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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大夫人看了看女儿脸上为难的表情,心中有些心疼,她当即道:“好好好,娘不问了,你早去早回,知道吗?”
阿蛮闻言,面上顿时绽放出一丝笑容:“多谢娘亲!”
裴大夫人看到她那开心无比的样子,自己心中也变的开心了起来。
一刻钟之后,阿蛮便出府坐上了马车去往皇宫。
一路之上,她都在盘算着进宫以后该如何去劝解苏黛云,不知道自己的话,她是愿意听,还是不愿意听?
这个说不准,皇宫里的诱惑太大,她已经不能以从前的印象来看待苏黛云。
这是上次进宫以后,阿蛮心中唯一的一个想法。
车轮辘辘声中,她的心也起起伏伏,从当年江南小镇上的第一次相遇到如今一个在宫里,一个在宫外,阿蛮将这些年来自己与苏黛云相处的点点滴滴都回忆了一遍,心中有很多感慨涌现出来。
到底,有些事情不一样了呢!
马车驶过了宫门,进入了后宫,直到在祥云宫门前停下,阿蛮才从沉思中反省过来,她没有迟疑便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苏黛云早已经得到消息迎了出来,那脸庞上的笑容依旧亲切,艰难挺着的大肚子在朝阳初升的宫殿门口看起来相当引人注目,即便是身边站满了人,她身上的光辉也没有任何人能够抵挡。
阿蛮瞧着这样的苏黛云,不期而然的想起当日在江南,自己与苏黛云的第一次相遇。
那飘着栀子花香的江南小镇,那布满青苔的青石街道,那满头银丝满脸皱纹的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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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又能想象的到,当日又老又丑的那个老太婆,竟然会变成如此光彩夺目的女人?苏黛云如今所拥有的,已经是很多人一辈子都想象不到的财富与地位。可是,她还不满足。
还想要更多……
这大概,是所有女人的通病吧?
在走上前去的瞬间,阿蛮在心中感慨万千。
“阿蛮,你来了?”苏黛云亲亲热热的对着阿蛮打招呼,满脸都是笑容,仿佛那日的口角争执都不算一回事。
阿蛮却没办法装作像从前那样,她的笑容有些疏离:“云姐姐,你身子这样重,还迎出来做什么?你这不是让我担心吗?”
苏黛云也看出了阿蛮神情里的不自在,她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最终却还是点点头道:“阿蛮不用担心,我没事的,好了,咱们进去坐。”说着,像从前那般伸出手去,准备牵阿蛮的小手。
阿蛮闪电般的将手缩回去了。
苏黛云有些受伤,她尴尬无比的将手收了回去:“走吧,这外头热,你又走了这样久的路,进殿内凉快凉快。”说着,转身在琴香与一众宫人的搀扶下缓缓转过身朝殿内走去。
阿蛮咬着嘴唇瞧了她一眼,抬脚跟了上去。
等进到殿内,两个人分主次落座,阿蛮坐在那里微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苏黛云也没有开口,只伸手抚摸着自己隆起的小腹。琴香在上茶的时候,忍不住左右将这两位主子看了又看,她心中那种不好的预感再一次的涌上心头,但也只能退到一边去。
主子说话,哪里有她这个做奴婢的插嘴的呢?
“阿蛮,这是新出的栀子花茶,你尝尝。”就在这时,苏黛云忽然缓缓开口。
阿蛮抬头望了她一眼,点点头,将桌上那杯黄橙橙的茶水端起来喝了一口,眼睛里顿时闪过一丝光亮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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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黛云瞧见她的表情,微微一笑,道:“好不好喝?你若是喜欢,等下回去的时候,我叫琴香给你装一盒子带回去。”
“谢谢,不用了。”阿蛮缓缓道:“云姐姐,你费心费力的弄这些花茶,肯定是不多的,还是留着自己喝吧。”
苏黛云听了,顿时笑了起来:“你什么时候也跟我这样客气了?这花茶我这里多的是,你不用担心。”说着,她便径自将琴香叫过来,命她去装一盒子栀子花茶叶,等下阿蛮离开的时候再带上。
“是!侧妃娘娘!”琴香应了一声,忙退下了。
苏黛云瞧了瞧她,又以困了为由,将殿内四周伺候的宫人们都清理出去,这才慢条斯理的端起桌上茶杯喝了一口,缓缓开口道:“我知道你昨日去了荣王府一趟,说罢,我三妹妹她同意了没有?”
