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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离明怪笑叫道:“石大哥,你不要生气,我老花子有两桩事儿,想问问黄掌门人,不知他可敢率直答覆?”
一个“敢”字,激得黄鹤飞扬眉说道:“钟离大侠,你有何事相询?”
钟离明目光电闪,又问道:“黄掌门人,你炼剑则甚?”
黄鹤飞怫然答道:“炼剑是我自由,难道还要先向钟离大侠请示许可不成?”
钟离明冷笑说道:“黄掌门人若以缅铁金精炼剑,别人决不过问,但你手中所执之物,锋芒微现暗绿,分明是武林中视为禁忌,不许随意炼制的淬毒凶兵!”
黄鹤飞脸上一热,嗔目厉声说道:“天目派受人迫害,为了复仇,不能以常情而论!”
钟离明点了点头,怪笑说道:“好,说得有理。事关深仇大恨,自难律以常情,但不知黄掌门人既然炼剑,为问只炼一柄?”
黄鹤飞怒声道:“谁说我只炼一柄?我刚才业已说明,在‘卧眉峰八角钟楼’,开炉炼剑,共有七柄之多,却被石振天老儿盗出其六,仅留其一而已!”
钟离明装出一副愕然神情叫道:“你在‘天目’炼剑,我石大哥在‘九华’如何得知?”
黄鹤飞道:“他对‘天目派’久存野心,难免不在我‘卧眉峰’中设有眼线,暗通消息!”
石振天听得冷“哼”一声,双眉微剔,
钟离明呵呵大笑,逼视黄鹤飞,哂然叫道:“黄掌门人你也是一派之主,应该识多见广,智虑深沉才对!怎么竟如此浮躁妄动,连极明显的矛盾之处,都看不出呢?”
黄鹤飞厉声叱道:“钟离大侠,请你在口角之间,放尊重些,你所说的明显矛盾何在?”
钟离明怪笑说道:“照你说法,是认为我石大哥侦知你淬炼毒剑,志在向‘九华’寻仇,才率众夜袭,焚楼盗剑,冀图防患未然?”
黄鹤飞点头答道:“这是显而易见之事!”
钟离明怪笑一声,目中精芒突闪,扬眉问道:“我石大哥既冀图防患未然,盔剑之举,又已得手,却又为何留下一柄,让你今日仗以寻仇,对他‘九华’弟于,惨加屠戮?”
这几句话,石振天听得连连点头,黄鹤飞却张口结舌,瞠目难答。
钟离明微微一笑,神情和缓地又向黄鹤飞叫道:“黄掌门人,此事诚如你适才所云,极为显而易见,定系有人存心挑拨‘天目’‘九华’两派,互相仇视斗争,并殃及双方友好,扩大成整个武林祸变,然后再坐收渔人之利,并吞各派独霸江湖!故而,这阴谋集团,只盗走六柄毒剑,却留下一柄,使你在怒火填膺之下,好向‘九华派’疯狂寻仇,滥肆杀戮!”
黄鹤飞对于钟离明这番推断之语,委实疑信参半,左右为难。
他若表示相信,便该就此罢手,未免太不甘心。
他若表示不信则又想不出驳斥钟离明之语的充分理由。
就在这双方僵持难决之际,“万笏坪”的危崖以下,又有响动。
石振天与黄鹤飞等双方,均是一流高手,全听出是有人上峰,此人的轻身功力,并颇不弱。
黄鹤飞以为是韦不伟赶来,心想只要这位“侏儒剑客”一到,便可指证石振天的夜袭罪行。遂连忙高声叫道:“是韦大哥吗?小弟黄鹤飞,业已等你好久……”
活犹未了,崖下暗影中,便有清朗语音,接口答道:“黄掌门人你不必等那狠毒【创建和谐家园】的韦不伟了,因为他已恶贯满盈,去往枉死城了!”
随着话声,飞上一条人影,竟是那位神采焕发的少年卜星楼。
黄鹤飞见卜星楼在此现身,已颇意外,再听得他说“侏濡剑客”韦不伟,竟遭惨死,越发吃惊地诧声问道:“卜老弟,你是说那位‘侏儒剑客’韦不伟,已遭惨死?”
卜星楼点子点头,向石振天、桑凌汉、钟离明等,躬身行礼。
这时,黄鹤飞才注意到卜星楼手中所执的那柄断剑,细瞪两眼之下,双眉紧蹙地骇然叫道:“老弟,你这柄断剑,是从哪里来的?”
