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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殿中人本就是为巴结太平公主与二王爷而来,所以很自然而然的在崔缇等太平公主亲信之人入殿后,殿内气氛更为热烈。
见此,轻叹一声的张宏终于在看见高不危现下这般神色后,隐有忧色,却也只得转身去向张说三人,言道:“我二人暂先告辞,若有机会,来日再叙。”
张说心中并无惊讶,他不奇怪张宏为何突然要离去,无论是张宏身上,还是他身旁那清冷青年,张说都能感受到他二人与崔缇等人的不合。所以张说也只是拱手,显得可惜:“来日说之三人必当登府答谢,介时还望张公子切勿怪罪。”说之,乃是张说表字。
连声示意谦诚,表示欢迎之后,张宏终不再停留,看了眼身旁的高不危后,又向已与二王爷等人混在一起的崔缇等人看了一眼,便抬脚步出这殿中。
而也在张宏与高不危离开后,张说这才想起他甚至还不知这少年乃是出自哪家府上,又是何等身份。
…
紧随其后的高不危也在他二人走出大殿之后,高不危终于完全收敛了他那些压抑着的愤怒以及憎恨,带着歉意随在张宏身后小声道:“扰乱大人计划实是不危之过,还望大人海涵。”
张宏头也未回,却是摇头:“计划?能有什么计划?”
高不危抬头间微有愕意:“如此结交朝中众臣之良机,却被不危所坏……”
高不危此言,让张宏停了脚步,在转身看着高不危时,张宏叹息一声,显得奇怪莫名,却是开口:“与其仰视绚烂太阳与众人一味赞美,不如低头独自在黑夜中谨慎步行。”顿了顿,张宏回身继续行走:“等你能够懂得这个道理的时候,你将不会再有敌人。好比如崔缇,早便被你踩在了脚下。”
第八十五章 针锋
与高不危出得二王爷待客殿后,张宏并未有要先行离去的意思。他未留在那殿中,除却忧及高不危在面对崔缇时可能会有太过明显的仇恨之色而被崔缇所察觉到外,倒也有因他在为临淄王与二王爷引荐张说之时,那殿中许多人已是察觉到他与临淄王,二王爷表面看来的关系不凡。于此时的张宏而言,无论是临淄王,或是二王爷有多看重于他,他都不能让成为殿中众人的众地之失。所以不得已之下,张宏只有选择在殿外等候临淄王与二王爷。
此次前来公主府,除了为二王爷饯行的意思外,张宏其实倒是更想知道临淄王在韦后有着如此举动之后会有着怎样的动作,或者可以说张宏其实是很好奇暗中布置了这许多时日来的临淄王,在将自己豁然摆于韦后对立面之后,他接下来将会有些怎样惊人的举动?
加封二王爷薛崇简此举,在一般人看来,韦后是在将二王爷派遣离京,用意自然是在试探太平公主。但其实,不仅太平公主看透出了韦后此举之下真正的意图,便连张宏也是能够想到。对于韦后,她现下还不具备足够的实力来拨撩太平公主,所以她加封二王爷薛崇简,倒也确实没有试探太平公主的意思,相反,她此举反而是在安太平公主的心。不过,韦后的想法自然也不可能这般简单,在她明修栈道之间,其实也是因她深知二王爷薛崇简与临淄王李隆基极为亲密的关系,而有的通过二王爷薛崇简来震慑临淄王李隆基之暗渡陈仓之意。
因此,韦后这一简单举动所有的暗含影响,倒也确非一般人所能参透。
显然不担心临淄王会看不透韦后真正意图的张宏,也是因此才有现下与高不危在这二王爷待客殿前等候临淄王与二王爷之举。
本以为要等上一阵时辰的张宏,在随意与高不危说着这些时日他们所行之事的进度时,自那殿中,却是有一气宇轩昂,着一身荣贵淡黄明袍之青年满含轻笑之意向着张宏走来。
来人正是临淄王李隆基。在看到是临淄王走了出来后,张宏与高不危二人都是一脸惊疑之色。乃因此时向他二人走来的临淄王似是完全知晓张宏在殿外等着他,神情间极是自然。
与临淄王此时表面上看来的相互信任,坦诚相见。其实不仅张宏明白,便连高不危等人也都是知道。此时的张宏与临淄王根本不存在那许多外人看来的那些相互信任。
临淄王给张宏的那些信任,推心置腹,确实能够轻易让人感受到他的以诚来待之意,似乎是对张宏有着完全的信任。但其实张宏却是自知,临淄王之所以在如今对他有这般信任,其实除了张宏本身显露出来的才能是临淄王所渴求之人才外,其余大多倒皆是因为张宏乃是出身公主府的清客,并且似乎在太平公主的心目中,张宏有着不轻的份量。所以这才有如今临淄王如此对张宏的态度。直白些说来,张宏其实也知,临淄王只是在利用于他。
不过,于张宏而言,他又何尝不是在利用着眼下正与太平公主处于和谐期的临淄王?
