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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辉原在红一方面军工作,翻越雪山时因生病掉队留在红四方面军总医院当了医生。
他们跑进山里,一清点竟有200多人。大山深处只有呼啸的山风,沉睡的林木。他们三天没有吃东西了,一些伤残体弱者奄奄一息。
大家相互搀扶来到山口一个村庄。敌人像是刚走不久,村里的群众也早已跑光。群众大概走得太急,有不少牛、驴没有拉走。他们高兴极了,七手八脚杀了几头充饥,并按红军的纪律给户主留下银元。然后,大家找了一些便衣换下军装。
黄昏,苍灰色的天幕散发着最后的亮色。突然传来一阵枪声。他们急忙分头往外冲,但是都被打回来了。敌人已包围了村庄。
他们12人躲藏在一间小屋里。敌人发觉他们没有武器,肆无忌惮地端着刺刀闯到屋前: 你们跑不了啦,快投降吧!
哗啦 一声,几把明晃晃的刺刀从窗口伸进来。
那位老大哥镇静地向敌人的刺刀扫了一眼,转身对大家说: 同志们,我先走了!你们如果有幸不死,一定要找到党,找到红军,替西路军雪耻,为死难的同志报仇! 说完,他和大家一一握手,从容不迫地走出小屋。几个敌人一拥而上。他用力推开敌人的刺刀向前走去。 嘣! 枪声响了,他倒下去了。
护理员小刘第二个走出去。敌人见他是十四五岁的尕娃,便推到一边,说要带回去当儿子。
女护士小林擦干眼泪走出屋子。敌人先是贪婪地盯着她,接着蜂拥上来肆意调戏。小林破口大骂,拼命反抗。
目睹这不堪入目的一幕,欧阳辉的肺都要气炸了,呼地跳出屋子去救小林。然而,三把刺刀冷冷地挡住了他。一个长着大胡子的家伙像是小头目,两只眼睛在他穿的皮大衣上转了几转,恶狠狠地命令两个喽啰: 去,给老子脱下来。
在红四方面军,医生受优待,大衣、帽子都是特制的。两个士兵一左一右地把他的大衣、帽子强行扒下来。他腰里挎着的药包露了出来。大胡子见了,眼睛一亮,问道: 你是医官? 他把头一扬没搭理。那家伙火了,挥拳就打。这时,身后有人冷冷地说道: 慢着! 大胡子闻声收回拳头,对那人媚笑说: 啊!马副官,这小子是个医官。
你是医生? 马副官40多岁年纪,棕红色的脸膛和上过漆的皮靴一样,见他只穿着短裤,从地上捡起条毯子扔给他说: 跟我走吧! 马副官把他带进自己的住房,问他是哪里人,多大岁数,当过几年医生,还说自己家境贫寒,有些文化,就提拔为副官。 你们红军作战真勇敢,被俘后一个个都不怕死,我实在很佩服。 马副官找来一身军装、一把军号、一匹马,要他扮作他们的号兵。欧阳辉夹在大队人马中到了西宁。马步芳下令把被俘红军集中起来,强制劳动。马副官对他说: 小兄弟,我是没法留你了,你到了那里要好自为之,多多保重。 他含泪向老大哥深深鞠了一个躬。
敌人从被俘红军中间选拔了18到20来岁的青年300多人,编成一个营,调往民和享堂镇,完成享堂桥东西两岸艰巨的石方工程。完工后,又将他们迁到循化查汗大寺、古什群峡等地,开荒修渠,筑路造桥。
欧阳辉面黄肌瘦,拖着疲弱的身体一歪一歪地抬石头。监工手持鞭子笑着叫他回屋里去,说什么: 你小子有造化,小娘们接你来啦! 欧阳辉猜疑,在这个集中营里谁会来看他呢?回
到屋里一推门,一个衣着整齐的女人一头扑过来抱着他。他定神一看,啊,原来是王桂英!
