆以巴东太守周籍之督巴西等五郡诸军事,将二千人救成都。
荆州刺史、临川王刘义庆任命巴东太守周籍之为督巴西等五郡诸军事,率领二千士卒救援成都。
[8]三月,亡人司马天助降于魏,自称晋会稽世子元显之子;魏人以为青·徐二州刺史、东海公。
[8]三月,流亡中的前东晋皇族司马天助投降了北魏。他自称是东晋会稽王世子司马元显的儿子。北魏朝廷任命司马天助为青州、徐州二州刺史,东海公。
[9]壬子,魏主还宫。
[9]壬子(十三日),北魏国主拓跋焘回宫。
[10]赵广等自广汉至郫,连营百数。周籍之与裴方明等合兵攻郫,克之,进击广等于广汉,广等走还涪及五城。夏,四月,戊寅,始发刘道济丧。
[10]赵广等人从广汉来到郫县,构筑阵地,数百个营盘互相连接。周籍之和裴方明等合兵一处,共同进攻郫县,攻克郫县后,又进兵广汉击败了赵广,赵广等人先后逃回涪城和五城。夏季,四月,戊寅(初十),裴方明等才发布刘道济的死讯。
[11]帝闻梁、南秦二州刺史甄法护刑政不治,失氐、羌之和,乃自徒中起萧思话为梁、南秦二州刺史。法护,法崇之兄也。
[11]刘宋文帝听说梁州、南秦州刺史甄法护,统治不力,造成氐族和羌族部落对朝廷怀有二心。于是,文帝起用正在服刑的囚徒萧思话为梁、南秦二州刺史。甄法护是甄法崇的哥哥。
[12]凉王蒙逊病甚,国人共议,以世子菩提幼弱,立菩提之兄敦煌太守牧犍为世子,加中外都督、大将军、录尚书事。蒙逊卒,谥曰武宣王,庙号太祖。牧犍即河西王位,大赦,改元永和。立子封坛为世子,加抚军大将军、录尚书事。遣使【创建和谐家园】于魏。牧犍聪颖好学,和雅有度量,故国人立之。
[12]北凉王沮渠蒙逊病情严重,国内贵族和大臣们共同商议,认为世子沮渠菩提年纪幼小,决定立沮渠菩提的哥哥、敦煌太守沮渠牧犍为世子,并加授沮渠牧犍为中外都督、大将军、录尚书事。不久,沮渠蒙逊去世,谥号为武宣王,庙号称太祖。沮渠牧犍继承王位,下令大赦,改年号为永和。又立自己的儿子沮渠封坛为世子,加授抚军大将军、录尚书事。沮渠牧犍又派使节前往北魏,请求任命。沮渠牧犍聪明好学,文雅和气,宽厚而有度量,所以贵族们拥护他登上王位。
先是,魏主遣李顺迎武宣王女为夫人,会卒,牧犍称先王遗意,遣左丞宋繇送其妹兴平公主于魏,拜右昭仪。
当初,北魏国主拓跋焘派李顺迎娶沮渠蒙逊的女儿为夫人,正巧赶上沮渠蒙逊去世。沮渠牧犍声称尊照先王沮渠蒙逊的遗意,派朝廷左丞宋繇,护送他的妹妹兴平公主到北魏,拓跋焘封兴平公主为右昭仪。
魏主谓李顺曰:“卿言蒙逊死,今则验矣;又言牧犍立,何其妙哉!朕克凉州,亦当不远。”于是赐绢千匹,厩马一乘,进号安西将军,宠待弥厚,政事无巨细皆与之参议。
拓跋焘对李顺说:“你说过蒙逊将死,今天应验了;你还说沮渠牧犍将即位,也应验了,多么奇妙呵!我攻克凉州的日子,恐怕也不远了。”于是,赏赐李顺绢一千匹,御马四匹,进号安西将军。从此对李顺倍加宠信尊重,朝廷政事无论大小都与他共同商量讨论。
遣顺拜牧犍都督凉沙河三州·西域羌戎诸军事、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凉州刺史、河西王,以宋繇为河西王右相。牧犍以无功受赏,留顺,上表乞安、平一号;优诏不许。
拓跋焘又派李顺出使北凉,拜沮渠牧犍为都督凉、沙、河三州和西域羌、戎诸军事,兼任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凉州刺史等职,封为河西王。同时又任命宋繇为北凉国右宰相。沮渠牧犍自以为无功受赏,于心不安,就留下李顺,上疏表示,只要被任命为安西或平西将军一个称号,就足够了。拓跋焘下诏,措辞温和地婉拒了。
牧犍尊敦煌刘为国师,亲拜之,命官属以下皆北面受业。
沮渠牧犍尊奉敦煌人刘为国师,亲自拜授,命朝中官属以下,都北面向他叩拜,接受他的训导。
[13]五月,己亥,魏主如山北。
[13]五月,己亥(初一),北魏国主拓跋焘前往山北。
[14]林邑王范阳迈遣使入贡,求领交州;诏答以道远,不许。
[14]林邑国王范阳迈派使臣到刘宋进贡,要求兼任交州刺史。刘宋文帝下诏,借口林邑距交州太远,没有准许。
[15]裴方明进军向涪城,破张寻、唐频,擒程道助,斩严遐,于是赵广等皆奔散。
[15]刘宋成都守将裴方明,向叛军的大营涪城进军,先后击败张寻、唐频,生擒程道助,斩杀严遐。从此赵广等人四处逃散,叛军瓦解。
[16]六月,魏永昌王健、左仆射安原督诸军击和龙,将军楼别将五千骑围凡城。燕守将封羽以凡城降,收其三千余家而还。
[16]六月,北魏永昌王拓跋健、左仆射安原等督率各路军队进攻和龙,将军楼勃另外率五千骑兵围攻凡城。北燕凡城守将封羽,举献城池投降,北魏军裹胁凡城三千多家百姓班师。
[17]辛巳,魏人发秦、雍兵一万,筑小城于长安城内。
[17]辛巳(十四日),北魏朝廷征调秦州、雍州的士卒一万人,在长安城内另筑一小城。
[18]秋,八月,冯崇上表请说降其父,魏主不听。
[18]秋季,八月,冯崇上疏朝廷,请允许回国劝说他的父亲冯弘投降,拓跋焘不准。
[19]九月,益州刺史甄法崇至成都,收费谦,诛之;程道养、张寻将二千余家逃入山,余党各拥众藏窜山谷,时出为寇不绝。
[19]九月,刘宋益州刺史甄法崇抵达成都,逮捕了费谦,斩首。叛军领袖程道养、张寻等率二千余家逃入山,其余党羽也各自统率部众隐藏在深山峡谷之中,时常出山骚扰不绝。
[20]戊午,魏主遣兼大鸿胪崔赜持节拜氐王杨难当为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秦·梁二州牧、南秦王。赜,逞之子也。
[20]戊午(二十二日),北魏国主拓跋焘派兼大鸿胪崔赜携带符节任命氐王杨难当为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兼任秦、梁二州牧,封为南秦王。崔赜是崔逞的儿子。
[21]杨难当因萧思话未至,甄法护将下,举兵袭梁州,破白马,获晋昌太守张范,败法护参军鲁安期等;又攻葭萌,获晋寿太守范延朗。冬,十一月,丁未,法护弃城奔洋川之西城。难当遂有汉中之地,以其司马赵温为梁、秦二州刺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