“云姐姐你觉得呢?”阿蛮不答反问。
苏黛云缓缓的笑了:“自己的儿子能做皇子,将来还有可能身登大宝,我想,是个人都不会轻易拒绝的吧?”
“娘娘,您有皇长孙这个亲生儿子在,您会真心的扶持别人的儿子登上那个位子?”阿蛮不怒反笑。
“熙芸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这有什么不可?”苏黛云缓缓开口道:“只要这个孩子能帮助我登上太子妃之位,日后保我坐上皇后的位置,本宫就是保他做这大齐国的储君又能如何?”
“可你有没有想过,荣王妃她根本就不想让自己的儿子做什么储君?或者她只想叫自己的孩子承欢膝下呢?”阿蛮缓缓道:“云姐姐,你自己梦想着权利,地位,那不代表每个人都跟你一样!”
“但至少她苏熙芸是!她要不是贪恋权贵,也不会嫁给荣王殿下做荣王妃了。”苏黛云的语气里满满都是讽刺。
阿蛮听了这话,想起自己每次去荣王府里,看到的都是齐烨与苏熙芸其乐融融的相画面,那两个人,从内到外都洋溢着一种幸福快乐,也让见到他们的每一个人都羡慕万分,就连裴大夫人,也曾无数次的在阿蛮耳边说过,这齐烨爱自己的王妃,那可真的是爱到骨子里去了,而荣王妃回望自家丈夫的眼神,也永远都是含情脉脉,那两个人是为了权利欲望在一起的?
打死阿蛮也不信!
“云姐姐,这都是你的胡乱猜测罢了,不管你怎么样想,表哥与表嫂过的幸福美满总是真的。”阿蛮缓缓开口道:“至少她们两个人之间不会有任何人插足,二表哥那样优秀的男子,对表嫂能够做到这种地步,将所有欲插足的女人都赶尽杀绝,只留下两个人幸福相守。一生一世一双人,这样的幸福,在京都里也算是独一份的了。你那句话,对他们来说,根本就是侮辱。”
苏黛云听了这话,顿时不吭声了,不知道想到什么,她脸上的表情变的很难看。
阿蛮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也无力再讽刺什么,只缓缓道:“云姐姐,你那日说的那个要求,他们不会同意的!”
第752章 阿蛮的劝阻(下)
“你昨日去了荣王府一趟,却什么都没有说?”苏黛云也是聪明人,只一瞬间便明白了阿蛮话里的意思。
阿蛮点点头,缓缓开口道:“云姐姐。你知道,我原本都要说出口了,可是一想到说了那番话之后可能会有的后果,我便便咽了回去。”
“这能有什么后果?”苏黛云缓缓一笑,答道:“熙芸她要是体谅我的处境,她就会答应这件事情。”
“她为什么要体谅你,而不是你体谅她?”阿蛮忽然大声道:“你知不知道这皇宫里有多么的危险?表嫂她怎么可能答应让自己的孩子进宫去?你总是说,要别人体谅你,那么这一次。能不能换你体谅别人?”
“不能。”苏黛云想也不想的道:“这是最后一次求她帮忙了,以后。就都是我帮她,这些罪孽,我来承受。”
阿蛮听了这话,怒极反笑道:“云姐姐,你为什么一定非要这样做?万一你肚子里生的就是个男孩呢?你说你帮她,可表嫂都已经贵为王妃了,她这辈子还有什么事情是非要你来帮助的?”
