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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剖教室之心煞 》-第 2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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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先严浩觉得这人爱喳乎。新生报到时,刚进寝室他就双手一抱拳做绿林好汉状。 “各位兄弟,俺姓沈,属狗的,腊月初八子时出生,故名子寒。嘿嘿,请多关照!”——把整寝室的人都搞得一愣一愣的。嘴贫得唯恐别人不知他是二百五。

        其次,这沈子寒特闹腾,从他上床动作都看得出来。他睡上铺却不走床边的扶梯,而是双手撑床,耸肩,起跳,一跃而起。动作倒是矫健,可那个地动山摇啊,把严浩给气的够呛。一直到搬进新宿舍,大家都睡那种下面是电脑桌的铺位后,严浩才摆脱这种人工地震之苦。

        严浩看不惯沈子寒的其他事就更多了。比如不讲卫生,袜子两星期一换,存心让大伙儿沼气中毒。比如饭量大,每次都是拿一小盆上食堂活遭女生笑话。再比如吃辣不行,沾点辣的就满头冒汗,大呼小叫。严浩想:不吃辣,还叫男人么?哼,中看不中用。

        而最令严浩憋气的是沈子寒动不动就要来两句“你们四川人怎么怎么之类”的话,此话一出,严浩哪里受得了,必是一番嘴仗。双方都积极保卫家乡,为名誉而奋战——唾液横飞、面红耳赤之下免不了摩拳擦掌,大打出手!整个楼道都会被他们闹得鸡飞狗跳。

        时间长了,全男生宿舍楼都知道了313宿舍有这两大惹不起。

        男人的友情是打出来的!

        打打斗斗之后,严浩和沈子寒都不记仇。沈子寒把严浩叫“浩子”,其实就是“耗子”的谐音。严浩瞅着沈子寒长得槐梧,就叫他“东北大傻”,简称为“大傻”,或是更恶心一些的“大傻X”。

        严浩第一次参加大学特有的老乡会,就是这大傻带去的。

        沈子寒那天盛情相邀。严浩本来不想去,一帮东北汉子吃喝,自己瞎掺乎啥呀。但沈子寒有着东北人的豪爽劲儿,还有东北人又快又好使的嘴巴。

        “你看你怕了不是?咱东北人喝酒都拿碗干!看过《林海雪原》不?哪像你们四川娃娃,还小口小口抿呀?不敢去就直说!”

        两句话就把严浩激将下床了。乐得沈子寒嘿嘿笑直搓手。“行!像个男人,晚上不醉不归!”

        严浩脖子一挺。“哼,看谁先钻桌子底!我先醉我给你洗一个星期的袜子。”

        一桌九个,除了严浩,全都是医科大的东北学生。但大家对严浩都挺热情。纷纷说了些“热烈欢迎,互帮互助”之类的话。

        尽管早有思想准备,东北人喝酒的架势还是吓了严浩一跳。大碗往桌中间一摆,白酒就不论深浅往里咕噜咕噜倒。菜还没上呢,三个门杯倒先碰上了。

        三杯就是三碗!严浩坐那儿心直发虚,但面子上还是装得挺男人。别人干,他也干!

        五十五度的白酒,两瓶转眼就见底了。

        三碗下肚,酒桌上的气氛活跃起来。所谓的老乡会,即是联络同乡的感情,也是给学弟学妹们传授大学生活的经验和机宜。更有无数奇人逸事将在这酒桌上发布。

        沈子寒他们老乡会的会长是临床医学系一个大四的男生。叫王炎炎。喝酒前自我介绍时说自个儿五行缺火,所以名字里一下安进了四个火。严浩看他满脸的青春痘,估计就是火太旺给烧的。和沈子寒一样,王炎炎也有东门人特有的粗嗓门儿,据说成绩一流,顺带做着系学生会的生活部长。

        王炎炎三碗酒下肚后,脸已经红得像个蕃茄。喝酒前他已经致了一长篇欢迎辞,现在看来是又有话要说。

        王炎炎说的是医科大里一直在学生中流传的三大铁律。

        第一条铁律,是生理学的结业考试绝对不要做弊。因为该教研室有全校出名的“四大名捕”。而且,据说教研室主任是一美国留学回来的老处女,下手狠毒,身居四大名捕之首。考试带张纸条也必给你登记在案。王炎炎说:“嘿,你要犯在她手上,不死也要扒你层皮,起码学位证你是休想拿到了。”

