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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步芳回头对马忠义说: 前方归来的将士们好好休息几天,弟兄们太辛苦了。 接着又问孙军长, 你们怎样对待士兵?
我们红军官兵平等,为了革命团结在一起!
这天,预先准备了一席饭,既是为马忠义接风,也是对孙军长软化诱降的优待。马步芳知道难如其愿,改换口气说: 算了吧,我们吃饭。
马步芳坐在上首,孙军长坐在对面,幕僚们两旁就座。马德讨好地说: 今天的饭是喜宴,是献俘的喜宴! 幕僚们随声附和。马步芳脸上的肌肉有了几分轻松。
孙军长双眉紧锁,冷眼旁观。席间,他不举箸,不言语,只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孙军长被关押在东关马忠义临时寓所,他只能在院子内外走动,离开较远就被制止。马忠义有时 邀 孙军长到大街上溜达,往往坐一辆轿车,很少让其步行。
青海日报社社长陈秉渊曾几次采访孙军长。 我军是北上抗日的! 军长慷慨激昂,只表示抗日救国的坚定志愿。
马步芳曾亲自 陪同 孙军长,到南门外看望在那里强迫劳动的被俘红军。
这些都是你手下的人吗? 马步芳问。
是的!你别看这些人年纪小,打起仗来可英勇!
孙玉清烈士纪念碑马步芳还 请 孙军长到被俘红军编成的 补充团 讲话。孙军长到 补充团 看望了自己的战友和部下,激昂地说: 同志们,西路军虽然失败了,红军仍然存在,红军是杀不完的!党中央在陕北建立了根据地,陕北的红军壮大了!
马步芳的 劝降 一次又一次破产,只好向蒋介石如实上报。蒋介石很快就下了 处以极刑 的命令。
黄河穿过长云笼罩的河湟谷地向东流去。大坂山和拉脊山褪了黄白,染上青黛。险峻陡峭的高山驮着一轮血淋淋的落日,嫣红的云涛如同万顷血波,浸透了暮色之中的青山翠冈。
孙军长被捆绑在柱子上,面对屠刀,昂首屹立。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像山岩深处的两个深潭,纵然飓风来临也不为所动,含蓄而深沉。他向壮丽的云空发出长风般的狂啸,那啸声孤独而高傲。他沉沉的声音叩响了酷寒中融融的春风,叩响了暗夜中曙色的诱惑。他脚下已经泛青的苦艾草在飞掠的风中摇荡起伏,好像为天边正在升起的黎明而欢呼高唱。灰蓝色的天际,隐隐涌现出崇山峻岭般的风云,仿佛是夜空的重重梦境,又仿佛是美丽理想的雄姿。
孙军长身首异处,他用头颅和身躯书写了一个大大的惊叹号!
他从鄂豫皖走来,倒在青海高原。这个被红四方面军指战员称为 战将 的军长,遇难时年仅28岁。
妻子岳兰芳
岳兰芳
1933年我18岁时,红四方面军在南江县扩军。我因受不了婆婆的虐待参加了红军,分在红九军剧团,长征后在红九军政治部工作。第二次过草地后,南下天全、芦山,在甘孜曲河,我和九军军长孙玉清结了婚,同时结婚的还有参谋长等几对。孙玉清个子不高,不黑不胖,待我很好,结婚时给了我一套新军服。
在甘肃靖远过黄河后,我在妇女团三连一排任排长。河西战役中,我右臂负过伤,留有伤痕。在整个河西战役中,我再未和孙军长见过面。
我们进入梨园口后,弹尽粮绝。领导召集大家开了个会,叫各自找生路。我们上了山,马匪放火烧山,只得出来,就这样被俘虏了。和我一块儿押到西宁的还有赵璧仙、万玉秀等人。
到西宁先在羊毛工厂撕羊毛,后被弄到马家陆军医院给伤兵洗伤口、洗衣服。我们一块儿的女红军有三四十人,还有几个男的。
