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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儒 》-第 12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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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一疑问亦是方【创建和谐家园】的一个紧要问题,即是我近年提倡的历史演变的观点。前文说的“凡一个名词之成立,非短时期所能做到”,亦是从这个观点出发。《牟子》作者当汉末大乱时尚在壮年,他与窄融同时,大概死在三国中期。其时鱼豢已仕宦,而陈寿、司马彪皆已生。若依鄙说,则后汉怫徒已渐渐一致用佛之名,故汉末三国时佛教信徒如眸子》已一律用佛之名,而教外史家如陈寿等亦不能不采用佛字了。如此说法,似稍合于渐变之旨,诚以新名词之约定俗成决非一二十年所能为功也。

      此次所论,问题虽小,而牵涉的方法问题颇关重要,幸先生恕此“魔之辩护”,更乞进而教之。

      胡适敬上,二二·四·六夜

       椤伽宗考

      www.xiaoshuotxt.com

      一月论-1

      小.说。t/x/t天.堂

      在五世纪的晚期,北方有两个印度和尚提倡两种禅学,开辟了两个伟大的宗派。一个是跋陀,又译作怫阳;一个是菩提达摩。佛陀【创建和谐家园】道房传授“止观”禅法给僧稠(四八0——五六o),僧稠成为北齐的【创建和谐家园】,撰《止现法》两卷,道宣《续增传》称其书“味定之宾,家藏一本”。止观禅法是南岳天台一派的主要教义;虽然南岳慧思(五一四——五七七)和他的【创建和谐家园】天台智凯都远攀马鸣、龙树做祖宗,而不肯明说他们和佛陀、增稠有渊源,我们可以推测佛陀、僧稠是南岳天台一宗的远祖。

      菩提达摩教人持刀《楞伽经》,传授一种坚忍苦行的禅法,就开创了楞伽宗,又称为“南天竺一乘宗”。达摩死后二百年中,这个宗派大行于中国,在八世纪的初年成为一时最有权威的宗派。那时候,许多依草附木的司禅和尚都纷纷自认为菩提达摩的派下子孙。 牛头山法融一派本出于三论宗, 讲习的是《大品般若经》和《大集经》,道宣作《法融传》,凡二千四百三十三字,无一字提到他和楞伽宗有关系。但是牛头山的后辈居然把法融硬派作菩提达摩的第四代子孙,成了得伽宗的忠实同志了。还有岭南韶州曾侯溪的慧能和尚,他本是从《金刚般苦经》出来的,也和“楞伽”一派没有很深的关系,至多他不过是曾做过楞伽宗弘忍的【创建和谐家园】罢了。但是慧能的【创建和谐家园】神会替他的老师争道统,不惜造作种种无稽的神话,说慧能是菩提达摩的第四代弘忍的“传衣得法”【创建和谐家园】。于是这一位“金刚般若”的信徒也就变成 “楞伽”的嫡派了。后来时势大变迁,神会捏造出来的道统伪史居然成了信史,曹溪一派竞篡取了楞伽宗的正统地位。从此以后,司禅和尚又都纷纷攀龙附凤,自称为曹溪嫡派,一千多年以来的史家竟完全不知道当年有个楞伽宗了。

      我们看了楞伽宗史迹的改章与湮没,忍不住一种打抱不平的慨叹,所以现在决定要重新写定菩提达摩一派的历史。

      道宣(死在六六七)在七世纪中叶编纂《续僧传》,很明白僧稠和达摩两派的旨趣和倾向的不同,他在《司禅卜门的叙论里说:

      然而现彼两宗,即乘之二轨也。稠怀念处(念处即印度禅法的四志处),清范可崇;摩法虚宗,玄旨幽暗。可崇则情事易显,幽暗则理性难通。

      当七世纪中叶,道宣当然不能预料以后六七十年中的楞伽宗变化升沉的历史。然而,正因为他不知道八世纪以后争道统的历史,他的《续僧传》里保存的一些楞伽宗史料是最可靠的记载,可以供给我们考订那个奇特的宗派的早期信史,可以使我们用他的记载来和八世纪以后伪造的史迹相参证比较,考证出后来种种作伪的痕迹来,同时从头建造起一段可信的中国禅学史来。

