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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路军生死档案_MOLIYDCOM 》-第 11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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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补充团开到红古,修筑通往青海的公路。工地四周架着机枪,杀气腾腾,过路的老百姓都远远绕道而行。军官随身带着鞭子,连部备有各种刑具。红军人员稍有不慎,就会被毒打或上肉刑。上厕所要大声 报告 ,晚上睡觉衣裤都由军官集中收藏。红古公路修完,补充团又开至乌鞘岭修路。在乌鞘岭工地,徐斌多次见到流离东返的战友。

      一道命令传来,被俘红军返回永登。敌人堂而皇之地宣称: 现在开始全面抗战,国共两党合作抗日。你们都是军人,国家需要你们效力。队伍很快就要开赴前线,命令一下就开拔。 原来, 八一三 日寇进攻上海。蒋介石下令 二马 抽调部队,征集新兵。1500人的补充团被当作新兵调去应付。

      逃的力量时时迸发,又有两名被俘红军逃跑被抓,敌人当众拉出枪杀。此时枪毙人,自然是为了杀一儆百。

      马家军高级军官 点验 了补充团,给每人发了一套军装,还破天荒地发了一点零用钱。补充团的军官大批调换,那些劣迹昭著民愤很大的被调离。大概害怕路上激起事变,给南京方面交不了差。换来的军官中,不少是外籍,平时不受信任,借此也就把他们打发了。徐斌那个排的排长,换成麻脸汉,人称王大连副,最后同大伙一起奔赴延安,并留在了延安。

      1937年10月底,补充团踏上了开赴中原的旅程。跨过黄河铁桥抵达兰州的当天,八路军驻兰办事处党代表谢觉哉,就派原西路军的王定国与补充团熟悉的战友联系,又派办事处处长彭加伦到驻地看望大家,向大家讲话。

      谢老亲自约见补充团负责押送的副团长杨明亭,对他晓以大义,指出国共两党合作抗日,原红军的人员交还八路军是天经地义的事,希望他顺水推舟,不要从中作梗。杨明亭深知送交补充团是件苦差事,害怕中途发生变故交不了差,只盼能顺利交接回河西复命,至于谁接收对他来说无所谓。他当即痛快答应,说只要上级有命令,他绝不横生枝节。

      谢老几次会见【创建和谐家园】第八战区司令长官朱绍良,提出严正要求,将补充团交还八路军。朱绍良一边借口事关重大,要请示南京政府,一边暗地调集一批汽车,连夜将补充团运走,离开他的防区。兰州办事处急电西安

      办事处通告了上述事实。

      车队颤动,缓慢爬行,终于进入陕西地界。徐斌所在的三营走在前面,进入西安。【创建和谐家园】当局害怕这么多红军集中在市区,就将后面的车辆阻留咸阳。三营刚到,八路军西安办事处就派人来了。八路军这时穿着和【创建和谐家园】部队一样的制服,因而并不显眼。办事处的同志十分慎重,只在一旁观察,不动声色。徐斌眼睛突然一亮,发现一张熟悉的面孔,是过去和徐斌同在总部一局的机要员张海清,张也看见了徐斌,暗暗告诉他办事处就在附近的七贤庄。

      徐斌亲眼见到在八路军办事处工作的老战友,按捺不住心头激动。天终于黑了下来,他约上同班吴兴涛溜出宿营的学校,直向七贤庄奔去。在办事处会客室,徐斌和吴兴涛紧紧拉着伍云甫的手,压抑已久的希望终于如火山爆发一样喷射而出,话未出口就已泣不成声。作为红军战士,他俩想立即融入革命队伍。伍云甫理解地抚着两人肩膀说: 我完全理解你们的心情,但是,要组织补充团全体都回来啊! 一语三冬暖,徐斌、吴兴涛顿感心中明亮。

      八路军办事处党代表林伯渠和处长伍云甫多次找顾祝同交涉。伍云甫还以公开身份看望和慰问了分住西安和咸阳的补充团全体被俘红军,讲了话,介绍了抗日战争的形势。办事处给每个人发了毛巾、缸子等,还发了零用钱。

      梦想终于成真。补充团全体红军步行前往延安。初冬的乳白色的柔软的阳光【创建和谐家园】着徐斌的眼睛,令他激动不已。他们人人感到生命的复苏,感到【创建和谐家园】在涌动。这种由内在意愿而化成事实的振奋,实在是人性中的至美。延安的各个单位和群众团体轮番前来慰问,发放衣物,改善伙食,给他们规定了 吃好、睡好、娱乐好 的特殊任务。

