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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你迷恋我了 》-第 58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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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也是她回来这么久,依然不合群的原因,也是荣时当初有信心带走她的底气。

        可现在不一样了。

        荣时在接到长青传话的时候,非常震惊。

        一般人看到山村如此辛苦,最大的念头应该是我绝对不要落到这般田地,绝对不要过这样的苦日子,看着艰辛谋生的山民会庆幸自己脱离苦海。

        但阿鱼不会,她对这些苦难感同身受,以至于对身为贵族的自己的骄奢做派感到不安。翠屏山虽然闭塞困窘,却颇有上古遗风,这里有实力强弱却没有高低贵贱,人人都要努力干活维持生计,一日不作一日不食。在这里趾高气昂又坐享其成的贵人既匪夷所思又不可理喻。

        她一开始还能压着性子对他客气和友好,是因为她把自己定位成了草民,把他定位成了上官。一个普通老百姓面对上官不管心里怎么想,表面都得笑脸迎人。等到后来,她发现他像只讨人厌的凤凰,自觉高贵而鄙薄于他们,就爆发了。

        她受不了他高高在上,嫌弃甚至抨击自己的同胞——他们努力活着却还要被上等人指点活得姿势不合标准。

        所以她看到他便觉得不痛快,要赶他走。

        荣时轻轻叹了口气,直到此刻才觉得自己真正触碰到林鱼。

        孟子有言,恻隐之心,仁之端也。

        以前的他完全无法接纳这种既无尊卑又无伦常的世界。但当他开始俯下身来关注自己这片辖区的子民,他关于礼法的下线被不断突破,后来被更广大的悲悯所掩盖。

        如他,生来居高,天然尊贵,骨子浸淫了诗礼,但谁能要求这些单是为了生存就拼尽全力的人去“知礼”“守礼”呢?

        他当年读书,读到一句“人而不知礼,牛马而襟裾”,自然生出一种生而为人达礼守礼的认知。

        但时至今日,他方明白,这何尝不是傲慢,以及由傲慢导致的另一种无知——那些常年匍匐在地上,熬煎在底层的百姓,哪个不是当牛做马。有人给过他们做“人”的条件和机会吗?

        难道“三口之家”的男女不想要正常的家庭?难道陷入畸形婚恋里的“抱郎妹”,不渴望获得解脱?

        他们被生活的苦难捶打的没有了“人”样,冠冕堂皇站在干岸上的人,又怎么能去谴责他们活得“丧礼败俗”?

        阿鱼……分明已经无法适应翠屏山。脑子里装着礼法知识的她回到了毫无礼法的家乡,失去原本记忆的她,也是全新的人,来认识一个陌生的群体。可她还在跟山民友好相处,在山村自食其力,在官爷面前不卑不亢,她骨子里是那样的温良。

        而他呢?

        林鱼为什么不跟他走?林鱼为什么要跟他走。

        不戚戚于贫贱,也不汲汲于富贵,守本心之善恶,而不受礼法拘泥,这才是林鱼。

        荣时有些惭愧,一个浸淫礼法,却被礼法困宥的人,透过林鱼的纯粹,拨云见日看到了人性朴素的高贵。

      第61章 . 建议 荣时对这个县城做了什么?……

        晚上荣时依然跟少少一起休息, 少少得了新衣服,晚上睡觉也舍不得多脱,荣时看到那件衣服已经有点掉色了。

        他当初送的是一套棉服,春天到了, 林鱼把棉絮掏出来, 把它变成了一套春装。

        很奇妙的生活智慧。

        不熟的人在身边, 他也睡不着, 索性不睡了,转过身问少少最近学了些什么。

        “《诗经》, 第一卷 都背会了。”

        “会写了吗?”

        “会,我一边背一边写的。”

        荣时发现这孩子天分也算可以,只是读书也好练字也罢, 都不是一朝一夕之事,难得是天长日久的坚持。

        “好好跟着你林姐姐学,将来或许就能走出大山了。”

        “为什么要走出大山呢?”

        “……那你为何要费力读书呢,留着时间下河去多摸条鱼留着做咸鱼不好吗”

        “那是因为想跟林姐姐生孩子的男人都得读书写字啊。这是林姐姐自己要求的。”

        荣时沉默片刻,起身来找林鱼,林鱼放了帐子躺着,听到他手指轻叩木板的声音, 眼珠慢慢动了动。

        她没有睡着,每次荣时来她都会睡不着,这感觉很奇怪, 她的生活本来很平静, 心境也如清水一般适然。□□时每次到来, 都像一颗小石子落进了水里,涟漪一圈圈荡漾开。

        “我知道你还醒着。”

        啧。

        林鱼深吸口气坐了起来,“大人, 你这大半夜的不让民妇睡觉,民妇很为难啊。”

        荣时沉默片刻,终于还是问道:“你养着少少,是要让他当孩子还是要让他生孩子。”

        “……”

        “我觉得小孩儿的错误思想还是要及时纠正,不然会影响以后的成长。”

        林鱼也陷入了沉默,过了一会儿她才出声,声音在黑夜里显得温和而暗哑。

        “他家里比较困难没有人管,跟着我讨条生路,我没有拒绝,仅此而已。”

        荣时轻轻皱眉。

        将来的事谁说的好呢,林鱼是按照自己的偏好在教养少少,即便她作风端正,也耐不住少少自己一脑子“以身相许”的罪恶思想。

        他叹了口气:“我知道你现在不喜欢我。”

        “我也知道你这人素来通达透彻能屈能伸”

        荣时夸她两句又沉默,顿了片刻才道:“但找男人还是别太将就了。”

        林鱼:“……”