      道宣的记载之外,近年敦煌出现的古写本,和日本保存的古写本,都供给我们重要的史料。

      _、菩提达摩

      关于菩提达摩的种种传说,我曾有《菩提达摩考》以胡适文存江集,页四四九 ——四六五),发表在八年前(一九二七),我现在把我的结论摘记在这里:

      菩提达摩是南天竺婆罗门种,他从海道到中国广州,大约在刘宋晚年(约四七 o——四七五),但必在宋亡(四七九)之前。证据有二:

      一、《续增传》说他“初达宋境南越,末又北度至魏”,可证他来在宋亡之前。

      二、《续僧传》(卷十九)的僧副传中说僧副是太原祁县人,从达摩禅师出家,为“定学”之宗,“后乃周历讲座,备尝经论,并知学唯为己,圣人无言。齐建武年(四九四——四九七),南游杨辇,止于钟山定林下寺。……卒于开善寺,春秋六十有一,即[梁措通五年(五二四)也。”依僧副的一生看来,他从达摩出家必是在他二十多岁时,约当萧齐的初期(约四八五左右),因为建武元年(四九四)僧副只有三十岁,已离开北方了。旧说,达摩曾见梁武帝,谈话不投机,他才渡江北去。见梁武帝的年代,或说是普通元年(五二o),或说是普通八年(五“七)。这都是后起的神话,并非事实。证据甚多:

      一、《续增传》全无此说。

      二、僧副一传可证梁武帝普通元年达摩在北方至少已住了三四十年了。

      三、杨衍之《洛阳伽蓝记》(成书在五四七)记达摩曾游洛阳永宁寺,此寺建于北魏熙平元年(五一六),达摩来游正当此寺盛时,约当五一六至五二六之间。

      四、不但七世纪的道宣不记达摩见梁武帝之事;八世纪沙门净觉作《楞伽师资记x敦煌写本),其中达摩传里也没有此事。

      五、这段神话起于八世纪晚期以后,越到后来,越说越详细了,枝叶情节越多了(看胡适同上书,贾四五八二一四六一)。这可见这个神话是逐渐添造完成的。

      旧说他在中国只住了九年,依我们的考据,他在中国差不多住了五十年。他在北方最久,“随其所止,诲以禅教。”道宣说他“自言年一百五十余岁,游化为务,不测于终”。我们推算他在中国的时间,上可以见刘来之亡,下可以见永宁寺的盛时,其间大约有五十年。印度南部人身体发育甚早,所以少年人往往显出老态,很容易被人认作老人。达摩初到中国时,年纪虽轻,大概已被中国人误认作老头子,他也乐得自认年高。后来他在中国久了,真老了,只好‘名言年一百五十岁”了。(《洛阳伽蓝记地说他自言一百五十岁)

      《续增传》说达摩在北方所传【创建和谐家园】,除僧副早往南方之外,有道育、意可两人。《慧可传》中说:

      达摩灭化洛滨,可亦理形河唉…后以天平(五三四——五三七)之初,北就新邱,盛开秘苑。

      这可见达摩死在东魏天平以前, 所以我们假定他死在西历五三o左右,那时他的【创建和谐家园】增副已死了六年了。

      道宣记达摩的教旨最简单明白。八世纪中叶,沙门净觉作《楞伽师资记》(有巴黎、伦敦两本,朝鲜金龙经先生有排印本),记达摩的教旨也和道直所记胡同,可以互相印证。我们用《续增传》作底本,遇必要时,用净觉的记载作注释。《续增传》记达摩教义的总纲云:

      如是安心,谓壁观也。如是发行,谓四法也。如是顺物,教护讥嫌。如是方便,教分不着。然刚入道多途,要依二种,谓理行也。

      壁观是达摩的禅法,即是下文说的“凝住壁观”。四法即是下文说的“四行”。安心属于“理”,发行属于“行”,下文分说:

      籍教悟宗,深信舍生同一真性。客尘障政以师资记》作“但为客尘妄覆,不能显了” ) ,令舍伪归真,凝住壁观,无自无他,凡圣等一,竖住不移,不随他教(《师资记》作“更不随于言教”),与遗冥符,寂然无为,名“理入”也。