      补充团杨副团长和军官们受到极其热情的接待。八路军彭德怀副总司令看望了他们。朱德总司令接见了他们,还和杨副团长进行了长时间的谈话,并挽留军官们在延安参观,到处看看。杨副团长考察了延安的方方面面,深感【创建和谐家园】领导的八路军确实和马家军有天渊之别。八路军官兵平等,情同手足,长官清廉,作风民主。边区充满了蓬勃向上的朝气,百姓安居乐业。他还亲眼见到朱总司令和士兵一起打篮球。

      杨副团长回河西路过兰州时,特地去八路军办事处拜访谢觉哉。谢老在1937年12月22日的日记中写道: 送补充团到延的杨团长来,云略拼挡家事,即转延上学。杨意气颇好。

      叶英礼是西路军五军机要科负责人。他是湖北省红安县人,1930年由李天焕介绍入团,1931年参军,1935年在阿坝由团转党。石窝分兵不久,他被俘,押到武威,送到永登,编进补充团修公路。补充团里他认识徐立清、方强、钱义民、耿协强、胡世全等。一段时间后,再未见到方强、徐立清、钱义民等领导人。

      补充团一天劳动十几个钟头,每人每天八两面,拌野菜吃,无油无肉无盐。补充团以班为单位住帐篷,以班为单位自己做饭吃。每人发一个小洋瓷碗,每天两顿饭。

      有一天,全体【创建和谐家园】。团长王绳祖陪着旅长马禄来挑人补充马禄旅,说是到前方抗日。红军战士一听到前方抗日,一下子就有十几个出列要求去。这十几个同志以后再未见到,被敌人杀害了。

      八路军驻陕办事处(即西安八办)他估计补充团里有党组织。他所在的一营三连文书石理成在他们中间活动,把许多情况告诉大家。他们从6月开始修路,10月修到了乌鞘岭,就听到了党中央在打听他们的消息。回到红城子后,本拟酝酿夺枪,组织暴动,后未动手,只是组织逃跑。补充团里跟他一块儿的有个陈洪,原名叫杨道清,新中国成立后曾任【创建和谐家园】副司令员,现任炮司副司令员。

      10月底或11月初,他们从红城子出发,步行到兰州,露营一晚。他们1000余人分坐几十辆民用汽车出发,在平凉住了一夜,第二天到了西安,在革命公园的亭子周围休息。他们派人去找八路军驻西安办事处。办事处也派人来了

      ,伍云甫、熊天荆等同志都来了。经过交涉,由办事处接收了他们,安排住在省女中,教室都住满了。省女中刚成立,是新盖的校舍,尚未开学。八路军办事处给每人发了一床里外都是白布的小被子、一条毛巾、一双筷子、一个碗。

      他们在省女中住了一星期。伍云甫处长来讲过一次话,熊天荆同志经常来,有时一天来几次。上海演剧队来演过一次露天活报剧。一周后,八路军办事处派人送他们到延安,是步行,一共走了九天。途中住宿的地点有三原、耀县、宜君、黄陵、洛川、富县、甘泉等,到延安后住在柳林、十里铺一带。

      陈昌浩同彭德怀同志到十里铺来看望大家。陈昌浩主持大会,彭总讲的话,陈昌浩还跟他谈了话。相当一部分人分到八路军教导队,也有一些同志分到抗大学习。他分到军委通讯队。

      不会讲汉话的蒙族奴隶

      打开地图,可以看到我们祖国的心脏部位有一片海,浩瀚、雄伟、秀丽。它,就是我国最大的内陆高原咸水湖 青海湖。

      青海湖,蒙语叫 库库诺尔 ,藏语叫 错温布 ,都是 青色的海 的意思。青海湖,海阔天空,水天相连,鸥翔鱼跃,浪花击岸,在岸上拍遍了涡眼怪石,拂着拂不去的凉意,卷着卷不走的海潮,哗,哗,用蓝湛湛的巨手托着一个又一个的故事,让人寒心,让人悲戚。

      在青海湖南山的南麓,有一条宽约数十里,长达百余里的大平川,逶迤于群山之间,这就是著名的古战场大非川。想当年,黄沙金甲,铁马秋风,连年征战不已。公元670年,唐高宗派 常胜将军 薛仁贵领兵深入青海。结果,唐师被吐蕃军队团团围困在大非川,十万将士全军覆没,三位统帅仅以身免,薛仁贵也因此被削职为民。从此,青海牧区的主人由吐谷浑换成吐蕃,唐朝的势力退到了日月山以东的农业区里。 十万汉军零落尽,独吹边曲向残阳 ,张乔的《河湟旧卒》诗咏的就是唐军在这次战役中的悲惨结局。

