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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了七八里地,坐在路边休息。天极高,云极淡,大地【创建和谐家园】裸地横躺着,一片乏极了的静。前面又来了五六个红军失散人员,大家一起走,路过一个村庄,进去要水喝。男主人让他们到家歇歇,腾出大炕给他们住。况玉纯从主人那里了解到山丹城里住的是马禄的部队。主人说: 马禄旅长不抓红军不杀红军,你们放心在我家住一晚! 他才恍然大悟。
原来,西路军西渡黄河,一条山战斗把马步青部的马禄旅残部连同他本人围在一个堡子里。为了抗日大局,红军把马禄放了。马禄残部撤出堡子时,红三十军集中起司号员和宣传队,吹着军号打着洋鼓夹道欢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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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霭蒙蒙的东方,闪射着晨曦时隐时现的辉光。大家走出山沟,又碰到三个自己人。他们九人快到永昌城遇到一个小商贩,是湖北孝感人。小商贩听出况玉纯是湖北人,告诉他说: 昨天有你们的人路过,向县长要粮,县长给了些白面。这个县长是【创建和谐家园】,才上任,手下只有七八个衙役。
大家商量进不进城,有人说进,也有人说不进,怕进去出不来。多数人说县长只有七八个人,怕什么。于是九个人进城到县政府要粮,要到半口袋面粉。他们又找到军部电话班住过的地方,把面粉做成烙饼。
永昌要粮以后,他们思想有些麻痹。大家走到武威西边一个村庄,也不察看一下,便分两路进村,正遇着敌人招兵的队伍,把他们堵在胡同里,只有一人从村子的东北角逃出。
他们被押到武威,关进南关一个院子。况玉纯被编到红九军政治部主任徐太先和九军政治部宣传部长方强所在的班里。徐太先说,明天一早就向永登押送,永登可通青海也可通兰州,如果往青海走,半路上大家得想办法跑,如果往兰州送,过了铁桥就更好跑了。
第二天走了一天,眼前是一片洒过鲜血的土地,一片陷入沉思的土地。他们住在老百姓家里,又是挑水又是背柴。徐太先说自己目标太大,过去 得罪 不少人,让况玉纯替他当班长。况玉纯不愿当俘虏班长,徐太先说没关系,
别派他外出公差就行。况的鞋子穿破了,女房东给他一双鞋,说前面要翻山,没有鞋怎么行呢?
路在山野中蜿蜒延伸,他们磕磕碰碰爬行在坎坷里,跋涉两三天到了永登。
的确有不少人对徐太先有意见。八十八师政治部党委秘书吴昌炽来找况玉纯,两人过去很要好。吴对况说徐以前整过他,要去告发。况说: 他是为了革命,不是为了别的,你这样做不好! 吴就作罢。八十八师政治部的宣传队长也说徐整过他,但他没说要报告敌人。
有位商人要个掌柜先生,敌人让况玉纯去。这虽然能让苦难中的人怦然心动,但况玉纯断然拒绝了。他不愿离开患难与共的战友。
敌人来挑兵,让他们在操场跑步,以判断每个人身体好坏。况玉纯和徐太先还有二六五团一营营长约好,装跑不动。徐太先个子高而且胖,本来不灵活,营长虽然年轻但负伤残废,况的手负伤拿不起枪。敌军官把他们三个挑出来站在一边,恶狠狠地说: 你们三个共产人大小都是个官,挑兵没挑上的都要去做苦工,修马路! 说完踢了他们一人一脚。
挑兵之后还有几百人,押送到了兰州拱星墩,敌人招考 师爷 ,考了20多人都没有要。敌人宣传当 师爷 一个月有多少钱,伙食由连长补贴等等。徐太先让况玉纯去考,因为考上了好跑,况说不沾敌人的边。敌人把徐太先弄到军官队,其余的人重新编队,老红军、四川人、甘肃人分编。
况玉纯终于逃走,回到自己队伍,但在兰州集中营这段经历无疑是难以忘怀的。
瞧准了机会咱们也跑
晨曦里刚刚苏醒的山川和田野,像水墨画似的浓浓淡淡地展现着。太阳渐渐升得老高,仰起头来看到的是一片叫人眩晕的日光。过了平凉,经常有一些骑自行车或挑担子的人从他们的队伍旁边擦身而过,不时指指北边小声说: 红军在那边!
