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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应外合。这个策略才是张宏营救洛阳城中那些人的重中之重。
当洛阳城外那三千本该收取到不匪战绩的骑兵并没有取得预期效果反而付出了极大代价的同时,洛阳城内也生出了一些令人根本想象不到的变故。
自那城门东侧,还是城内士兵所极为熟悉的黑衣人出现之地,陡然而再次出现了一队根本不可能还能够出现的黑衣人,这个时候的东城门当然不可能再如往常那般轻易便阻拦这些黑衣人,事实上战事进展到这个程度,那绝大多数兵力都已经是投入到了城墙之上。至于城内的防御……就算不能说是空虚,那其实也没有多少力量了。
所以这一次,那些数量比往常任何一次都要多上许多的黑衣人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直接冲杀到了洛阳城东门前百余步之遥处。
匆忙间调派而来的兵士居然大有节节败退之象,这确实是让城墙下的那些大人们都生出了些慌乱之意,于是便只能抽派出更多的人手去围剿那些不知生死的黑衣之人,就算这些黑衣人数量比往常多了再多,这些大人们也依旧不认识他们就可以趁着此乱而杀出去。
毕竟,洛阳城内的守军始终还存在着。
然而,没有过去太久的时间,这些大人们终于慌乱而发觉,这一次似乎与往常有太多不同,无论他们派了多少人过去,那些黑衣人前进的步伐似乎都不曾受到阻拖!就这么时间一点点过去之际,黑衣人们已经又是硬生生杀出了一段距离。
距离洛阳城那敞开着的东门是越来越近了……
黑衣人之人的那些人也终于现出了真正的面孔……
三男一女,确切的来说,是一位白发苍苍满颜班白的老者带头杀在黑衣人之后,而那一位风度不俗一身锦衣的公子模样人物却是满脸冷漠之色走在中间,后边负责断后的则更是诡异!
即便是如此危险的局面之上,那大汉肩上也仍是坐着一个小女孩儿,每个见到这种杀戮场面都应该是即便没有精神错乱也绝对哭喊连连的小女孩儿更是分外的安静,她冷漠安静之下,竟然还隐隐有些让人心寒的兴奋!
这到底是怎样的四个人啊。
洛阳城门处的大人眼看着那些人就这么一点点的杀了过来,终于不堪忍受这等折磨,勉强转过身来的同时,也只能寄希望于营中的这位白衣公子能够给出一个可以阻止这些人的策略。
然而,白衣公子范慎却只是浅笑着,他也将视线放在那四人身上。
兴许也是注意到了身旁这些大人们神色中的恳盼,范慎范大公子终于收回了视线,没有任何担忧之色,反而是微笑道:“再派些人过去,你们想必都知道这四人对于京城那位大人的重要性。”
还要派人?有一位大人忍不住脱口道:“照这等形势以及那些黑衣人的实力来看,若仅仅是这么一队一队的派人过去似乎根本阻止不了他们,这样做,也仅仅是白白的让手下兵士们去送死!”
范大公子根本不曾去看向说话的这位大人,他微微一笑,望向楚图之时兴趣大增:“让他杀。”
…
…
城内与城外,战事显然都已是到了近乎结束的阶段。
范慎范大公子别有用心的这么一点点派人过去送死之下,楚图等人也终于一步步的杀到了城门处。
望着那依旧敞开着的大门,张宏终于完全松下了悬起的心,他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一次却再不是以往所有的从容微笑,而是真真笑了起来,笑出了声来。
他们都还活着……
张宏强忍着他忍不住想要亲自迎过去的心,等待着那些人向这处的靠拢,认真凝视之前完全忽略了他身旁的人,以及他这时所身处的处境!