      这是从“理人”安心的路。虽然不废“凝住(巴黎本狮资记》作“凝注”)壁观”,但注重之点是“含生同一真性”“无自无他,凡圣等一”的理解,所以称为 “理入”的路。

      行人者,四行(适按,“四行”皆是头陀行。此一点,我当初还不曾了解),万行同摄:

      初,报怨行者,修行苦至,当念往劫舍本逐末,多起爱憎;今虽无犯,是我宿作,甘心受之,都无怨辔。……

      二,随缘行者,众生无我,苦乐随缘;纵得荣誉等事,宿因所构,今方得之,绿尽还无, 何喜之有? 得失随缘,心无增减,违顺风静,莫顺于法(价制已》作 “喜心不动,冥顺于法”)也。

      三,名无所求行。世人长迷,处处贪着,名之为“求”。道士悟真,理与俗反,安心无为,形随运转。三界皆苦,谁而得安?经日,有求皆苦,无求乃乐也。

      四,名称法行,即性净之理也。以师资郎说第四条稍详,云:“性净之理山之为法。此理众相斯空,无杂无着,无此无彼。……智若能信解此理,应当称法而行。法体无任于身命,别行植舍施,行无倍惜。…、檀度既尔,余五亦然。为除委想,修行六度,而无所行,是为称法行。”)(村了资记》说不误。“六度”之中,禅定一度包括“头陀”行。道世在六六八作《法苑珠林》,其述禅定,特别详述头陀行。可见在七世纪时,“禅”的定义实包头陀,似是楞伽宗造成的风气?适之—— 一九五二·七·卅一。)

      道宣叙述达摩的教旨,是有所根据的。他说:

      识真之士从奉归悟,录其言语,卷流于世。

      净觉也说:

      此四行是达摩禅师亲说,余则【创建和谐家园】昙林记师言行集成一卷名曰《达摩论》也。

      昙林也许就是《续增传》中达摩传附记的林法师。传中说林法师当“周灭法时(五七七),与可(慧可)同学,共护经像”。

      道宣生于五九六,死于六六七,他用的材料是六七世纪的材料,比较最近古,最可信。我们看八世纪前期净觉的《楞伽师资记》的达摩传,还可以看出那时的人还尊重道宣所记,不敢妄加材料。到了八世纪以后,有许多伪书出现,如《圣胄集》《宝林传》等书,大胆的捏造伪史,添出了无数关于达摩的神话以宝林传队已失传,近年日本发现了一卷,中国又发现了六卷,共有七卷,不久将刊m来藏遗珍》内)。北宋和尚道原在十一世纪初年编纂《景德传灯录》,仅量采纳了这些伪造史料,最不可信。后人看惯了那部十一世纪的《传灯动,习非成是,竟不认得七世纪中叶道宣《续增传》的史料的真可宝贵了。

      三、慧可

      菩提达摩的【创建和谐家园】,现在可考的,有这些人:增副,慧可,道有,昙林。

      一、增副《续增传》有传,传本说【创建和谐家园】东王萧绎(后为梁元帝)曾奉令作增副碑文,此碑今不存了,道宣所记似是根据碑文。增副是太原祁县人,从达摩出家后,曾“周历讲座,备尝经论”。齐建武年,他游南方,住钟山的定林下寺,他行逾冰霜,言而有信。三衣六物,外无盈长。应时入里,道俗式瞻。加以王侯请道,颓然不作。几尺宫闹,未尝谒近。既行为物览,道俗攸属。梁高(武帝)素仰清风,雅为嗟赏。乃命匠人考其室字,于开善寺以待之。副每逍遥于门,负杖而叹曰,“……宁贵广厦而贱茅茨乎?”……乃有心氓岭,观彼峨眉。会西昌候萧渊藻出镇蜀部,于[是〕即拂衣附之。……遂使庸。蜀禅法自此大行。久之还金陵,复住开善。……不久卒于开善寺,春秋六十有一,即普通五年(五二四)也…疾亟之时,有劝修福者,副力疾而起,厉声曰,“发财延命,去道远矣。房中什物,并施招提僧。身死之后,但弃山谷,饱于鸟兽,不亦善乎?勿营棺施以乖我意。”门徒涕泪,不忍从之。

