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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新仁道:“我们快回扬州?”
她一呆道:“这么急?我们连赶了三夜夜路,刚刚一到,就要马上回……”
郁新仁点头道:“当然,难道姑娘还要等到半夜看‘子夜潮’?”
她哼哼道:“正是,你肯舍命陪姑娘吗?”
郁新仁道:“就陪你一百年也可以。”
她星眸一亮,耳朵根都红透了,娇啐了一口:“谁要你陪……”
郁新仁装作失望地叹了一口气:“那我只好舍命跳钱塘江了。”
她笑了:“好,你快去跳!”
郁新仁装模作样地道:“是你说的,好狠心,我却舍不得一个人!”
她道:“谁?呀!是舍不得师父!”
郁新仁道:“是一位姑娘。”
她瞪大了星眸:“她是谁?叫什么名字,她在哪里?一定很美,才使你如此念念不舍……”
郁新仁掉头就走,自说自话:“远在天边,近在身后……”
她扬起右手,就作势要打去,口中嗔骂:“你好坏呀……”
却又缩了手,垂下头去,轻轻地嗯了一声:“你说的是……真心话……”
最后三个字,恐怕只有她自己听得到。
郁新仁回过头来,沉声道:“娟妹,你还不相信?我真要跳江了。”
她娇躯轻颤了一下,激动地道:“仁哥,有你这一句话,小妹就……够了,今天才知道,你没有嫌我,以前都是故意冷淡我的……”
郁新仁缓缓转身,面对她,一字一句地:“娟妹,近三年的岁月,苦了你了,你没有生我的气?”
她脱口道:“谁生你的气了?噢,你……几次装糊涂,我确实有点着恼,如是别人,呸,没有别人敢对我陈凤娟这样……”
星眸一红,含情脉脉地凝视着他,又低下头去。
郁新仁轻轻嘘了一口气,道:“娟妹,人非草木,岂能无情?你知道,山河破碎,孽子心伤,满虏未灭,何以家为?我怎能为了儿女私情,辜负恩师教诲?只好故作不情……”
她点点头,接口道:“这个,我知道,如我不是体会你这点心情的话,还有脸活到现在?”
郁新仁续道:“你知道就好了,等此次大会后再说,我们先回扬州,我会向恩师禀明的。”
她缓缓地点下头,星眸中,有喜悦,有娇羞的光采。
郁新仁仰看了一下天色,道:“我们先到杭州吃午饭,再上船,休息一下,再上岸,赶夜路。”
她喜悦地嗯了一声:“好,都依你,你真会安排,仁哥,我有点像在做梦呢……”
郁新仁笑道:“人生如梦,古往今来皆一梦,不过,我们俩人现在一起,却是真的。”
她笑了:“是真的,仁哥,我们……快点!”
郁新仁笑了一笑:“好大的潮,我们再到江边去好好看一会吧?”
她道:“不!仁哥,明年来好好地看。”
两人四目交投,相视一笑……
在“相国府”的后园里。
一头巨鹰,正停在那个老者的平举左臂上。
巨鹰大口啄食着大块血淋淋的羊肉。
老者由它左翅硬翎下取下一个用丝线紧扎的小布卷子。
他熟练地打开它,鹰目一扫之下,神色立变,几乎把左臂上的巨鹰甩掉。
巨鹰一惊,一声怪叫,振翼而起。
老者才如梦初觉。
刚一招手,口中“吱——”地一声,示意它再下来。
猛听脚步沉重,有人喝道:“老二,上去!”
他回身道:“老大,何事?”
向他走来的是一个紫杉老者,独目削脸,面如枯橘,两太阳穴隆起如鸭蛋,卜卜跳动,衬着另一只只存一个黑洞的瞎眼,雷公嘴,更是狰狞可怖。
他哼声道:“上头叫你,我怎会先知道是什么事?”
向已直上百丈的巨鹰,一瞥独眼,呀了一声:“是大黑回来了,有什么报告?”
鹰目老者把小布条住独目老者面前一递,只说了一声:“很严重!”
便往门内走去。
独目老者接过一看,轻喝道:“该死!这么重大的事,你还不快上报?”
鹰目老者阴声道:“人家死了,干咱们鸟事?”
独目老者快步走向鹰目老者,独目凶光一闪,压低声音道:“老二,我看不简单,上头知道……咳咳!”
鹰目老者一煞秃眉,道:“那两个老秃,把咱们欺侮得好苦,这番回老家去了,对咱们说来应当先喝十斗,是大好事……”
独目老者截口道:“你认为是好事?”
