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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星楼摇头说道:“这事不太可能。”
桑凌汉道:“为什么不太可能?你且往你身后右方的峭壁之上,看看他们的亲热情状!”
卜星楼愕然回头,凝目看去!
果然,身后右方的峭壁半腰,有一男一女,手挽手儿地站在一方突石之上。
女的正是“修罗玉女”杨小真!
男的则是一个身材英挺,面貌平庸的从未见过之人。
卜星楼虽与石飞红所扮的华家朴,缘悭一面,尚属陌生,但仅从那“身材英挺,面貌平庸”的两点印象以上,已知正是杨小真所说的对自己有恩人物!
目前情况,又令卜星楼尴尬起来。
华家朴对自己曾有赠药深恩,如今既然见面,自应施礼致谢。
但杨小真和他手携手儿,肩并肩儿,委实太以亲密,但卜星楼看在眼中,情不自禁地从心底升起了一股奇酸滋味!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卜星楼与杨小真长途相共,耳鬓厮磨,早巳爱意滋生,对这位“修罗玉女”,难以割舍!
“刷,刷”两条人影,飘坠当空,杨小真与华家朴双双落地!
卜星楼见杨小真与华家朴,双双落在自己面前,更复窘得手足无措。
杨小真娇笑叫道:“卜大哥,我来替你引介引介,这位就是在三月之间,对我恩情如海的华家朴华大哥。”
卜星楼首先觉得刺耳的,便是杨小真对自己的称呼有异地,“大哥”之上,加了一个“卜”字。
虽然一字之加,但在情份方面,显得生疏不少。
其次便是在“华家朴华大哥”之上,所加的“恩情如海”四字,更使卜星楼听得心头发酸,全身均不自在。
但华家朴毕竟对自己有恩,杨小真既已指名引介,只好强忍着一肚皮闷气,以一种难于形容的尴尬神色,抱拳含笑说道:“小弟卜星楼,谢过华兄昔日赠药相救之德!”
他发话之时,脸上虽带笑容,但无可掩饰地显然是种客套性的勉强淡笑,不是出自内心的真诚微笑。
石飞红所扮华家朴,毕竟来得忠厚,不忍对卜星楼多作捉弄,遂侧顾杨小真,失笑叫道:“真妹看见没有?他见了你和我的亲热神情,听了你对他的生疏称呼,立即醋火狂燃,形诸神色,足见对你情意之深,决非虚与委蛇,只想利用的了。”
这番话听进卜星楼的耳中,真使他宛如丈二金刚摸不着头,瞠目呆在当地。
因为石飞红仍以男音发话,他哪里想到自己私心所恋的两位绝代侠女,业已姊妹同心,结成一党。
卜星楼既猜不出华家朴就是石飞红,自然对她向杨小真所说的这番话,大感莫名其妙。
杨小真樱唇一撅,向卜星楼白了一眼,扬目说道:“这样还差不多,我还以为他完全对我是假献殷勤,只想为你套取‘修罗变颜汁’的独门解药,倘若真是那样,可把我欺负苦了!”
“套取‘修罗变颜汁’的解药”一语,把卜星楼听得含愧垂头,但在这句话上的“为你”二字,却又把卜星楼听得对石飞红所扮华家朴,扬眉凝目。
桑凌汉站在一旁,看到此处哈哈大笑道:“杨姑娘,你们不必再试他了,我方才业已替你们彻底试过,难道你们适才未曾听见?他对我所献上中下三策,均不考虑,只是采取那‘既要杨小真,也要石飞红’的‘下下之策’!”
卜星楼直到此时,心中方有些谱儿,但仍不敢深信地向石飞红所扮华家朴,颤声问道:“你……你……你难道是……是红……”
话方至此,一阵慈祥笑声,从不远处响起,有个老人语音,接口叫道:“楼儿,你怎么这样糊涂?华家朴就是石飞红,石飞红就是华家朴……”
卜星楼此时心中狂喜,几乎高兴欲狂。
因为既已证实心中所料,知道华家朴果是石飞红,更听出自己时常孺摹渴念的恩师“昆仑处士”戚长春,也到了这“梁山红砂谷”内。
恩师深重如山,卜星楼怎敢违背礼教?遂顾不得向石飞红招呼,先行转过身去高声叫道:“恩师,你老人家怎也驾临这‘粱山红谷’?可想煞楼儿了!”
