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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弥漫着烟尘和令人窒息的血腥和焦煳味。张安泰苏醒过来,挣扎着往外爬。一位头骨被敌人劈开满脸是血的战友发出轻微的【创建和谐家园】,睁着一对大眼喘息着说: 同志,我痛得受不了,快给我补一枪吧! 张安泰流着泪说: 我哪里还有枪! 这位战友说: 我这里还有一颗手榴弹,给你,朝我头上砸,快! 张安泰怎能忍心下手啊!这时四个马家兵走来,搜寻死难战友的衣服口袋,想发洋财。张安泰仇恨满腔,将这颗手榴弹投了过去。可惜,手榴弹没有爆炸。敌人冲过来,马刀架在张安泰的脖子上。后面跟来的一个人喊了一声: 算了,这还是个尕娃。 说这话的叫魏占彪,是个班长。
第二天,排长见了张安泰,对魏班长说不能留,并叫人拉出去枪毙。魏班长让张安泰赶快跪下求饶。张安泰坚决不跪,死死抓住一个马家兵转圈子。敌人朝他连开三枪都未打中。魏班长向排长下跪求情: 这尕娃命大,留下吧! 营长来了,把张安泰带到一间房子里。营长对随从挤挤眼说: 给这个尕娃洗洗脸。 随从端来一盆水,猛地朝张安泰头上泼去。张安泰惨叫一声,满地打滚。敌人哈哈大笑,这泼的是一盆开水。
魏班长把张安泰拖到一间草房里,细心照料着。张安泰疼痛难忍,叫魏班长干脆把他杀掉算了。魏班长同情地说:
尕娃不能死!你多大了?老家还有没有兄弟?
今年18岁,是独子。
那就更不能死。我也是独子,我认你做个兄弟吧,留下帮我喂马。我已向营长求情了。
战事之后,魏班长所在的骑兵旅开往原驻地,魏班长雇了一头毛驴驮着张安泰,路上又换了牛车到了酒泉。魏班长将张安泰寄养在亲戚家,两个月后,张安泰的身体慢慢康复。
一天,魏班长着急地跑来说:
兄弟,怎么办?这几天我正打算把你送回青海去,可营长叫你去当他的勤务兵,我交不出去,就要挨40军棍。
张安泰一听火了: 那狗营长用开水差点烫死我,还想让我给他当勤务兵?不去!
不去,这40棍挨不起! 魏班长为难地说。
没你的事,你就对狗营长说,拉我去枪毙好了!
好心的魏班长认罚了40军棍,被打得皮开肉绽,动弹不得。张安泰十分感动,流
着眼泪说:
好哥哥,为了我,你被打成这样,将来只要有办法,我一定报你的恩。送我去青海吧,我侍奉老爹老妈一辈子!
兄弟,我看你聪明,机灵,青海先不去了,就在这里学个手艺吧,将来好有条活人的路。
魏班长伤好以后,将张安泰送到庞师傅家当学徒。庞师傅开了个小手工作坊,修理自行车和小机械设备。庞师傅无儿无女,作坊还收留了两名流落红军。老两口对他们很好,认真教他们技术,热情关照他们的生活。张安泰年纪小,且心灵手巧,干活麻利,老两口更是偏爱。魏班长随队伍到西边去,临走来作坊看他,见张安泰在这里很好,对庞师傅千恩万谢,嘱咐张安泰安心待在这里。
厄运并不就此罢休。马步芳下令要各地驻军搜捕流落红军,集中押送青海,作坊里的张安泰等几位红军被抓。从安西、玉门等地搜捕来的红军,也一一被押到酒泉,共有100多人。庞师傅买通看守,以送衣服为名,来看张安泰,说: 你魏哥不在,我救不了你。尕娃,你年轻,要想办法在路上跑脱,去了青海可有受不完的罪哩!衣服里缝了五块钱,你能跑脱就回来吧!