每天一听到马匪叫我的名字,心就怦怦跳,以为是要拉出去杀害。
有一次,我没有及时给一个伤兵洗伤口。伤兵拄着拐杖来找我,举起拐杖就是一下,打在我右脸部,打得我头昏眼花,耳朵嗡响。我气得抓起一把切刀朝伤兵砍去,被一块儿的女红军拉住了,不然我也没命了。
一天,我正在房子里。 岳兰芳! 一个马匪兵叫我的名字。我吓了一跳,转过身来,见孙军长在三四名马匪兵押送下走到身边。马匪问孙军长这个是不是你的老婆,孙军长说是的,并对我说,你不要害怕。因为马匪站在旁边,军长再没有说啥。过了几天,军长又来了一次,也没有说啥,因为马匪一直在旁边。
又隔了几天,我们一块儿的女红军偷偷告诉我说,孙军长被马匪杀害了。我难过得一天没吃饭,在床上睡着。陆军医院的马匪见我不给伤兵洗伤口,就来了几个人把我从床上拉下来。一个按住我的头,一个按住我的脚,用棍子在我背上、腿上打
我在医院一个多月,和另一名女红军被马元海弄去当了丫环。大约一年时间,又被马元海的老婆带到贵德的公馆。我到时,被俘女红军杜正英已在这里的伙房做饭。以后,
我和马元海公馆劈烧柴的长工喇成德结了婚。
我在土改时曾任农协会副主任,此后一直务农。由于红军长征时受的伤,造成腰酸背痛,手脚麻木,眼花耳鸣,1969年丧失了劳动能力。
文化大革命 中 四人帮 横行,说我是叛徒,经常批斗,成了专政对象,还在贵德隍庙关了40天。
1983年。一天,当朝阳射穿晨雾时,岳兰芳弃世而去。
马家军中目击者言
一百师二九八旅参谋长韩德庆
孙军长在文殊沟一带被民团抓获,送到酒泉二九八旅旅部。
马步康旅长问: 你当什么官? 孙答: 没有当官。 孙军长被送到火神庙和红军俘虏关在一起。有一年轻红俘站起,说: 孙军长! 送孙军长的人就把孙带回旅部。
孙见马步康,仍不承认是军长。马步康叫我陪孙军长去洗澡。我在洗澡时对孙军长说: 马步康是马步芳的哥哥,你是个军长,马步康、马步芳对你还要按上宾对待呢! 他犹豫一会儿,突然坐起说: 我就是孙军长,不识字,由班排连营团长升任军长!
当时,马步康在房外探听,一听说是军长即进房内和孙军长握手,连说很好。马步康离去,派人将新衣送来。
我二人一同回到旅部,和马步康旅长同室居住吃喝在一起。马步康给马步芳发电报说明俘获经过。马步芳回电: 对孙军长妥善照顾,等马忠义旅长返肃后,将孙军长交他负责带回西宁。
一百师三百旅副官长赵述
马忠义由酒泉带孙军长路过张掖,居住了三天。由三百旅旅长韩起功在旅部设宴招待马忠义等及孙军长,我也参加。席间谈论双方作战情况,孙军长说: 我军这次失败,犯了兵家所忌的孤军深入的错误,弹尽粮绝,同时吃了你们骑兵的亏。你们的作战没有计划,专靠猛打猛冲,胜利是侥幸的。 马忠义离开张掖带孙军长回西宁。
一百师电台总台报务主任熊维邦
我们电台分台主任周作锷,不知什么关系与孙军长相善。一次,我和张之俊去周家闲谈,偶尔遇见了孙军长,经周作锷介绍才知道这位红军军长。
孙军长中矮身材,浓眉大眼,面色黑黄,非常健谈,说起话来谈笑风生,旁若无人。桌子上摆着一大堆花生米和五香瓜子,边吃边谈。孙军长手握一柄约两寸半长短的旱烟袋,旱烟加香烟一刻不离。他从未提到政治上的问题,对两军胜败情况作了旁若无人的批评。他说: 我们这次失败,主要是犯了兵法大忌而招致的。一来孤军远征补给无着,二来天气寒冷没有根据地。你们的情况恰与我军相反,如果调换一下位置,你们纵然有两百团兵力,我们也可以轻而易举地打垮。因为你们的作战是盲目蛮干毫无作战计划,你们说我说的对不对?