起初,梁昌汉还不太留意,后来发觉队伍中逃掉的人越来越多,有一个晚上竟然跑了五六百人。气得押送的军官破口大骂: 你们再跑,就用机关枪扫了!
梁昌汉对站在身旁的骑兵师一位指导员老陈说: 瞧准了机会咱们也跑!
机会终于来了,是到长武的那天下午。乌云笼罩着天地,毛毛雨下个不停,队伍在泥泞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进。梁昌汉拉拉老陈的衣角: 该跑了! 说着,两人一猫腰冲进了雨中,只听到后面 哇哇 的喊叫声。他俩没有理会,只顾拼命地连滚带爬,一口气跑到泾河边。一位老艄公用木船把他俩渡到了河对岸。
雨过天晴,绚丽的晚霞变幻着炫目的色彩。梁昌汉和老陈轻快地走着,东张张,西望望,禁不住满心的喜悦。
村口的地碉里跳出了两个战士挡住他们的去路。八角帽!红五星!是红军,是几个月来日日思、夜夜梦的红军!梁昌汉连忙说: 我是来当红军的!
两位战士热情地引他们到连部,原来这里是红一团的驻地。他俩洗了澡,换了新衣服,把长满虱子的破衣裳扔进了火堆。喝着同志们招待的糖水,两个人心里比蜜还要甜。
梁昌汉,红三十军医院医务部主任。
西征河西,特别是在倪家营子,战斗白热化到了没有前线后方之分。周围充满了枪声、拼杀声和惨叫声。子弹从耳边 嗖嗖 掠过,炮弹在不远处爆炸,震得耳膜痛。梁昌汉和医务人员经常一手提着枪一手架着伤员奔跑在战场上。刚把伤员安置在一块大石头或一堵墙后头,还没有喘一口气,只见光着膀子,口里怪声呼喊,舞着长枪大刀的敌人又追了上来,于是他们连忙拉动枪栓扣扳机,撂倒几个敌人,背起伤员来再跑
最惨的要数伤员。药品几乎用完了,连碘酒和红汞也用尽了。过草地时医院还有一些从四川带的中药,沿途还可采到一些草药,而这时天寒地冻不见寸草。负伤的战士血流不止,没有纱布,只能用藏区带来的哈达、店门口悬挂的幡布来包扎止血。后来,甚至盐也十分紧张,无法给伤口消毒。军医只能用双手给伤员挤出伤口的脓水。有许多伤员虽负轻伤,但因伤口感染而牺
牲,重伤员常常因为战斗紧张来不及随队撤走。
部队撤进祁连山。冰天雪地,洁白的山川,洁白的树木,寒风呜呜作响。
黄昏的山坳斟满残余的些微昼色。有几匹马,梁昌汉跑近一看,马旁还站着几个人,他们是八十九师师长邵烈坤,八十八师政委郑维山,八十九师政治部主任皮晓约,八十八师参谋长,八十九师供给部长,二六八团政委,军部参谋张方明和几个警卫员。
梁昌汉跟邵烈坤是老熟人了,曾经几次给邵师长医过伤。邵师长见到他,大声向他招呼: 梁医官,跟大喇嘛(过草地时红军队伍中对指挥员的谑称)走,向东,过黄河去!