        荣时再次站在这翠屏山的岔口用了很大的勇气。

        冰雪消融,原野翠绿,山梁子上还有大片的花,红白蓝黄,四色具备,微风吹拂,花光闪烁,好似整座大山都在微笑。荣时在这世外桃源般的清新世界里,默默告诉自己,荣时你坚强一点,林鱼又不是洋剌子。

        他素来审慎,做事的时候习惯把要付出的代价和可能会有的结果考虑清楚。

        因为想得时候已经足够透彻,所以做得时候就不再迟疑。但走在通往林鱼家的小路上,他的速度却无可避免的越来越慢,脚步也越来越沉重。

        他实在并不是个脸皮厚的人,明知对方不欢迎自己,还巴巴的要去,心里也难堪极了。

        “你要去哪里?另找他乡安顿下来吗”

        白日没有得到答案,心里便总是记挂。她越不回答,他越是不安,甚至怀疑她是不是无法忍受他的“骚扰”,才要搬走。

        黑夜里看不清表情,林鱼却似乎能通过他温柔的语气想象他专注又清正的模样。他不像是夹杂着私人情感跟她谈判,倒像是一个长者,一个参谋,客观的与她分析问题。

        “即便你不要我……”

        荣时的嗓子有点发紧:“找个自己心仪的男子并不容易,身份地位,才华学识,容貌品格,种种因素叠加起来……”

        “若是你找到了觉得自己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那我就放你自由。但是在那之前,还是暂且保持原样吧。定国公府三夫人的名号,可以让你在世上很多时候行走方便。”

        “县衙,省城,州府,京都……”

        林鱼面无表情的瞪着眼睛看着黑夜,一双拳头捏得紧紧的。

        她此次已经非常努力的克制,让自己心平气和,但是那被荡开的涟漪还是一圈一圈冲击着她。

        她忽然翻身坐起,荣时吓了一跳,当即后退一步。

        林鱼:“……”

        “我说了你可能不信。”林鱼认真的看着他:“我现在并不想要男人,我甚至也不想要孩子。”

        她想要什么呢?她也说不清楚。可她受不了这里了。

        天寒地冻的冬天,青黄不接的春天,这个本来就人口不多的村落几乎每天都在死人。

        她无能为力,她最多能帮助一个少少。

        到别的的地方去看看吧,她想,当初的她如何接受阿母和兄姐的死讯的呢?

        是不是跟云朵儿一样,因为生活太紧迫所以甚至没有多余的力气用来伤心。

        “总是会有人死去,人也总是会死去,有的早些有的晚些,所以我们才要生孩子呀。”

        就这样,朴素又麻木的进行着一个个生与死的轮回。

        人一旦开始思考,孤独感就随之而来,但偏偏残缺的,到目前为止只有两年的记忆,不足以支撑她做出判断,也不足以支撑她思考更宏大的命题。她觉空乏,试图通过更多的见识来填充自己。

        荣时叹了口气:“看来你也没想好自己要去哪里。”

        甚至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过什么生活。她还处在混沌之中……跟他预料的差不多。

        他思索片刻便道:“你是太苦闷了,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到县城去,就在县学里做一个教习。”

        林鱼瞪大眼睛看着他,这次是真得意外。

        “这就不是非礼了?”

        荣时有点尴尬,若在当初,他自然无法想象一个女子坐在书院里跟一群男子上课。

        但他如今低下了头颅,见识到了这世界上的微小却珍贵的角落,看到了众生复杂苦难的面目,自然不会跟以前一样,拿着“礼”这唯一的尺度,来评判这世间的一切是非。

        他说:“在京城不行,在这里却是行的。”

        知县大人处理过一次民间【创建和谐家园】。

        一个妇人来告状恶霸抢了她的鸡。然而荣时审查的时候,就发现恶霸不仅抢了她的鸡,还强迫了这位妇人。

        可妇人在反应案情的时候,绝口不提此事,倒不是因为什么廉耻或贞洁,而是因为她提前打听了,如果按□□算,恶霸会被判处流放,而如果是抢掠,会被杖刑,并要求归还财物。

        在妇人心里,如果他被流放了,那她的鸡怎么办呢?那两只会生蛋的鸡,可比她的身体,名誉都重要多了。

        这里有贞操不如母鸡重要的妇人,却很少有不能抛头露面的女人,她们一样要下地,甚至服役。繁文缛节在这里是行不通的,一切都要为生存让道。

        “正经的科举文章自然有那些士子去教,你可以教他们开蒙,入门,少少就被你教得很好。”

        “我考虑考虑”

        林鱼没有直接答应,但荣时依然很高兴,林鱼如今的尴尬局面,他得算始作俑者,他很真诚的希望她能摆脱困境,甚至于喜不喜欢他都没有难么重要了。

        但林鱼,她估计也不会喜欢上别人了。

        荣时依据他对二人的认知做出判断,翠屏山里的,跟不上她的步伐,翠屏山外的……

        他可很清楚自己的那些同僚朋友是怎么对待妻妾的——毕竟他仅有的那些追妻的手段,以前送礼物后来回娘家哄人,都是模仿他们的。

        林鱼……不稀罕。

        云景县的度支没有富余,所以从来没有县学,如今的县学还是荣时上任后慢慢筹备出来的。

        林鱼送走荣时,目光落在少少身上,现在他们是翠屏山里唯二识字的人。

        但识字在翠屏山里好像真的没有用,她还不如教少少捕鱼打猎。

        忽然有一天两个女人找上了门,她们的衣服看上去格外破旧些,脸上也干瘦。

        “我们来找少少,我们知道他在这里。”

        林鱼这才知道她们就是少少的姐姐。少少在林鱼这里度过了最难熬的冬天,还有相当难熬的春天,现在她们来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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