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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官一声冷喝:下去!
那男人肉眼可见的发抖,却不走:求大人,放过她,用我的命,用我的命来抵
顾浮游琢磨着,猜测这或许就是枫林中与那女人私通的男人。她将其打量了一番。男人面目染血,但依稀可见其俊朗,剑眉星目,虎背蜂腰,整个身子有一种力的美,像是蓄势待发的猛虎。
可就是这样一个男人,竟而哭泣起来,脸上沾着血液,泪水,尘土。顾浮游是真未见到哪个男人哭成这个模样,她心里不知该如何形容,只能觉得说是不成样子。
倒是斋先生一句话让她豁然开朗:这大男人哭的跟个三岁儿童似的。可不就是,这样伤心,仿佛归家时迷了路,天地间无所依傍,心里天崩地裂一般。
男人颠来倒去一句话:求大人,拿我的命。
顾浮游看的生厌。这奴隶被抽尽了骨头,任人揉圆捏扁,逆来顺受。求人?就算磕破了头,又有谁会对他心软。
人性已经被磨没了,甘愿为奴。
顾浮游皱眉往前,打算离开。却在此时,或许是那训练官不耐烦了,说道:老七,那女人已经死了,若不是看在你资质的份上,城主饶你一命,你早被带去三从千刀万剐,不要不知好歹。
男人听到那女人的死讯,忽然呆了,下一瞬,猛然暴起,滔天灵力如海上直上天心的巨浪扑下来。训练官愣住了,生了畏怯之心,不敢硬接,往旁边躲去,正好撞上顾浮游。
顾浮游脚步轻盈,一转躲了开去,双目盯着男人,眸子里生出异彩。竟是洞虚初期的修士!她知道白鹿城的奴隶按数字命名,由一开始。数字并不是一直不变,这数字会按他们的修为能力变化,越强,数字越低。这男人排第七,先前那番唯唯诺诺的模样,真是让人想不到他有洞虚期的修为。
男人突然反击,也让她意想不到,更是万分惊喜。
可惜未待老七一击扑实,一声冷喝响起:放肆,跪下!
老七灵力骤然散的干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顾浮游向声音的方向看去,见一着玄色锦衣的人走来,不待顾浮游猜。左怡已然迎上去,行礼道:城主。
左圆融。顾浮游被他身材吸引住,修仙之人甚少有向他这样大腹便便。左家的人行恶不少,但血脉好,无一不是资质好,容貌佳,一个个神朗气清,俊俏秀丽,也因为横行无忌,眉宇傲然,气势凌人,像左圆融这样的着实少见,怪不得左韶德道他怯懦。这名字也着实贴合他。
左圆融亦是笑眯眯的打量顾浮游,眸子里掩不住精光。他过来是因着有人提前去通知了他,他早已料得青鸾好相貌,来通知的属下又将这青鸾好一顿夸,道是惊为天人,他便有些心痒难耐,等不及迎了出来。不负所望。
他很是和气,往顾浮游走近了两步,只隔了一臂之遥,向她拱手做礼:宗主吩咐,前辈要到我这白鹿城来挑选奴隶,让我好生接待,我是日盼夜盼,前辈可是让我好等。
他说话的语气仿佛与这青鸾极亲近似的。顾浮游微笑道:路上有事耽搁了,麻烦城主了。
哪里,哪里。
左圆融余光瞥了一眼老七,说道:还不下去。
顾浮游见老七身子抖的更狠,便知老七的契约在左圆融身上。老七身子便如主人跟前夹住了尾巴,瑟瑟缩缩的家狗,眼圈通红,目光虽然空洞,却有几分狼的血气。终究敌不过契约的力量,蹒跚爬起,踉跄着跟训练官走了。
顾浮游不着痕迹的望了一眼老七离开的方向,对这人更在意了。
接下来的路便有左圆融亲自带领,他倒是极好的兴致,为顾浮游左右介绍。这白鹿城里,斗武场比房屋还多,近乎每座斗武场都有奴隶在较量。
顾浮游脸上在笑,没有温度。这地方,乌烟瘴气,臭气熏天。
顾浮游作好奇的姿态问左圆融:城主,本座有一事不明。
左圆融乐意为她解答:前辈请说。
这奴隶虽然忠于主人,无法伤害主人,违背主人命令。可这训练官却无契约约束他们,一些奴隶资质不低,若是修为比训练官高,心生怨怼,可能暴起伤人,但本座见着些奴隶似乎听话的很,十分温顺,便是遇到鞭打也一点都不反抗,甚至不敢躲避。这是为何?