他们躲进山坡上的一片原始森林,在山里转了几天来到黑河边。苍茫夜色,黑河墨一样地流着,夜气缓缓地从树梢上掠过,远远近近是一片寂然的黑。他们用石头砸开冰,洗脸和身上的血污,又美美地喝饱了水。但是光喝水怎么行?得吃点干粮。荒凉的山沟里,哪来的人家?他们四顾张望,不知谁喊道: 快看!那是什么? 北边不远处的山坳里,有一点火光忽隐忽现。
山坡上有一间帐篷。几个放羊的汉子给他们煮了两小锅米饭,宰了一只羊,还给他们找了一个避风的山洞。
为了避免引人注目,大伙儿决定分散行动。大家依依惜别,互相鼓励一定要活着到陕北见。邵烈坤师长从怀里掏出三块大洋,拉过梁昌汉的手放在掌心里。梁昌汉从此以后再也没有见过邵师长,邵师长那双布满血丝热泪盈眶的眼睛,永远深深地印在他的脑海里。
梁昌汉把一件从敌人手里缴获的皮大衣面子扒掉,换上了一件对襟破夹袄和一条满是窟窿的棉裤。为了装扮得像烧窑工,他的脸上脖子上还抹了黑煤灰。他和张方明一组,他俩把枪拆成零件,扔进山谷,走出了祁连山。
黄昏苍苍茫茫,两人分头去要饭。梁昌汉刚走出村口,听见后面有马蹄声。一个声音大喝道: 站住! 他回头一看是马家兵,转身就跑。敌人从后面追了上来,还大声喊: 站住,不杀你了! 他没命地跑,可是身体太虚弱了,踉踉跄跄地没跑上几步,就被一把揪住。
敌人把他关在地主宅子的小屋里,里面已经关着【创建和谐家园】个和他一样被逮住的红军战士。敌人把他们押到凉州,在他们当中寻找徐向前、陈昌浩。不久,他们又被押到兰州拱星墩集中营。
张文彬来看望兰州的被俘红军将士,给大家讲了西安事变之后国共两党第二次合作的形势。当时,梁昌汉他们看到这么个穿西装戴领带的人,还不太相信是自己人。
军官队到达平凉四十里铺,一个晚上跑了一大部分。命运也给了胡云龙机会。第二天,一个难忘的夏日晚上,胡云龙和一位姓黄的难友也跑掉了。胡云龙听说,军官队送到西安时只剩下8人或18人。士兵队送到西安等着上火车,八路军办事处去宣传,又跑回来很多人。
胡云龙即将迈进镇原援西军总部,一股热流涌上心头,一汪泪水充满眼眶,他不能不回首昨天。
胡云龙,河南新县人,1928年参加农民暴动,1929年参加红军,同年5月入党。西路军西征时,他先由营长调任总部四局参谋,和秦基伟在一起,整编充实基层时任红三十军八十八师二【创建和谐家园】团二营营长。部队退入祁连山,还未到喇嘛寺,二营全垮了。石窝会议之后,部队分散游击,后勤人员、妇女、小孩等三四百名战士组成游击大队。红五军保卫局局长钱义民任政委,胡云龙任司令,政治处主任是一位女同志,在祁连山中牺牲。他们的任务是在祁连山中打游击,把妇女小孩带出山,设法找个出路。祁连山留下他们深深的足迹,敌人搜山部队发现并打散了游击队,最后剩下钱义民、胡云龙和一个秘书、两个通信员。他们分开活动,不久先后被俘。他们被带到花寨子马禄旅部,又转送武威监狱。敌人给每人发一个沙锅子,一天两顿稀汤,肚子饿得咕咕直叫。他们从武威出发时107人,路上收容1人,共108人,到兰州交【创建和谐家园】九十八师,全部关在了拱星墩集中营军官队
。
他们被押到拱星墩时,已是黄昏。层阴沓至,夜黑正在渗入两丈多高的围墙之中。生命不断梦不断,胡云龙在黑暗中的梦想就是回到自己人当中,新的历程的帷幕已经在他的内心开启。
兰州拍卖的女战士
西路军将士人人都有一个坎坷的故事,历尽酸辛的故事。熊秀英曾在兰州被公开张榜拍卖。