      青海湖周围,自古以来就是伟大祖国的一个多民族地区,也是我国西北少数民族发祥地之一。 帐房牛粪夜燃灯,茜衣红帽杂蕃僧 。

      此刻,青海省军管会主任廖汉生的办公室里,坐着一位身穿蒙装口讲蒙语的人。廖主任听不懂他的话,只好找来翻译。穿蒙装的人用蒙语讲了自己的经历,说自己是红军。因为情况特殊,又没有证明人,没有收留他。

      他眼神里一丝发亮的光彩黯淡了,噙着眼泪一步一回头,自言自语地说: 我想党,盼党,党来了又不认我,这就活该我受苦。你们不要我,我只好回去当奴隶! 这话引起了注意。

      第二天,省上领导派人通知他到省青年干部训练班学习。从此,西路军红军老战士廖永和结束了漂泊草原12年的不寻常生活。

      廖永和是安徽省金寨县人,1929年12岁就当儿童团员,站岗放哨,1931年加入红军,1932年随部队离开大别山转战到川北根据地,1934年在四川苍溪县加入中国【创建和谐家园】。他担任过青年干事、连长、党支部书记,红三十军八十九师二六九团二营副营长、代理营长等职。

      廖永和在倪家营子增援高台的战斗中右腿负伤,石窝会议后编在左支队,攀越海拔4000多米的托来南山时掉队。他拄着棍子,踏着战友们的足迹,艰难地前进。

      廖永和面前是苍茫与荒凉交杂叠加的景象,幸喜又遇到10个掉队的战友。其中一个是军部的副护士长胡传基,头部被敌人砍了一刀,满脸血污。

      晨曦中,雪山上,鲜红的太阳里冒出一个人,衣服脏破,头发乱竖,活像是草原上到处生长的一簇沙蓬草。这是小红军何延德,小名火娃子,四川巴中县人,八十八师二六八团机枪连通信员。火娃子奉命护理梨园口战斗中负伤的机枪连于连长,尾随左支队西进。于连长牺牲,他便独自沿着部队走过的路线前进,坎坷途中遇上廖营长11人。他们12人有3条步枪12发子弹。

      他们拼命追赶部队,走着,眺望着远方,一直到遥远的地平线都阒无人迹。此时,李先念、程世才率领的左支队已由海巡堡以北的祁连分水岭向着安西,向着新疆方向前进。部队向西、向北、又向西。他们一直向西,越追离部队越远。诗人岑参在诗中说: 黄沙碛里客行迷,四望云天直下低。为言地尽天还尽,行到安西更向西。

      山野抒发着浓重的冰雪的寒意,他们单薄的衣着无法抵御凛冽的寒风,但最发愁的还是没有吃的。大家捡些牧民抛下的牛羊皮骨或野兽皮骨用雪水煮了吃,一匹枯瘦如柴的死马也成了他们的上等食品。他们住山洞,宿草地,面对严寒和饥饿,彼此扶持,蹒跚地行进在雪地上。

      他们经青海天峻县木里来到肃北苏来考克赛一带的一个岩洞里。考克赛,是甘肃肃北县盐池湾部落牧民春牧之地。

      西路军左支队西进中攀登过的考克赛山峭壁第二天早晨起来,洪指导员对廖永和

      说: 东边山坡上好像有人,我去看看吧? 廖永和想,多少天来,在茫茫雪原上见不到一个人影,能找个人问问路也好,就同意了。谁料,洪指导员提枪在手还没走出50米远, 叭 一声枪响,就倒下了。廖永和闻警,与一位班长立刻拿着其余的两支枪冲出岩洞准备还击。刚出洞口十来步,从石洞上面又打下一排子弹,廖永和与班长应声倒下。两发子弹从廖永和的胯下直穿出左膝盖,一阵眩晕,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草原的早春以它独有的清新,给人以肃穆的恬静。八天后,廖永和从昏迷中清醒过来,才知道袭击者抢走了他们仅有的三支枪和一些能用的东西。这次事变,洪指导员和班长牺牲了。春风送来一条雪白的挽幛,缠绕在祁连的胸前。袭击者走后,大家将他转移到布欧达坂口子附近的一个山洞里。

      廖永和看了看周围的同志们,想坐起来,但身子像散了架一样,左腿一阵剧痛,差点又晕过去。他意识到自己双腿负伤,继续赶路已不可能,为了不连累大家,便说: 你们别守住我了,快找部队去吧! 大家表示要走一块儿走,要死一块儿死。他狠了狠心说: 干脆你们抬个石头把我压死算了,省得再挂念我!