        第二条铁律,是大二前绝对不要谈女朋友。说起这条,一桌人都开始起哄,似乎老生都知道王炎炎的女友就是他大一时给追上的。但王炎炎仍做苦大仇深状说:“诸位,我就是深受其害啊。大一大二共有三把尚方宝剑高悬你们头顶——系统解剖、生理与病理,还有两大难关——局解(局部解剖)与生化,更有一大仇恨——英语四六级!如何了得,如何了得!想当年,要不是我凭着小聪明和高中那点老底子,还不在这宝剑、难关、深仇大恨前面五马分尸了。苦啊!”话未尽,众人喧哗一片。老生中的难兄难弟听得唏嘘应和,新生更是听得呆若木鸡。至于严浩,因为他压根儿也没想在大学里好好学习,所以这两条铁律皆被他视做可有可无。坐在洒席上也就一幅若无其事的样子了。

        说第三条铁律前,王炎炎抿了一大口白酒。 “先得壮壮胆子!前两条你们听着玩儿还行,反正大学学习是修行在个人嘛。学不好顶多改行卖狗皮膏药呗!这后一条你们是万万莫犯。闹出人命来本会长可是有言在先,概不负责!”说完虚眯着眼,环顾四周卖着关子。

        沈子寒性急,大着嗓门叫:“炎哥快说,炎哥快说,是不是毕业前不准干那个呀?”大家都知道“那个”的意思,嘎嘎地哄笑成一团。连严浩也忍不住捣了沈子寒背后一拳。

        王炎炎摆摆手,清清嗓子,压低声音说:“这第三条是真正的铁律!你们知道我们学校基础医学部大楼吧?”在坐的一帮新生们都拼命点头。

        “那大楼一楼是什么地方知道吗?”新生们互相望望,摇摇头。

        “解、剖、实、验、室。”王炎炎说得一字一顿。似乎还嫌气氛不够浓烈,他又压低声音瞪圆了眼睛。“你们在晚上,单独一人时,最好不要靠近那里,最好不要进那个楼,那里——闹鬼!”

        酒席上一片寂静,大家似乎还没反映过来。

        王炎炎重重叹了口气,接着说:“是真的。按说咱们这学医的,该是无神论者。可是我越学越害怕啊,科学解释不了的东西太多了。我,我是亲身体验过的。”

        “啊?”大家一片惊呼。

        “是!我大二时,也是拿这第三条铁律不当回事儿。有天下午上完解剖实验课,我把实验报告给拉在桌上了。吃完饭我想起来就想回去拿。当时天儿快黑了,那大楼里一个人也没有,解剖实验室里也熄了灯,但我从外面分明看见有人在里面走动!千真万确啊——还以为是哪个老师没走呢!我就一口气跑过去敲门。可敲了半天没人应,然后就听见里面传来哗哗的脚步声,后来,后来就什么也没听到了,也没人给我开门。我越想越怕,当时腿都吓软啦。”

        严浩这时还真有点呆了,心一下子悬起来,空落落地不敢往下放。他把手随意地搭在沈子寒背后,哪知沈子寒扭头一声大叫:“谁?!”严浩看着沈子寒那张惊恐的脸,嘿嘿笑着说:“你的胆儿够小!”沈子寒脸一红说:“妈的太吓人了!正听炎哥讲故事,谁知道是你的鬼爪子!”

        沈子寒的夸张表情和语言又惹来了一片笑声。酒席上这才重新热闹起来。王炎炎举起碗说:“喝杯酒壮壮胆!不过,我刚才讲的可不是故事!你们有不怕死的就试试看,遇到怪事儿的不止我一个呐。”严浩本来想插嘴问问还都有哪些怪事,但想自己一个新来的,又不是沈子寒家乡的人,就不好意思张嘴了。

        接下来,还是不断地喝酒,劝酒,搅酒。最后严浩除了记得自己到厕所里吐过N回外,也忘了这场“战斗”是怎么结束的。

        待他醒来时,已是第二天下午一点多。他躺在自己床上,身上盖着被子。上铺的呼噜声不用问,肯定是沈子寒。

        这场打赌以严浩惨败告终。他就此领教了沈子寒和他那帮兄弟的酒量——那天严浩最后已醉得不行,完全是沈子寒和另一个同乡死拉硬拽把他拖回寝室的!

        酒醒了。严浩记得的,只有王炎炎讲过的第三条铁律。当时王炎炎的表情和每一句话——在严浩的脑海里都无比清晰!他一次次把当时的场景回放,仔细分析。最后确定,王炎炎没有撒谎,也没有逗他们穷开心!

