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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杨小真初步感受,但因她身心太过舒畅,渐渐神与天会,栩栩然,飘飘乎地完全失去了知觉!
等到她从失去知觉,变为恢复知觉以后,周身爽畅已极,不仅气盛神和,连内家真力,仿佛也极为充沛!
杨小真微睁双目,见自己躺卧在一间石室中的软榻之上。
室中寂无一人,但室外却听得有些低微人语。
杨小真回忆前景,恍似梦境。
但偶一偏头,却见那厚厚一册“天禽百解”,和薄薄一册奇妙剑谱,均好好放在枕侧。
既有证物,自然不是梦境,杨小真“咦”了一声,欠身坐起。
室门一开,华家朴走了进来,先向杨小真脸上端祥几眼,方自含笑说道:“真妹且慢下床,你先用上一遍吐纳功夫,试试周身气机,有无滞塞之处?”
杨小真闻言,遂盘起双膝,吐纳行功。
一遍功夫行罢,杨小真知道自己的内功火候,业已平添一倍有余,不禁感激得含泪叫道:“华大哥,请告诉我,是哪位老人家,恩如山海的对小妹施以‘功力转注’?”
华家朴微笑说道:“真妹此时只宜用功,不宜分心多问,一切事均以过了三日以后,我再对你详加讲说。”
杨小真本是行家,当然懂得自己新获“功力转注”,必须痛下苦功,把这外来助益,与本身真元,完全融会,方能充分受益。
但这种措施,自己虽获益太多,对方却遭损太甚,未免受之有愧,问心难安……
华家朴见杨小真满面窘愧神色,又在呆呆发怔,遂猜出她心中所想,微微一笑说道:“真妹不必再不安了,如今米已成饭,那位老人家,业已把珍贵功力,转注给你,真妹只有努力用功,尽量发挥所得,并善用所得,才是报答那位老人家的唯一途径!”
杨小真赧然一笑,点头说道:“华大哥说的极是,小妹敬尊教言,努力用功,以期不负那位老人家的深厚恩爱。”
华家朴笑道:“这样才对,室中饮食等物,均已备好,真妹好生修为,我三日后……”
杨小真秀眉一蹙,接口笑道:“华大哥,这三日以内你莫非就不理我了?”
华家朴看了一眼,失笑说道:“我不是不理你,而是不打扰你,真妹于练功余暇,不妨以你枕边的‘天禽百解’和奇妙剑谱,作为消遣之物,因为过了三日,你将所得功力完全融会,成为已有之后,我就要和你切磋历练这两种傲视寰宇的身法剑法!”
杨小真点了点头,华家朴向她微微一笑,便转身带好门户,退出这个石室。
她遵照华家朴所嘱,在一遍吐纳功夫作完,神归紫府,气纳丹田以后,第二遍功力尚未开始以前的空隙之间,便阅读“天禽百解”和奇妙的剑谱,作为消遣。
越看,越入迷!越入迷,越看!
前两天,杨小真是用完功,便读书,读完书,再用功!
后一天,这位“修罗玉女”的花样略变,是用完了功,便比划,比划得相当疲乏之后,再复神与天会,物我俱忘的进入上乘妙境。
这三天以内,华家朴至少前来看过她四五次之多,但每次均在略略推开门户后,看见杨小真正在凝神【创建和谐家园】,或是读书入迷,遂不加打扰地含笑而退。
展眼之间,三天已过。
杨小真在她用功出神,心无旁顾之下,却不知道已过了三日。
这是第四日的清晨,杨小真一遍内功作完,精神焕发已极。
她因对“天禽百解”中一式模仿鹰隼,束翼下击的身法,略有疑问,遂想把华家朴找来,加以请教。
念犹未了,便自一愕。
因为她此时已开开室门,看见外室景象。
外室便是自己初来时,所见的那间宽大石室,但室中只有一位黑衣蒙面人,躺卧在云床之上。
杨小真回想起初见三位黑衣蒙面人的情形,知道一位是老婆婆,一位是语音慈祥的老人,另一位的语音、目光,均不陌生,像是在何处听过见过,但却想不起来。
如今,躺卧在云床上的黑衣蒙面人,因未出声发话,遂使杨小真猜不透是老婆婆,是老人?或是……
她正在胡乱猜疑,云床所卧的黑衣蒙面人,突然发出了两声【创建和谐家园】。
由于这两声【创建和谐家园】,立刻使杨小真明白了两件事。
第一件是明白了这黑衣蒙面人不是老婆婆,也不是慈祥老人,而是她自己觉得他语音目光,均有点熟悉之人。
第二件事是这个黑衣蒙面人,似乎正在卧病,并病得颇为严重。
事实业已显然,这卧病云床的黑衣蒙面人,就是对自己转注功力,恩如山海之人!而他病倒之由,也必是太耗真元,几乎虚脱。
杨小真想到此处,两行珠泪,业已忍不住的泉流而落。
她想走到云床之前,掀开黑衣蒙面人的蒙面黑罩,看个真切。
突听外室门外,有了人声。
她秀眉微蹙,只得暂时缩步,并掩好内室门户,藏在门外,从隙缝中悄悄偷窥。
外室室门启处,走入三人。
这三人自然是另外两位黑衣蒙面人,和华家朴。
他们才一进室,那位语音慈祥的老人,便即哈哈笑道:“老婆婆,这才叫‘吉人自有天相’,居然在我们略费心思,不太辣手之下,便获得如此罕世灵药!”