与临淄王一般轻笑着的张宏,在迎上临淄王恭身之时,却仍是叹息着他所以与临淄王李隆基,也便是日后的唐玄宗有着当下这般尴尬的局面,皆因他二人中间横着的太平公主殿下。而也因太平公主殿下,注定张宏与李隆基在将来根本不可能有真正相互信任,倾心之日。
摆手制止了张宏地恭身相迎。轻笑着地临淄王在打量了张宏身后地高不危几眼后。径自言道:“便知道你不可能自行离去。想来你也会在此等候我与崇简。”
张宏不露声色。也是微笑。却是奇怪看着临淄王似乎没有等候二王爷地意思。只是又向前走着:“王爷何以见得?”随在临淄王身后地张宏。在见临淄王根本未有停下来地意思后。禁不住奇道:“不等二王爷么?”
临淄王稍停了停脚步。示意张宏不必拘谨。与张宏并排走在一起后。才道:“你今日既来。则定会有些言语要交代予崇简与我。所以自你出殿后。我便断定你定不会离去。”简单如此言着地临淄王。在说着这话之时。也转头看了张宏几眼。他自然能够猜到张宏不愿在殿中与那许多朝臣官员处在一起之意。难免地。临淄王也对张宏这少年在如此年纪便能得志之时。却仍深明韬光养晦。低调为人之举而有极大赞赏。韬光养晦了这许多年地临淄王自然更是知道这韬光养晦所需地毅力以及其中艰辛。暗自赞赏着这少年许多好处地临淄王。却在想及这少年出身后。不免心中叹息。
强自不再去想这些后。临淄王在为张宏解释着时。似是大有深意:“方才有人传话来。我那姑姑唤崇简过去。所以你地那些话怕是没机会说予崇简了。”
闻言。张宏微愕。却随即又是自然微笑:“倒是遗憾……”
绝口不再提及先前殿中之事地张宏与临淄王显得默契。而只是如此一句言语后。张宏也不去多说些什么。他本来想交代二王爷地那些话倒也不是十分重要。接下来要和临淄王所说地话。对于张宏其实更为重要。
不过临淄王不提,张宏也不好主动去言,只是谨慎随在临淄王身旁,直到走出公主府。
在公主府门口那几名侍卫对临淄王恭身执礼罢,临淄王回身看了张宏一眼,仍如以往那般微笑着的面颜落在张宏眼中显得有些高深莫测。而临淄王自然也知道一直在外等着他的张宏定是有事要与他言,只是从这一路上张宏都是闭口不语来看,临淄王也能猜出张宏要说之话想来不会简单。
想着这些,临淄王倒也极为干脆的挥手示意身后相随的府内下人自行随马车离去。在他这般做着之时,张宏也转身交代了高不危先与马车回府,不必等他。
高不危自然是知道张宏接下来与临淄王所要商谈的那些事也是极为重要的,所以他倒也未有言语,只是恭身转身离去。不过,在他离去之前,却是不露痕迹的向张宏使了个眼色。
场间,只剩下张宏与临淄王二人。
终于,在临淄王认真的看了张宏一阵后,却是饶有兴趣般看着眼前这长安道,言道:“可愿随我一路走走?我倒是有些时日未曾有过这般闲情了。”
张宏顺着临淄王之言,微笑:“王爷之命怎敢不从?”
