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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子君为之哭笑不得,暗骂自己终朝打雁,今朝被雁啄瞎了眼,竟把生死对头当作可以利用的工具,活该倒霉。
别说已受制于人,就算平时,也逃不过郑老二手下,他还不知道刚才所发生过的一切情况,故意装傻道:“郑大侠说的是那两个女扮男装,无理取闹的丫头吗?”
他只想拖延时间,以待同党赶到。
郑思明道:“正是,有劳副座了,郑某本想为他们运功逼去寒毒,副座既在此,解铃还是系铃人,只好仍请费神了。”
吕子君除了觉出“左右肩井”被制外,没有其他伤损,心想,正好可资要挟,忙道:“好教郑大侠得知,为在下掌力所伤,无药可解……”
郑思明截口道:“副座是知道郑某为人的,恩怨分明,索性奉告,两位姑娘是郑某师侄的媳妇,副座是想以一命换二命吗?”
吕子君不禁打了一个寒颤,郑思明的刁钻,他是十分清楚的,一句不对头,自己先完了!
郑思明又道:“其实,副座独门掌毒,万年温玉可解,最好还是请副座动手。”
吕子君暗道:“好利害!连我的底牌都知道,分明是猫戏耗子,假充好人,赖不了,不如先保全自己再说。”
万年温玉,正在他腰间百宝囊里,他当然明白,如果不老实,郑老二举手之间,可以先把他毙掉,再搜取万年温玉,简单之至,碰到郑老二,真无可奈何。
最使吕子君难过的,郑思明还口口声声的叫“副座”,当面骂人,只是苦在心底……
当下,点头道:“郑大侠您说的,吕子君敢不从命。”
郑思明两指分拂,解了他的“左右肩井”,道:“有劳,有劳。”
吕子君吸了一口气,活活血,颓然起身。
冷眼一瞥之下,直了眼。
他已看到仆倒在地的同党,还有翻转的书橱,污血肉屑,以及火烧过的痕迹,心里一沉,失望了。
卜星楼已挟着二女走来。
吕子君只好解开百宝囊,解开活扣,取出那块径寸大的万年温玉,道:“把温玉放在‘百会穴’上,能再助她们加速气血运行,更复原的快。”
一手通过温玉。
卜星楼接过,先分开石飞红的如云秀发,把温玉按在她头顶“百会穴”上。
一掌贴在她“命门”穴上,凝功传入掌心。
郑思明挽着吕子君,笑道:“委屈副座了,我们好好谈谈。”
吕子君苦在心里,怕在胆中,还要强作镇定,挤着笑容,道:“郑大侠有何指教?”
郑思明好像散步似的,沿着书橱间的过道走在前面,似乎把吕子君当作老友,毫无戒备之意。
吕子君跟在后面,凶睛乱转,心情起伏不定——
天赐良机,只要举手之间,郑思明整个背面洞开,以他吕子君出手之快及功力,一掌击出,简直会使郑思明连转身都来不及,好几次,吕子君都贯劲入掌,凝足功力,但为郑老二威名,心都要跳出。
走着,走着,曲折间,吕子君已发现仆倒或仰倒的同党,不禁暗叫侥幸没有妄动。
郑思明似乎没有注意那些被他闭了穴的高手,仍是从容的走着。
到了正面的大厅,郑思明缓缓的回过身来,含笑道:“副座,我请教一下!”
吕子君忙道:“郑大侠好说,在下恭听着。”
郑思明沉声道:“副座,能作肺腑之谈吗?”
吕子君竟不敢接触对方炯炯的眼光,低头道:“郑大侠,在下所说的一定知无不言,如认为在下有一说的价值,请先免去副座称呼,免在下汗颜!”
郑思明肃然凝声道:“子君兄……”
吕子君忙道:“不敢当……”
郑思明续道:“我辈不拘,郑某说句实话,彼此本是誓不两立的死对头,不论我落你手,或你落我手,都可想到后果!”
一顿,凝视着吕子君道:“刚才,我想得不少,假如你由背后突袭暗算的话,我可能非死即伤!”
吕子君一阵脸热,吸了一口气,愧然道:“郑大侠太谦,别说吕于君无斗胆,也不会如此下作,郑大侠也如泰山之安。”
郑思明沉声一笑,道:“子君兄,我敬你这份心意,还算为江湖人物,不愧为在武林闯过天下的朋友,我想:人生在世,生死荣辱,只在一发之间,能俯仰无愧就好,如子君兄认为郑某真是该杀的话,愿效楚霸王被困垓下,赠头船夫的故事,成全子君兄的一件大功!”