左圆融颇为自得,摇着脑袋:前辈可听说过古时猎人如何驯兽?
愿闻其详。
左圆融背着左手,右手指点:古时猎人捕来长毛幼象,用细链子拴住将其绑在石柱上,幼象力量尚且渺小,无论怎样挣扎都无法挣脱,渐渐习惯了不挣扎,待得长大成年,成年长毛象千斤之重,虽能轻易挣脱锁链,却不会再挣扎了。便是这个道理。
有些奴隶幼年便在此处,最易管教。有些成年的呢,心性已定,方沦为奴隶时,定然诸多反抗,但日子久了,性子终会被一点点抹干净,成为一名合格的奴隶。
顾浮游笑颜僵住。心想倘若当初自己在离恨天上待得久些,是不是也就生出了奴性,不再反抗,听天由命。
她背上泛出一层冷汗,心里涌出一股无明业火。未注意左圆融接过属下递来的锦盒,直到左圆融打开盒子,将其递到顾浮游跟前,谄笑道:前辈,这是我收罗的一些小玩意儿,送与前辈闲时把玩,还望前辈不要嫌弃才是。
顾浮游将那物从锦缎中取出,是一枚透亮球形晶石,放在日光下看,光芒点点,球中犹如星空。这只晶石,她一手还握不住,怕是价值连城,少说也得百万灵石罢,倒也真舍得。
顾浮游手上一用力,风刃无声切割,顾浮游一扬,手中六瓣碎片落下,她捧着的那枚球形晶石成了四四方方的。她向左圆融笑道:多谢城主好意,只是本座更喜欢有棱有角的东西。
左圆融一怔,大笑起来:前辈超脱凡尘,我到底是个俗人,自叹弗如。
顾浮游皮笑肉不笑,一路与其虚与委蛇,望着手上四四方方的晶石,她想起城门前那名号为七的男人。
狼被拔了牙,磨了爪子,终究还是狼,成不了家犬。
左圆融带着顾浮游的等人回了城主府,城主府庄严森然,所有楼阁高而阔。白鹿城的城主府会客堂与万通城的不同,这里的会客堂外有一条长长的通道,壁上嵌入夜明珠,地上铺着红绒毯。
会客堂大门外有两人侍立。左圆融看到其中一人,脸色一变,几步跨上去,一巴掌将那人打到在地,爆喝出声:不要命的东西,谁让你守在这里的。
顾浮游倒还没弄明白他为何发这样大的火。左圆融一路对守卫在门边的另一人说道:把她拖下去,鞭笞一百!