押送的队伍,几乎每天都有人逃跑。不幸被抓回来的人,敌人或当众枪毙,或脚上穿进绳子,用马活活拖死。队伍经过高台、张掖、民乐,走到扁都口了,敌人派张安泰去打水,他趁机钻进山沟,找了个山洞藏起来。
他不敢走原路回酒泉,便沿着祁连山往回走。他身上有几块钱,只要找到人家总能买点吃的。可鞋子破了,山里穷苦人只有冬天才缝双生兽皮鞋穿,平时都是光着脚。张安泰也只好光着脚赶路,脚磨破了,便拄着棍子一步一步走。
他回到酒泉,趁天未明农民进城卖菜时,混进了城。他敲开庞师傅的门,老两口竟没有认出他来。张安泰已瘦得变了形,蓬头垢面,两只脚烂得不忍看。庞师傅和老伴难过地哭了。
庞师傅不敢留张安泰在城里,将他偷偷送到乡下亲戚家。他身体好点,就帮这家亲戚放羊。乡下也在搜捕红军,他这个外来人很显眼。庞师傅又把他接进城里,找了个拉煤的差事,一天到晚满脸乌黑,这是一个躲避搜捕的办法。
时光流逝,张安泰又回到庞师傅身边,学了一手好手艺。一次,因马家军兵痞勒索师兄弟财物,他将兵痞狠揍一顿;又一次,马家驻军师长的卫兵推了师长的自行车来修,因动手打他,他还手将这个卫兵痛打一顿。酒泉待不住了,他先藏在地窖里,然后趁夜黑翻出城墙,逃到兰州。
他先后到兰州制呢厂、西北机器厂当工人。一个【创建和谐家园】少校,仗势欺人,调戏他【创建和谐家园】女,受害人就有张安泰的工人朋友。张安泰找机会把这个少校截在黄河边痛打一顿。这家伙认出张安泰,扬言要报复他。他一不做二不休,将这个少校掀进黄河,沉入水中。当夜,他逃出兰州,又回到酒泉庞师傅家。
新中国成立了,张安泰想重回部队,可庞师傅夫妻哭着不让他走。这位从不示弱的刚强汉子,在两位老人面前也眼泪扑簌,诚挚地对两位老人说: 我不走了,一辈子侍奉你们二位老人! 他在当地参加工作,在政府办的修理厂当了一名汽车修理工。
龙王庙的小道士
衰草在寒风里颤抖,梨园口死一般的寂静。红九军七十五团团部通讯班长王怀文从伤痛中苏醒过来,想挪动一下身体,可是动弹不了。近旁有人说话,口音是自己人,他招呼起来。闻声过来的三个伤员,一个脖子被砍了一刀,另两个的手被打断了。他们也和他一样是藏在尸堆中幸存下来的。他对三人说:
同志,你们腿脚都还好,赶快走吧!
要走一起走!
我动不了,别连累得你们也走不脱!
要死,我们也死在一起。快,我们扶你走,背你走!
三个战友轮换扶着背着王怀文,跌跌撞撞地走去,天麻麻亮时来到一道水口。冰面被水冲开一个洞,下面是个冰洞。天亮了,不能再走了,他们下冰洞藏身。整整一天,马家军的骑兵从他们头上过来过去。冰洞中寒气逼人,四
人互相推搡着活动躯体,挨到天黑,爬出冰洞。夜的天宇十分阔大,星儿在天空闪烁,月儿高挑着一钩银白。
他们夜行晓宿,艰难地跋涉了三天三夜,才走到黑河口。黑河像条巨龙,穿山过崖,滚滚滔滔。
河边坐落着龙王庙,亭台楼阁,飞檐翘顶,庙内有一位名叫徐合德的老道。掌灯时分,徐道见四个浑身血迹的人闯进庙来,显得十分惊慌。
张掖龙渠上龙王庙的道士徐合德(右)与被他营
救的西路军战士王怀文他们指着王怀文向老道央求说: 老师父,我们这个小兄弟腿打坏了,请发发慈悲,把他收养在庙中吧! 徐道想了一下,说: 好吧,可以把他藏起来! 三人吃过徐道熬的山药糁子汤,带上干粮上路,和王怀文挥泪而别。徐道送出很远,指明东去的道路。