吕子君满头大汗,急道:“该死的乃是在下,子君为贪利禄,一身是罪,当有自明。”
反手一掌,【创建和谐家园】天灵。
郑思明弹指间,吕子君疾举的右手,像面条一样软垂下来。
吕子君想了想,道:“郑大侠,这次是我与刘清水奉命主办这事,如一过午时,不发讯号,大批人手必然赶到,到时就无法脱身了!”
郑思明道:“好在我们也有后援,为免万一,我们就快走也好。”
吕子君促声道:“据上头私下告诉在下,这次大批人手南行,一是为了对付戚大侠和你们七位,想取到那本册子,二是因‘天地会’头目将在扬州或江宁聚会,拟一举消灭,还有重要的一点,是……当朝老头子将游江南,为防万一,不得不先下杀手,我能知道的只有这些,至于他们如何行动,就不清楚了!”
郑思明双目精光迸射,双掌紧握,道:“原来如此,我总算明白大概了,子君兄,走!”
经过这么一段时间,卜星楼已把石飞红和杨小真所中寒毒逼成冷汗,全身衣衫皆湿透了,化为黑气四散,都有点虚软无力,卜星楼把温玉交回吕子君,匆匆出了“文宗阁”,一轮秋日,正照当头,吕子君迅速下令,叫十二个化装成轿夫的捕快把那三个女人抬走,一行驰下金山,上了“满江红”大船,只见癫僧施豪和那两个小沙弥及郁新仁已早到船上了,另外,是刘清水和守在船上的三个侍卫,还有那个抱大傻的青面大汉,像死猪一样的搁在船舱板下。
大家照面,吕子君先由怀中取出一个旗花,一抖手,升空五六丈,爆开四道白烟,众人一齐动手,纷纷起锚放缆,直放中流……
第十六章 第一高手
在黄山的后山深处,一峰独立,险绝,幽绝,那是“始信峰”。
晨雾迷蒙中,三声如破帛的长啸,响震千山,回响袅袅不绝。
峰顶,响起了一声铁木鱼的敲打,好像是回答那三声长啸?
四条人影,穿破重雾,宛如雷奔电掣,直上“始信峰”。
当头一人,竟是一位绝艳女人。
在她后面,跟着的是三个男人。
一女三男,如四支怒箭,掠过“渡仙桥”,眼前就是“始信峰”的绝顶,为首的女人一掠发丝,身形乍停,扬声叫道:“杨玉真与三位盟兄赴约来到,传柬邀约的朋友,请即出见。”
只听一声洪烈的哈哈大笑:“修罗道友,四位齐到,不胜欢迎。”
明明声如闷雷震耳,凭“修罗四血”的功力,竟一下子分不清说话的人是由何处发话?连对方远近与方向也弄不清楚。
这个人可丢不起!
“修罗血影”杨玉真花容一变,面冷如罗刹,凝声叫道:“既蒙诚意相邀,何能慢客?杨玉真虽一介女流,不在乎故弄玄虚!”
话声未落,一个细声细气,声如婴儿啼哭的声音传到:“杨道友,恕未高接远迎,承蒙宠降,安敢怠慢?因未料到诸位这么早就驾临,我等刚在合练‘小西天回龙九转【创建和谐家园】’,正在散功,请稍待,容我等敬致负荆。”
解释得很够委婉,原来,人家正在练功,怎能怪人家不及时迎接呢?
听在“修罗四血”耳里,却满不是味道。
为何?
并非杨玉真等气量不够,而实在是对方欺人太甚!