我们谈了约四个钟头,为能和一名红军将领会面而引为荣幸。走后,张之俊对周作锷开了一个玩笑,说: 这样一名身经百战之人,不知在他手里杀了多少人,像你这样一个穷酸人家,肯定要踏断你财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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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过不到三四天,张之俊对我说,孙军长已经被马忠义杀害了。我说,你根据什么说的?张说蒋委员长来电指示要处以极刑,昨晚在东关马忠义司令部执行,临刑时他大喊共产主义万岁呢!
青海南部警备司令部马彪旅电台台长应焕章
孙军长到西宁后,专派该旅参谋长耿文魁负责监护,住在东关德兴店内。农历三月底我到电台主任周作锷家碰见孙军长,正和周作锷、张含英、耿参谋长一起打麻将。孙军长中等身材,圆脸庞,态度从容自若。周的电台曾派到马忠义团工作过,耿和周交情很深,因此耿带孙军长到周家打牌消遣。
一百师电务处中校主任赵焕辉
我在伪师机要处翻译电报。红军军长孙玉清送来西宁,马步芳即打电报给蒋介石,请示如何处理。大约过了一星期,接到蒋介石的回电,其主要内容是 以危害民国罪,处以极刑 。
马忠义的传令兵喇文彬
我们去河西同红军作战,我们团是最后回西宁的。在回来的途中吃饭时,发现一位红军干部,白天和
马忠义在一起,晚上不在一起。
到西宁后,我们先驻扎在后子河,那个军长已送到马匪步芳的军部。十天后,马忠义住到东关洋火厂。马步芳把红军军长又交给马忠义,住在洋火厂。洋火厂一进两院,中院是两层木楼。军长和马忠义住在楼上,在那儿住了十几天。
一天晚上来电话,【创建和谐家园】传令兵。当时我在土店里住,等我到洋火厂时,已把孙军长杀在后院的马槽下面,头丢在一边。凶手是马昌龙,在场的有马国成(传令兵)、老尕(马忠义的舅子)。这时旅部的参谋长耿文魁命令我们把尸体送出去。我们用一条女人裤子把孙军长的头包起来,连同遗体一起放到马车上,连夜送到南门外的一个坑里。同去的有马国成、我和车夫。
第二天,耿参谋长又派人来说,军部要孙军长的头,要照相。马昌龙又到坑里去取孙军长的头,用一块包袱布包好,由马国成送到军部。
杀害孙军长的时间大约在1937年五六月份。
李先念给青海省委党史委员会的复信
中共青海省委党史资料征集委员会:
来函收悉。我和孙玉清、熊厚发同志是很熟悉的,也非常怀念他们。他们是我们党的好党员,是人民的忠诚战士,是我军的优秀指挥员。关于孙玉清同志的情况,由于事隔几十年了,很多事情记不起来了,或者记不准确了,现将我能够回忆起来的情况,简要提供如下。
1931年我在四方面军十一师三十三团任政治委员时他当营长。1932年我任十一师政治委员时,他任团长。四方面军西征时,在枣阳新集的战斗中,他率领部队英勇阻击敌人,身负重伤,为保卫总指挥部的安全发挥了很大作用。他伤好后,被调到九军去工作,后又任九军军长。西路军时,古浪战斗失利,主要责任也不在他。1936年12月,他从九军调到总指挥部工作,未到三十军当副军长。三十军副军长是熊厚发同志。1937年3月,西路军在倪家营子突围时,孙玉清、熊厚发同志受重伤,无法行走,未能和部队一起转移。后来听说,他们 牺牲时也非常英勇悲壮。
以上情况仅供你们参考。熟悉孙玉清同志的还有徐帅、程世才、李天焕、李卓然等同志,可向他们进一步调查。
李先念
1983年5月13日