王怀文,四川江油人。他是家中的第八个孩子,因家穷养不起,8岁时过继给牟姓人家,改名叫牟正文。因在牟家受气挨打,12岁时离家出走,从江油县跑到北川县,在一姓赵的地主家当长工挣饭吃,仍改名叫王怀文。1933年6月,红军队伍一支接一支地来到北川,红旗、红星、红袖标、红缨枪到处闪烁。他毅然离开赵家,参加了红军。红四方面军长征,在攻打岷县县城时,一颗子弹击中了他的右脸;在向会宁疾进时,他的右手食指被飞来的子弹打掉半截;一架敌机投下一枚炸弹,弹片削飞了他巴掌大的一块头皮;西路军西征,一条山战斗,他的右腿穿过一颗子弹;古浪战斗,敌人的刀戳进了他的下巴,两颗牙随着血水吐了出来;西路军兵败,红九军在梨园口掩护全军撤退祁连山,他大腿中弹,血肉模糊。他被负伤的战友送到了龙王庙。
徐道将王怀文背到红沙河畔的观音洞,发现王怀文身上有两颗手榴弹,让赶快扔掉。王怀文执意不肯,说: 这比我的命还贵重,红军战士不能丢失自己的武器! 老道似懂非懂地说: 要留也行,交给我替你保管。年轻人冒失,容易出事! 王怀文这才将手榴弹交出。
王怀文在洞中安下身来,徐道每隔几天就送来食物。
王怀文盼望伤口快好,能到外面去打听红军的去向。不料,伤口恶化,脓血不止,还生了蛆虫。他经常昏迷,甚是危险。徐道十分着急,把香菜熬成水灌进伤口,将蛆虫一个个熏出来,然后用盐水擦洗,敷上草药。
徐道见他满身伤疤,不由掉下泪来: 尕娃,你这是受的什么罪啊! 王怀文这是第九次负伤,他指着自己的一处处伤疤,向徐道详尽地讲述经历过的一次次战斗,讲翻身求解放的道理。徐道听了直点头,心里思忖: 这尕娃年纪不大,可知道的事多,讲得道理入心啊!
抗战爆发,国共合作,河西的形势日渐缓和下来。徐道公开将王怀文接进龙王庙,把他装扮成地地道道的道士。
王怀文的伤病渐渐好了,可是一条腿因长期不活动,已不能行动,连腰也不能弯了,身体僵直。徐道养着一群鸡,每天乱撒喂鸡的小豆子,凡鸡吃剩下的就让他一一捡回来,不捡就不给饭吃。王怀文哪里动得了,但念及徐道对自己的好处,便硬着头皮在地上爬来爬去地拾豆子,双手和腿脚的皮肉都磨破了。徐道抛撒的豆子越来越多,他赌气不捡,徐道当真不给饭吃。一天,两天,三天,王怀文耐不住了,咬紧牙关又爬着去拾那该死的豆子。
时光一天天过去,王怀文拾着拾着能扶着墙走了,拾着拾着能拄着棍走了,再拾着拾着丢了棍子也能一拐一拐地走了。这时徐道才拍着巴掌大笑起来: 好了,这就好了!这些日子,你在心里不知怎么骂我吧?可你要知道,好人坐病,病人坐死! 王怀文顿时明白,泪流满面。
农历正月初四天下着大雪,黑河水发出沉重的叹息。王怀文出门碰到一个叫合之清的坏家伙,欺他腿脚不灵便,用草绳勒住他的脖子,倒背着往黑河边拖。黑河肆虐撒野,一轮套一轮似敛非敛的旋涡。合之清将他拉到河边要下毒手。两个挖煤的窑工看见,吆喝着奔过来。窑工见昏死过去的王怀文穿着道袍,将他
抬回龙王庙。徐道精心救护,他又活了过来。
有坏人向张掖城里的马家军旅长韩起功告了密,韩派军队来搜捕。幸喜有人事先得到消息,徐道将王怀文藏匿起来。敌人扑了个空,就将徐道抓进城去,严刑逼供。徐道至死不招,被打得皮开肉绽。施主和乡亲们凑钱,将徐道赎了回来,调养很久才恢复健康。
青色的黎明从黑河奔腾的远处升起。张掖城内鼓楼顶上红旗飘扬。王怀文找到部队政委,将自己13年来的情况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政委激动地来回踱步,拭着脸上的泪水。
王怀文拿出那两颗手榴弹,郑重地说: 政委,这是当年我从战场上带回来的,整整保存了13年!
