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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五子笑道:“老儿,有一个人,你大概忘了吧?”
包打听道:“什么人?”
小五子接道:“就是那位客栈主人的姑娘。”
“哦!”包打听会意,接道:“这个么!你不提起,我也正要说到她了!”
略为一顿话锋,才沉思着接道:“那位姑娘,姓古,名映红,这位痴心的姑娘,对杨大侠的以往,自然是略有所闻,但杨大侠替陈家顶罪的原因,却不曾跟她说过,但她坚信杨大侠不是作强盗的人,因此,杨大侠虽因强盗罪而入了狱,她对杨大侠的感情,却一点也没受到影响……”
小五子苦笑道:“怎么我小五子就碰不到这种好事哩!”
包打听笑道:“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的尊容。”
小五子讪然一笑道:“好,还是说故事吧!”
包打听神色一整道:“两位姑娘家既然经常去探监,当然免不了会有碰头的一天。”接着,却是长叹一声道:“终于,冤家路窄,陈,古两位姑娘于探监时碰上了,陈姑娘当时不知道古姑娘是杨大侠的救命恩人,还以为是一个不三不四的风尘女郎哩!”
小五子不禁一“啊”道:“这么一来,就有得瞧了。”
“可不是么!”包打听苦笑着接道:“男女间的事,最是自私不过的,亲如姊妹,也无法相容,何况还是像陈姑娘当时的特殊情况。”
小五子笑问:“她们没有相打吧?”
包打听接道:“打是没有打,但那言语的尖酸刻薄,是不难想见的,尤其是陈姑娘认为古姑娘是坏女人,而古姑娘却对杨大侠以前的致病原因很清楚,因而,当时她们争吵的情形,就格外精彩了。”
小五子叹了一口气道:“这情形,可难为了当时的杨大侠啦!”
“不!”包打听接道:“当时的杨大侠,可并没为难,因为,两位姑娘的争风吃醋的闹剧,是在会客室演出的,而杨大侠却是关在监牢中,当然不知道有这一场闹剧呀!”
小五子“哦”了一声道:“那么,以后呢?”
包打听道:“以后古姑娘没有再去看杨大侠,而陈姑却跑得更勤快起来。”
话锋略为一顿,才又娓娓地接道:“一直到杨大侠出狱的那一天,陈姑娘偕同她的双亲,很兴奋地去监狱接他回来,想不到却扑了一个空。”
小五子一怔道:“那是怎么回事?”
“走了。”包打听轻叹道:“杨大侠没有等他们来接,天一亮就独自走了。”
小五子蹙眉问道:“那是为了什么原因啊?”
包打听笑了笑道:“没有人知道那是为了什么,但我老人家却能猜到个【创建和谐家园】不离十。”
小五子注目接口道:“你老儿且说说看?”
包打听神色一整,道:“你想想看,古姑娘忽然之间不去探监了,杨大侠会不会感到奇怪?”
小五子点头道:“那是当然会的。”
包打听接道:“如果你是当时的杨大侠,在那种情况之下,会不会向狱卒去打听呢?”
小五子连连点头道:“有理,有理,这一打听,自然就真相大白了呀!”
包打听笑问道:“明白真相之后,杨大侠心中会有怎样的感受呢?”
小五子苦笑道:“这个,我就没法猜测了。”
“还有,”包打听正容接道:“杨大侠为了陈家的知遇之恩,而不计旧恶,不惜牺牲自己的清誉,去替陈家顶罪,这是多么伟大的牺牲精神,由这一点,也不难想见他是多么的重视恩怨这两个字。”
小五子连连点首道:“对……对!”
包打听正容如故地接道:“那么,你想想看,杨大侠对那位对他一往情深,而又有过救命之恩的古映红姑娘,会怎样报答呢?”
小五子恍然大悟地接道:“哦……我明白了,杨大侠出狱之后,必然是去找古姑娘去了。”
接着又自行否定他的话道:“不对,如果杨大侠出狱之后,去找古姑娘,也不致没人知道呀!”
包打听接道:“是的,杨大侠出狱之后,的确是去找古姑娘的,但事实上古姑娘已于和陈姑娘吵架之后,就负气离家出走了。”
“啊!”小五子苦笑道:“如此一来,杨大侠算是两头落了空。”
包打听苦笑道:“事实确是如此。”
小五子注目问道:“以后呢?”
包打听笑道:“这以后的,我就不知道啦!因为,我那位在陈家工作的朋友,已经离开了陈家。”
小五子蹙眉接道:“那么,有关以后杨大侠又回到陈家,污辱陈姑娘的传说,又是怎么来的?”
包打听苦笑道:“这个,我不知道,但平心而论,我是不相信杨大侠会作种事来的。”
小五子点点头,道:“是的,我也相信杨大侠不是这样的人。”
包打听笑了笑道:“小子,我老人家已经说得口干舌燥,肚子也在唱空城计了,你小子说的话,算不算数呀?”
小五子笑问道:“你老儿是要现在就去吃宵夜?”
包打听点点头道:“是呀!”
小五子站了起来道:“好,咱们这就走吧!”
这两位一走,陈继志却禁不住轻轻叹了一声。
坐在他前面的王长亭,注目笑问道:“陈兄对于方才这一段好像感慨良深?”
陈继志漫应道:“是嘛……”
王长亭接问道:“陈兄对这一段故事,是否完全相信呢?”