卜星楼如今也发现自己手中断剑的形式光泽,与黄鹤飞所持长剑,完全相同,遂“咦”了一声,扬眉问道:“黄掌门人,这难道就是你在‘卧眉峰’八角楼所炼,被人盗去的淬毒宝剑?”
黄鹤飞颔首说道:“正是,卜老弟从何而得?剑又是怎样断去?”
卜星楼恍然说道:“我明白了,原来韦不伟是死在这毒剑之下,起初我还以为他是和那司三玄一样,遭受了其他暗算!”
说完,遂把自己怎样在“朝元峰”下,遇见韦不伟,先向自己发动【创建和谐家园】暗袭,然后又持剑相逼,亏得暗中有人掷来长剑,仗以抵敌,结果长剑为韦不伟短剑所断,那位“侏儒剑客”竟无意为毒剑剑尖所伤,见血而死等情形,向“万笏坪”上众人,详细说了一遍。
黄鹤飞听得目瞪口呆,但也知卜星楼决非虚言,遂眉头紧蹙地问道:“卜老弟,我有两件事不懂,第一件是韦不伟为何想暗下毒手,把你除去?第二件是暗中掷剑之人是谁?他为何帮你?”
卜星楼道:“关于掷剑人是谁?我也不知,但韦不伟蓄意害我之故,却无须多猜便可昭然若揭!”
黄鹤飞急急问道:“卜老弟,请抒高见!”
卜星楼剑眉徽蹙,目注黄鹤飞问道:“黄掌门人,你记不记得我在你‘卧眉峰’中作客之时,同往‘摩天壁’下,所见的玄衣少女?”
黄鹤飞点头答遵:“当然记得!”
卜星楼道:“我便因查出那玄衣少女姓名,韦不伟遂想杀我灭口,足见这位‘侏儒剑客’是与那阴谋集团有所勾结,怕我泄漏机密!”
黄鹤飞听得“哎呀”一声,皱眉自语说道:“照卜老弟这样说来,难道那韦不伟当真是有所图谋,故意造谣生事?”
桑凌汉站在一旁,接口笑道:“黄掌门人,如今,卜老弟既来,倒更好证明韦不伟所说亲眼见我石大哥率众由‘卧眉峰’方面,转回‘九华’之事,完全是一片鬼话了!”
黄鹤飞诧然问故,桑凌汉便把自己与石天振赶回“九华”,路遇卜星楼与一玄衣少女相偕,双方起了争执,卜星楼暗吐心意,并施展苦肉计地挨了石振天一记内家重掌等情略加叙述。
说完又向黄鹤飞含笑道:“黄掌门人请想,这是当夜与第二日白天发生之事,时间极为衔接吻合,我石大哥倘若率众夜袭‘卧眉峰’,又怎能分身有术,与我另一条路上遇见卜老弟及那位玄衣少女,互起冲突?”
黄鹤飞听得只有皱眉苦笑,向卜星楼问道:“卜老弟,你既查出那玄衣少女姓名,可否见告?”
卜星楼刚想把“修罗玉女”杨小真的名号说出,钟离明却摇手相拦,并收敛起一向玩世不恭,嬉皮笑脸之态,对黄鹤飞正色道:“黄掌门人,你不必问了,九华派对‘天目红楼’血案以及‘钟楼劫剑’所为,既已受了牵涉,我石大哥既他的一些生死之交,便需负责查明原委,缉获真凶,向你作一交代! 如今,除了飞红贤侄女与黄掌门人约定明年重阳,到‘天目’践约外,老花子愿意再加一道保证,届时若无结果,我‘穷神活鬼’钟离明,便吊死在你‘天目红楼’之下!”
以钟离明威震武林的崇高身份,说下这等话,自然份量极重,黄鹤飞遂趁势转圆地长叹—声说道:“钟离大侠既然这等说法,黄鹤飞自当遵命!并在水落石出真相大白之后,再向石掌门人以及石飞红姑娘,致歉道谢了!”
卜星楼见黄鹤飞即将率众退去,忽然想起一事,一面把手中半柄毒剑递过,一面含笑说道:“黄掌门人慢走,在下要向你求证一事!”
黄鹤飞问道:“卜老弟这‘求证’之语怎讲?”
卜星楼因石振天与桑凌汉也未参与“埋剑谷”诱敌之事,遂把当时经过,说了一遍,然后才向黄鹤飞问道:“黄掌门,你知不知道司三玄……”
黄鹤飞不等卜星楼话完,便自点头答道:“司三玄也算是使剑能手,但卜老弟方才似乎说他也已身遭惨死?”