卫生队长遗体桂英原来是和欧阳辉一个医院的护士,长得很秀气。两人在医院里很要好,然而在战事频繁的环境里,不允许窃窃细语,爱意缠绵。部队分散行动以后,两人在躲避敌人的追击中跑散了。现在欧阳辉才得知桂英没有死,当了敌人一个医院院长的干闺女。
欧阳辉冷冷地看着她。桂英似乎从他的目光中感到谴责和鄙视的意味,便呜呜地哭了起来,向他诉说了跑散以后的遭遇和对他的思念之情。
欧阳辉望着她那泪汪汪的眼睛,心里不禁一阵难过。
欧阳辉呀!看你瘦成这个样子,我的心都要碎了。 桂英见他默默无语,拭去脸上的泪又说: 你有技术,跟我到医院去吧!我和院长说好了,让你当医生!
给敌人当医生吗?为杀死自己无数战友和兄弟姐妹的刽子手治病?不!宁愿死也不干。欧阳辉把这个想法告诉了王桂英,她惊讶了。
我没想到你的性子还是这么烈,你就不想一想事到如今,我们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回老家,千里迢迢,插翅难去!找党,找红军,又到何处去找呢?再说从狼窝里回去,人家能不嫌你身上的臊味吗?还是跟我去吧,让我们永远在一起! 桂英的眼里闪烁出灼热的光芒,热辣辣地盯着欧阳辉,期待着他作出回答。
欧阳辉细细回味着她的话,然后说: 桂英,你这样关心我,我很感动,但是我不能如你的愿。我在这儿虽说很苦,并随时有被杀害的危险,但这儿有我的战友,和他们同生死,共命运,我心里会快活些。桂英,让我们各自面对现实,忘掉过去吧!
欧阳辉的这番话,沉重地触痛了桂英的心,她有一个更为辛酸的故事。她低着头,默默流着眼泪,过了好久,挣扎着站起来,掩面离去。
欧阳辉望着她那渐渐远去的身影,内心深处体验着辛酸和炽热的感触。桂英走后,又多次捎信让他去,并给他带来不少的食物和穿戴。
岁月旋转了一个轮回 春夏秋冬。1937年底,【创建和谐家园】向青海征兵,于是马步芳将被俘红军一部顶了青海应征国民兵的名额。第一批没有抽上欧阳辉,第二批又没有轮到他。他就暗暗地找到送兵的马排长,要求把自己带上。
山溪带着冬的凛冽,叮叮咚咚地蜿蜒而去,他的梦在坎坷的逃跑路上变为现实。
他们走到兰州,又被分批用火车送往南方前线。闷罐车行到临潼停下加水,欧阳辉装作要小便,跳下车躲进附近的厕所里。他忐忑不安地蹲在厕所里,一分钟比一天还要难挨。好不容易等到汽笛一声长鸣,火车开动了。
你是干什么的? 正当欧阳辉出站时,不料从旁走出一个持枪的哨兵拦住他问, 你小子是想开小差吧?你是从火车上溜下来的。走,到团部见长官去。
欧阳辉看看四周站着的全是【创建和谐家园】兵,不敢违拗。尽管他并不是从这个部队逃跑的,还是被 赏 了几个耳光,然后押到团部电话排当了二等兵。
一天晚上,欧阳辉到车站转悠,见到一个50岁上下,身穿灰军装的人,正和一群旅客说着八路军打日本的事儿。那人一口浓重的湖南口音,立即引起他的注意。
他止不住热血沸腾,不顾一切地挤进去把那人拉到外边,问: 你是八路军?
是啊,是啊!八路军一一五师师部电话班班长,听你口音是江西人吧?