…
张宏与临淄王这两个各怀心思之人,一前一后走在这长安道上,一时未有人先说话,显得有些奇怪。其实他二人都是心知肚明对方心中的那些心思,也都明白对方想要说些什么。只是不知为何,突然显得有些感慨的临淄王迟迟未语,张宏也自然不敢说话。
约莫走了一柱香的时刻,随着走在前面的临淄王慢慢放缓了脚步,终于是刻意等到张宏与他齐平后,临淄王这才开口说话,只不过,这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便是让张宏心有惊意:“那日,武延秀在你府前之时,我父王上前与他说了一句话,武延秀便不再为难与你。你可记得?”
临淄王之意很明显。而对于临淄王这一疑问,张宏显然也是与他一般疑惑好奇,其实张宏自以为他比临淄王更想知道那日相王究竟与武延秀说了一句什么话。不过,张宏终不敢说出这些心思,只得苦笑道:“王爷之问小可明白,只是小可倒实是不知相王说了些什么。”
临淄王微笑了笑,丝毫不怪张宏不知,反而又道:“那在你看来,我父王可能会说些什么?”
张宏更是奇怪。对于临淄王与他父亲相王二人之间的关系,张宏这几日虽也有心去了解,但其实所了解的并不多。只是表面看来,相王似乎不赞成临淄王现下所做的这些事,而临淄王也不太认可他父亲相王如今的处事之道。
终究,张宏对于来日的睿宗与玄宗这父子之间的奇怪关系也不敢去深入打听。只是暗道着临淄王怎会来问自己这事的张宏,只能摇头表示不知。
稍有失望之色的临淄王轻叹了一声,却又是缄口。像是心怀许多心事。而见临淄王如此的张宏反而不再拘谨,刻意去岔口话题后,张宏显得有些唐突问临淄王道:“小可得知昨夜安乐公主曾去王爷府上?”
临淄王不再去想他的那些心事,点头应张宏道:“不错,不过此事你无须担心。任安乐公主她如何张狂,本王始终是有办法来应对她的。”
临淄王回答的十分轻描淡写。这让张宏心下更是有些焦急,他当然知道临淄王只是与他在故作深沉。但先开口的张宏已是陷入被动,不得已之下,只得又问,显得苦涩:“小可当然知道王爷不会顾忌那安乐公主……”顿了顿,张宏终于还是直接道:“只是小可得知兵马总管韦温已于昨夜回朝……”
张宏的话终于让临淄王不再那般冷静。他停下脚步去看张宏之时显得也是惊讶,不是惊讶韦温的回朝,而是惊讶张宏怎会如此快的便能得知昨夜发生之事?认真看着张宏的临淄王自然不会认为张宏是从太平公主府那处获知的消息,因为就临淄王手上对张宏的了解看来,张宏不知为何显得似乎是在刻意疏远太平公主,他甚少去依赖太平公主。所以既然不是从公主府得到的消息,而自己与崇简又不曾告诉他,那张宏这少年究竟是从何得知的昨夜之事?