一面说话,一面便向“昆仑处士”戚长春,恭恭敬敬地拜了下去!
卜星楼这种重师徒礼义,轻儿女私情的举措,极为正当,看得石振天、桑凌汉均暗暗点头。
便连石飞红,杨小真二女,也自相顾微笑,芳心许可。
“昆仑处士”戚长春指着石飞红,向卜星楼含笑说道:“楼儿,我在‘昆仑’绝顶,完成‘天禽百解’之后,便因对你关怀太甚,下山相寻,但如今却已先把这套绝学,传授给石、杨二位姑娘,你且向她们学习便了!”
卜星楼这时才站起身形,借“昆仑处士”戚长春的话,走到石飞红的面前,含笑叫道:“红妹,我可真想不到华家朴是你所扮,今后要你和真妹两位老师,不吝真传,教我‘天禽百解’!”
他对石飞红相思欲绝,当然还边自说话,边自把两道充满深情的真挚目光,一瞬不瞬地瞪在她的脸上!
杨小真失笑叫道:“红姊,你赶怪取下人皮面具,让他看看,才好使他放心,知道你已恢复绝代容光,否则,难免会把我恨死!”
石飞红嫣然微笑,一面摘去所带人皮面具,一面扬眉说道:“把戏一经拆穿,便无奥妙可言,他见我与真妹形影相依,难道还会怀疑你不肯给我‘修罗变颜汁’的独门解药吗?”
语音了后,深情款款地向卜星楼流投送一瞥秋波,并对他细述别来一切情事!
石振天不理会小儿女们的娓娓私情,目注戚长春含笑问道:“戚兄,孟老婆婆和我钟离贤弟呢?”
“昆仑处士”戚长春向峭壁顶端,指了一指,微笑答道:“庵主在壁上为老花子施展佛门绝学‘转轮指力’,使他加速恢复,由老婆婆充任【创建和谐家园】之责!”
桑凌汉道:“戚兄,适才看见‘散花仙客’田光,又出江湖,到此助纣为虐了吗?”
“昆仑处士”戚长春点头笑道:“除了田光以外,还有几位魔头要凑热闹,但他们都是来找我的!”
石振天微吃一惊,目注戚长春,以一副极为关切的神情,愕然问道:“戚兄,你所说的‘魔头’是指哪些人物?”
“昆仑处士”戚长春含笑答道:“他们都来自白山黑水之间,也均是我当年行道江湖时所树强敌!”
桑凌汉皱眉问道:“我对关外人物,略为陌生,但既被戚兄称为‘强敌’,定非庸俗之辈!”
“昆仑处士”戚长春点了点头说道:“当然绝不庸俗,他们是‘银袍怪叟’邵天风,‘枯心尊者’大显头陀,和‘金弓无敌追风叟’边寿天之子边小寿!”
石振天恍然大悟地一旁笑道:“原来是久已未入中原的‘长白三凶’,其中边小寿是黄口孺子,不足为奇,但邵天风与大显头陀,却均属相当扎手的呢!”
“昆仑处士”戚长春微笑说道:“石兄不必耽心,我近年静居‘昆仑绝顶’,摒绝百扰,一意潜修,进境甚高,不怕他们有所猖獗!”
说到此处语音微顿,向那正与卜星楼倾诉离肠的石飞红看了一眼,又复低声笑道:“石兄,就以飞红贤侄女而论,她服我所赠灵药,脱胎换骨,真力大增,又复获得庵主、孟老婆婆和我的倾囊相授,也已突飞猛进,一日千里,大可令‘银袍怪叟’邵天风、‘枯心尊者’大显头陀等长白凶人,见识见识年轻人物的秀拔程度!”
这时,杨小真异常识相地悄悄溜开,让石飞红与卜星楼并坐一处,畅叙离情,自己则走过来,偎在戚长春身旁,含泪叫道:“老人家,我……我……我有点心跳,明日见了我母亲时,却怎么办?”
“昆仑处士”戚长春宛如慈父一般,轻抚她一头秀发加以安慰地微笑说道:“真儿不必紧张,无论明日一战的情况如何,你母亲都会由于有了你这好女儿的份上,保全性命!”