        那么,难道这第三条铁律是真的了?!严浩不敢确定,但感觉很【创建和谐家园】!能在这平淡的大学生活里找到一些【创建和谐家园】的事情做,多不容易啊——尽管,它是一条铁律

        打赌输了,严浩没有耍赖,老老实实地给沈子寒洗了一个星期的袜子。老乡聚会极大地缓和了这两大“惹不起”之间的关系。而严浩愿赌服输的性格,也让沈子寒很是看得起。嘴上的“浩子”叫得愈发甜了。

        寝室搬到新公寓后,沈子寒还是和严浩凑到了一个寝室。只是床铺从严浩的上面搬到了对面。除他们两个,还有寝室长廖广志和一个广东仔李元斌。寝室号也从313变成了406。

        廖广志的家在湖南农村,年龄在四个人里也是最大的。他的个儿不高,眼睛狭而细长,皮肤黑里透亮,有着敦厚的嘴唇,一看就是吃苦过来的老实人。他也是宿舍里搞卫生最勤快的人。选举寝室长时就他全票通过。4票!他自己也给自己投了一票。记得选举结果出来后,沈子寒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廖广志的肩膀说:“老大啊,咱们406环保加劳保的新局面就靠你来开拓了。”

        李元斌是全系公认的帅哥。也是406寝室的形象大使。论年龄在寝室里排行老四。长得很有几分《蓝色生死恋》里韩国红星元斌的味道,搞得不少女生对他情有独钟,新生报道第一天就开始接条子和电话。其实李元斌身上根本没什么娱乐元素,唱歌能从1跑到7,跳舞更不用说,还不如做第八套广播体操好看。为这个宿舍里开卧谈会时没少数落他。说让他做形象大使纯粹只起了一花瓶的作用。

        这广东帅哥性子急,一急起来就用广东话和他们计较。哇哩哇啦地让严浩他们如听天书。“外星仔”的绰号算是从此落下了。但李元斌成绩呱呱叫,高考成绩在全寝室算是排名第一。搞得沈子寒总是感叹:“让外星仔这样的人穿白大褂,真是资源浪费。”依他的原理,李元斌就靠脸蛋也能活得很舒服。即然当医生,何必要长得那么帅气呢,反而会让女病人想入非非。

        待军训完后,又轮到十一放假。等到正式上课,已经是十月上旬了。

        而严浩他们好奇心最重的《解剖学》课程在第一个学期就开始了。师哥师姐们早已有所告诫:这门课的学分是18分,如果你胆敢考不够50分,肯定是重修。一个重修的学分是80元人民币,合计一千四百多块钱呐。想想看,找爹妈要这笔钱你还不如找堵南墙一头撞死得了。

        好奇心加上威逼利诱,让406所有成员对这门课饱含期待。

        第一节理论课是教研室主任兰天明教授在大阶梯教室里上。浩浩荡荡坐满了全系两百多学生。

        兰教授花白头发,穿浅灰西服,打格子领带,颇有学者风度。据说他是美国常青藤联盟中的CORNELL(康奈尔)大学医学院留学回来的,满嘴的普通话里夹了不少英文单词,让这帮新兵蛋子们颇感震惊和兴奋。兰教授用带着四川口音的普通话说:“以后我上课,英文要用到60%以上,到下学期,争取全英文授课。”大教室里两百号人集体发出一声惊叹。严浩心想,万幸他不在四大名捕之类,否则怎生了得。沈子寒则坐在严浩旁边自言自语:“【创建和谐家园】英格利西啊!”

        只是第一堂课也就绪论那点东西。讲完了人体九大系统的概述,又讲了讲解剖学的重要性和学习方法,兰教授就大手一挥,说现在是自由讨论时间,大家可以就各种问题自由发问,我有问必答。

        教室里骚动了一番,大概是新生们还未适应大学里这种“FREE DISCUSS”的教学方法。窃窃私语了一阵后,竟然没人举手。

        教室里陷入了片刻的沉寂。兰教授双手握拳,颇有风度地站在讲台,以微笑环顾大众。

        终于有一留中分头的男生站起来,结结巴巴地问兰教授解剖学里背的东西是不是特别多,他说自己是理科的学生,背东西很是不行。

        兰教授清清嗓子回答:“这同学的问题很好嘛。对于解剖学的学习而言,记忆能力肯定是必要的,但绝对不必死记硬背。解剖学是门形态学科,要说记忆,比你们将来记生理生化的东西容易多了。有了挂图,有了标本,甚至有了计算机的三维展示,大家自然会一目了然。”

        看来兰教授的安抚能力不错,大家紧张的脸色已多半松弛下去了。

        接着又有一矮个儿女生红着脸站起来用蚊子一样细的声音说:“兰老师,我的胆子很小,听说解剖学要我们接触死人是吗?”