洛阳城墙处的战火仍在燃烧着,由李奴李大将军亲率的三千骑兵在铁甲重骑的一次冲击以及接连而有的断续打击之下终于还是未能给城墙下的大军带来什么损伤,这个时候他那三千骑兵注定是折腾不起风浪而来,覆灭也仅仅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而城墙之上,朝廷大军早已杀了上去,白刃战也持续了不短的时间,南北西三处的兵士也陆续靠拢了过来,就这种形势看来,要想完全控制这洛阳城墙,那也不会再损失太大的伤亡以及时间。
大局已定。
当楚图等人身形终于出现在了洛阳城门,当张宏也终于亲眼看到了这些人,张宏终于再也克制不了他心中那股冲动,他迟疑了下,缓缓转身去望向了二王爷薛崇简。
不到一夜的功夫便就完全拿下了这洛阳城,就算付出了这等伤亡,二王爷薛崇简显然也是有些欣慰,他注意到了张宏的迟疑,便也知道了这少年的那些犹豫,他笑了笑,道:“想去就去吧。”
张宏得言竟再没有任何迟疑,忘了他根本不会马术这件事情,一夹跨下之马,随即便冲了过去,身旁的公孙兰也是由衷欣喜之下,忙紧随其后,一路护卫。
朝阳东升。
战火弥漫的城墙之下,四处的残垣断瓦,鲜血横流的地面,都被度上了一层晕红的薄幕,便就是在这等充斥着鲜血以及阳光的大背景下,那一身蓝衫的少爷纵马奔驰……
再也没有任何犹豫以及担忧的妖妖早已从她阿哥肩上跳下,她没有笑颜,却有眼泪在眼,迎着她宏哥哥看起来极是令人担心的马姿,纵身而跃至张宏马上。
再没有什么能够阻拦她的脚步。
紧紧的拥着妖妖,张宏强忍着心中的激动,他抚着这一头那么熟悉的黑衣,忍不住大笑之时,却也终于迎上了依旧好生活着的楚图!
太多的话要说,太多的喜悦想要表达,但不知为何,在这周身杀戮依旧不曾停止的洛阳城下,张宏下马,迎着楚图,却是伸手之际毫不客气的搭在了楚图肩上,看着对方一如既往的冷漠神色,张宏当然也瞧见了这冷漠之下的喜悦,他笑着,轻声道:“你还活着……”
楚图点头,没有任何话说。
用眼泪来代表喜悦或许最能表达现在的喜悦……然而,在三年前那时感受到阿娘落在他脸上的眼泪起,张宏便曾经发誓过再也不要看到阿娘的眼泪,再也不会让阿娘与他有掉泪的机会。所以此刻的他,只好微笑,只好大笑。
笑了许久许久,张宏似乎才终于注意到了楚图等人身后的范慎范大公子,他轻轻上前,深深的打量了这也是多日不见的范大公子许久之后,才终于道:“大恩,不言谢。”
范慎还以微笑,很干净的微笑。
然而,张宏却是紧接着又道了句:“该解释的,过会儿记得解释。”
说罢了这些话,张宏便想走向那位守护了这些人这么多天的楚老头,他当然须要感谢楚老头,因为他肯定知道在这些天里这楚老头究竟付出了多少。
可在这时,也是张宏走向那楚南天楚老头之时……楚南天带着满脸的笑意毫无预兆的突然倒地。
东宫之争 第三百零七章 帝师
东宫之争 第三百零七章 帝师
楚图等人被困于洛阳城的这几个月来,白日里要一次次的杀退那老狗所派之人的侵扰,而夜间却也更是不能安然就歇的仍要提防着那老狗的侵扰,这些事情……自然也一直都是楚南天在一人承担,他不想他的少爷因为那些来犯之人而担忧,更不能让他的少爷陷入危境,那在这几个月里他须要付出的当然是极大的代价。
体力的透支精神的透支已然是很严重的损耗了这位本就年迈老人的身体健康程度,再加上这几个月里大大小小战事之中所不同程度受到的皮外之伤……楚南天其实早该支撑不下去了,因为他们在洛阳城内的环境早就决定了即使是他受了伤,他也肯定不能及时得到良好的医治环境!
须知,便连常霸那等壮汉在经过了这几个月的大伤小伤之后,也是满面的憔悴苍白甚至隐隐泛青之色!
更何况是楚南天这个早已年过半百的老人?