熊秀英是四川南江县人,1933年14岁在家乡参加少年先锋队、地方游击队,还参加过打土豪闹翻身。父亲是乡苏维埃主席,哥哥是农会委员。红军走后,父亲被敌人暗杀,哥哥远走他乡,母亲在悲惨中死去。她参加红军后,先分配在总供给部电台,扛机器拉电线,又到总医院四分院当护士,会宁会师后被编入妇女抗日先锋团。
西路军兵败祁连,她和一些失散红军在山里周旋。在牙根冷得发抖的日子,饥饿也压迫着肚子,随时还会和敌人遭遇。他们和敌人碰了个对面,无处可躲,抱着头从山上滚下来。大家走散了,她身边只剩下李文英。树上残剩着锈铁皮一般的零星枯叶,枯瑟瑟的枝叶在风中抖抖地战栗着。在饥寒的肆虐中,她俩一路要饭向东而行。有次分头要饭,李文英再也没有回来。
她落脚在一对老农民的家中,白天藏在洋芋窖中。她拿出身上带的几块银元贴补老人家的生活,托老爷爷买套衣服,打算改换老百姓装束继续东去。
保长领着几个马家兵闯进来,说: 如今没事了,把人找出来送回原籍老家去吧! 未经世故的老奶奶信以为真,将保长领到地窖前喊话。她听说能回家,回延安,心里高兴,打了打绑腿,从地窖里走出来,被马家兵用绳捆了起来。老奶奶后悔不迭,难过得直擦眼泪。
她被押到古浪,又和集中起来的100多名红军被押往兰州。男的被送交拱星墩看押,女战士被押到东城壕附近的孤儿院。
孤儿院里有二十七八位女红军,圈在内院。晚上挤在土炕上,没有被褥没有炉火,冻得一夜夜不能入睡。吃的就更不用说了,早晨一碗散饭,临黑一个馒头。大家面容憔悴,有人病倒,也有人死去。
敌人借口收回伙食钱,减轻百姓负担,将这批红军女战士标价张榜拍卖。孤儿院外墙上贴出白纸黑字告示,告示上的每个人名下面,都标着籍贯、年龄、价钱。女战士被一个个生拉死扯地弄走了,情景悲惨。
兰州崔家崖一家富户用30块大洋买走了熊秀英,准备给身有残疾的儿子当老婆。熊秀英一进家门,全家人的饭食就由她操持。她从小离家,本不会炊事,更弄不成面食。崔家肆意奚落,改让她担水,劈柴,扫场院,干粗活。十六七岁的熊秀英,一天忙到黑,十分劳累。当她知道要被许配给驼背小儿子时,便打算逃出崔家。
她趁捡地皮菜之机,跑进南山。她碰到野狐,以为是狼,吓呆了,转身没命地跑。有人听到呼救声,呐喊吆喝起来。崔家的人也被惊动,赶到山上一看,是熊秀英。崔家人没好气地将她拖了回来,怒斥说: 再跑,喂了狼才好咧!
崔家人知道留不住熊秀英,将她原价转卖给城里一个姓龚的卖菜人。姓龚的家穷,是借了【创建和谐家园】买人的。愚昧的丈夫和婆母把还不清的阎王债归罪在她身上,每天不打则骂。她天不亮爬起来到烟厂去做工,直到日落西山才返回家,拼死拼活地苦干三年,还清了买身债。
兰州还有失散的红军姐妹,她渐渐和这些姐妹有了往来。姓龚的丈夫脾气太坏,她不堪忍受暴虐,决定离家出走,凭自己的双手吃碗省心饭。
她在一位红军姐妹家找到安身处。兰州有红军办事处的消息传到了她们耳中,她们顿觉一股暖流扑身,但由于她没有文化,不知八路军的正式名称是国民革命军第十八集团军。有位姐妹去打听,竟然错找到【创建和谐家园】的军队里。
时光如流水,她离家几个月了。姐妹们两面相劝,她又回到了龚家。
解放的炮声震撼了高原省城兰州。【创建和谐家园】一支部队的指挥部就设在靠山根的熊秀英家附近。她欣喜若狂地去找部队,要求分配任务,为消灭马家军出力。她一刻不停地动手赶
做大饼和饭菜,又冒着炮火和【创建和谐家园】战士一起,把食物一批批送到火线上。她激动地对战士们说: 同志们!吃饱吃好,好好消灭马匪军,为西路军的先烈们报仇啊!