陈继志苦笑一声,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总而言之,我相信这故事是真实的。”
这时,旁边座位上,也有人接道:“故事是很动听,不过,这位包打听,却极可能会惹祸上身。”
说话的,是一个短装老者,听口音,也是本地人。
他的话声一落,与他同座的一个年轻人,却楞了一下道:“为什么呢?”
那短装老者笑道:“你等着,听消息就是。”
那年轻人注目问道:“您怎能如此肯定,包打听会惹祸上身?”
短装老者笑了笑道:“你没注意到,方才包打听和小五子离去之后,立即有人跟了出去吗?”
年轻人笑道:“这是茶馆,人人都可能随时进出的……”
短装老者截口以最低的语声接道:“可是,我看得清楚,方才那两个跟出去的人,于起身之前,曾经互相使了一个很不怀好意的眼色。”
那年轻人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啊”。
那短装老者的话声虽然很低,但陈继志却听得一清二楚,因而心头一动之下,立即留下茶资,起身向他同座的王长亭歉笑,说道:“小弟有点事,必须先走一步了。”
王长亭含笑点首,说道:“陈兄不用客气。”
包打听与小五子二人,是事先说好要去采芝斋吃宵夜的。
陈继志生长在苏州,自然知道这采芝斋的位置所在。因此,他走出茶馆之后,立即以最快的步伐,向采芝斋赶去。
可是,就当他转过一道十字街头时,却被后面一个比他走得更快的人,猛然撞了一下。
照说,像陈继志这等已获陈家家传的一流高手,是不会被人撞着的,除非是对方的武功比他高。
但他毕竟太年轻人,又根本没有江湖阅历,更不知道江湖上的险恶,才被对方一下子撞个正着。
这情形,自然使得他心头冒火,扭头一瞧,只见那撞他的人,是一个本地流氓模样的青衣汉子,正双手叉腰地怒视着他。
陈继志这扭头一瞧,青衣汉子的怒叱声也刚好冲口而出:“混账东西!走路不带眼睛!”
陈继志心头暗忖道:“自己撞了人,而且由背后撞上来的,去骂别人走路不带眼睛,真是岂有此理……”
但他心急于包打听的安危,同时也不屑于跟一个流氓去争吵,因此,只自我解嘲地,告笑了一下,立即继续向前走去。
但那个青衣汉子却是一个箭步窜在他的前头,回身冷笑道:“歉都不道一声,就想走!”
这真是未免欺人太甚了。
直到此刻,陈继志才领悟到对方是一个阻截他而来的练家子,因此,他脸色一沉,怒叱一声:“滚开!”
说着,就像前面并没有人阻止似地,大踏步地冲了上去。
青衣汉子狞笑一声:“你且尝尝大爷的厉害!”
“呼”地一拳,兜胸击了过来。
陈继志冷笑一声,道:“你真是瞎了狗眼!”
一把扣住对方的腕脉,顺手一甩,“叭”地一声,将那青衣汉子摔跌三丈之外,他却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由于半路里有人拦截,陈继志意识到包打听的处境之危险,因此,他立即不怕惊世骇俗的,在闹市中展开轻功,直向采芝斋疾奔。
可是,当他赶到采芝斋时,里面已经是尸骸狼藉,血腥扑鼻,至少已有五人横尸就地,而且,一场激烈恶斗,还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陈继志既然是为了包打听的安危而来,自然是首先搜寻包打听的踪迹。
还好,那五具尸体中,并没包括包打听在内,然后他继续搜索着,才发现包打听与小五子二人,正与掌柜的缩在柜台内,在簌簌地抖个不停。
看到包打听没受到伤害,陈继志才将提着的一颗心放下来,暗中长叹一声,向那混战中的人瞧去。
这一点,不由使他惊喜交集之下,反而发笑起来。
原来,混战中那位以寡敌众的,正是和他在茶馆中同座的王长亭。
但此刻,人家却早已在这儿打得一塌糊涂了,这情形,会使陈继志有怎样的感想呢!
何况,王长亭目前以一敌三,对方三人的身手也不弱,但王长亭却显得应付得绰有余裕地,在搏斗着,那是怎样的身手,而他方才却相信人家真是一个收购苏绣的商人,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啦!
他这里蹙眉苦笑道之间,王长亭却向他呲牙一笑道:“嗨!陈兄,原来你也喜欢赶热闹!”
陈继志苦笑道:“王兄真是真人不露相呀!”
“那里,那里!”王长亭含笑接道:“陈兄,且等我收拾这三个之后,咱们再作详谈。”
接着,却向那三个围攻他的汉子,沉声喝问道:“你们三个听好,再不说真话,方才那五个就是你们的榜样!”
其中一个高个子冷笑道:“你死神招命了,还在吹大气!”
王长亭厉声喝问道:“我再问一遍,你们是什么来历?为什么要准备杀死包打听?”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冷笑道:“你不配问!”
陈继志扭头一瞧,只见大门口已傲然立着四个装束不一,目射凶光的人物。
为首的一人,是一个年约三旬上下,身着一袭白色长衫,却是油头粉面的壮年人。
另外三人中,一个是年约半百的短装老者,一个是四十左右的中年文士,一个却是身着黑色劲装的彪形大汉。
至于那一声冷笑,自然是为首那白衫人所发出。
王长亭的手段很辣,反应更是快速得很。
那白衫人的话声未落,“蓬”地一声,那围攻王长亭的三人中,已有一人被震得一声闷哼,并离地飞起,迳行向白衫人激射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