也在临淄王停下脚步之时,张宏自然也停了下来。他看着临淄王先是惊讶,后来更是越来越多的疑惑之色,细想之下,张宏终于也是明白为何临淄王会有如此神色。而暗暗揣测着自己与相王的那些事必定瞒不了临淄王等人的刻意查探之后,张宏倒也十分干脆,意有所指:“承蒙相王青睐……”
临淄王这才释然,不过他仍是不能坦然,对于他父王如此举动,他自以为能猜到一点,但他仍是奇怪,在他看来,他父王不该选择这少年张宏。因为他与他那姑姑太平公主目前似乎表面之上都选择的是这少年。
将这些疑惑压在心下的临淄王在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之后,轻皱眉目:“韦温确实麻烦,不过此人倒不必我等如此忌讳,除了残暴凶残,这人倒也别无其他特点。他只是倚赖韦后才有如今地位。”
张宏点头,却犹是不太放心,临淄王说的太简单,而韦温不该如此简单。
世事有时便如此,巧极到再为自然不过。
当张宏与临淄王终于开始谈论起长安城外那十万大军的兵马大总管韦温之时,已是停下了脚步的他二人身前,却是突然一片惊慌。原本繁华热闹的长安道不知为何顿时鸡飞狗跳,而随着张宏与临淄王身旁的许多百姓路人纷纷躲避逃开之后,张宏与临淄王眼前终于出现了这场纷乱的始作俑者。
几队手持刀枪戎装在身的几百兵士从这长安道的两旁一路奔跑而来,目标显然是张宏与临淄王二人。
张宏心下极为惊讶,但并无太多恐惧。在他小心看着身旁的临淄王之时,却发现临淄王面上根本无一丝神色变动,只是随着围在他二人身旁的兵士越来越多,面色更加的玩味起来。
而也在张宏打量着临淄王的同时,临淄王却也察觉到他身旁的张宏并未因这场突发危乱而有任何惊慌失措之意。甚至在他脸上,临淄王看到的仍是那般轻笑平静。见此,眼界高如临淄王这等人,终于忍不住由衷叹道:“你不像是一十三少年。”顿了顿,在张宏并未有开口之意时,临淄王又道:“看这兵士服饰旗号,应是你先前担心的韦温部众。不过无须担心,他既然敢在这长安道上将我二人围起来,那想必也只是虚吓一番。”说完这些,临淄王在看着张宏之时,忽然微眯了眯眼睛,显得十分认真:“不过,那韦温若真是疯子,我二人倒也只能命叹如此了。”话未说完,临淄王突然口风一转,再看着张宏时,显得凝重:“公主府的那些亲卫,以及江南来的楚氏弃子之随从护卫,这许多人在你看来,能否挡住韦温疯狂之举动?”
张宏根本未因临淄王这许多之言而有任何失色之态,只是在见临淄王如此这般之后,却是不再微笑,反而也是与临淄王一般凝重。眼见那名身着明亮铠甲,披着明黄披风之将军人物由那群兵士中走了出来后,张宏终于开口,神色平静:“若能有王爷之亲随护卫,以及那些甘愿为王爷肝脑涂地之许多巡城兵士相助。韦温即便再是疯狂,小可倒也有信心拖得二王爷来此相救。”
临淄王的话中之意,乃是知道表面看来只是孤身相随的张宏在他身旁暗中埋伏有许多护卫随从。而张宏话中之意显然也是知道临淄王同时在他附近暗中潜伏有人。
只是因韦温如此突然出现在这长安道后,张宏与临淄王现下反而有些针锋相对之意味。
第八十六章 王爵
掌管韦后从各地征调而来驻扎于长安城外那十万大军的韦温,其实一直心中郁郁。他始终不能明白为何他那亲姐姐,也便是韦后命他驻扎于长安城外后,便严令他不得擅自回京。