对,对,对!同志,我可找到你们啦!告诉我,咱们的部队在哪儿?我要回部队去。
漫长的一个月之后,他俩悄悄从灵宝上火车到了灞桥,离西安还有40多里路。灞桥车站驻有【创建和谐家园】贵州地方部队一四NFCA1师。欧阳辉和老班长一前一后往出走,引起了哨兵的注意。哨兵狡猾地要他们拿出证明来。他们悄悄出逃,哪里有证明。哨兵把他们带进连部。
连长很不耐烦地说: 好了,好了,老子没空和你们磨牙,是八路军也好,是逃兵也好,统统不追究,就留在这里当兵吧,亏待不了你们。
不行,我们是八路军,你不信就到西安
办事处去问嘛! 他们一听让留下当兵,连忙拒绝说。
少他娘的啰嗦,去,跟部队出操去。
他俩打定主意不去。
连长见他们这么坚决,便恼悻悻地说: 好吧,既然你们是八路军,老子也不留你们,不过先打来一个证明才行。 他指着老班长说: 你去打证明吧!来了证明,老子再放他走!
老班长走后,欧阳辉故意大发脾气,又跳又骂,闹得许多士兵围上来看热闹。连长轰了几次也轰不走,见留不住人,便说: 滚,滚吧!给老子把棉袄、棉裤脱下来,滚! 时值寒冬腊月,谁也不相信他会脱掉棉衣。
这时候走,真有拿整个生命赌上去的意思了。欧阳辉回部队心切,又在火头上,连脱带撕地把棉衣裤扔在地上,拔腿就朝西安方向跑去。
站住! 欧阳辉耳际又响起一声号叫,眼前又闪出一柄刺刀。铁路边的一个哨兵狞笑着把他挡住。这,把他气急了,对着哨兵的脸狠狠地打去。哨棚里冲出一群如狼似虎的士兵,对他拳打脚踢,把他打倒在地
欧阳辉历经磨难,1938年2月初回到西安八路军办事处,春节过后,到了延安。他被分配到军委警卫营当医生,不久任军委卫生所所长。
日日夜夜的梦实现了
2000年前,一支罗马军团迷失在亚细亚地区,行踪如同泥牛入海,在史籍中消失得无影无踪,成为一个千古不解的谜团。近年来,一些乐此不倦的中外学者把搜寻的目光投向了古丝绸之路的重要地段 河西走廊,引经据典地说河西走廊是这支西方军队的最后归宿。
2000年后,西路军在河西走廊逆风西行,人的长发,马的鬃毛,队伍的旗帜,都飘成了风的姿态。西路军的执著在河西走廊形成了一道惊心动魄的闪电,溶入了昏昏黄黄混混沌沌的大自然生命之中。
太阳就要落下山去,空气里满含着硝烟气味。总部决定将马匹集中起来,组成骑兵驰援高台。康海生是总政委陈昌浩的警卫员,有马,也被抽到骑兵增援高台。实际上只凑集了100多匹马。他们走到刚看见高台城时,就被马家骑兵发现包围。苦战一场,寡不敌众,人马几乎打光。康海生的马被打伤,只身回到部队。
梨园口战斗之后,陈昌浩、徐向前在山上石头窝里召集师以上干部紧急会议。康海生是警卫员,负责会议的内卫,不叫别人听。冬夜用黑暗、酷寒和沉寂吞噬了山野。会议结束,康海生就烧掉了保管的电报。他和陈政委的另一个警卫员邱国春,徐总指挥的警卫员赵家仕、王茂金,总部政治部的保卫部长袁立夫等,跟随陈、徐首长化装离开部队去延安。
祁连山长云暗雪峰。他们在山里转了六七天,敌人盘查很紧,出不去。一天,康海生和王茂金、赵家仕在前面探路,走到黑河滩里,康海生和赵家仕被马禄的骑兵抓获。敌人从他们身上搜出了枪支,再也隐瞒不住。他讲是红九军的战士,叫邝纪森,没有暴露真实身份。
康海生被俘后关押在张掖大车店。马家军的一个旅长被打伤,要用担架抬回青海,来被俘红军中挑强壮些的人。康海生和赵家仕都被挑上,共八人。康海生观察,八人中最少有两人是干部,都不说自己的真实姓名。