政委接过手榴弹,感慨万千地说: 这不是保留的两颗普普通通的手榴弹,这是红军老战士保留的对党对军队的赤胆忠心!
王怀文一瘸一拐走在黑河岸边,黑河在黄土地上铺开温馨的翠绿
现在的苦算什么?
左秀英,四川省苍溪县人。由于家贫,她【创建和谐家园】岁就随哥哥、姐姐一起上山放牛,打柴割草,十二三岁已独自承担了打柴的活计,每天要到离家五六里的山上打柴,然后担到集镇上卖。她15岁以前没穿过裤子,一块破布裹在前面,既是遮羞布又是围裙。红军经过她的家乡苍溪,听人说,红军里有女兵,当了女兵可以穿上裤子。她担着柴到集市上卖,集上熙熙攘攘,红军在那里驻扎,召开会议,书写标语,宣传革命道理,动员群众参加红军,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红军。15岁的她不顾家人反对,毅然走进了红军队伍。她还没有来得及告诉家里,就被集中到一个大院里进行了简短的训话后,安排到卫生队当了一名卫生员。
红四方面军长征,一次行军途中,抬着伤员的民夫突然扔下担架,一头钻进密林深处逃走了。敌人追兵就在身后,情况紧急,身体瘦小的左秀英抬起了担架。伤员伤势过重,道路十分艰险,左秀英等人落在了后面。大家加快速度,翻过一座山头。由于连续行军,再加上吃不饱,左秀英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地。危急之中,红军的一支后卫部队冲杀过来,救了她们。
西路军西征,左秀英在妇女独立团一营二连。部队在高台、临泽失利,她所在部队在张掖甘浚滩被打散,她和一些战友被俘。她们被关押在张掖大衙门韩起功的司令部,她天天观察周围情况,发现牢房里的一块石板是松动的。夜幕把张掖城笼罩起来,瞅准机会,她和几个战友抽出松动的石板,从只能跻身的裂缝中逃出。她逃到黑河附近再次被抓。这次她被押送西宁,遭受了非人的折磨和【创建和谐家园】。她们被分给马家官兵做老婆,左秀英被管粮官强娶为小老婆。她不能生育,地位自然低下,经常遭受打骂和歧视。
左秀英嫁的管粮官因抗战开始上前线一去不回,她被休弃。她不得不改嫁,两个月后,因感情不和出走,给人家当佣人。1946年2月,她又和一个连长的勤务兵张占彪结婚,张是张掖人。6月的一天,她和张偷了一匹战马,逃回张掖。张以货郎为生,奔走于城乡之间,她在张的老家明永中南村务农。由于她不能生育,1949年7月又被张逐出家门,失去了立足之地,流浪到张掖城里。
左秀英在张掖东城门外的饭馆讨饭,饭馆的张老板将她收留让她打杂。张掖解放,常来饭馆的石作贤新中国成立前曾在张掖政府当警察,新中国成立后被遣回,给各饭馆卖醋。张老板觉得石的为人还行,将她介绍给石成了家。1951年土改时,她随石回到石的明永沤波村老家,以卖柴为生。
1958年,张掖地区对红军流落人员进行摸底登记,由于她身世复杂,又当过马家军官太太,因此她的红军身份得不到认可。1962年,政府又一次登记,可她任何证明都没有,又错过了机会。
1965年,农村开展社会主义教育运动,在清查档案时,人们发现她的红军身份。甘浚的流落红军刘宗秀、小河的流落红军姬玉珍,出面为她作证,工作组又赴她的四川老家调查后,给她正式登记。
她终于享受红军待遇。
她命运多舛,历经磨难,丧失生育能力,一生中多次嫁人却没有子女。她和丈夫石作贤领养了丈夫堂侄的遗孤,取名石正虎。有了小正虎,她似乎觉得有一股和煦的风、一股清冽的水穿过了心头,小正虎成为他俩全部的寄托和希望。
落实了政策,补发了红军补贴,她想回老家四川看看。1974年,她回到老家苍溪,家中亲人大都已经离世,只见到哥哥的几个儿女。
她的丈夫石作贤1982年去世,生活又陷入了窘境。她和孙子相依为命,共渡难关,已经60多岁的她还要下地耕种几亩庄稼。她把下地干活不叫吃苦,常说: 现在的苦算什么,比起长征时吃的苦、比起西路军西征时吃的苦要差远了,咬咬牙就过去了!