杨小真悲声问道:“老人家,我还是先藏在暗中,等我母亲受了挫折之后,再出现吗?”
戚长春点头笑道:“在你母亲未受挫折以前,自负太甚,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多半一意孤行,任何忠言,均难入耳!故而,你必须等她有了戒意,起了悔心之际,再复出头动以母女深情,或许能把一团戾气,化为祥和?”
杨小真微颔螓首,举袖拭泪地向“昆仑处士”戚长春一扬双目,低低说道:“我石飞红姊姊,在和卜大哥细叙别来经过,真儿不便打扰,想到峭壁顶端,去看看义父!”
原来钟离明已认杨小真作了义女。
“昆仑处士”戚长春微笑说道:“好,你去便了,楼儿和你飞红姊姊若是问起,我会告诉他们!”
杨小真先获得戚长春的允许,又回头向石振天、桑凌汉躬身行礼,然后才施展轻功,直上峭壁!
桑凌汉目注她那飘逸背影,摇头啧啧叹道:“多凶多刁的一位‘修罗玉女’,但一旦回头,便变得如此乖巧灵慧,讨人喜欢,若非亲眼目睹,真有点不敢相信呢!”
卜星楼与石飞红业已叙完别情,双双走过。
石振天虽已尽悉各情,但别来甚久,尚是初见爱女安然无恙,尽复容光,不禁把两道充满慈爱的目光,凝注在爱女绝代娇靥之上。
石飞红不好意思像小女孩般,扑入老父怀中,只是拉着石振天的手儿,低声笑道:“爹爹早知有庵主、孟老婆婆、戚老人家,和随后来的钟离叔等这多绝代奇人,对红儿悉心照拂,难道还放心不下,有所担心吗?”
石振天蔼然笑道:“自从你钟离叔父,向我飞书细报之后,我哪里还会耽忧……”
戚长春转过脸来,又向卜星楼问道:“楼儿,我从杨小真口中听得,你已与‘银袍怪叟’邵天风、‘枯心尊者’大显头陀等,会过一次!”
卜星楼躬身答道:“启禀恩师,【创建和谐家园】虽与邵天风、大显头陀等偶然相遇,却未曾交手,不知这‘长白三凶’与恩师是何时结怨?”
戚长春含笑说道:“此事说来已有三十余年,当时我远游关外,遇见‘银袍怪叟’邵天风、‘枯心尊者’大显头陀和‘金弓无敌追魂叟’边寿天等‘长白三凶’,正在狂傲自诩,认为‘长白’武学,举世无匹,只要一入关内,必可横扫中原武林……”
桑凌汉听得一旁冷笑说道:“这‘长白三凶’真是坐井观天,所见者小,中原武林,业已藏龙卧虎,八荒四海间,更不知一山高于一山地有多少绝顶人物?”
戚长春笑道:“我当时便像桑兄这等说法劝戒他们,那位大显头陀,竟哂然冷笑,声称就凭他手中一长一短两根‘佛门方便铲’,便足以尽败天下豪杰!”
石振天微笑说道:“这位‘枯心尊者’夸口太大,犯了拉弓过满之戒,大概要吃苦头了!”
戚长春叹息一声说道:“那时我的灵性修为尚未到炉火纯青地步,闻言之下,居然勾起嗔念,撤出‘玉带软剑’与大显头陀的‘长短方便铲’一分强弱!”
桑凌汉怪笑问道:“这一战定极精彩。”
戚长春道:“大显头陀的功力着实不弱,一百零八式‘荡魔铲’法,力重招沉,变化精妙,双方斗了七十余合,才被我以一式‘云横秦岭’,把他一长一短两根‘佛门方便铲’的铲头,完全削断!”
石振天笑道:“难道‘长白三凶’便为了这挫折,从此消声匿迹?”
戚长春摇头答道:“是否消声匿迹,我倒不知,但他们至少未入中原,使武林间免遭涂炭,却是事实!”