那老婆婆也颇为高兴地笑声说道:“这还不是你那只灵鹤之力,若非它飞入高空,探得山顶灵穴,又怎获得这株足以弥补他虚弱的‘金茎紫叶还魂草’呢?”
老婆婆对华家朴怪声笑说道:“用‘金茎紫叶还魂草’,熬汁配药之事,由我和戚老头儿担任,你去看看杨姑娘于这三日之间,在她本身内力真气,和‘天禽百解’、‘乾坤剑谱’上,究竟获得了多少益处?”
杨小真闻言,知道华家朴必将走来,遂赶紧悄悄走回榻边,翻阅那册“天禽百解”。
但她一面看书,一面心中暗想自己适才在门后【创建和谐家园】之举,总算不完全徒劳,听出那位慈祥者人姓戚。
想到此处,手中所翻的“天禽百解”,恰巧是页双雕搏击图画。
杨小真蓦然一惊,暗忖:“那位慈祥老人,于赐自己这本‘天禽百解’之时,不是曾有‘这是我在昆仑绝顶,足足费了二十年岁月,才根据各种禽鸟的飞翔姿态和搏击动作,创造完成’等语?”
由这“姓戚”和久居“昆仑”等两事看来,那位慈祥老人,岂不是名震乾坤的前辈武林奇侠,“昆仑处士”
戚长春吗?
但戚长春的成名宝刃“玉带软剑”既在石飞红的身边,显见他们纵非师徒,关系亦厚!自己对石飞红毁容下毒,仇恨如山,戚长春怎肯以德报怨,反而送了一部神奇绝顶的“天禽百解”?
杨小真越想越觉奇诧,竟不由自主的脱口说道:“真把我弄糊涂了!”
这时,恰好华家朴推门走进,闻言之下,含笑问道:“真妹有什么糊涂之处?是关于剑谱?还是关于‘天禽百解’?”
杨小真已认出那七式剑法,名叫“乾坤剑谱”,遂向华家朴试探问道:“华大哥,‘天禽百解’的名字,颇有气派,但不知老婆婆送给我的奇妙剑谱, 又叫什么?”
华家朴含笑说道:“叫做‘乾坤七式’!”
杨小真又道:“据我自己参详所得,似觉这七式剑法中,刚柔不一,有的纯属阳刚,有的纯属阴柔,有的又刚中带柔,柔中带刚的藏蕴无穷变化!”
华家朴点头赞道:“真妹资质,委实颖悟绝世,看得丝毫不错!这七式剑法中,是分为‘干两式’、‘坤两式’、‘乾坤合运三式’!”
杨小真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华大哥,你如今能不能告诉我,那三位对我均极垂爱,恩深似海的老人家们,都是……”
华家朴听到此处,摇头说道:“真妹,你何必要问得那么清楚?”
杨小真苦笑道:“华大哥,武林人物最怕身受人恩,倘若受恩而不知恩从何来,岂不格外难过?”
华家朴道:“三位老人家的姓名来历,并非永远隐瞒不给真妹知晓!只因为有特殊原因,才暂时瞒你几天,你又何必急呢?”
杨小真苦笑问道:“华大哥,你不是答应过三日之后,把一切事情详细叙述的吗?”
华家朴点头笑道:“我承认我说过这句话,但所谓‘过了三日’,并非肯定日期,可以算是今天,也可以等到‘梁山红谷’会后!”
杨小真秀眉双蹙,合十当胸,一面向华家朴不住膜拜,一面软语央告叫道:“好华大哥,我们打个商量,你把‘过了三日’之诺,就算是今天好么,倘若……”
华家朴不等杨小真话完,便即摇头说道:“真妹,你不要强我所难,你是明白人,应该想想,倘若关系不太重大,三位老人家,又何必戴上蒙面黑巾,不让你认出他们的真面目呢?”
杨小真扬眉说道:“照华大哥这么说,这三位老人家,竟是十分熟识之人的了?”