这十万大军早在初调入京时便被韦后分为左右两大营,各五万人马,屯于长安城外,分布长安城两侧。这其中,左大营为韦后族兄韦善统领,而右大营则被当时为求平衡之道的韦后交由宗楚客一手控制。所以一直以来相安无事驻扎在城外的这十万大军,在韦温眼中其实是根本不需要他这名义上的兵马大总管也是随军驻扎。故此,在韦后得尽京中权势时,韦温仍不得回京恣意享受这权势所带来的好处,反而不得不顶着一个空有虚衔的兵马大总官之名留在城外,实是让韦温心下极为不快。
而在本就不快的韦温即刻得知他那侄女,安乐公主竟被临淄王那小子所侮辱后,一直将安乐公主视为仙子,奉若天人的韦温,在想及她那如雪花柔缎般的肌肤时,终于再也克制不住了心中的那些不快之意,当夜便忘却了先前韦后的重托,连夜赶回了京城。
毫无疑问,连夜回京的韦温甚至在还未能进入长安城中时,便被城门守将带到了皇宫。
韦温的私自回京,让韦后也是勃然大怒,对于这亲弟弟,她实在是失望至极。而又因这韦温的私自回京可能会直接扰乱她与宗楚客的那些布置,更是叫韦后直欲杀了这亲弟弟。不过,韦后终究是舍不得下手,只能恨其不智而将韦温痛斥一顿后便逐出了皇宫。
看着韦温逃也似的出了皇宫,韦后终于只能黯然叹息,她韦族中人,根本无一人能堪她所用,实在是毫无任何办法的韦后也因此才不得不过分依仗宗楚客等人。
察觉到韦温甚至直到离开皇宫时仍是未有丝毫悔意,反而显得窃喜,韦后又何尝不知她这亲弟弟与她那亲女儿之间令人作呕的龌龊之事?只不过她根本是未曾理会过,或者可以说懒的理会而已。
尽管如此,对这些事毫无办法的韦后却仍不得不在韦温退了下去之后收拾心怀,竭力去应对因韦温突然回朝而可能引起的突发之事。好比如因少了韦温压制城外那十万大军可能会产生的变动,以及由宗楚客一手控制的右大营可能会有怎样的变故等等。对于宗楚客,韦后发觉他越来越有脱离自己掌控之意图了,令她不得不防。
……
从皇宫中退了出来的韦温,如韦后所见那般无丝毫悔意。他甚至在韦后痛斥着他之时,一心想的仍是如何能讨得他那侄女安乐公主之欢喜。所以在退出皇宫之后,韦温随即便召集了他在万骑营中的亲信部下。
这些所谓的亲信部下,其实除却与他韦氏有些关系的世家子弟外,剩下的都是一些只知趋炎附势,依仗他韦温乃韦后胞弟这一身份而为非作歹之徒,因此,韦温的这些亲信是绝对与才能搭不上关系的。兴风作浪,仗势欺人才是这些人生活的主旋律。
在这些亲信部下地出谋划策中。得知羞辱了他那侄女安乐公主地临淄王今日会在太平公主府为二王爷薛崇简饯行这一消息时。韦温当时便决定要在长安道上要那临淄王知晓。当今天下究竟是他李家人说了算还是韦家人做得了主。
如此这般。韦温接下来也便一方面派遣亲信前往安乐公主府通告安乐公主这些计划。好让她可亲眼目睹自己威风地同时。也令他地那些亲信各自召集兵士伏于长安道不远处。只待那临淄王从太平公主府出来。
所以。这才有现下长安道上如此一幕。其实这偶然中地必然。本也不能算得上是个巧合。乃因有如此局面完全出自韦温之安排。
……
看着那身着明亮铠甲。披着一身明黄披风之将军从那群兵士中跃马上前而位于他与临淄王身前有十步之遥时。张宏打量着这手握十万兵权地兵马大总管韦温。粗重地眉目在他那满脸络腮胡子地映衬之下。倒确有几分临淄王所言那般地残暴之相。
而也便是在张宏打量着这韦温之时。临淄王李隆基也收回了对张宏之行事谨慎而有地赞叹之意。转而回身迎着那一脸故作威严之相地韦温。却是轻笑。环视了眼围着他与张宏地周遭兵士后。才道:“不知韦大总管此举乃是何意?”