(引自中共青海省委党史资料征集委员会编《血染河湟》,青海人民出版社,第1页)
遗腹子
孙玉清军长被杀害的噩耗传来,陈淑娥卧床数日,不进饮食。她想起那幼小的生命,那战火中留下的骨血,濒于死亡的心渐渐复苏过来。她的眼睛分明地亮了一下,随即,那点亮光又消失了,眨着忧虑和惆怅。
红四方面军前进剧团驻扎在西康的炉霍地区时,经常为驻在此地的红九军演出。每次演出前军首长都要热情欢迎,每次演出后军首长又要热情款待。那时,陈淑娥刚刚19岁,像一朵出岫的轻云,爱上了已经结婚的红九军军长孙玉清,虎生生一条汉子。爱情的种子撒到她的心灵深处,终于发芽、开花、结果。
红九军兵殇古浪,孙军长负伤挂彩。前进剧团奉命前往慰问演出,可是还未赶到九军驻地就被数倍的敌人包围。陈淑娥带着身孕被俘,当天夜里被满脸大胡子的马家军前线步骑总指挥马元海糟蹋了。她想到了死,但是腹中的孩子躁动了。她心中凄惨,欲哭无泪。孙军长押到西宁这天,马家军为了显示 战绩 ,曾让孙军长站在高台上,面对人群。陈淑娥也被驱赶着站在人群之中,远远望着孙军长。孙军长泰然处之,神情自若。陈淑娥泪如雨下,心如刀割。这是她最后一次见到孙军长。
在马步芳的 新剧团 里,她的身孕慢慢大了。为了让孩子顺利出生,经过好心人的周旋,马步芳参谋处的参谋牟文斌把她接到家里分娩,生下个男孩子,牟参谋十分高兴,将她母子收养在家中。孩子还不满月,她又被马步芳要回到 新剧团 。马元海点名要她当小老婆。每天,泪水冲洗着她呆滞木然的面孔。
一天,天黑下来,她悄悄溜出二门,又侧身从大门缝中轻轻挤了出去。
游荡的风像一把长鞭,抽打着生命微小的野花,凋谢的花瓣在寒风中孤独地纷飞,飘舞。她朝着一位四川同乡家中飞奔而去,想先藏下身来,然后接出孩子逃离青海,远走高飞。同乡十分同情她的遭遇,将她转移到更僻静的好友家去。不巧,这家人外出,他们只好折返回来。她本来身体虚弱,这么来回奔跑,加上紧张担心,刚迈进院门就一头栽倒在地。同乡一家慌忙将她抬到草房中,用干草掩藏起来,先设法给她治病,调养身体。
马元海派兵在各个路口设卡堵截,四处张贴告示悬赏缉拿。马元海怀疑这是和牟参谋串通好的,就派人到牟家把孩子夺了过来,把牟参谋五花大绑,押到城内大街小巷寻找陈淑娥。陈淑娥不愿连累别人,更担心孩子的安全,便主动离开同乡家,向大街上走去,碰上被押解着找她的牟参谋。牟参谋埋怨地说: 你怎么能逃得出去?这一下孩子在我那儿也待不成了,真可惜!
她被押回马元海家关了起来。孩子无人照看,放声嚎哭。哭声撕裂着她的心。
马元海狡猾地说: 孩子不准留在身边,也不准过问去向。只要安心待在我这儿,孩子就不会有危险。如果再跑,就别怪我无情!
孩子被送到贵德县的刘副官家中,童年像青杏子一般酸涩。究竟不是跟着自己的亲人,六七岁了还穿不上裤子。冬天蹲在炕上,或者在阳光充足的中午蹲在那被太阳照得白晃晃的墙根底下;夏天爬在河边,远望晶莹的雪山。吮着凄冷的风长大的孩子经得起风雪,孩子身体很壮实,每天无忧无虑地四处欢跑。
她暗暗打听到孩子的下落,远远地一动不动地望着孩子,睁大的眼睛里泪水冰晶般地凝结着。她多想亲近孩子,可是不能呀,万万不能,一旦被马家发现,就连这样看看孩子的机会也会永远失去的。
马元海有个远房侄子,是个厚道的庄稼人,侄媳也有个好心肠。一次,侄媳妇来公馆邀请她到家里做客。她去时,先到的红军姐妹正在说笑。这些红军姐妹,失散在这一带,难得有这样相聚的机会。不一会儿,侄媳妇领着孩子进来,指着坐在炕沿上的女红军们,向孩子发问道: 好好看看,坐在一起的这几个姨姨,谁是你的亲妈妈?
孩子瞪大眼睛,用手直指陈淑娥,稚气地说: 是她,她是我的亲妈妈!