鹰目老者一仰面:“当然!”
独目老者吸了一口气道:“你别糊涂了,还有他们三个在这里,一知道了,麻烦大着哩。”
鹰目老者道:“又不是咱们做的事,咬咱们个鸟?”
独目老者怒声道:“老二,你还是那个毛病,非吃大亏不可……”
声音近于附耳道:“你当知道,‘古班拉’和‘鸠多伊’一向得上头宠信,倚为左右手,常说咱们不如他们,突然双双完蛋,老头子不会起疑吗?”
鹰目老者恨声道:“这两个该死的秃驴,报告上已经说明他二人是死在叛逆之手……”
独目老者截口道:“老头子会相信吗?”
鹰目老者目光飞闪,若有所悟地道:“老大,你是说……”
独目老者一字一顿地道:“十不离九,是老石和老许做的好事!”
鹰目老者干笑道:“不可能!即使老石和老许有此心,却无此力!”
独目老者冷然道:“那么,老二,你认为那班叛贼有此力?”
鹰目老者沉吟道:“这很难说,如以当年论,是两个老秃狠一着,这多年了,谁知道戚长春他们有多大气候了?”
独目老者哼了一声:“你快上去,等下再说!千万小心,他们三个也在!”
说罢,一扭身,自顾走了。
鹰目老者匆匆上楼,一直上了“承恩阁”。
一到阁下,先沉声报告:“奴才霍天恩【创建和谐家园】。”
阁中一声道:“可以入见!”
鹰目老者霍天恩神色凝重地登梯入阁。
阁中太师倚上,端坐着那个紫袍老人。
只见他不怒而威,自有一种不可形状的慑人威力。
这时,四个侍女已经不在,只有三个喇嘛站在太师椅后,猫看老鼠似的瞪着霍天恩。
霍天恩真如仆人跪在主人面前,一副诚惶诚恐的奴才相。
半晌,才低头肃声道:“召见奴才,有何恩旨?”
乾隆穿的是便服,没有开口,站在他后面中间的年轻喇嘛声如洪钟:“圣上问你,刚才你在下面,有什么可疑发现?”
霍天恩一惊,背上直冒冷汗恭声应道:“圣上明察,奴才所豢养的黑奴带信回来了。”
膝行移动尺许,双手掉着那个布卷。
乾隆发话了,充满了威严的声音:“要经朕过目,有如此重要?”
左侧的喇嘛已大步上前,伸出巨掌,接过布卷,递给乾隆。
霍天恩叩头有声,道:“是,奴才不敢轻率!”
乾隆亲手拆开布卷,看了一眼,脱口道:“有这种事?”
站在他身后的三个喇嘛,当然不敢随便偷看,闻言都是浓眉一轩。
乾隆重重地哼了一声,右手重重地按在椅扶手的龙爪上,半晌没有动静,只有日近天颜的人,熟知他的习惯者,才知道他在大怒时,才有这种动作,难怪那三个喇嘛也是一惊了。
霍天恩虽心知,伴君如伴虎,对这自负的皇帝老头,喜怒难测之下,也够他提心吊胆的,低着头,双掌已见冷汗。
乾隆一拍扶手,右手甩出那个布卷,喝道:“天恩听旨,你立即和天泽、天德动身,查明此事详细经过回奏,联躬在五天内移驾扬州!”
霍天恩应声叩头:“奴才听到了,奴才一定不负圣意!”
俯身起立,就要退下。
乾隆想了一下,又道:“你听着,此行必须秘密调查,不得有任何疏漏隐瞒!”
霍天恩满头冷汗,颤声道:“奴才不敢,奴才领旨。”
乾隆一挥袖:“快去!”
霍天恩低头退下五步,转身下阁。
乾隆重重地哼了一声:“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能使这自命“英明神武”的天子如此大发雷霆,必是极大的事,使他受到震撼,才会如此。
看了那个丢在阁子角里的布卷一眼,道:“三位国师,你们可以自己看看!”
左首的喇嘛应声走过,单掌一吸,那个布卷就投到他手内。
他看了一下,浓眉倒剔,巨目一张,总算在乾隆面前,不敢失态,一声不响地递给中间的喇嘛。
如果不是在皇上面前的话,三个喇嘛一定会咆哮如雷,怪叫连天。
中立和右首的喇嘛已一同看过了那个布卷,都是目射凶光,神色狞厉。
乾隆头也不回,缓缓地道:“这真是难以置信的事,朕躬亦感意外,三位国师意思如何?”
三个喇嘛几乎同声道:“报复,报复!十倍报复,百倍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