      蓦地,沉静下来。一句话说得大家相抱痛哭。

      大家决定留下火娃子照顾他。廖永和指定其余八人由胡传基负责立即出发去找部队。他把未被土匪搜去的20块钢洋分给大家。土匪搜身时见他满身血污,没有细搜。廖永和与胡传基是一个地方的人,他嘱托胡将来如有可能回到家乡,转告父母,就说他死在关外了。

      大家心里像灌满了铅,依依难舍,临走时又给他俩捡来许多柴火和牛羊野兽皮骨,捡来干草铺上盖上,才挥泪相别。

      石洞涂上了凝重和缓慢的暗色调,低沉而压抑,阴冷而惨然。廖永和下肢不能动,火娃子每天把骨头砸碎烧糊和皮子一起煮成汤一口一口地喂他,每天烧开水给他擦洗伤口,端屎端尿。

      衰草在寒风中颤抖。他俩越来越困难。附近能吃的草根、骨头和破碎皮子已很难找到了。火娃子只好跑到较远的地方去捡,太远了又怕被人发现惹出麻烦。

      有位蒙古族老大娘领个男孩来到石洞,她会说几句汉话。老大娘叫江西力,爽朗地说: 你们是太平世界里来的红军,为穷人办事。我明天就叫儿子给你们送来吃的!

      他俩好像就要和黄昏一起沉沦了,却又终于和黎明一起获得了新生。翌日,老大娘让儿子尼玛给他们送来十多斤粮食,一斤多盐。真是雪中送炭,久旱逢雨!火娃子赶快生着火做熟饭,每人吃了两小碗。很久没有吃到粮食,这顿饭真香啊!

      考克赛的5月,红日映照雪峰,白云缭绕山腰。廖永和让火娃子找来两根棍子,试着走走,但身子像瘫了一样,还是无法行走。

      江西力老大娘让儿子用牲口把廖永和驮到自己家里,安置在帐篷外的小棚子里。火娃子安置到大娘之兄盐池湾部落头人尕布曾佳家里。

      江西力对他的兄长说: 我要为来世积德,收来两个 共产娃 ,没伤的送给你为你干活,有伤的我留下治伤,好了给【创建和谐家园】活。黑蚂蚁(马步芳军队穿黑色服装)来了,你可不要说!

      7月,马家军驻酒泉部队的副官马得福带着十几个骑兵,来到草原上搜索散落红军。尕布曾佳的老伴依布青得知消息后,便用马把火娃子送进山里,藏了起来,留下吃的和毡袄。依布青对副官说: 我家是头人家,怎能藏红军?这些兽皮请长官带去交差吧!

      尕布曾佳和依布青把火娃子留下来了。为了不让人欺负火娃子,他俩对人说火娃子是他们的儿子。火娃子在肃北草原安下家,和当地蒙古姑娘结了婚。

      两位老人的掩护之恩,火娃子永记在心。尕布曾佳去世后,他将依布青老人赡养到老。他在新中国成立后参加了工作,担任过区乡的领导。

      作者:爱小说,爱魔力阅读网:MOLIYD。COM,十万本小说等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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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廖永和左腿流脓不止,江西力老大娘为他洗伤敷药。他的伤口逐渐缩小,慢慢好起来,两个月后可以给大娘家干活了。

      江西力老大娘家里五口人,丈夫和两儿一女。丈夫好

      逸恶劳,常给奴隶主做些事,牧民称他 管家 。廖永和后来听一位蒙古族老大爷讲,他的腿就是管家打伤的。老大娘出于同情,接廖永和到家,管家则想要个不花钱的奴隶。管家对人说: 【创建和谐家园】是坏人,不能留下祸根!