        兰教授微微一笑说:“你说的是尸体吧?这个当然!你要了解人体,怎么能不借助标本呢?别害怕,这个世界上活人比死人可怕多了。”

        兰教授最后一句富有哲理的幽默引起了阶梯教室里一阵会心的笑声。

        女生不好意思坐下去了。严浩却一下子想到了第三条铁律,活人比死人可怕?是的,在某种层面上的确。看看世界历史吧,人类互相残杀的事儿还少吗?仅一个奥斯维辛集中营就死了一百多万呐!

        “可是,如果死人不仅仅是死人呢?”

        严浩正胡思乱想地入了神,没想到这最后想到的问题竟脱口而出了。

        坐前排的沈子寒回头朝他挤挤眼,坏笑了一下。严浩的脸一下子烫起来了,他也意识到刚才说的太冲动太那个了。

        兰教授显然没听清严浩刚才喊了句什么,他说:“刚才那位同学——你能把问题再REPEAT一下吗。

        严浩突然不知该怎么说了,倒是沈子寒大着嗓门说:“老师,他问如果死人不仅仅是死人呢?”

        教室里发出一阵爆笑。

        兰教授也愣了,说:“死人如果不是死人,那就是活死人,比如,我们常说的植物人。”

        沈子寒竟然较起了真儿,回应着教授的话说:“请问老师,人是有灵魂的吗?”

        兰教授显然不愿意在这个问题上多加纠缠。他摆摆手微笑地说:“建议你选修哲学与心理学,也许可以找到答案,而解剖学里,我只相信眼见为实。”

        教室里的人显然对这个话题发生了浓厚兴趣,纷纷交头接耳讨论起来。严浩的耳边只有兰教授的“眼见为实”几个词儿回响着。

        眼见为实。是的,一定要眼见为实。在那一刻,严浩仿佛下定了一个决心。

        中午在寝室里,大家似乎都没心思午休。尤其是沈子寒,还沉浸在上午乘机捣乱带来的快意中,与外星仔热烈地讨论着“松果体、第六感、濒死体验”这些东西。廖广志开始在洗衣服,后来也被他们的话题吸引过去,还绘声绘色讲了几个老家农村发生的鬼故事。严浩比较沉默,趴在床上听MP3,但又似乎在留心着他们的讨论。

        最后,他们全被廖广志的一个故事给吸引过去了。

        廖广志说去年自己的奶奶去世时,就发生了一件很怪的事情。当时奶奶已经入棺了,但就在出殡前要封棺的前夜,廖广志的妈妈做梦,说老人对自己讲,身上还有两百块钱没有拿出来呢。廖广志的妈醒来后觉得奇怪,真的又开棺检查了一遍——在老人衣服的内兜里还真有两百块钱。是当时老人在世给自己做寿衣时拉下的。

        这故事听得大家面面相觑。看众人有些怀疑,廖广志发誓说整个事件他亲自参与,绝无半点虚假。若有半点不实,他愿意将来生个孩子没【创建和谐家园】。

        外星仔说:“老大,你将来一定系要准备在肛肠外科工作哦。就算后路不通,你也可以帮他走后门的啦。系不系啊?” 外星仔广东味儿的普通话逗得严浩与沈子寒哈哈大笑。气得廖广志嘴一噘,洗他自己的衣服去了。

        严浩在医学世家长大,父母还都是国家干部,从小他的教育就是无神论那一套。但王炎炎讲的第三条铁律却让他魂牵梦绕地睡不着觉。今天中午廖广志的经历又让他的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是恐惧,是疑惑,还是矛盾?他也说不清。只觉得心里很乱,感觉冥冥之中有种力量在吸引着他。就像他来这所医科大学一样,非他所愿,但不得不来。

        这些胡思乱想让严浩希望像猪一样生活的愿望彻底破碎了。

        这个中午,他再也睡不着。干脆跑到阳台上,看着远处矗立在初秋薄薄雾气中的基础医学部大楼,显得有几分诡异,几分神秘。

        时令已过霜降。一阵刺骨的冷风让严浩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

        第一次解剖实习课安排在人体运动系统的两节概述之后。

        严浩和沈子寒都觉得解剖学起来太费劲,一块骨头上也能有那么多的记忆点,何况人体有206块骨头。遇到复杂的像颅骨,那些个蝶窦、筛窦、上颌窦之类的脑壳里的空洞就够让他们操心的了。其实看书一点没用,书上的图都是平面的,颜色全是黑白的,越看越揪心。

        看来没标本还真不行!