解放了,哑巴也会说话了!
流落红军郑宗贤、吴兰英是一对夫妇。郑宗贤是红五军的医生,老家在甘肃景泰;吴兰英是妇女团的连指导员,老家在四川桐江。
郑宗贤和吴兰英在景泰结婚,为啥能结婚?据说,部队西渡黄河后,说他是当地人会溜掉,结婚可以把他拴住。两人结了婚,又各回各的单位。西路军失败了,吴兰英跟着郑宗贤回到了景泰,装起了哑巴。她说: 要不是我的老汉是甘肃人,我也许就没命了! 解放了,吴兰英才开始说话,还当了农民代表。当地老乡说: 解放了,哑巴也会说话了!
戈壁滩的风吹老了月,吹老了人,却吹不老两位红军老战士的记忆。
民国十八年景泰遭了灾,郑宗贤两个兄弟饿死了,一个妹妹卖到宁夏。秋天,他被抓去当兵,第二年开到河南。一下火车就和蒋介石的部队接上火了,打了半年。他后来听人说那是蒋、冯、阎大战。打败后,部队被蒋介石收编,调到江西宁都打红军,那时他在医院当护士。
宁都暴动时,他正在值夜班,听到城内枪响。第二天一早,传下命令出发,走了两天到了根据地。红军站在桥头上,少年先锋队拿着红缨枪站在操场上,欢迎他们当红军。红军优待他们,休整了三个月,尽吃好的,宣传队跳舞唱歌慰问他们。那悠远的歌声,会让人觉得是游丝一般的历史的回声:
穷人参军为革命,
红军打仗为穷人
祁连山里深厚的白雪,伟岸的松树,绘出了一片空灵,一片溟濛。一早,马蹄声响起来,马家的马队来了,喊着: 【创建和谐家园】把你们扔下了!你们受骗了!不要跑,我们给你们送干粮来了!
大家能跑的都跑了。一些妇女、娃娃、伤员跑不动,被抓走了。
郑宗贤跑到黑河沿上,遇到姓王的淘金老汉。老汉问:
你是马家队伍还是红军?
红军,我是红军!
你是红军就在这里蹲几天。听口音你是咱甘肃人,不咋的,等松下来我送你走。你把外面的口音改一改! 他在外面闯荡,口音有些杂。
郑宗贤给王老汉背沙淘金,见山上下来三个人。他走近一看,噢!是他的妻子吴兰英,还有她的马夫吴大出子和营部秘书王子清。妻子头上裹着红布,背着个毛线毯子。马家队伍在山对面喊起来。他们赶快跑,跑着跑着,马夫和秘书都不见了。
吴兰英的老家在四川桐江县临山,9岁上父亲死了,母亲嫁了人,哥哥逃命去了。她给地主家割草,放牛,受了好多折磨。听说红军招人,她把牛甩掉,背GF3FB、镰刀也扔了,参加了红军。那是1933年的旧历三月初九,她17岁。懋功和红一方面军会师后,她们组织宣传队,到红一方面军五军团医院慰问伤病员。郑宗贤当时是护士长,穿一身列宁装衣服,罩着白大褂。她和他接头,就认识了。
王老汉把郑宗贤和吴兰英藏到淘金的沙洞里,又把外面的脚印抹掉。淘金的沙洞又阴又冷,水漫过脚脖子。
王老汉去甘州背米回来,给他俩说: 毛泽东要人家娃们着哩!抓下多少,要送回去多少!