“那可不一定,这皇宫里的事情谁也说不准。要是男孩,我自然什么都不会做。可万一不是。太子妃之位离我仅一步之遥,我又岂能眼睁睁的看着它从我手心里溜走?”苏黛云瞧了一眼满脸愤怒的阿蛮,慢慢道:“这件事情,要怪也只能怪皇后,是她逼着我这样做的。”
“你为什么要把事情都怪罪到别人的头上去?难道你自己一点责任都没有吗?”阿蛮摇头道:“云姐姐,你真的变了很多!”
“是人都会变,这吃人的皇宫里,一成不变,就只能等死。”苏黛云面带讽刺的道:“做这样的事情,我也会心痛,也会伤心。可是没有法子,我必须要这样做,不然的话,我们母子就只能等死。”
“那你去算计你的敌人啊?算计自己的亲人算什么?”阿蛮怒道:“还是说,你根本就没有算计敌人的能力,所以只能朝自己的亲人下手了吗?云姐姐,你不要告诉我,表嫂她没有帮助过你!”
苏黛云饶是性子再好,此刻听了阿蛮的连讽带刺也是有些承受不住,她不禁变了脸色道:“我这怎么叫算计了?不过是跟她换一下儿子而已,这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难道她的儿子进了宫,我就不疼爱了?你放心。t我一定会将她的儿子当我的儿子来看待的!”
“再说生儿生女这样的事情,谁也不能确定,万一到时候我们俩都生了女儿呢?这样还换什么?我也就死心了。”苏黛云说着,脸上有着浓浓的哀伤。
阿蛮瞧着这样的她,想起裴大夫人曾经跟她说过,皇后此刻仍然不愿意将苏黛云立为太子妃的话来,心中不禁也替她感到惋惜。可即便如此,她也没有觉得,苏黛云要求换子的行为是对的。她从心底里,对这件事情嗤之以鼻。
“云姐姐,你就放弃这个念头好不好?太子对你那么宠爱。你还有皇长孙傍身,这太子妃之位,甚至于将来的皇后之位,迟早都是你的,你怕什么?”阿蛮苦口婆心的劝慰道:“你要跟表嫂换孩子,虽然可以一时得意,但却是会招来他们的怨恨呀!到时候他们不肯帮你怎么办?”
“只要孩子在我手上,他们是不帮也得要帮。”苏黛云缓缓道。
阿蛮听了这话,顿时惊恐的睁大眼睛,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会从苏黛云的嘴里听到这样一句话来!
“云姐姐,你的意思是,就算表嫂她生了个女儿,你也要将她的孩子弄进宫里来?”
苏黛云眉头一皱,道:“女儿倒不必。”
阿蛮听到这里,已经是明白过来了,苏黛云这是不论如何都不肯放弃这个念头了,她不由的心灰意冷道:“云姐姐,你想要怎么做我无力阻止,但是我告诉你,我是绝对不会帮你的!你自己去跟我表嫂讲吧!“
苏黛云顿时急了起来:“阿蛮!这件事情非得要你帮我才行!你不能不管我!”
阿蛮瞧了她一眼,目光幽幽的道:“云姐姐,你还记不记得当初你是因为什么而去的江南?”说完这句话以后,她站起身来,淡淡道:“时间不早了,云姐姐,我走了,你好好想想。”
苏黛云张了嘴想要挽留,但阿蛮却已经转身离开了。
苏黛云呆呆坐在那里,面上有一瞬间的愕然。
她有跟阿蛮说过,当日她是为何去的江南吗?她怎么不记得。
可是,当初的那个原因,苏黛云却是一直都记得的。
她不想让太子通过自己的手来算计苏熙芸,所以,她才远走江南。只是不曾料想,时过境迁,直到今日,她自己却亲自开始算计这个对他帮助良多,几乎可以说是亲手将她从泥沼泽里拉出来的人,她是不是太没有良心了?
自始至终,这个妹妹都在尽自己最大的力量在帮助她,苏黛云承认,她也很不想算计她,也不愿意伤害她。可是,难道她真的要舍弃太子妃之位吗?