        老师的讲课,也没多大发挥余地,基本上是照本宣科。那个兰教授讲完了绪论部分后,就再也不见了他的人影。传言说他是博导,给本科生上课只是象征性的。

        不管从哪种角度出发,严浩都期待着快点进入到那个神秘之地。

        医科大学的解剖教研室位于基础医学部大楼的底层。

        这是一幢七层的大楼,八十年代中期它就已经存在了。外表还是用的普通涂料,窗户也是木框结构。

        进了大楼是一个狭小的门厅,左右还各有两道推拉的铁栅栏门。左边一道是解剖教室、实验室和标本制作间所在地;右边一道通往老师的办公室。

        进了左边的门,有一道高高的门槛,跨进去,就是一条长长的走廓。

        走廊一侧是四个顺序排开的大教室,大教室里都是那种长的木制条桌,每个教室有六条。条桌下面是大大的抽屉,里面多数放的就是各种骨骼标本。有头骨、股骨、肋骨,胫骨、桡骨等。但显然不是来自同一具尸体,新旧程度也不同。很多骨骼因为年代久远,都有破损,露出里面布满小孔的骨松质。教室前面有演示用的黑板,四周是各类挂图。

        在走廊另一侧也有三个大房间,它们是标本实验室。每个房间的四周都有一些玻璃瓶罐,里面用【创建和谐家园】浸泡着人体的各种器官。从大脑组织到未成形的胎儿,应有尽有。在每个标本实验室的中间,会有三张解剖台,制作好的尸体标本就放在台上。这些呈酱褐色的标本组织有的已经被一连好几届学生翻看,变得破破烂烂和面容模糊。有很多女生在第一次看过标本,回去后两三天都吃不下饭甚至呕吐不止。

        但它们必竟是人的标本,所以,无论何时你看到它们,都会有一种威摄力。而在这些标本间的地板下,会有若干个尸池,浸泡着那些正在固定和待用的尸体。与对面的解剖教室不同在于,这里的【创建和谐家园】气味要浓烈得多。

        再往走廊里面走,挨着标本实验室的那一侧,就是标本制作间。这里不允许学生进入,只有解剖技师才会在这里制作与处理尸体标本。

        走廊的尽头还有一道门,那里通往一个独院,一些废弃不用的尸体和处理完毕的废弃物都会在这个小院里集中焚烧,销毁。据进去过的人说,那里面才是最狰狞最可怕的,无数尸体都已变成焦炭或变形,而因为小院的大门紧闭,一切都只是学生中的传说而已。

        严浩至今记得,他们第一次穿上崭新的白大褂,戴着状若大厨的圆顶帽子时的那股兴奋劲儿。

        沈子寒是穿戴整齐后,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摆了十几个POSE,自我陶醉了足有二十分钟,方才恋恋不舍地放过急着要方便的外星仔。而就连严浩这样对医学兴趣索然的人,也在套上这身行头后,变得斯文庄重起来。

        待到廖广志把衣服穿好后,他们终于逮着了发泄莫名兴奋的对象。只因为广志他长得实在太那个了。本来人就黑,配上雪白的大褂儿,怎么看怎么像菜市场肉摊子后边杀猪的。

        严浩和沈子寒就故意晃荡到廖广志跟前。严浩拿捏着四川话问:“老板,你这肉是怎么个卖法儿啊?”沈子寒顺手狠掐一把广志的【创建和谐家园】,用倍儿溜的东北话儿接着:“哟,这五花肉不错,四块五如何啊?”

        广志人老实,开始愣着神,听了半天才发现这两小子是嘲弄笑话他呢。抄起墙角的扫帚就一通横扫,406宿舍里顿时象炸了锅一般的热闹。

        上第一节解剖实习课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

        待严浩他们一行四人到了基础医学部门口时,已经站了老多人。放眼望去白花花一片,甚是壮观。这人声鼎沸的景象和透亮的阳光多少令严浩感到有点失望。就算这里有鬼,也该被他们这大队人马吓得不敢吱声了。

        随着人流要跨过那道门槛时,严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扑面而来的是阴冷的潮气和【创建和谐家园】刺鼻的气味儿。门槛里面的走廊即使在这样的白天,也还亮着灯。走廊两侧悬挂着“禁止高声喧哗”、“保持清洁卫生”之类的白底红字大标语,显得分外刺眼。这种特殊的气味儿和气氛让刚在外面还打打闹闹的新生们安静了不少。连沈子寒也是埋头走路,不吭不唧了。

        走廊左侧一溜从一号到四号的解剖教室尽数敞着门,严浩与沈子寒都分在了四号,也就是最里面的一间解剖教室。那间教室的正对面就是标本制作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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