      依此传看来,他虽然和帝王贵人交通往来,但仍保持他的生死随缘的态度,不失为达摩的【创建和谐家园】。

      二、道育事迹无可考。《续增传》说达摩在北魏传授禅学,于时合国盛弘讲授,乍闻定法,多生讥谤。有道育、慧可,此二沙门,年虽在后,而锐志高远。初逢法将,知道有归,寻亲事之,经四五载,给供诸接,[达摩炼其精诚,海以真法。

      三、慧可又名增可,俗姓姬氏,虎牢人。他是一个博学的人,“外览坟索,内通藏典。”《续憎传》说他“年登四十,遇天竺沙门答提达摩游化嵩、洛;可怀宝知道,一见悦之,奉以为师,毕命承旨,从学六载,精研一乘,理事兼融,苦乐无滞”。这似乎在达摩的晚年,达摩已很老了,慧可只有四十岁,所以上文说“年虽在后, 而锐志高远” ,本不误。《楞伽师资记》误作“年十四”久历代法宝记》(敦煌出土,有巴黎、伦敦两本,现收入《大正大藏经》第五十一卷)作“时年四十”,可证《续僧传》不误。(适按,后来神会见慧能,也是“年四十”,传讹作 “年十四”!)

      慧可颇通中国典籍,所以他能欣赏达摩的简单教义。达摩的四行,很可以解作一种中国道家式的自然主义的人生观:报怨行近于安命,随线行近于乐天,无所求行近于无为自然,称法行近于无身无我。慧可是中国文人出家,传中说他能“发言人理,不加铅墨;时或港之,乃成部类,具如别卷”。据此可见慧可似有文集流传于后世,道喜还见着这部集子,后来失传了。《续增传》说,有向居士,幽遁林野,于天保(五五o——五五九)之初致书通好,书云:

      影由形起,响遂声来。弄影劳形,不知形之是影;扬声止响,不识声是响根。除烦恼而求涅集者,喻去形而觅影;离众生而求佛[者〕,喻默声而求响。故迷悟一途,愚智非别。无名(适按,此是无名,假名之说所名,则是非生矣;无理作理,则许论起矣。幻化非真,谁是谁非?虚妄无实,何空何有?将知得无所得,失无所失。未及造谈,聊伸此意,想为答之。

      慧可答他道:

      说此真法皆如实,与真幽理竟不殊。

      本迷摩尼谓瓦砾,豁然自觉是真珠。

      无明智慧等无异,当知万法即皆如。

      感此二见之徒辈,申词措笔作斯书。

      现身与佛不差别,何须更觅彼无余,

      我们看这两位通文墨的佛【创建和谐家园】的酬答,可见达摩的简单教义在那第一代已得他们的了解与接受。我疑心这种了解和魏晋以来的老庄思想不无关系。向君主的“迷悟一途,愚智非别”;慧可的“无明智慧等无异”“现身与佛不差别”,固然即是达摩的“无自无他,凡圣等一”,可是中国文士所以能容易接受这样一种显然不合常识的教义,也许是因为他们久已听惯了中国道家“齐是非”“齐万物”的思想,不觉得他的可怪了。

      在实行的方面,达摩一派是“奉头阳行”的。《续增传》说:“可常行,兼奉头陀。”头陀(dhuta)是佛教中的苦行方面,原义为“抖擞”,即是“抖擞烦恼,离谱滞着”。凡修头陀行的,在衣食住三方面都极力求刻苦自己,须穿极少又极简单的衣服源乞食,又不得多食;住宿须“阿兰若”,即是须住在远离人家的荒僻处,往往住在树下或坟墓之中,又须常跃坐而不横卧。达摩的教义本来教人“苦乐随缘”,教人忍受苦痛,都无怨总。头陀苦行自是训练自己忍受苦痛的方法。

      《续僧传》说慧可在螂宣传“清事无寄”的教义,深遭螂下禅师道恒的嫉妒,恒送深恨,谤恼于可,货球官府,非理屠害。[可]初无一恨,见其至死,恒众庆快。

      末句不很明白,大概应解作:慧可受屠害,初不怨恨,只希望自己的一死可以使道恒一党庆快。但慧可并不曾被害死。传中下文说:

      可专附玄理,如前所陈,遭贼所臂,以法御心,不觉痛苦。火烧所处(这是消毒的方法),血断帛里,乞食如故,曾不告人。

      这个故事,因道宣原文不很明白,就被后人误解作慧可被人害死了。如帐灯录》(卷三)慧可传说他于美城县匡救寺三门下, 谈无上道, 听者林会。时有辩和法师者,于寺中讲《涅集经》,学徒闻师阐法,稍稍引去。辩和不胜其愤,兴谤于色宰翟仲侃,仲侃惑其邪说,加师以非法,师忙然委顺。识真者谓之偿债。时年一百七岁,即隋文帝开皇十三年癸五岁(五九三)三月十六日也。

      《传灯录》全抄袭《宝林传》(卷/\)伪书,《宝林传》改窜《续僧传》的道恒为辩和,改螂下为荣城县,又加上“匡救寺三门下”“邑宰翟仲侃”“百七岁” “开皇十三年三月十六日”等等详细节目,看上去“像煞有介事”,其实全是闭眼捏造。七世纪中叶的道宣明说慧可不曾被害死,明说“可乃从容顺俗,时惠清献,乍托吟谣”,然而几百年后的《宝林传》却硬说他被害死了!七世纪中叶的道宣不能详举慧可的年岁,而几百年后的《宝林传》却能详说他死的年月日和死时的岁数,这真是崔述说的“世愈后而事愈详”了!

      帐灯录》又根据《宝林传》,说达摩在嵩山少林寺终日面壁而坐,神光(《宝林传》捏造慧可初名神光)朝夕参承,莫闻诲励。

      其年十二月九日夜,天大雨雪,光坚立不动,迟明积雪过股,…吮潜取利刀,自断左臂,置于师前。师知是法器,乃曰,“诸佛最初求道,为法忘形。汝今断臂吾前,求亦可在。”师述因与易名曰慧可。

      这也是《宝林传》的闭眼瞎说。道宣明明说是“遭贼所臂”,而《宝林传》妄改为自断其臂(胡适按, 胡适拟定是非论》[一六o——一六一],石井本《神会录》[五三——五④],皆说“立雪”及断臂事。但无“十二月九日夜’等又可见作《宝林传雄神会之后)。自从《传灯录》采此伪书妄说,九百年来,断臂求法之说就成为公认的史实了,我们引此两段,略示传说演变的痕迹,使人知道道宣《续增传》的达摩、慧可两传是最干净而最可靠的最早史料。

      《宝林传》与《传灯录》记慧可死在开皇十三年(五九三),这是完全无据之说。慧可初见达摩时,年已四十;跟他五六年,达摩才死。我们假定达摩死在魏永安三年(五三0)左右,其时慧可年约四十五六。《续僧传》说:

      林法师……及周灭法,与可同学,共护经像。

      北周毁佛法在武平五年(五七四),但慧可在齐都螂下,邮都之破在北齐承光元年正月(五七七),齐境内毁佛法即在此年(齐境内毁法事,详见《续僧传》卷八的慧达传,但传中误记此事在承光二年春,承光无二年,当是元年之误)。其时慧可已九十二岁了。如果“与可同学”一句不作“与慧可的同学共护经像”解,那么,慧可大概就死在螂都灭法之后不久(约五七七),年约九十二岁。

      慧可的死年在灭法时期,大概不误。《续僧传》卷七的慧布(摄山三论宗的【创建和谐家园】)传中记慧布:

      末游北邢,更涉未闻。于可禅师所,暂通名见,便以言悟其意。可日,“法师所述,可谓破我除见,莫过此也。”怖]乃纵心讲席,备见宗领,周览文义,并具胸襟。又写章疏六驮,负还江表,并遗朝公(开皇寺的法朗,也是三论宗的【创建和谐家园】,死在五八一),令其讲说。因有遗漏,重往齐国,广写所阔,食还付朗。

      慧布死在陈恢明元年(五八七) , 年七十,传中说他“末游北螂”,又说他 “重往齐国”,可见他和慧可相见,当在北齐建国(五五o)之后,灭亡(五七七)之前。看“末游”之句,可见他两次北游已在晚年,当在螂都破灭之前不久。所以《续增传》记慧可活到螂都灭法之时,大概是可信的。

