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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实际上不是啊。你反过来想,如果女人不嫁过来,根本就没有这些问题——即便嫁过来,三年内,婆媳之间明里暗里多少次交锋,他为何拖到此时才出手?
难道是良心发现——不是,是这次动到了他自己头上。虽然听起来有点奇怪,但对荣时来说确实如此,送妾这件事,牵涉到了他自己的利益,林鱼却又置之不理,他只好自己出头罢了。
谁的家庭里还不发生点矛盾了,只是他置身事外时,便可以不讲道理不论对错,只要把冲突尽快遮掩过去,维护表面和睦即可。
至于当事人有什么苦衷,受了什么委屈——他不会理会甚至懒得知道。
女人嘛,总是擅长自作多情,感动自己,你怎么不回头想想,你怎么会到这步田地。其实,若不是为了那个男人,你本就不必至此。
红烛听了林鱼一席话,面色变得懵懂,她好像明白了却又觉得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可大家……大家都是这样的呀,不知道有多少羡慕夫人的日子呢。”
是啊,羡慕。可怜的女人们——万千忧患自嫁人始。
林鱼却笑笑不说话,噗的一下,盖灭蜡烛。
荣时有些焦灼。
当人处于困境中无法挣脱的时候,就会出现这种焦灼。
他陪护秦氏时,也颇有些真心在里面,只觉不管是保养身体还是音乐书画哪怕禅道之术,若有一二能启发到她,让她转移注意力,别再沉溺往事,钻牛角尖也是好的。
不管她与父亲如何的恩怨纠缠,如今斯人已逝,她所有的不痛快,都没了意义。
可他跟母亲似乎注定亲近不起来。
他倾心关怀林鱼时,林鱼并不领情,她认定了自己不可信,那不管自己说什么,如何表白她都不会放在心里。
上次与林鱼争论过后,他出乎意料的平静……林鱼的“自甘【创建和谐家园】”的论断他其实早在心里自我拷问过许多次。
他不想再痛苦下去了。
他想放下过去,但林鱼却开始追寻过去。
荣时的直觉告诉他,如果真得放任林鱼追寻下去,那结果并不是他想看到的。
他以前挺希望林鱼恢复记忆,现在却觉得永远不恢复,也没什么坏处。
但林鱼不这样想,她又来说她想回翠屏山。
只不过以前是单纯觉得国公府不好,想逃。现在还多了好奇,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荣时当然不答应——他这辈子都不想踏足翠屏山了。
他拿起一边的茶饮喝了一口,黄木瓜煮的水又酸又涩,一般人都受不了这个味儿。但他素来爱酸的。
有同僚打趣他肝不太好,“焦虑的人都嗜酸”
荣时在外人面前素来娴雅从容静影沉璧,所以他优雅的把酸汤喝下去。
“酸能醒神”他说。
我焦虑吗,我一点都不焦虑。
长青在一边远远的看着,但见那一角石青色的衣袂上下翩飞,日光下,澄明的空气里,遗世独立全然神人之姿。
只是没来由的,他觉得那身影有些落寞。
荣时在栏杆处站了许久,随后命令他去取清水和布巾过来。
长青听命行事,再回来时发现荣时已经在扫地了,宽大的青色外袍已经褪去,只穿一件小杏色束腰窄袖,长青发现主子确实瘦了许多,举动间肩胛骨的形状透过衣服看得清清楚楚。
他不敢说话,默默的放下东西退开。
荣时的竹楼地方不大,下人极少,他的院落书房卧室雅舍,他都亲自整理,这是一种独特的癖好,长青还没在别家养尊处优的主子身上看到过。
一时间庭阶寂寂,只有扫把划过地面的声音……
第25章 . 弟弟 翠屏山下来客
与红烛有同样想法的不止一个, 近日萱玉堂忽然热闹起来,来拜访的婆子管事一个连着一个。
虽然他们的话术有好有差,但总体意思大同小异,他们都希望林鱼出来管家。
甚至因为林鱼不松口, 有些愚钝点的, 试图通过“诋毁”前任领导来拉近与林鱼的距离。
“以前太太当家, 哪里管底下人死活, 还是夫人考虑周全,待人仁义。太太为难夫人的时候, 我们也每每为夫人抱不平……”
林鱼打断了她的话。“你在我这里说太太,三爷知道吗?”
婆子脸色顿时变了。
“三爷最厌恶后宅口舌,你再多嘴多舌, 当心打板子。”
婆子诺诺而去。红烛看着林鱼有意外也有敬重。
这三四年,太太对夫人总是多有责难,可夫人并未在背后多说过她一句,人品贵重可见一斑。
林鱼怔怔出神,仿佛在想些什么。她并不怨怼秦氏,以前应当是有些惧怕她,现在没了惧怕, 便觉秦氏不过就是一个困居后宅一室的小丑,拼命折腾别人来让自己快活一些,殊不知在别人眼里, 她也不过是个可悲的蠢物。
“要是不用成婚就好了。”林鱼唏嘘着想, 女人不用嫁男人, 男人也不要娶女人。这样就没有秦氏这种自觉被辜负的怨妇,也没有什么婆媳矛盾。
前段时间她看书上写,上古时代, 人只知其母不知其父,男女自由交合,生孩子由女性抚养。
那个时候婚姻礼制根本不存在,既然不存在婚姻,自然也就没有嫁妆啊正室啊小妾啊必须生男丁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想想还是蛮自在的。
但女人要养孩子也得自己有足够的口粮和保住口粮的能力才行。
林鱼想了想现状,不知道自己翠屏山下有没有财产,但在这国公府里,她可是一毛毛都没有。
啧……
我得有钱啊。林鱼心想,可对国公府钱财私拿乱用的事儿她又做不出来。
唉,我就是太正直了。
林鱼最近思绪连翩,总是很入神的想着什么,荣时总担心她思路又钻了牛角尖,便要带她出去逛逛。
他诚心诚意俯首,希望揭过以往重新开始,林鱼心里老大没兴致,却也保持表面的“乖顺”
荣时带她去的地方京郊广济山,山色空蒙,日光和煦,荣时只穿了束身窄袖,没有大氅,也没有外衫,最近清减不少,倒显得身姿如鹤。
一路花香鸟语,林鱼原本浮躁的心绪也不知不觉平静下来。
荣时自然而然的扶着她带领她站上一处高地。远看白云出岫,近看碧草如茵,还有长河如练,青石罗列。
“夫人可觉得眼前之景熟悉吗?”