处于众兵士身前的韦温,任由跨下骏马来回踱步,他在看着临淄王李隆基之时,心间暗喜,先前来时,他只道此行只要能给那李隆基一些颜色,好博取侄女安乐公主之欢心便可。却实在未曾想到居然那近日来屡次与他韦家作对的少年也在此,这让他刚好能在收拾了李隆基后顺手拿下那少年,既能博取安乐公主的欢心,也能为他姐姐韦后分劳,一举双得。
有着如此思量的韦温越发欣喜起来之时,却根本未曾去考虑过他是否能奈何得了临淄王李隆基。而在李隆基说罢,韦温绷着那张脸向他身旁的兵士使了个眼色,在那些兵士会意持枪又逼紧了李隆基与张宏几分之后,韦温这才开口,面上皮笑肉不笑:“你以为本大总管此举意在何为呢?”十分得意的韦温在说话间也丝毫未察觉到,在他如此阵仗之下,本该空无行人的长安道却仍有许多过路之人,并且这些人皆是青年男子,隐匿的行踪之下,似乎是在向着他们靠拢而来。
自然看得出韦温的不怀好意,临淄王李隆基再不复先前与张宏针锋相对之意,反而不知为何,跨出一步,堪堪将张宏掩在身后罢,仍是轻笑:“如此说来,韦大总管却是决意将我二人带走了?”
对临淄王如此相护之意,张宏心中不解,但面上一片感动。
韦温冷笑:“不错。”犹如审视着自己猎物那般,韦温显得有些蔑视,打量着张宏与李隆基时,又道:“你们是要乖乖随本大总管回去呢,还是要本大总管亲劳动手?”
李隆基那般自然,转身看了眼身后的张宏,见他似是完全一副局外人之态后,轻笑一声后。复又转身看向韦温,摇头轻叹:“不知韦大总管将以何罪名带我二人回去?”见那韦温似是稍稍一怔,李隆基紧接又道:“况且来说,本王乃是李氏皇系,位极王爵。不知韦大总管眼中可有尊卑之分?以你那小小公爵,想要本王随你回去,怕是有些不甚量力吧?”言至于此,李隆基再无微笑,显得有些嘲讽的意味。
韦温不再从容自得。他确实未能想到,以往皇族中名不经传的相王之子临淄王竟有如此胆色!只是以为凭这几百兵士便可震得那李隆基不敢反抗的韦温,这才不得不正视着李隆基。而在后来李隆基口吐那些尊卑之分时,韦温终于恼怒,以往根本未被他放在眼里的黄口小儿竟也敢以尊卑之分来欺压于他,这让他如何忍得?
正当韦温面沉似水,顾忌着李隆基身份而正是犹豫敢不敢用强下手之时,一辆凤鸢别驾之马车却从长安道一端翩然而至。
见那马车之华丽尊贵。韦温颇有不耐之色,他当然知道那马车上人乃是他日思夜想的侄女安乐公主。而本意乃是要在安乐公主面前彰显其威风的韦温,此刻竟被这李隆基以爵位身份来压制,这让韦温以何等颜面来面对安乐公主?
兵士纷纷避让之下,华贵马车很快便驶到韦温身前,而在韦温终于只是对李隆基冷哼一声时,那马车之上却有一位容貌极为秀美,犹若天仙般的女子从车内跳了下来,直接扑在了韦温身上,口中也是轻声言着:“舅舅……”
丹凤眉眼,鹅状脸蛋,樱桃小嘴,吹纹可弹之肌肤,如此貌美异常之女子落在张宏眼中,却是让张宏也不免心下微动,而这才见到素有长安第一美人之誉的安乐公主时,张宏也终于知道了为何唐时的公主在民间风闻从来不好。
安乐公主眼中,似是完全没有周围那许多兵士,以及她对面的临淄王,张宏二人。只是一副娇憨作态的她,根本不顾身份便依偎在了她那舅舅身上。她自然是知道韦温的突然还朝,以及现下这种局面,都是因她一人。所以在与韦温撒娇发嗲之后,安乐公主似是这才看见李隆基与张宏二人,但很显然,张宏直接被她无视。她只是看着李隆基,靠在韦温身上,并无咬牙切齿的意味,道着:“舅舅可要为侄女作主,这临淄王那日可是实在叫侄女颜面扫地!”