新中国成立了,熊秀英底层的人生也发光发亮了,她积极投身城市街道工作,成了积极分子,当选为妇女代表。她长期担任街道治安委员,发挥了自己的一分光一分热。
是啊,我就是徐向前!
谈清林回到延安,在总部通讯连当兵。他到北门外窑洞送信,遇到一位瘦瘦的首长。首长听他是四川口音,看他个子不高,就问他过去是哪个部队的。
西路军, 谈清林说。
听说西路军,首长忙搬凳子让他坐下,又倒了杯茶递给他。他看看首长,和自己穿一样的衣服,脸上挂着和蔼的微笑,也就毫不拘束地坐了下来。
真巧,我也是西路军回来的! 首长亲切地说。
谈清林更像是见到老朋友一样,一路上的坎坷不平、颠沛流离,都在脑子里集拢起来,恨不得一下子都讲给首长听。他越谈越有劲,一直谈到西路军失败,铩羽而归。
你可知道西路军的总指挥是谁? 首长笑盈盈地问他。
徐向前! 谈清林毫不迟疑地回答。
你认识吗?
见过面,记不清了!
这时,首长像逗孩子似的笑了笑说: 你看我像不像?
啊! 谈清林猛地站了起来,一下就看清了, 真是您!
是啊,我就是徐向前!
只身东返找到援西军的徐向前(左)回到延安
后和周恩来合影谁能想到呢?在自己面前的就是总指挥。他真后悔不该把自己的苦谈得那么多,站在那里不知该怎么才好。
徐总指挥也站起来,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说: 向东走,这条路算走对了!
那时,谈清林走出了祁连山,走出了包围圈,和三个战友摸索着向前走。陕北在哪里?谁也不知道,但觉得朝着出太阳的方向走,朝着东方走,就没有错。为了避开敌人,他们把白天和黑夜颠倒过来,白天认准方向就睡觉,晚上赶路。三人走着走着,又与三三两两的战友遇到一起,成为一支二三十人的小队伍了。经过多少弯弯曲曲的道路,他们来到张掖至西宁的公路边。大家隐蔽在西边的山腰上,准备晚上越过公路。
午夜时分,没有一点动静了。他们一个个蹑手蹑脚弯腰弓背地往公路上摸去。谈清林因伤口没好,身体虚弱,落在后边,一步一步往前赶。突然一阵马蹄声,从左右两边包围过来。 站住,不许动! 一片粗野的喊叫声响起来,紧接着就是一阵扭打声和同志们的【创建和谐家园】声。谈清林好像被一盆冰水泼在身上,赶忙转身往后跑,躲到一堆碎石子后面。敌人搜索,他的心 怦怦 直跳。
谈清林形影孤单,感到孤独。回想每一个同志的面容,他伤心地哭起来。天色蒙蒙,四野沉沉。光哭有什么用呢?还不如趁着天没亮爬过公路去。在空旷的走廊平川,他的身影显得那样孱弱、单薄和茫然无助,脸上露出焦躁不安而又惶恐的神情。他只有17岁,是红三十军后勤机关的一名战士。
谈清林遇到一个年龄比他还小的小鬼。小鬼见到他,流露出惊奇的目光。他也像在什么地方见过小鬼一样,看了几眼,终于想起来了,小鬼是新剧团的小演员。这个爱唱爱跳的小鬼,现在瘦得皮包骨,两眼凹得很深,头发蓬松有几寸长,拄着根小棍呆站在那里。望着望着,谈清林的眼泪又扑簌簌地往下掉: 小兄弟,你上哪儿去?