寒风从扁都口山峡迎面吹来,远处山顶白雪茫茫。世界似乎有点单调,有点苍凉。敌人一个连的骑兵护送。八个人轮换抬担架,走了10多天才到青海西宁。
康海生和赵家仕因年纪轻被分到工兵营,他们那个连里都是小孩。开始在南城根打土块,后来修惠宁桥,一个班一顶帐篷,住在湟水河滩里。马步芳陪红九军军长孙玉清到小桥工地看过大家。马步芳说: 这是你们的军长,看你们来了! 孙军长给他们讲了话,说: 现在是国共合作,共同抗日! 这以后不久,他们听说孙军长被马步芳杀害了。
扁都口康海生寂寂的心中常有暖潮在涌。他和赵家仕,还有一个安徽人两次商量想跑。康海生认识几个字,负责考虑逃跑的路线,安徽人负责偷豆面,搞吃的。可是三个人虽在一个连,却不在一个班,晚上分住在
三个帐篷里,集中不到一块儿,所以始终没有跑成。
当时,大校场有一个给他们发放面粉的人,老是打听八路军的情况。他们估计可能是自己人,可又怕暴露身份,没敢联系。
天渐渐暖和起来,河里已经能洗澡了。康海生在小桥出着苦力,妇女团参谋长彭玉茹找过他一次。康海生是陈昌浩的警卫员,彭玉茹是张琴秋的警卫员,陈、张是夫妻,因此康、彭也熟识。彭玉茹眼里流露着真诚,叫康海生想办法逃跑,并把张琴秋和她都带走,说: 你不要暴露你的身份,张琴秋现在歌舞团做饭,没暴露自己的身份,歌舞团的同志们对她好,把她保护下了!
康海生空有壮志,四顾茫然,说: 马匪兵对我们看管得很紧,一时跑不出去!
1937年10月,青海红军俘虏编成的补充团经门源、大梁等地去张掖。他们行走在荒漠戈壁,满目尽是黄色,间或有一小片绿意也被黄色夺了去。康海生踏着戈壁乱石,凝视远方天地相接的地平线,一步一步艰难地向前走着。路上遇到大雪,很多人冻死冻伤在冷漠的风雪之中。他们到张掖修飞机场,修公路。1938年六七月,补充团每人发了一套军装、一双鞋,1000多人顶青海的壮丁将送到兰州师管区(【创建和谐家园】管壮丁的机构)。
康海生随队从张掖出发。小草在野风中低鸣,伴和着他心潮的翻滚。他在队伍过乌鞘岭时逃跑了。希望拥抱了他,多少个日日夜夜的梦实现了。他气宇轩昂,深邃的目光闪着坚毅的光芒
路旁野草挺拔直立,绿色的希望托着温暖和抚慰。康海生辗转一个多月,终于回到兰州八路军办事处。当时,谢觉哉是办事处党中央代表,伍修权是处长。他开始在办事处当通讯班长,以后当副官。
补充团 与 工兵营
君不见,青海头,古来白骨无人收。
青海城头空有月,黄沙碛里本无春。
烽火城西百尺楼,黄昏独坐海风秋。
青海是凄凉世界,西宁是边塞孤城,西路军被俘将士困在这凄凉世界、边塞孤城。
艰苦的人生是经过洗涤的人生,悲惨的人生是经过砥砺的人生,被俘红军在 补充团 与 工兵营 是艰苦的、悲惨的。
被俘红军18到20多岁的青年被挑选出300多人,组成三个劳动队。时间是1936年11月,寒风已起。三个劳动队被调往民和享堂镇,担任享堂桥东西两岸艰巨的石方工程。开工时编为一个营,叫工兵营,归当地驻军第一百师补充旅旅长马全义管辖。同年底,在西宁又组织了一个300多人的劳动队。这次征拔年龄延伸到30多岁,修筑由西宁东郊到山峡的车马大道,长20华里,用了三个月。1937年2月,享堂桥码头工程竣工,工兵营调回西宁,改称工兵第一营,劳动队称为工兵第二营。第二营调到循化查汗大寺、古什群峡,开荒2500余亩,修干渠一条,连支渠长约几华里。第一营调到化隆甘都大滩,开荒约5000亩,修渠几华里,还修建房屋多处,名之为 新村 ;先后由化隆、循化【创建和谐家园】一百几十户,从事耕种。