      廖永和拄着两个棍子勉强能走动时,管家就让他放羊。他骨瘦如柴,单薄的衣衫被风掀动着,似乎人也要被风吹倒,靠两根棍子走路哪能跟上羊群。管家经常借故毒打他,如果跑散或丢失一只羊,更是打得死去活来。早晚,管家只给他吃半碗炒面;寒冬,给他一件破皮袄,白天当衣晚上当被,虱子之多几乎连羊毛都看不见了。白天饥肠辘辘盼天黑,黑夜寒冷难忍盼天亮。

      两年过去了。廖永和随管家全家西迁到柴达木盆地的德令哈,游牧在德令哈西北的灶火山上。

      春天来了。湛蓝湛蓝的苍穹下面,野花盛开的草原像绿色的地毯一直铺向天边。这里,那里,漫步着洁白的羊群,真像是谁撇下的一把把珍珠。草原的景色是美丽的,但廖永和哪有心思欣赏景色呢?他想念党,想念部队,常常暗自流泪,然而千里草原,往哪里去找呢?

      心底的希望呼唤出无穷的力量。有一次,廖永和随管家游牧,看到远处有一座房子。他想,这可能是汉民,因为牧民一般不住房子。他悄悄地放下身上的东西,猫着身子向土房跑去。管家发觉骑着马追赶,一棍打下,他应声倒下。打断了一根棍子,又打断了一根,他被打昏过去了。

      管家说: 你是【创建和谐家园】的副营长,现在还想逃走继续当官。你已经给我放了两三年羊,我不杀你,把你送给马步芳,死活在你! 管家要借刀杀人,还要向马步芳邀功请赏,于是将他捆起来,派人押送西宁。走到巴音河畔,押送他的人听说青海湖附近土匪很多,不敢继续往西宁送了。这样,他又被押了回来。

      1942年,马步芳利用哈萨克和藏族的矛盾,追杀哈萨克牧民。德令哈的蒙古族头人及有些财产的牧民都拉家带口地逃难而去,管家一家也走了。廖永和乘机逃脱,改名黄永和,在巴音河西岸挖了个土洞住下,给人家帮工修靴子。

      蒙古族姑娘格明一家在动乱中跑散了,她独自一人流落到了德令哈,也到处给人帮工。他和她经常相见,熟识以后,常在巴音河岸边诉说各自的不幸遭遇。奔腾的巴音河水流不尽他们的辛酸,不幸的遭遇把他们联系在一起。

      流年似水。1949年9月5日,西宁解放。德令哈有人传说: 【创建和谐家园】把马步芳打跑了! 当时廖永和不知道【创建和谐家园】是什么军队,凭着朴素的认识,他想,打跑马步芳的可能就是自己的队伍。他总想找个机会到西宁看看。

      这时,有一个头人要到塔尔寺去拜佛。塔尔寺离西宁不远,廖永和抱着去见【创建和谐家园】的念头向头人请求说: 我也想去拜佛,我给你牵骆驼吧? 这样,可以解决廖永和不认识去西宁的路的困难。

      风餐露宿,18天到塔尔寺。塔尔寺在湟中县城附近。头人去拜佛,廖永和偷个空进了湟中县城。

      湛蓝的天空下,有几缕轻纱似的云烟,湟水河在阳光下泛着光斑。湟中县已经解放,县委书记尚志田正在群众大会上讲话。廖永和10多年不讲汉话也听不到汉话,加之口音差别,听了很长时间也没听懂什么意思。他只听清 减租减息 几个字,还不敢相信是自己人,因为【创建和谐家园】也搞过 减租减息 。会后表演节目,扭秧歌,有镰刀斧头图案的旗子,他才一下子明白过来。1929年在大别山闹革命,不就是高举着镰刀斧头的旗子吗?1934年他入党,不就是站在镰刀斧头的旗帜下宣誓吗?

      廖永和马上找到县委书记尚志田,含着热泪诉说自己的经历,要求收留,但尚书记听不懂他的话。尚书记给他开了证明,把他介绍到西宁去找省军管会主任廖汉生。

      廖永和进了省青年干部训练班学习,1950年重新入党。训练班结业,组织上分配他回都兰县德令哈区当区长,以后在德令哈县、乌兰县任工委主任、县长、副书记、第二书记等职。1973年组织

      上照顾他回到家乡安徽省金寨县,在红军休养所安度晚年。

      称藏加、根乃、卓玛

      陡峻的山崖,【创建和谐家园】的蒙古包。

      黑犬狂吠,蒙古包内走出一位50多岁的老奶奶。她看见一个衣衫褴褛,鸠形鹄面的年轻人走来。得知小伙子是红军,老人连忙让进蒙古包,茶饭款待。

      红军叫杨英舒,是红三十军八十九师二六七团机枪连勤务兵,编在左支队,因冻饿劳累掉队。他孤独辗转,艰辛地走出托来南山,来到乌兰达坂下的考克赛,远远望见一顶炊烟缭绕的蒙古包,便走了过来。

      老奶奶人称旦旦。贴羔后,旦旦同儿女偎坐在牛粪火堆旁,说: 信佛人以慈悲为重,帮人脱离苦境会有善终。不要看他现在骨瘦如柴,吃过来是个腿快手勤的人,再说你们哥儿兄弟也不多。我向头人求个情,留下他!