华家朴道:“真妹不必胡乱猜测,三位老人家中,有你见过之人,也有你未曾见过之人,怎会猜得到?”
杨小真见他始终不肯松口,遂无可奈何,退求其次的低声叫道:“华大哥,你既不肯把这些秘密,全部告我,且先告我其中一部分,总可以了吧?”
华家朴闻言,便自皱眉思索。
杨小真苦笑叫道:“华大哥,不要再考虑了,小妹这样求你……”
华家朴被她磨缠得无法峻拒,摇手笑道:“真妹太会缠人,但我要和你约法三章……”
杨小真大喜叫道:“大哥,只要你肯把秘密告我,慢说约法三章,便是约法九章,我也一一遵守。”
华家朴笑道:“从如今起,到‘梁山红谷’会期约有三月,我每过一月,便把一位老人家的姓名悄悄告你!”
杨小真皱眉道:“大哥……”
华家朴摇手说道:“真妹不许违约,愿意就听我说,不愿意时,我便如六月里的蛤蜊,死也不开口了!”
杨小真万般无奈,只得点头说道:“好,好,就依大哥,但你要先把哪一位老人家的姓名告我?”
“真妹来时中坐老人,就是昔年名震乾坤的旷代大侠,‘昆仑处士’戚长春!”
杨小真一听之下,知道自己所料不差,中坐慈祥老人,果然就是名震乾坤的昆仑大侠。
华家朴见杨小真听了自己所说“昆仑处士”戚长春名号以后,并无什么惊异之色,遂愕然问道:“真妹,你难道不曾听说过戚老前辈……”
杨小真接口说道:“我不但听说过,也早就猜出是这位老人家,故而大哥这桩秘密,等于未曾告诉我呢!”
华家朴颇为惊奇的向杨小真盯了两眼,皱眉问道:“真妹,我……我不懂了,你是怎样猜出那位老人家,便是‘昆仑处士’戚长春呢?”
杨小真知道自己把话说漏了,不禁玉颊微红,但她尚有应变捷才,在略略一怔之后,立即答道:“大哥难道忘了在我初到之时,老人家见赐‘天禽百解’,曾说是他费了二十年岁月,在‘昆仑’绝顶,观察各种禽鸟的飞翔姿态,搏击动作,才创造完成等语吗?”
华家朴点头说道:“那位老人家虽说过这些话,也只证明他久居‘昆仑’,真妹怎会知道他姓戚?”
杨小真微笑说道:“那部‘天禽百解’,有多少神妙,老人家虽然善面,气宇仍如古月苍松,何等超尘脱俗,‘昆仑处士’戚长春更是我钦仰已久,威名盖世的前辈高人,只消把这三件事,联想起来,我应该可以猜个【创建和谐家园】不离十了!”
这番巧辩,委实说得合情合理,华家朴怀疑尽释地点头笑道:“原来如此,足见真妹细心……”
话方至此,杨小真便自皱眉问道:“我虽细心,却仍有些糊涂!”
华家朴问道:“真妹为了何事糊涂?不妨说出!”
杨小真眼圈微红,泫然欲泣说道:“说又有什么用,你这位大哥,肯把我当作小妹,告诉我心腹话吗?”
华家朴见她说得好不委屈,神情又是那么楚楚可怜,不禁失笑叫道:“真妹不必对我生气,有甚糊涂之处,尽管说出,只要能够明言,我决不守密就是!”
杨小真似喜似嗔地,向华家朴看了一眼,秀眉双蹙,低声说道:“据小妹所知,戚老前辈有柄成名宝刀,能刚能柔,锋利无比,叫做‘玉带软剑’!”
华家朴点头笑道:“不错,真妹问此则甚?想要这柄剑吗?”
杨小真从脸上浮现起一片愧色,把头微低,向华家朴赧然说道:“华大哥,你何必讽刺我呢?那柄‘玉带软剑’早就到了我的手内,如今借给我卜大哥了!”
华家朴“呀”了一声,失笑说道:“这事的确是我疏忽,真妹上次便对我说过,我竟忘了,请恕我无心之失!”
杨小真道:“这柄‘玉带软剑’,既是戚老前辈成名宝刃,又在石飞虹的身畔,足见他们之间关系密切!”
华家朴怔了一怔说道:“我对此事,不太知晓,但衡情度理之下,真妹所料,应该不会有错!”
杨小真道:“我对石飞红毁容下毒,手段之狠,心肠之毒,至今思来,尚感愧汗!戚老前辈却为……为何以德报怨,反赐我‘天禽百解’,这……这岂不是把我弄糊涂了?”
华家朴“哦”了一声,微笑说道:“原来真妹以为石飞红是在恨你……”
杨小真不等他往下说,便即接口说道:“她不单应恨我,并应该恨我入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