      四肃法师林法师也附见慧可传下,也许就是那位记录《达摩论》的昙林。他也是一位博学的和尚,起初本不是楞伽宗,《续传》说他在评盛讲《胜初,并制文义,每讲人聚,乃选通三部经者,得七百人,预在其席。及周灭法,与可同学,共护经像。

      如此说来,林法师不是达摩的“楞伽”一派,只在避难时期才和慧可同学,共护经像。《续传》又说:

      慧可……遭贼所臂…曾不告人。后林又被贼所臂,叫号通夕。可为治裹,乞食供林。林怪可手不便,怒之。可日,“饼食在前,何不自裹?”林曰,‘俄无臂也,不知耶?”可日,‘人亦无臂。复何可怒?”因相委问,方知有功。政世云“无臂林”矣。

      这更可见林法师与慧可平素不相识,到此方有同患难的交谊;也许林法师从此变成楞伽宗的信徒了。

      四、楞伽经与头陀行

      《慧可传》中说:

      初达摩禅师以四卷帐伽雅可,曰,“我现汉地,惟有此经。仁者依行,自得度世。”

      这是楞伽宗的起原。《楞伽》即是《楞伽阿跋多罗宝经》,或译为《大乘人楞枷经》。此经凡有四种译本:

      一、北凉时中天竺沙门昙无忏译四卷本(约在四一二至四三三年之间)。此本不传。

      二、刘宋时中无竺沙门求那跋阳罗译四卷本(在无嘉二十年,四四三)。此本存。

      三、北魏时北天竺沙门菩提流支泽十卷本(在延昌二年,五一三)。此本存。

      四、唐武后末年(七o四)于闽沙门实叉难陀泽七卷本。此本存。

      此书的十卷本和七卷本,分卷虽然不同,内容是相同的,同是前面有一篇请佛品,末了有一篇陀罗尼品,和一篇总品,这三品是四卷本所没有的,显然是晚出的。菩提达摩提倡的《楞伽经》是四卷本,大概即是求那跋陀罗的译本。净觉的《楞伽师资记》承认求那跋陀罗为楞咖宗的第一祖,达摩为第二祖,可证此宗所传是求那的译本。

      《慧可传》中说,每可说法竞,曰,“此经四世之后,变成名相,一何可悲!”

      这是一种“悬记”(预言)。道宣在《续僧传》的《司禅》一门总论里曾说:

      属有菩提达摩者,神化居宗,阐导江洛,大乘壁现,功业最高。在世学流,归你如市。然而诵语难穷,厉精盖少,番其〔所惊,则遣荡之志存焉。现其立言,则罪福之宗两舍。

      这可见道宣的时候,达摩的派下已有“诵语难窃,万精盖少”的风气,慧可的 “悬记”就是指这种“诵语”的信徒。

      但这一派里也很多修头陀苦行的风气。慧可的苦行,我们已说过了。他的【创建和谐家园】那禅师,那禅师的【创建和谐家园】慧满,都是头陀苦行的和尚。

      那样师也是学者出身,年二十一,《居东海讲机》《易》,行学四百。南至相州,遇可说法,乃与学士十人出家受道。诸门人于相州东设斋辞别,哭声动邑。

      他出家之后,就修习头阳行:

      那自出俗,手不执笔及俗书,脚又一衣,一钵,一坐,一食。以可常行兼奉头陀,故其所往不参邑落。

      这正是头陀戒行。

      慧满也是一个头陀行者。

      慧满者,荣阳人,姓张,旧住相州隆化寺,遇那说法,便受其道,专务‘无着” (无着是不执着)。一衣一食,但畜二针,冬则乞补,夏便通舍,履赤而已。自述一生无有怯怖,身无蚤虱,睡而不梦。住无再宿。到寺则破柴造履;常行乞食。

      贞现十六年(【创建和谐家园】二),于洛州南会善寺侧宿柏墓中,遇雪深三尺。其旦入寺,见昙旷法师,怪所从来。满日,“法友来耶?”遣寻坐处,四边五尺许雪自远聚,不可测也。

      故其闻(宋,元,明藏作间)有括访,诸僧逃隐,满便持衣钵周行聚落,无可滞碍。随施随散,索尔虚闲。有请宿斋者,告云:“天下无人,方受尔请。”

      故满每说法,云,“诸佛说心,今知心相是虚妄法。今乃重加心相,深违佛意。又增议论,殊乖大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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