林鱼不解的转过脸去,荣时却指着那水那山道:“翠屏山层峦叠嶂高耸入云,比这京郊小山要巍峨的多,也要神秘的多。但翠屏山下的水却与这里极像,长带弯弯,激石如咽,不过那水里有很多很多的鱼,随手一捞就能捞出来…”
林鱼微微皱着眉头,或许是京城浮华令人盲目,她竟完全想不起翠屏山野。
荣时大约是以为她想家了,所以带她出来暂且解瘾,可林鱼站在这里愣怔半天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默然片刻迈步走到水潭边,伸手一试,潭水清凉。
荣时看她嬉水,心里也松快了些,嘴角浮现一丝浅浅的笑,然后就见她抓起一块石头砰的一声砸进水里,一个肥头肥脑的鱼随即浮了上来。
“看来我果然很擅长捕鱼”林鱼若有所思:“以后回翠屏山也不用担心饿死了。”
荣时:“……”
荣时:“山里的生活没有你想的那么好,夏季水湿潮闷,蚊虫成阵,闹得人彻夜难眠,浑身都是红疙瘩。冬季大雪封山,人迹不通,除了坐在屋里烧柴火什么都做不了,整日里吃肉干和酱菜。没有音乐,没有诗书,没有绫罗绸缎没有丫鬟婢仆,哦对了,也没有净房和恭桶,入厕就去野地里挖坑。”
林鱼:“……”
是谁说的探花郎温润如玉,这分明就是脾气极烂的狸奴,强忍着装温驯,但一刻不到就破功探着爪子要挠人。
林鱼转身往草丛后头走。
荣时:“去哪儿?”
林鱼:“野地挖坑!”
荣时一怔,颊上飞红,一跺脚追上去,把人带到了山寺后房。
山寺松柏长绿,荣时去找了主持喝茶参禅,林鱼自去更衣,她不想太快见到荣时,干脆在后院打磨子遛弯儿。
没想到这一回倒是遇到了个熟人——那个喜欢“打扮娃娃”的云阳公主。
林鱼有点意外,公主来寺庙里干什么,难道看中了哪个小和尚?
阿弥陀佛,林鱼为自己大逆不道的想法汗颜。
云阳公主身边站着一个黑衣侍卫,看上去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宽背窄腰,双目如炬,人规规矩矩的站着,气质却很灵动活泼。
公主这是又得了新宠?
林鱼笑着行礼,“公主好雅兴,竟然也到寺院里逛逛?”
“非也,是我家小红叫我女菩萨,我就带他来看看真正的佛爷菩萨。”
云阳公主满脸都是笑,显然对新得的小宠非常满意。
林鱼当即表示恭喜,谁还不想当个女菩萨了。
“夫人瞧着气色好多了。与三爷一起来的吗?三爷最近衰减的厉害,是该出来散散,夫人有心了。”
林鱼笑笑不说话,她现在一点也不贴心,今日若不是他催请自己也不会跟他出门。
两人又喝了杯茶,公主忽然道:“夫人,我家小红老是偷偷看你。”
林鱼手一抖,杯子里水差点洒出来。这个“新宠”怎么这样不懂事,公主在身边你就看别的女人?
“夫人不必紧张。”云阳公主握住了她的手:“小红,我看你似乎有话要说?”
小红上前请了个罪,又对林鱼行礼:“我总觉得夫人面善,仿佛在哪里见过。”
“这可是胡说,你才来京城多久?如何见过定国公府的夫人。”
林鱼也笑道:“我们应该未曾谋面?你怕不是记错了。”
“不会错的!绝对不会错的!你不是林鱼姐姐吗?咱们翠屏山的林鱼姑娘被京都的一位贵人带走了,大家都知道呀。”
“您——您变化好大,我本来不敢认,但越看越像。”
少年的眼神如同林间朝阳一般明亮单纯,虽说就贵族礼仪来讲有点冒失,并不会叫人觉得讨厌。
“林鱼姐姐,我是卫云红,住在你家后山的那个。”
林鱼心头一动,是翠屏山的熟人。
她诧异的看公主:这位是我的老乡?
公主也有点意外,“这是我手下一个门客孝敬给我的。唉对了,那个门客原本做过云景县令,翠屏山是不是云景县外围?在这里遇到了也是有缘,小红你别站着了,坐下来陪夫人说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