为进一步从被俘红军中攫取财富,1937年三四月间,又选拔十五六岁到40多岁的青壮年一千四五百人,将原有两个工兵营调返西宁,合编为一个团。起初叫工兵团,不多日又叫特务团,可是与正额编制的特务团同名,不便应用,最后改名为陆军新编第二军补充团。补充团下属四个营,每营四个连,618人,连属四个排,排以三个班组成。团直属两个独立连,各有173人。全团共计2850人,最高额达到3300人。全团官佐154人,都是马步芳由新编第二军调派,马腾任团长。补充团驻西宁西郊,被勒令修建该处的大桥和昆仑中学的校址。1937年7月,孟全禄任团长。孟全禄原是第一百师三百旅六百团团长,由甘肃张掖赴庐山受训,因交通阻塞中途折回。马步芳即令其抵西宁接任补充团团长,并叮咛 要特别提防 。
孟全禄到职后,将担任建桥任务的一个营逐渐减为两个连,其余
人力投入昆仑中学工程。他每天来往于两个工地,监督干活,规定晨7时上工,晚7时收工,中午一个小时的午休吃饭。
马步芳接受【创建和谐家园】青海省党部的建议,在一个时期里对补充团进行所谓精神讲话。讲话在劳动间隙,一般由孟全禄担任,党政负责人也轮流前往。其中有CC系的马绍武、复兴社的李晓钟、地方系的陈显荣等。有次马步芳派魏敷滋到补充团,魏对战俘说: 你们走上了歧路,现在得到宽大,只有好好劳动,以求生路。 在军官层层严密控制下,全场麻木冷漠鸦雀无声。那天,适逢大雨倾盆,毫无遮拦地浇在战俘身上。孟全禄不准战俘稍微移动一下。
补充团战俘终年吃青稞面,蔬菜很少,肉类更谈不到。每人年发单衣和棉衣一套,布鞋一双,长期艰苦劳动以致破烂不堪,衣不蔽体,大半赤足。劳动工具只是简单的铁锨、镢头、背。晚间以班为单位住在单布帐篷,每篷只有破毡两条,每人盖着一件报废的烂皮袄,虱子丛生。破毡还让给病员和体弱的使用,其余都睡在烂草上。遇到大风大雨,缩成一团,互相依偎。
孟全禄向马步芳邀 功 心切,嫌战俘做活迟缓,一再命令各级军官加速督促。平时【创建和谐家园】哨音一吹,行动稍慢或队形站得不整齐的,动辄就打。劳动中直腰喘气的,也施以种种折磨和体罚。孟全禄心中稍有不快,往往在战俘身上逞凶发泄。
湟水,蜿蜒飘逸,由西向东,滚滚而来,穿城而去。修桥工程中的战俘,每天在湟水中干活,打河底桥基或捞运石头。清晨河水刺骨,肌肉发紫,虽被石块划破,还得忍痛照常钻水干活。施工中被淹死砸死多人,受重伤的多达几十人。一座渗透红军战俘血泪的四孔木架大桥,终于横跨湟水之上。
昆仑中学校址工地距离营地约有十华里,每晨迫令战俘从小桥毛胜寺,抬着所需大小木料,赶往开工。笨重的长途搬运已使人精疲力竭,到达后立即动手干活,不许延误,收工后又要返回小桥。校址地势低下,必须先在2000多间的房基上挖壕填石,因而大多数人到湟水捞石。雨天不能施工时,全体冒雨找石料,决不让休息。
补充团在完成上述工程之后,从西郊小桥移位于东郊乐家湾。马步芳命战俘挖土窑住宿。当时天已逐渐寒冷,立刻开工。在孟全禄的严厉督促下,半个月就完成了任务。一个土窑住一个班,仍和住帐篷一样,没有什么应有的设备,艰苦情况并未改善。