第一:既然传柬邀请赴约,自当日夜派人在四面上山之路等候,尤其是以“修罗四血”的身份,更不应疏忽这种礼数。
第二:对方先劫持陆舜华姑娘为人质,其行可鄙,故意以此为借口,是存心让“修罗四血”在“虬髯神龙”石振天等名门大派人物面前丢人,其心可恶。
第三:先有一人发话,露了一手诡异玄功,等第二人再开口,虽然好像有气无力,同样是飘渺莫测,使杨玉真等弄不清发声所在。
最气人的,还特别说明是在合练“小西天回龙九转【创建和谐家园】”,就算在练功,何必加上这一句?分明是存心【创建和谐家园】。
“修罗四血”知道,所谓“小西天回龙九转【创建和谐家园】”,乃【创建和谐家园】“黄教”喇嘛镇教三绝学中的第一魔功,利害得很,却只知其名称,而不明其底细……
杨玉真目射冷光,一面凝神搜索发声位置,一面向“太极血神”龚毅等三人递去眼色,示意以行动“逼出”对方。
“修罗四血”自视甚高,“修罗血影”杨玉真更有天下不作第二人想的抱负,虽然受“妙悟【创建和谐家园】”以身度劫的感化,民族大义的激动,淡了争名之心,好胜逞强的本性,并未稍减。
尤其在丢人受胁之后,满腔怒火,挟忿而来,原就有不善罢甘休之意,再一被对方轻视,双方立场不同,更增加了杀机。
但,“修罗四血”毕竟是历经过大风大浪的人,深知暴怒无益,气躁自误之理,一敛心神反而能够冷清下来。
“太极血神”龚毅等三人已凝聚功力,一声不响地分向三面走去,准备一有发现,先露一手给对方瞧瞧。
“修罗血影”杨玉真反而含笑漫声道:“原来是大内来的国师,杨玉真失敬了,也感到荣幸,只是,劫人为质,未免有失国师的身份……”
她的目的,是引诱对方再开口,才好方便“太极血神”龚毅等下手。
猛听洪烈的狂笑如雷震九天:“杨道友,不愧一代红妆,舌比利刃,真会骂人,其实,我们是诚意柬邀,岂敢劫人为质?希望杨道友多多包涵些。”
呀!听清楚了。
原来竟是由“渡仙桥”下发话,如由九幽地底出声,而“太极血神”龚毅等三人,却是向峰顶三面走去,背道而弛,等于又栽了一次跟头。
龚毅等三人不禁面上一红,默然止住身形。
杨玉真冷笑道:“好说,杨玉真恭候了。”
一仰面,缓步走向峰顶正中,表示只等对方现身出面。
卜!卜!卜!
三声木鱼响,杨玉真一蹙眉。
她立即辨出决非木制,亦非五金,而是“黄教”中一等喇嘛所用的法器之一,据说全是以人骨特制的。
原来,“黄教”教主名“宗喀巴”,和“红教”有别的地方,就是“红教”比较公开,故世称“显宗”,亦名“空宗”。
“黄教”则一切都是秘密进行,充满了神秘色彩,故世称“密宗”。
宗喀巴于明代永乐年间始立教规,渐渐取代“红教”的地位。
清廷入主中土后,在北平禁宛里的慈宁宫花园,养心殿等处,设置“黄教”教坛。
为了笼络“红教”高手,兼收并蓄,并收互相牵制之效,又别筑“雍和宫”,作为“红教”、“黄教”、“黑教”的大本营。
表面上,形同一家,都是被清廷尊为国师的喇嘛,暗中却是互相勾心斗角,争权固宠,互相妒忌。
但由于清廷之善于羁縻,故能在表面上仍能和平相处,合作无间。
所谓“小西天回龙九转【创建和谐家园】”,实即“黄教”仗以镇教的“金刚【创建和谐家园】”,北上京师后,奉清廷密令,要黄、红、黑三教各展不传之秘,副合成为一种密切合作的功力,三教在明奉旨,暗争功之下,极力表现,真的各自亮出本教绝学。
雍正最喜诡异武功,在欣赏三教献艺之余,特别指令三教各推代表,互较玄功后,集三教精华之处,合为一炉,并特赐名为“小西天回龙九转【创建和谐家园】”。
但,“黄教”一向以保密为教旨,炼法时,有一套诡异的法器,名为“格布拉”,藏语之意即指喇嘛庙。
用四个头盖骨做成的“盛器”,乃专存供神法水所用。
用三个大腿胫骨制成的镶铜喇叭,及三个人头做成的“手鼓”共称为“三【创建和谐家园】器”。
一种右旋白螺,则系“黄教”喇嘛圆寂时,道行越高,到了“三花聚顶”之火候,自坐在火化炉中,七日后开炉,可以见到双睛、心、舌,好端端地放在预置的“盛器”里,经过火焚后的头盖骨、大腿骨等,才有资格作为“法器”。
杨玉真博闻强记,曾是一代女魔头,虽与喇嘛没有来往,对有关喇嘛三教内幕,知道得不少。
她一听到三声木鱼响,便猜测是敲【创建和谐家园】骨做成的法器,依照黄教的教规,在外人面前,动用法器者,一是表示对人尊重、恭敬,相反,如果要和外人作生死之战时,也会动用法器,平时,法器不轻用,一用就表示“隆重”或“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