小鬼一听四川话,就猛地一头栽到他怀里,大哭起来,任凭泪水潸潸而下。这是人真正伤心时才会有的那种泪如雨下的哭泣。谈清林心里难受,但他到底比小鬼大,说: 小兄弟,跟我一起走吧!
两人蹒跚地朝着出太阳的方向走去,疲惫和饥饿,明明白白地写在他俩缠满红丝的双眸和深深下凹的双颊上。
甘泉子附近,有马家军的关卡。马家兵一听四川口音,不容分说把他俩绑了起来。两人被押到凉州,从此分开。
监狱里关着1000多个难友,几十个、上百个关在一个阴暗的房子里。每天吃两桶麦麸稀饭,还当面掺上两担凉水。晚上,穿着单衣躺在潮湿的地上,没有被子,只好互相挤在一起取暖。每天都有不少人被审问、拷打。
他们被编进 补充团 ,到永登一带修路。谈清林年纪小,编在小鬼班。马家军在周围监视,一不顺眼,就要【创建和谐家园】。他抬不动大石头,常常被打得浑身血痕。有人就这样被折磨死了。听说逃跑了几个人
,是真的吗?要能逃出去该多好啊!谈清林想和谁商量商量,但试了几次,都没有敢张嘴,要是 小演员 在一起该多好啊!
转眼到了9月,突然给他们发军衣,还给每人两块钱,说: 现在为了抗战,【创建和谐家园】投降了【创建和谐家园】,红军也改编为八路军了。 当时他们听了不敢相信,但有一点,就是大伙知道【创建和谐家园】还在,红军也没有被消灭。
有一次,谈清林抬不动沙石,被监工拿洋镐把子揍了一顿,身上、腿上、手上,血殷殷地流淌。一位30来岁、长着络腮胡子的难友,把他扶到帐篷里。谈清林又疼又伤心,就抽抽噎噎地哭起来。
你想跑吗? 难友突然问。
谈清林一下愣住了,看着对方半天没敢说话。
你要想跑,明天我们带你出去!
谈清林一把抓住他说: 愿意,往哪儿跑啊?
明天晚上,等人睡定了,你就悄悄地溜到西边。 说着他轻轻地把帐篷揭开一道小缝,指着离山不远的一个帐篷说: 那边看得松些,先跑出去,再折向东
向东! 谈清林猛地重复了一句,还想再问些什么,但难友说 时候不早了 ,就上工去了。
谈清林想着络腮胡子、细高个子、河南口音,大概是一位鄂豫皖吧!想着想着,就好像自己真的逃出去一样,身上痛苦也不觉得了,第二天干活也好像有了力气。好容易等到晚上,大家都睡定了,谈清林按指定地点找到鄂豫皖,一共聚集了六个人。他们向西逃出,跑了几里又向南走了一阵才折向东。为了避免目标过大,大家不得不分散走。
两块钱还在吗? 鄂豫皖问他。
在!
好好留着路上用!一个人上路也不用害怕,一直向东走,一定会找到主力!
谈清林蹒跚疲惫的脚步渐渐接近兰州城,他真有说不出的高兴,但黄河铁桥被卡死了,没有证件别想过去。他扶着一块岩石望着铁桥,岩石冰冷极了,如同他此刻的心情。他只得在河北边的一座破庙里住了下来,饿了就到附近一个小饭店里买两碗稀饭吃。兰州的学生、工人、农民,到处宣传抗日救国。他急得直打转,却想不出主意。
饭店老板是一个小老头,看他9月底还穿着单裤,天天来吃稀饭,就故意对他说: 现在的年轻人,都在上前线打日本鬼子,你怎么还在这里闲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