1937年11月初,补充团开往甘肃张掖,归第一百师韩起功指挥,临行前破天荒地发给每连杂牌步枪25支,以及少量的子弹。这些枪大体上是废品。全团所有官佐,每人都带枪一支,以便管制战俘。11月的青海已是寒彻大地,行军至大梁,彤云密布,漫天大雪。受冻致伤100多人,其中半数牺牲,半数成为残废。因不堪迫害,在夜行军中逃走了20多人。韩起功将残废战俘遣散回家,但他们衣食无着,其凄苦情景可想而知。
韩起功将分散在张掖、民乐、山丹、临泽一带红军战俘,收罗了300多人,补齐了补充团的缺额,同时又组成一个200多人的补充营。韩唯恐战俘聚集一处发生事端,即于12月初开展所谓冬训,一直到1938年3月底结束。
马步芳为了解决西宁至张掖之间的交通运输,于4月间令补充团突击宁张公路八盘顶至卡子峡段的艰巨工程。这一段路在海拔3700多公尺以上,地势高峻,雪峰壁立。夜值大雪,帐房压翻。经过三个多月苦役,于7月初终于修竣完工。在一年多的惨苦岁月里,孟全禄狐假虎威,先后完成了三项艰巨工程,用战俘的血泪作为向上爬的垫脚石。
1938年8月初,马步芳命令孟全禄将补充团第一营留驻青海,其余及张掖补充营的全部战俘2800多人,分批解送兰州【创建和谐家园】第八战区。马步芳将其中1500名顶替了青海省应征的壮丁,转手向青海各族人民榨取了一大批壮丁折价款,掠取银元约120万元之巨。
当时补充团的团部有两个传令班,一个由
男红军组成,另一个由女红军组成,约20人左右。女红军班的班长叫王安华,20多岁。补充团送兰州时,她不愿去,留在了甘州。当骑兵旅开到兰州后,她提出要回四川仪陇。孟全禄同意并给了她路费,她回四川去了。
补充团集体送走之前,也曾向兰州送过人。补充团连长冶建福带一个排长一个司务长,把各营各连年龄较大,20多岁到30岁左右的红军战士挑出约200多人,送往兰州拱星墩交给【创建和谐家园】中央军感化队。1937年四五月份,军法处军法官陈廷俊押送295名被俘红军到兰州,其中女红军5人。在青海境内由马步芳的兵站供应吃喝,在享堂出青海时每人打了4天的口粮。这295名红军也被送到拱星墩【创建和谐家园】中央军的感化队。
补充团第一营的被俘红军留了下来,就像跌进无底深渊。一营在张掖修飞机场,完工之后调回西宁,修西宁至兴海大河坝的公路。这以后一营就叫工兵营,营长马世祥。
修路时跑了几个人。马世祥怕红军再跑,就命令晚上把所有红军人员的衣服【创建和谐家园】集中放在连部,早晨出工再发。苦苦干活,吃的却是难以下咽的豆面和青稞面。马世祥把上面发下来的10多头牦牛让他舅子赶回家了。10多头牦牛真正到每个人碗里,也不过是星星点点,人们是恨得咬牙。马世祥还向藏族千户敲诈了200块白洋,给每个连长20块,连副以下没给。营部一位年纪大的山东籍战俘文书,把马世祥克扣【创建和谐家园】的事,给马步芳写了信告了状。工兵营回西宁途中在扎麻隆休息了三天,马世祥把山东文书叫出去。从此,再没人见过这个文书。
工兵营修路五个月,1938年夏天回到西宁乐家湾,改名森林警察局,有人仍习惯叫工兵营。全营将修路时跑掉的10多个人由搜捕的流落红军补充后,一连二连到大通县郭麻寺拉运木头,三连四连到循化县宗吾、占群地区拉运木头。以后,又在大通收菜子,修煤矿。