然而,便就是在这等恶劣且无比危险的处境之下,这老人依旧是强悍的撑到了此时,他直到护送着他家少爷走出了那洛阳城,迎上了这少年,确定了他家少爷肯定是安全了再没有任何危险了,才终于倒了下去……
…
前世的张宏曾经听说过这样一句话,大致意思就是说一个将军最好的归宿应该是在胜利之前的那一刻中上一枚子弹,这样他的人生才会是最完美最辉煌最颠峰的人生。
这个时候张宏觉得其实把.这句话拿来作为楚南天的写照那绝对是再合适不过,无论从哪个角度哪个方面来说,楚南天都绝对担当得起这完美这辉煌一说。
他应当走的很放心吧……
走向楚南天的张宏没能扶住楚.南天,没能在楚南天倒下之前便扶住他,这让张宏不可避免的有些遗憾有些内疚,是他兵行险招刻意透露了楚图等人的行踪才引去的那老狗连绵不断的袭击,是他引去了那老狗才导致楚南天现如今的这等油尽灯枯……就算他的出发点乃是为了营救这些人,就算当时的他也确实不得不如此兵行险招,可他依旧强自将这责任揽到了他的身上。
对于身旁的这些人,张宏从来.都不曾吝啬过他的良心。
楚南天已经再没有力气说话了,哪怕此时的他被.张宏扶起上身靠在这少年本就不够厚实的身上,他依旧是清晰的感觉到属于他的那些力气那些生命之意依然是在一刻不停的流逝着……
“少爷……”其实楚南天根本没有说话,但就算他仅仅是.动了动嘴皮却依旧是足以张宏这些人分辨得清楚他在说些什么,他想要说些什么:“您……不要恨老奴,就算让这世事再轮回一遍……老奴也依旧会选择救你,而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家主……”
这是一个魔障,一个属于楚图与楚南天的魔障。
当年的楚南天有机会将楚南昂救出,却终于还.是选择了救出楚图放弃了楚南昂,不否认这其中有楚南昂决意的原因,但其实楚南天也很清楚,那等局面之下只能救楚图而放弃家主。
就是因为这么.一件事情,让这位倾尽全力来守护着的少爷的老人背负了大半生的枷锁,就是因为这么一件事情,让失去了父亲的楚图整整怨恨了这老人二十余年……
谁对?谁错?谁又能评论?谁又有资格评论?
望着倒在地上的楚南天,楚图并没有悲戚,他一如既往的冷漠异常之下所拥有的全然乃是冰冷的寒意,其实在城内之时他便知道了……他早就知道了他这位老奴定然是命不久矣了。
“我恨你……那是因为我需要你。”轻轻话语不带半分情绪,没有悲伤没有感动更没有什么扯淡的愧疚,楚图便就如此简单的叙述着他心中早便确定了的一个事实。
身为一个下人,还有什么能够比听到少爷说他需要他更能够让这下人骄傲且感动的?
…
带着微笑带着骄傲溘然长逝的楚南天楚老头走的异常轻松再没有任何枷锁任何负担,他走的很突然,但其实又不突然,张宏直到最后虽然还是没能完全明白这老人在临走之前望向他时满含深意的眼神,但他却也能够确定,已经放下了那些包袱的楚南天兴许在这世间所留下唯一的不放心……便还是他的少爷楚图。
张宏真的明白楚南天的意思,他与这老人即使没有太多过深的交往,但间接来说他也承了不少这老人的情,所以对于楚南天的担心,张宏自然是毫无半分犹豫的点头说了句你放心,只不过这简单的一句话三个字,却还是没能让这老人完全听到。
或许,他连一个字都没来得及听到吧。
在楚南天闭上眼睛的那一刹那,整个洛阳城战火燃烧的这处似乎都显得压抑显得阴沉了许多,这个时候战事已近尾声,处处滚滚黑烟之下,惨叫声杀伐声也逐渐势微,似乎是在预兆着什么……
…
…
其实有的时候想想,命运也好,人生也罢真的挺吝啬挺残酷的,它甚至不会给我们留下悲伤的时间,便会再度掀起新一轮的风浪来。
真的来不及悲伤的。
当反常的没有傻笑的常霸抱起了楚南天那瘦小的身子,当张宏牵起了妖妖的小手,身后随着沉默不语的楚图随着神情阴沉的范慎范大公子走向了二王爷薛崇简身旁后,这才得知,原来洛阳城的事情根本没有就这么简单的随着战事落幕而收场,他们接下来所要面对的可能远比这等简洁血腥的战场更要可怕。
城内……毕竟还是有着不少的洛阳名门高族,这些名门高族既然不曾在焦王掌握洛阳城时有任何举动,那当然也代表着他们某种程度上对焦王顺从的意思。而对于这些人接下来该如何来处理这个问题,非但是二王爷薛崇简举棋不定,便连张宏也根本没有任何办法。
杀?不可能的,城内高族不在少数,且东都洛阳乃是大唐重地,这些高门中子弟在京为官者并不在少数,若简单的就这么剿杀了,那必然会引起京城长安那处的动荡。
不杀?他们这些个高族毕竟是依附了那个已经被皇帝陛下定为谋逆的焦王殿下,若是就这么不理不问的放了过去,那朝廷颜面何存?
再者,就算朝廷不会追究,那在这个时候二王爷薛崇简想要挥军直入洛阳城时,城内的那些官员那些世家高族又会不会在暗地里使些小手段?他们又会不会与焦王李重福暗中通气?这是谁能保证的?