那人抬起头来,磕磕巴巴说着:我是替
她目光抬起来时,也扫到左圆融身后的顾浮游,一瞬脸色灰败,肉眼可见到她的惧怕。
左圆融歉声道:前辈,若惹得你不快,这东西但凭你处置。
顾浮游睨着那人,这是个十三四岁模样的少女,姿容妍丽,是个美人胚子,方才被左圆融一巴掌打的流出鼻血来,倒不是先擦脸,而是用袖子擦着被她鼻血脏污了的红绒地毯。
这少女不敢看她,畏畏缩缩,跪在地上,深深低着脑袋。
顾浮游还是不能明白左圆融为何发火,但是看见这少女,心里总有点异样的感觉。此时钟靡初无声贴上来,作恭谦态,俯身在她耳旁低声道:这是青鸾族混血。
顾浮游这才明白。青鸾族混血,怪不得。青鸾族的混血与龙族的混血天差地别,这差别指的是两族对待混血的态度。青鸾族弃混血如敝屣,不认同甚至厌恶混血,嫌弃混血肮脏,直将混血视作比人族低一等的存在,即便是被人族捉去做奴隶,也不会多管。龙族将混血与族人一视同仁,一来护短,不愿流淌族人血脉的被外人轻贱,二来强者为尊,只要能力足够,便能获得尊重。
是以天差地别。
顾浮游淡然道:让她出去就是了。
左圆融手指了指。另一守卫忙上前来扶那少女,小声唤了一句:廿三
顾浮游眉心微动,余光瞥了一眼。那少女仍是发抖,似乎是躲着顾浮游,整个身子往同伴那边偏过去。
廿三。这姑娘在白鹿城里排行竟有二十三了。白鹿城奴隶成千上万,她小小年纪,有如此成绩,可想其能力。也是,能在会客堂外守门,自是不差的。顾浮游对其有了几分留意。
那少女被扶着路过钟靡初身旁时,身子一抖,脸上有几分呆滞,微张着嘴,似乎想说话。被带着走远时,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钟靡初几眼,目光颤动。
是混血。
第82章
就如人能在一群灵兽中一眼分辨出人来, 是用眼睛来感受自己族群与别的族群间的差别。仙兽之间辨别同类更多的靠气味, 即便有时伪装成人形, 也瞒不过同类。
顾浮游心想先前没分辨出来, 因她本身不是青鸾,所以不明白心底那股异样的感觉是什么。原来是为着那丫头是青鸾族混血的缘故。
忽然间一转念,心上猛地一凛。
钟靡初看出她是混血了,那丫头岂不是也能看透钟靡初的身份,若是只能看出钟靡初是仙兽与人族混血倒好, 若是能直接看透她是龙族混血, 十分不妙。
顾浮游去看钟靡初。两人目光一接触, 都明白了对方所想。会客堂大门已打开, 左圆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顾浮游向钟靡初和斋先生道:你们去外面候着。
两人应:是。带着灵兽猿山, 趁机走了出去。
钟靡初出去时。廿三未离开,坐在石狮子的阴影底下,正回头往会客堂这边来看, 见到钟靡初和斋先生出来, 她立即站了起来, 又半跪在地行礼:大人。
斋先生折扇挡着太阳,笑道:担不起,担不起, 你向我行什么礼,都一样的是奴隶,哪里来的大人。钟靡初身为龙王,倒是担得起, 因而斋先生的话里没将她加进去。
钟靡初缓步走到她跟前,问道:你在等我?虽是问话,语气确定。
不,不是廿三抬头看了她一眼,又怯懦的将头低下去,改道:是。
她说话声音微弱,似乎不敢大声。钟靡初发现不止是她唯唯诺诺的缘故,还因她说话有些结巴。
钟靡初从袖子里取出手帕来递给她。廿三望着那雪白的手帕,眼中茫然。斋先生指指鼻子,说道:接着啊。
第67章
廿三双手接过,说道:多谢大人。把那手帕拿在手里,依旧是用袖子去擦脸。
起来罢。你是青鸾里的哪一支?
廿三站起身,身躯直挺,目光还是闪躲:少,少鵹她踌躇一会儿,方才敢问出口:你呢?她听说过,龙族混血地位很高,不会成为别人的奴隶,这个人可能是青鸾族的混血,想到此她便止不住惊喜。
钟靡初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没有说话。斋先生替她答道:大鵹,她是大鵹。斋先生心里松了口气,目前看来,这丫头似乎没有直接看出钟靡初龙族的身份。她想钟靡初与九曜交好,应当对大鵹这一支有许多了解,说她是大鵹,日后也好伪装。
廿三不敢直视人的眼睛,但是听到斋先生的话,看在别处的目光变得雪亮。
你等我,只是想问这件事?