妈妈 两字,催得陈淑娥泪水涌流,嘴唇哆嗦。她紧紧咬住舌头,好不容易才憋住没有哭出声来。
她一把拉过孩子,抚摸着,眼泪直往下掉!她多么想说: 孩子,我是你的妈,我就是你的亲妈呀! 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双手捂住脸冲出了房
她要设法照顾一下孩子,尽一点妈妈的责任。可是,严酷的现实把她这一点愿望也给粉碎了。冬天,孩子没有过冬的棉衣,一位嫁给商人的红军姐妹给孩子做了一件衣服。新衣引起了周围人的注目,消息传到马元海那里。马元海勃然大怒: 这个共产娃的消息到底走漏了! 他把商人抓来,扒掉衣服痛打一顿,整整打掉了背上一层皮。
凄风苦雨的10年过去了。马元海年事渐高,将陈淑娥逐出了家门。她流落到兰州,给别人当女佣,做针线。
新中国成立了,她回到四川平昌老家。土改为穷苦人带来欢乐,也促动了她对孩子的怀念。她告别乡亲,长途跋涉回到了兰州。
孩子参军时是1950年正月,还不满13周岁,第二年就到朝鲜去了。1955年孩子回青海探望养父养母,贵德的流落红军告诉他: 你的亲妈在兰州,赶快去找呀!
一天,陈淑娥正在一位老红军姐妹家串门,张罗着蒸包子。她收养的一个小女孩飞跑来: 妈,快回去!家里来了一位【创建和谐家园】。
【创建和谐家园】? 陈淑娥疑惑地问, 你是不是看错了?会不会是派出所的叔叔?
不是派出所的叔叔,帽子不一样,是大盖帽。妈,快回吧!
红军老伙伴说: 你先别忙走,包包子吧!我替你去看看。 不一会儿,老伙伴连跑带喊地回来了: 快,快回去!是你儿子从青海找你来了!
她扔下手中的包子,发疯似的往家里跑去。推开门,一个虎虎实实的青年军人站在面前。
她浑身颤抖着、哽咽着: 儿子 儿子 我的儿子! 她的心儿被热血与【创建和谐家园】冲得颤动了,流下了止不住的泪水。多少年的含辛茹苦,多少年的忍辱负重,被泪水冲刷得干干净净。
给敌人当医生吗?宁愿死也不干
祁连山的泉水,在崇山峻岭中旋流、跌宕、飞泻。泉水叮咚,不舍昼夜,坎坷地汇成大河,浩浩荡荡地汹涌而去,向着东方。
欧阳辉在睡意矇眬中,感觉到周围出奇地寂静,连忙爬起来一看,不禁呆住了。有人怔怔地站着,有人默默地哭泣!他冲到一位老大哥面前,摇着胳膊问: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 老大哥嘴唇哆嗦,半晌才嘶哑着嗓子回答: 我们与总部、主力失去了联系! 欧阳辉疯了似的奔上土丘眺望,除了半天流霞,看不见总部、主力的一丝影子。他心头感到一阵颤抖,痛苦的泪水刷刷流下。
欧阳辉原在红一方面军工作,翻越雪山时因生病掉队留在红四方面军总医院当了医生。
他们跑进山里,一清点竟有200多人。大山深处只有呼啸的山风,沉睡的林木。他们三天没有吃东西了,一些伤残体弱者奄奄一息。
大家相互搀扶来到山口一个村庄。敌人像是刚走不久,村里的群众也早已跑光。群众大概走得太急,有不少牛、驴没有拉走。他们高兴极了,七手八脚杀了几头充饥,并按红军的纪律给户主留下银元。然后,大家找了一些便衣换下军装。
黄昏,苍灰色的天幕散发着最后的亮色。突然传来一阵枪声。他们急忙分头往外冲,但是都被打回来了。敌人已包围了村庄。
他们12人躲藏在一间小屋里。敌人发觉他们没有武器,肆无忌惮地端着刺刀闯到屋前: 你们跑不了啦,快投降吧!
哗啦 一声,几把明晃晃的刺刀从窗口伸进来。
那位老大哥镇静地向敌人的刺刀扫了一眼,转身对大家说: 同志们,我先走了!你们如果有幸不死,一定要找到党,找到红军,替西路军雪耻,为死难的同志报仇! 说完,他和大家一一握手,从容不迫地走出小屋。几个敌人一拥而上。他用力推开敌人的刺刀向前走去。 嘣! 枪声响了,他倒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