榆钱儿大了,天暖和了。王老汉的兄弟把他们送过了黑河。甘州四十里铺,一个姓白的老太太嘴里吐血,郑宗贤给她看病;山丹过来,一个老汉的娃长疙瘩,郑宗贤又给看看
病。民团抓他见团总,他说是甘肃人,看病的,团总让他走。
一辆皮轱辘车把他们带到凉州,妻子开始装哑巴,住了几天,到古浪峡。一个开店也开油坊的老汉说: 是红军里来的住在这里,我啥也不要你的!有车子路过这里,明天你们搭车走。
吴兰英上了车,身上盖着草,郑宗贤在车后跟着。他俩到家的那天正好是小年,腊月二十三。家里待不住,腊月二十六又把他俩送到白茨水的煤窑上。郑宗贤的父亲在那里挖煤。他俩不会挖,就在寺滩附近给地主看地。两人住在地头上,伴着冷月一弯,残星几粒。
文化大革命 破坏了他俩新中国成立后多年才获得的和谐和喜悦,他俩被说成是 逃兵 ,又是批斗又是审查。
梦断何处续
马步芳出国前后
夏凉如秋,这的确道出了西宁的夏天。君不见唐代诗人王昌龄有诗说: 烽火城西百尺楼,黄昏独坐海风秋。 李贺也写道: 朔风吹叶雁门秋,万里烟尘皆戍楼。 中原的诗人们不约而同地用一个 秋 字道尽了边城的凉意。亲临河湟(河,黄河;湟,湟水)的高适在 高兴殊未平,凉风飒然至 的诗句中,更直接点出了这个 凉 字。柳中庸吟咏青海的诗题索性就叫 凉州曲 。
1949年的夏天对于马步芳来说更是未凉已寒。
8月26日拂晓,解放兰州的炮声轰响。
人民【创建和谐家园】西北野战军在彭德怀司令员统率下长驱西进,势如破竹。马步芳自知大势已去,老巢难保,遂亲自决定外逃的家族成员,以重金雇用飞机,从西宁运送黄金、财物、眷属经广州到香港。
香港,楼群崛起,仿佛无数个巨大的惊叹号。所有到香港的人员和家属,都住英皇大道100号。大人小孩共计200多人,在香港逗留20多天,办理出国手续,包了英国航空公司的三架飞机。
飞机腾空而起,从香港飞往沙特【创建和谐家园】王国首都利雅得。
马步芳飞抵利雅得后,沙特【创建和谐家园】国王特地接见并赠送小汽车一部,他婉言谢绝。他自己购买小汽车四部,和一些亲属前往麦加朝觐,并到麦地那朝拜【创建和谐家园】陵墓。
当地气候炎热、暑热蒸腾,生长在中国大西北的马步芳等人难以忍受酷暑的煎熬,朝觐之后都避暑于塔伊夫省。马步瀛因中暑去世。马步瀛字子洲,马步芳同父异母弟,曾任西宁城防副司令。
马步芳等人从塔伊夫省迁往吉达海港。吉达迎着海洋温润的风,气候凉爽,是各国驻【创建和谐家园】领事馆驻地。马步芳住在台湾【创建和谐家园】政府的领事馆内,由王领事陪同。不久,王领事和马耀宗前往埃及首都开罗,在马尔地33号买得公寓一院,作为马步芳的私邸,另外买得13层楼房一幢,由所有家属及随员居住。
马步芳出国以后,说: 打天下,坐江山,谁胜谁坐,还不是那么一台戏! 到哪个山里砍哪个柴,这有什么不行的!
他和儿子马继援见面时,面带笑容地说: 啊!你来了,你来是好!把军队交给他们了吗?
都交给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