廿三捏着那帕子,眼圈渐红,良久,低低的说:我,我以为这世上,只有我一个。只有我一个青鸾族的,混血。声渐哽咽。
斋先生不能明白这话语的沉重,只是见着丫头这么大的反应,这样骗她,心里生出几分不好意思来。
钟靡初却能明白。历年来青鸾族的混血极少,屈指可数,不能与龙族混血相比。或许真如廿三所言,如今这世间只有她一个青鸾族混血。不属于青鸾族,也不属于人族,是异类,是少数,天地之大,无她归处。
多年以前,她也是这样。以为只有自己承受着这独一份的苦楚,后来明白,并非如此,这天底下人各有各的苦痛。
钟靡初温声道:可否麻烦你一件事?廿三抬起头来看她。
不要同别人提起我的身份,我主人她不喜欢。
廿三想答应她,又有些为难,怕不答应惹得她不快,又怕答应了不能遵守得罪了她。这世上所有的人都能成群结队,唯她踽踽独行。现下好不容易得见同类,还是比她年长的,她心上鼓涨,说不出的满足,仿佛只是看着这陌生的人也能觉得安心,她还想与她说许多话,不想惹恼她。所以站立不安,脸上有些涨红,不知如何跟钟靡初说。
钟靡初道:在你主人使用契约的力量之前,请你尽量不要提及。
廿三连忙点头,她在意的便是左圆融以契约的力量提问,她反抗不了:我,我主人不用契约,我不会说
多谢你。
隔了片刻,廿三鼓起勇气,问道:那个人,那个人对你好吗,她会不会她思索了一下形容词,只能得一个:打你?
不会。钟靡初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她人很好,不会【创建和谐家园】,只是有时脾气有些差。
廿三显得有些憧憬。钟靡初看在眼里,知道那是对青鸾的憧憬。青鸾族与青鸾族混血的关系有些像她与她娘亲,一方厌恶,一方惧怕又向往。她想起云染来,心里总是怅惘,那里是永远缺失的一块。
斋先生将猿山做了柱子,倚着它端详廿三,那左圆融说许多奴隶从小便入了白鹿城,这种地方自然不会教这些奴隶读书习字。她听着廿三说话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现在一想,是廿三语言太贫瘠了,有时甚至无法用言语来表达自己的想法。她觉得廿三说话结巴可能也与此有关。她心里啧舌,觉得可惜,这么一个秀气的小姑娘。
斋先生向钟靡初比了两个手势。钟靡初斜着看了一眼。正逢先前扶着廿三那守卫过来叫:廿三,训练官让你回大舍。大舍是奴隶所居之地。男女分开,数字高的奴隶往往是十来人一间屋子,数字低的条件便要好些,一两人住着一间屋子。
廿三不想这么快走,她怕下一次便见不到她,或是从此往后,都再见不到她。钟靡初似看穿她心中所想,说道:我们要留在这里一段时日。主人跟前需了解白鹿城的人侍奉,你可愿意。届时你若来,你想知道少鵹或大鵹一族的事,也可问我。若是如此,两相便宜,她们也可以监视她,减少她将她身份说出去的机会。
可,我可以吗?廿三雀跃,那雀跃没掀起多少浪花,转瞬即逝,她低声嗫嚅:她是青鸾,不喜欢混血,我,她会厌恶
钟靡初道:她与别的青鸾有些不同。斋先生在一旁点了点头,说的是实话。
钟靡初又道:我也是混血。斋先生又点了点头,确实如此。
钟靡初道:她并不厌恶。只是守卫与引路,你毋须害怕。届时我会向她请求,你若愿意
廿三点头:嗯。对于他们来说,从来没有愿不愿意,只有主人要求与不要求。但此刻她觉得有些不一样,原来被人问询意见,是这样值得满足的一件事,即便这件事是她心甘情愿去做的。
那边有人又唤道:廿三!
廿三将手帕还给钟靡初,向两人告辞,快走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见两人还在原地望她。她脸上一红,快速跑开了。
斋先生道:可惜了这么一个秀气的小姑娘。斋先生想起当年自己差一步就要进这么个鬼地方,不禁打了个寒噤。
钟靡初没有答话,只是回头看向会堂。斋先生见状,笑道:担心主人?放心罢,她应付的来。
顾浮游与左圆融进了会堂。顾浮游对左韶德那几个修士说道:你们在门外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