卜星楼道:“当时司三玄施展出三招威力神奇的诡异剑法,对钟离老前辈逼攻,我与石飞红姑娘见了那种剑法,疑与贵派被窃的‘风雷剑谱’有关,遂向他严词喝问,司三玄正欲答话之际,却突遭人暗用毒针杀死!”
钟离明怪笑说道:“不错,当时经过,正是这样!”
卜星楼又道:“如今,在下想将司三玄所施展的那三招剑法,照样演练一遍,请黄掌门人看看与‘风雷剑谱’有无关系?”
黄鹤飞尚未答话,钟离明却目注卜星楼,怪笑说道:“卜老弟,你难道就在当日‘埋剑谷’那匆匆一瞥之下,便能把司三玄所施展的那三招剑法,至今完全记住?”
卜星楼对于风尘怪侠,哪敢丝毫怠慢,躬身赔笑答道:“启禀钟离老前辈,卜星楼强记之力尚佳,我因怀疑那三招剑法,关系可能甚大,遂于记下后,曾加私自练习,如今照样施展,虽难完全神似,却也不至于太过离谱!”
钟离明哈哈大笑,伸手拍拍卜星楼的肩头,扬眉说道:“难得,难得卜老弟不仅是有心人,并是个慧心人!只要你真能把那三招剑法,施展得不离谱,我老花子定有相当奖励!”
卜星楼知道钟离明既然如此说话,出手必定不凡,当即大喜称谢,接着向“九华派”【创建和谐家园】,借得了一柄青钢长剑,施展出那三招剑法。
剑光如海,剑影如山,并挟着隐隐风雷之声,显得威势极为凌厉!
钟离明看得连连点头,石振天与桑凌汉虽然不知卜星楼记忆可对,却也看得互相低声嘉许,而那位“天目派”
的掌门人,“追魂七剑”黄鹤飞,却看得激动垂泪!
卜星楼剑光一收,钟离明首先怪笑叫道:“卜老弟真有你的,当日司三玄那死鬼臭牛鼻子,正是如此时我攻击,你施展得几乎丝毫不错。”
卜星楼捧剑躬身,向那脸上泪痕未干的黄鹤飞,含笑问道:“请问黄掌门人,这三招剑法,可与贵派在‘天目红楼’中被盗的‘风雷剑谱’,有甚关系?”
黄鹤飞长叹一声,向钟离明抱拳叫道:“钟离大侠,我不回‘卧眉峰’了,要随你查缉真凶,替我师姊东方霜报仇雪恨,因为,卜老弟适才所施展的剑招,正是那册尚差两式便可完成,而被人盗去的‘风雷剑谱’中所载绝学!”
钟离明摇手笑道:“黄掌门人,且请暂安勿躁!关于查缉真凶之举,不能仅凭猜测,必需掌握证据,否则传播江湖,难以服众!故而此事只宜缜密处理,不宜人多手杂!黄掌门还是请回‘天目’,只要一有确信,我石大哥便会派人相告!”
黄鹤飞无可奈何,只好向石振天抱拳叫道:“石掌门人,‘天目派’关于复仇之事,不能坐享其成,黄鹤飞敦请石掌门人于查明阴谋集团,掌握证据,对其实施声讨,扫穴犁庭之前,务必派人到卧眉峰见告一声,黄鹤飞定率本派好手,恭遵号令!”
石振天见“九华” “天目”两派间的新仇旧恨,至此几已全消,自然极为高兴地点头笑道:“黄掌门人放心,小弟敬遵尊嘱,一有确讯,立当亲赴‘卧眉峰’与黄掌门人,共商对策!”
黄鹤飞再三称谢,并为今夜滋扰之举,深致歉意,才与玄清子、云九苍等,向群侠告别而去。
第六章 修罗四血
石振天送走“天目”群雄,便向卜星楼含笑问道:“卜贤侄,那日我凌空一掌,可曾把你伤得太重?”
卜星楼本想隐瞒,但为了必须向石振天、桑凌汉,及钟离明等详述经过,只好直言,苦笑说道:“小侄因那玄衣女子极为精明,深恐露出破绽,故在石伯父掌力未临之前,完全功散百穴,放弃防御!”
石振天“哎呀”一声,眉头立皱,钟离明则在一旁,目注卜星楼,怪笑说道:“卜老弟这下要好心切,吃足苦头了吧?我石大哥的内家掌力,冠绝江湖,倘若你放弃防御,便是一块百炼精钢,也会被他击成碎粉!”