也是二王爷薛崇简与张宏正在思量着此时之时……
洛阳城头上,已经取得了绝对优势的朝廷大军忽然有一众兵士放声高呼:“逆贼焦王早已不在洛阳城中……你等若愿放下兵刃归顺朝廷,则朝廷也不会对你等赶尽杀绝!本王知道,其实你们中有不少人都是受了焦王的鼓惑才有今日这等谋逆之举……若此时幡然悔改,本王愿既往不咎,且向朝廷上书,保证不会深究下去……”
这便是张宏与二王爷最后的那一招旗,无论胜败,只要能上这洛阳城墙,那也在这一句话落下之后必然会对洛阳城守军的士气造成很大程度上的影响,毕竟,这城内的兵士都认为焦王殿下与他们同在而处于这洛阳城的,此时当他们知道他们早已被焦王殿下放弃了的同时……他们又怎么还能够继续拥有着大无畏的勇气?
城墙上,那些守军先是惊愕,随即齐齐望向了城墙下已经是大势渐去的大将军李奴,李奴冷笑,当然知道这等局面下他再如何的挣扎那都是回天乏术。
所以,李奴干脆便没有一句言语,他望了望二王爷与张宏这处,忽然整合他身旁那已经不足五百之数的骑兵,很出乎意料的果真放弃了反抗。
当然,投降是不可能的。之所以说李奴此人接下来的举动让人很出乎意料,那也是因为他在放弃了反抗的同时却是带着滚滚烟尘忽然向着洛阳城远处而遁……他居然就这么跑了,逃了?!
这当然是让二王爷薛崇简与张宏面面相觑,他二人真真是根本不能料到洛阳城战事竟然会是这样一个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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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都洛阳之事不过才刚刚告一段落之时便很快传到了京城长安城,这样的一个消息对于长安城中那些权贵人物来说当然是不吝于一场小规模的地震。毕竟,现如今所有的那些事情都展现在了台面之上,这些人也肯定都知道了此时正在发生着一件怎样的事情,所以对于那个出身布衣的少年居然能够就这么轻易的平定了洛阳城之事,许多权贵大人物都是很难相信。
有人忧愁有人喜大抵便就是现下长安城的人心表述。
那些立场选择了依附于王公公的大人们自然便就是忧愁者,而事实上除了另外的一些居心叵测之辈,这长安城的大多权贵倒也真的希望这场祸乱能够尽早结束。当然,他们担心的并非乃是大唐的安危,更多的担心则是担心这场祸乱若是一味的扩大,那会影响到他们的利益。
对于这些,皇宫之中的皇帝陛下当然很清楚,不过他对于这些权贵们真正的心思显然也是不甚放在心上,他也知道现如今的大唐……其实真的没有什么万众一心的条件,而无论是眼下又或是来日那可能发生的事情,都只能指望李唐皇室的他们这些人,那些权贵是根本靠不住的。
皇帝陛下在得知洛阳城情况之下也略微感到了几许吃惊,就算那少年能够成功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可他依然忍不住吃惊于这少年居然能够在如此短暂的几日内便结束了这场血腥之战,身为一个并不平庸的皇帝陛下,皇帝陛下很清楚在没有具备绝对实力的前提下,攻城战原本就是一件极为艰难的事情。
可那少年却真的在几日内便做到了。
暂且放下他的吃惊,皇帝陛下在得知洛阳城一事之时当时便离开了他甚少离开的神龙殿,他饶过神龙殿走廊,向着皇宫后花园处行去,这一路上他走的并不轻松,尽管刚刚得知了一件好消息,可他却反而更加的担忧。
后花园处有一处小宫殿群,那些宫殿在皇宫之中根本不起眼,可就是这么一处不起眼的小宫殿群却拥有着甚至比神龙殿那处更要严密的防卫,便连皇帝陛下在来这宫殿群之前也是事先通传了才能身入其中。
皇帝陛下步入宫殿群推开一处寻常宫殿之前曾稍微平复了情绪,尽量让他的担忧不显在面上之后,他才推门入内。
身入其内,大唐的天子两度为皇的皇帝陛下居然有些恭谨之色,他缓缓入内向前走了几步,在一道纱幔之前微微施了礼,随后才开口道:“先生。”
以大唐天子之尊竟也施礼,那纱幔之后究竟乃是何人并不能猜测,联系到皇帝陛下这开口的尊称,便就能够让人很清楚的知道纱幔之后的乃是皇帝陛下的先生。
帝师。
大唐只有这么一位帝师,并且这位帝师不仅仅是当今皇帝陛下的帝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