只要这一胎生出儿子,那她就可以做太子妃,这样的诱惑,苏黛云拒绝不了。
亲情与权力,她到底要舍弃哪一个?
似乎舍弃哪一个都不太好。苏黛云呆呆坐在那里良久,阿蛮都离开了一个时辰了,她也没有动一下。
琴香进来的时候,瞧见的便是她这副样子,当即站在门口不知道自己是该进还是该退。就在这时,苏黛云抬头望了她一眼道:“栀子茶你给她了吗?”
“回侧妃娘娘话,给了,裴二小姐没有拒绝。”琴香连忙答道。
苏黛云点了下头,又不做声了。
琴香看了她一眼,试探着问道:“娘娘,午膳时辰到了,奴婢吩咐她们摆上?”
苏黛云闻言,长长的叹息一口气,她伸手抚摸了肚子两下,最终点点头道:“好。”
琴香当即退了下去,不一会儿,祥云宫的偏殿内便摆上了满满一大桌子的菜,苏黛云神情恹恹的被宫人搀扶着走过去,在餐桌旁坐下,只喝了一碗粥便打算回去睡觉。
琴香当即开口劝道:“侧妃娘娘,为肚子里孩子着想,您还是多吃一些吧!一碗粥怎么能够?”
“行了,你撤下去吧。”苏黛云摆摆手道:“就是因为想到孩子,所以我才吃了一碗粥,实在是吃不下了,我先歇息一会儿,等下饿了在吃。”
琴香看她难受的样子,当下应了,吩咐人将饭菜撤了下去,又搀扶着苏黛云回到东暖阁来,这屋子里放的有冰,倒也凉爽。苏黛云躺在枕头上,闭上眼睛脑海中顿时便浮现出阿蛮刚刚的那些话来。
“云姐姐,你还记不记得当初你是因为什么而去的江南?”
“云姐姐,你为什么一定非要这样做?万一你肚子里生的就是个男孩呢?你说你帮她,可表嫂都已经贵为王妃了,她这辈子还有什么事情是非要你来帮助的?”
“那你去算计你的敌人啊?算计自己的亲人算什么?”
“云姐姐……”
苏黛云有些痛苦的捂上了脑袋。真的,她也不想这样的!
她也知道只要提出换子这样的想法,她跟苏熙芸之间便从此算是陌路人了,可是,只要那个孩子进了宫,荣王夫妇就算是有软肋捏在了自己手上,看在那个孩子的面上,她们一定会帮自己。
只不过,也会想方设法的毁掉自己而已。
这是一条危险与生机并存的路。冬扑扑划。
要是不这样做,她就只能在这后宫里继续的熬下去,从侧妃,到宠妃,她永远都做不了那高高在上的皇后。苏黛云又怎么会甘心?
她连一丝失败的可能性都不想要!
接下来的时间里,阿蛮一连一个月的时间都没有进宫去看望苏黛云。每日里就安安静静的呆在家中看书,有时候会陪着裴大夫人去荣王府里转转,其余时间都在家里呆着。
裴大夫人看到她这样的变化,心中有些高兴,但也有些惴惴不安,她不知道云侧妃到底跟她的女儿讲了什么,竟然真的让阿蛮不再进宫去了,但是从此之后,这个快乐的阿蛮不再像过去那样每日里都是笑眯眯的了,很多时候,裴大夫人看不到的情况下,阿蛮的眼中会不知不觉的流露出深深的忧伤。
这些,裴大夫人都知道。
她心知肚明,阿蛮一定是隐瞒了她一些事情,可是每次她张嘴想要去问,阿蛮都是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裴大夫人不想勉强女儿,也急放弃了询问。只不过自此之后,她自己也落下了心病。
后来,裴大夫人发现阿蛮在荣王府里呆着的时候,脸上的笑容会比较多,因此这一段时间,裴大夫人便不自觉的经常带着女儿去荣王府了。苏熙芸与齐烨自然是欢迎之至。
苏黛云这些年也是培养了一些自己的势力的,阿蛮在宫外的一举一动她都知道的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