最毒妇人心。安乐公主虽无大才,但她也能猜得韦温此时也极为犹豫,毕竟,李隆基乃是堂堂正正的皇室出身。所以知道此时若是一味相逼,只能让韦温更是犹豫的安乐公主,直接祭出韦温此人的软勒,以撒娇相求之意味来逼迫韦温。她深知她这舅舅韦温一向深喜大男人做派,尤其对她。
而果然,听闻着安乐公主如此的软语轻言,韦温只觉心中一阵激荡,他忽然无论如何他都得让这安乐公主倾心欢喜。所以一时冲动,韦温极具气魄,深凝李隆基,张宏二人,将欲开口。
与此同时,在韦温将要下令之时,张宏的目光却是不易为人察觉的落在包围着他与临淄王的许多兵士之后的路人身上,而终于在一路人稍稍停下脚步,向他望来之时,张宏忙也打着眼色,示意他们不可妄动。
那人,正是范慎。
第八十七章 闹剧
光天化日之下,携大唐万骑营之正规军士于繁锦长安道前围辱李氏皇族直系王亲,韦后一党何等猖狂由此可见,而也是在韦温此举之下,更是可见韦温此人如何的拙劣不堪。
安乐公主煽风点火下,冲动无知的韦温正欲去行极有可能令他陷入万劫不复之事时,张宏却仍是示意路旁暗伏的范慎等人不可妄动。如此反常的举止,落在临淄王李隆基眼下,他却并无惊讶,反倒赞赏。乃因他也知晓,张宏显然也是看出了韦温今日所一手掀起之事端,根本便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
毫不掩饰那些鄙夷之色,李隆基侧目看着韦温究竟想做些何事之时,心中也是暗道着,此刻的韦后等人怕已早便知晓了韦温这时的动作,而根本无须他与张宏二人有任何应对之策,韦后等人自会前来结束这场闹剧。
看着满脸络腮胡子的韦温此时正是一手搂抱着他那亲侄女安乐公主,另一手也在招呼着他身后的亲信向他靠拢着,舔息着唇瓣似是想要下令,李隆基面上微笑反而极盛。在韦温身后长安道尽头,李隆基已然看到了一骑绝尘正向此地疾驶而来,根本不必费心多想,李隆基便能肯定,来人定是韦后一党中人。
韦温招手,因安乐公主那些温言软语,以及此时李隆基面上那些显而易见的鄙夷之色,让韦温根本不再会去顾忌任何后果。在他那些亲信围在了他身边之时,韦温甚至觉得他已经看到了李隆基接下来的哀求之色,以及姐姐韦后在看到他已擒获了李隆基身后那少年时而有的赞赏之色。故此,韦温毫不犹豫,眯着眼睛:“将这二人给本大总管拿下!”
当街围辱临淄王,这些主意本就出自这些韦温亲信之口,所以他们自然不会去顾及临淄王的身份。在韦温挥手罢,这些亲信都是恭身领命,俱都招呼自己手下兵众逼向临淄王与张宏二人。
马蹄声越来越近,眼看那些兵士已然逼到了李隆基与那少年身前,但他二人却仍无丝毫惊恐之色间。韦温心下稍感疑惑的同时,却也终于察觉到了一丝不妥。顺着李隆基望向他身后的目光,韦温微微踌躇了下,但终于还是转头去看了眼。
骑马之人虽是还未赶到这场间,但他当然是知此地形势已是迫在眉睫,所以在他看见韦温回身看向他时,这马上之人也终于不敢拖延,纵马疾驶间,这人也是嘶着嗓音,吼道:“快快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