卜星楼赧然笑道:“幸亏小侄在一发觉石伯父的掌力威势太重,脏腑难禁之时,立即以家师所传‘先天太乙神功’,护住心房,未被震断心脉!”
钟离明怪叫一声问道:“先天太乙神功?这样说来,你是‘昆仑处士’戚长春的门下【创建和谐家园】?”
卜星楼正身肃立,说道:“钟离老前辈,是否与家师有旧?”
钟离明点头笑道:“多年道义之交,你以后改叫我钟离师叔便了!”
语音至此一顿,向卜星楼脸上瞪了两眼,似有所疑地皱眉叫道:“卜贤侄,伸出左手。”
卜星楼莫名其妙,只好遵照这位钟离师叔之言,把左手伸了出去。
原来钟离明是要替卜星楼诊脉,三指搭上“寸关尺”
后,过了片刻,“啧啧”称怪诧声问道:“卜贤侄,这可真是怪事,你新受重伤,怎么脉象中既无病状,反而真气弥沛,脸上也隐泛红光,莫非服食了什么罕世圣药?”
卜星楼也觉得自己气旺神和,全身舒泰异常,遂摇头苦笑说道:“小侄当时应掌昏死,不知是否那玄衣女子给我服食了何种药物?”
钟离明问道:“你醒来之后呢?”
卜星楼答道:“小侄醒后,那玄衣女子,业已不见。”
说完,又把自己苦候杨小真,却等来了位杨小玉等情约略说了一遍。
所谓“约略陈述”,就是把石洞秘室中的那段旖旎风光,淡淡带过,因为这段遭遇,太以香艳,卜星楼不好意思对自己心目中的准岳丈“虬髯神龙”石振天坦然直述。
石振天静静听完,向卜星楼问道:“卜贤侄,那玄衣女子叫甚姓名?”
卜星楼闻言,方想起自己竟忘了把杨小真名号说出,赶紧应声答道:“那玄衣女子,名叫杨小真,号称‘修罗玉女’!”
石振天略一皱眉,向桑凌汉及钟离明诧然问道:“两位贤弟,我好似从未听说过这‘修罗玉女’杨小真之名,你们可知道她的来历?”
桑凌汉摇了摇头,钟离明也因尚不知“修罗四血”再度出世之中,怪笑几声,皱眉道:“我老花子向来浪迹江湖,见多识广,却也不知这丫头是何路数?除非能亲眼目睹她的出手……”
话方至此,突然双眼一翻,瞪在卜星楼的脸上,诧声问道:“卜贤侄,你怎么还有一事未曾说出,那从秘洞石中把你救出之人是谁?”
卜里楼苦笑道:“此人到底是准?小侄也不敢确定,不过从他脑后纷披的雪发加以推测,可能是‘银发仙妪’孟昭芳孟老婆婆!”
石振天听得失声叫道:“这位老婆婆,居然并未仙去,仍在人间吗?”
钟离明点头说道:“她一向韬光养晦,装成一个哑佛婆的模样,在‘宝相庵‘中伺候庵主!”
桑凌汉诧异万分地“咦”了一声说道:“孟老婆婆何等功力,何等身份,她怎肯甘为佛婆,伺候别人?”
钟离明怪笑说道:“因为那位‘宝相庵主’不是寻常之人!”
石振天不知道这桩秘密,一旁问道:“照钟离贤弟这等说法,那位‘宝相庵主’定然更是位立地顶天的绝世好手?”
钟离明怪笑说道:“若论武功,这位‘宝相庵主’,不单是与孟者婆婆互相伯仲,所擅‘法华兜罗手’,更可称独步乾坤!若论身份,更是所有江湖忠义之士,无不俯首归心的天下第一人!”
石振天与桑凌汉听得好不诧讶,正待再问,钟离明忽然收敛起那玩世不恭神态,肃容卓立,把左手拇食中三指撮在一起,暗示了一个“七”字!
石振天与桑凌汉当然一点便透,方自双双“呀”了一声,钟离明业已摆手说道:“此事关系太大,最好莫去谈它,我们还是集中所有资料,集中大家智慧,来研究那企图颠覆整个武林的阴谋集团之事吧!”
卜星楼因心中有桩疑问尚未解开,遂向钟离明含笑说道:“钟离师叔,适才在‘朝元峰’下,暗中掷剑助我之人,不是你吗?”
钟离明摇头答道:“不是,我若能弄到毒剑,岂非知晓盗剑之人是谁,此案已告真相大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