群侠一番谈笑,也均翻上峭壁顶端,去探视那位“穷神活鬼”钟离明所耗元气是否业已恢复。
钟离明所损耗的虽甚深巨,但一来孟婆婆、戚长春等,调治得宜,二来有通灵巨鹤为助,觅来极为对症的“金茎紫叶还魂草”,三来又经“宝相庵主”妙悟【创建和谐家园】,施展佛门绝学“转轮指”力,替他打通全身血脉,故而如今不单已将性命保住,并已把他所失去的十成功力,恢复了六成以上。
钟离明见这么多友好,对自己如此关心,遂感澈得含泪笑道:“我在‘九华山’自作聪明,托那木箱之时,施展‘摧心暗劲’,误杀杨小玉以来,心中始终愧恧欲绝,好容易才有了机会,可成全真儿,略为弥补罪孽,遂尽己所能,把毕生功力,对她转注无余,并就此解脱皮囊,消除烦恼,谁知诸位盛情,如此激切,竟……”
孟老婆婆笑道:“老花子不要说了,误杀杨小玉的,虽然是你,但把杨小玉装入木箱的,却又是我,杨玉真倘若追究此事,我也该替你分担一半责任!”
第十二章 义结同盟
一宵时分,匆匆易逝,转瞬间,八月初四的曙光已透。
蓦然,正在【创建和谐家园】入定的“宝相庵主”妙悟【创建和谐家园】,睁开双目,向旁边坐的“昆仑处士”戚长春看了一眼。
戚长春知道妙悟【创建和谐家园】以目所示之意,遂压低语音,悄然问道:“庵主是否听得有人潜入‘红砂谷’?”
妙悟【创建和谐家园】点头笑道:“来的不少呢,是‘修罗四血’那群人吗?”
戚长春向壁下看了一眼,摇头说道:“这是当代武林八大门派中的首脑人物,包括‘武当掌门’、‘少林方丈’等,均在其内!”
石振天低声叹道:“昨日,‘武当掌门’等定欲仗义相助,我已竭诚推谢,不愿把所有武林同道,全都拖累得沾洒血腥!谁知他们表面罢手,暗地里却又悄悄前来,这份盛意云情教我石振天,和‘九华’一派,怎么受得起报答得尽?”
钟离明怪笑叫道:“武林人物,讲究见义勇为,你昨日加以推谢,是你不愿扩大事端的光明胸襟,他们今日仍来,也是他们不肯见危忘义的磊落态度!若非如此,则什么叫侠?什么叫义?什么叫曲直是非?什么叫天地正气?”
桑凌汉笑道:“老花子说得对,石大哥不必忧心,好在既有庵主、戚兄,和孟老婆婆等三位绝代高人助阵,飞红贤侄女又告艺有大成,多半可以对付‘修罗四血’和一干帮凶,不至于要那些武当高道,少林高僧,再复有所出手,沾染血腥气了!”
说到此处,孟老婆婆扬眉笑道:“红砂谷外,又起人声,定是‘修罗四血’已到,我们下谷去吧,钟离老花子则……”
钟离明苦笑道:“老婆婆,你莫非要找我麻烦,我几乎已经复原,若不让我下谷,非把我急得跳崖自绝不可。”
孟老婆婆笑道:“让你一同下谷,虽无不可,但你却决不许逞强出头,妄自动手!”
钟离明大喜说道:“老婆婆尽管放心,我只看热闹,决不动手。”
孟老婆婆又向杨小真含笑说道:“杨姑娘与石姑娘,暂时藏在一旁,你们两人,要听我招呼,才可出面!”
杨小真点头笑道:“真儿敬遵老婆婆指教,我和我义父,暨红姊等三人,先下谷了!”
说完,遂拉着钟离明、石飞红,先行驰下“红砂谷”,藏在大堆乱石之后。
“宝相庵主”妙悟【创建和谐家园】也含笑起身,与群侠一齐下谷。
他们才到谷底,“红砂谷”外,便走进一群人来。
当先四人,正是“太极血神”龚毅、“八卦血印”金宏、“阴阳血手”郎万昌和“修罗血影”杨玉真“修罗四血”。
随后群邪,果然是意料中的“散花仙客”田光、“银袍怪叟”邵天风、“枯心尊者”大显头陀以及“铁心色胆辣书生”边小寿,和一般“修罗”【创建和谐家园】。
双方走到切近,“修罗血影”杨玉真闪动两道冷森森的目光,把群侠阵容,打量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