马世祥因【创建和谐家园】被撤换,由马德林任营长,原二连连长宋占彪任副营长。
1939年2月,工兵营从乐家湾出发到循化赞卜乎开荒。在赞卜乎上庄、中庄、下庄,五年总共开了1000多亩地,修了六个水车,修了六十几个庄廓,每个庄廓里修了五间住房。赞卜乎被马步芳看中,就叫工兵营搬到结什塘去开荒。马步芳在赞卜乎修了公馆,安了庄头。庄头种赞卜乎的地给马家交租。工兵营在赞卜乎开荒时,还在化隆甘都东滩、西滩开荒1000亩。
1944年工兵营搬到结什塘,一待就是近三年。修建铺面200间,油坊一个,学校一个,【创建和谐家园】寺一个,水磨两盘,修了仓库,修了街道,在两面山坡上开荒地四五百亩。
1946年,穆永珍当营长,来时带了10多个人。他来以后把原来的营长、副营长、连长、排长一齐换掉。宋占彪把原来的连长、排长带回乐家湾办了退伍手续,给每人3块银元的退伍费。穆永珍在附近森林打猎,曾将一名红军打死。
1946年秋,马步芳把穆永珍撤职,叫军部情报科科长尹焕彩接任。尹去后把没修完的房子修完,把庄稼收完,然后回到西宁报告。马步芳对尹说决定把工兵营全部遣散。
尹焕彩领上遣散证和路费来到结什塘。工兵营4个连432人,这时因逃跑只有二百五六十人,其中带家属的20户,内有夫妇俩都是红军的10户左右。每次遣送10人,也有20人的,送出青海循化与甘肃分界处的大力架就算完事,发给遣散证明和路费。这样送了两个多月,最后剩下有家属的20户,分散安置在结什塘庄户处。
马步芳以 公德堂 名义登记了黄河南北工兵营的劳动产业。马步芳指示黄河以北是儿子马继援的产业,黄河以南包括赞卜乎和结什塘是他的私生子马崇德的产业。
血溅逃亡路
黄河源头,青海省巴颜喀拉山,海拔4800米,比起黄河入海口来真好比在天上一样。黄河,是中华民族的摇篮和象征,它用自己的乳汁哺育了神州亿万儿女,又用百折不回的行动给中华儿女
灌输了自强不息的民族精神。黄河,还载着红军西路军被俘将士的牺牲和热血,以一刻也不肯安分的进取的波涛流向大海。
光阴似箭,已经是1944年了。青海被俘红军组成的工兵营,在循化县结什塘开荒,修街道,盖水磨 循化在西宁的东南方向,是黄河从青海出境流向甘肃的地方。为了获得久已失去的自由,逃亡成为他们孜孜奋斗的目标。
杨利民和唐文华由工兵营逃出,到了黄河岸边,看着河水奔腾而去,却过不了黄河。可怜两个逃亡者,面对的不仅是无法逾越的黄河,还有血淋淋的追索。营长马德林命令排长王福宝带人去追。王在黄河边一个叫依玛目的庄子追上了杨利民和唐文华。两人躲藏在撒拉族老人家里。王福宝赶去时,杨利民站在院中,双眼闪着光,令人不寒而栗。杨利民用随身带的藏刀【创建和谐家园】而死,倒在血泊之中。他宁愿血溅逃亡路,也不愿再受无休止的折磨。落日像血,像火,像即将凋谢的玫瑰。
王福宝让当地保长把人头割了下来,押着唐文华回到结什塘。营长命人把杨利民的人头挑起来,挂在营房外面的高杆上示众;命人把唐文华身上的衣服剥光,打了背花。什么叫打背花?两名手执皮鞭的打手站在被打者左右,一人一鞭交替在光背上抽打,叫打背花。打背花常把人打得血肉模糊,死去活来,轻者致残,重者死亡。
打背花、砸骨拐、打懒弯(打【创建和谐家园】)统称 三大套 ,是马家军对蒙难红军经常使用的酷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