      就按母亲说的做吧! 桑杰吉布、姑仁加两口子说。

      为了躲避马家军的眼目,老人给杨英舒换上了蒙古服装,把汉名改为蒙古名叫 称藏加 。马家军来搜查,她把称藏加领到山洞里藏下,马家军走了又接他回蒙古包。

      日复一日,称藏加的身体健康了,和旦旦家的感情也深了。和睦的家庭对人有不衰的吸引力,他尊旦旦为母亲。

      羊知跪乳之恩,鸦有反哺之孝。称藏加有了家室,更加敬奉老人。他总是双手向上,恭敬地请老人喝茶、吃饭。

      称藏加1977年3月离开了人间,家人和旦旦老人的后裔还以亲戚相称。

      蓝蓝的天,青青的湖,苍翠的远山,碧绿的草滩,上下远近连成一片。青海湖北刚察,小草正在发芽。三名被俘红军侥幸逃到这里。

      刚察藏族千户华宝藏明知是红军但决不声张。华宝藏说: 一旦漏了风声,不但这三个人活不成,而且连我和我们的部落都要受到连累! 他向部落嘱咐: 这些共产很孽障(可怜),我们不营救,不保护,佛爷会怪罪的!你们悄悄安置好他们三人!

      三人之中,胡得良改藏名根乃,姓李的改藏名卓玛,另一位1953年病故。新中国成立后,胡得良在刚察工委社会部当了干部,1954年调到果洛工作,李卓玛在贡麻部落的加布家招为女婿。他们生活在一种感动和万般怀念中。

      披着袈裟的 塔娃 加玛

      夜光杯,杯壁薄如蛋壳,纹理光滑透明,色泽有翠绿、墨绿、鹅黄、黄绿、羊脂白等。相传西周穆王远游西域,与西王母在瑶池欢宴,西王母以夜光杯馈赠周穆王。月光姣好,清澈如水,把美酒倾入杯内,对月映照,色呈雪白,柔和光亮,周穆王爱不释手。从此,夜光杯名扬千古。唐代诗人王翰写的《凉州曲》: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更使夜光杯盛誉远扬。夜光杯,就是用祁连玉石精工雕琢而成。甘肃酒泉出此玉,青海祁连县的 玉石沟 和 玉石梁 也产此玉。不过,这里讲述的不是祁连玉的故事,而是一位流落在祁连县的西路军红军老战士的故事,是一页似乎已经凝固的历史。

      三名红军与搜山的马家军互相射击,其中两人倒在血泊之中。第三个是卫生员,急忙去救。倒下的一位战友在咽气前叮咛他: 活下去,将来总有机会报仇!

      他叫刘思贵,四川省营山县人。1933年红军在家乡扩红,他报名参加了红军。

      天寒地冻,滴水成冰,200多名战俘从张掖押往西宁。第四天从扁都口到俄博,刘思贵亲眼看到马家军杀了20多名战友。天黑,他们像牲口一样被圈在一个庄廓里,这夜就冻死了五六个。因为冻饿走不动,第二天清早起程时又有五六个战友被惨杀。

      从俄博到大梁的路上,夜色沉重,漆黑一片。他蜷缩在挖过金的沙坑里,逃跑了。

      莽莽山野,只有金场。他给大通一个姓蒋的金掌柜当了一名 哑巴 沙娃。哑巴是装的,因为一开口说四川话,顿时就暴露了身份。

      他流落到百经部落,住在贫苦牧民角尼家里。角尼给了他一件破皮袄,一双旧靴子,一个藏式的腰带,让他挡羊。怕马家军搜查,他仍然装哑巴,不说话。

      百经

      部落的头人传达马步芳的命令,让每家每户帐房门口挂上户口牌,同时派人在各帐房圈子搜查 共产娃 。角尼不敢收留他了,打算把他送到甘肃民乐一带去逃命。角尼的老伴担心他被马家军抓住杀掉,整整哭了一天,还给他准备了一包羊毛,两碗曲拉。

      翌日,角尼全家哭哭啼啼送他上路,一直送到黄草沟,遇到两个在外念经的贫苦老阿卡。角尼的老伴悄悄和那两个阿卡商量,让他们收留这个哑巴,给他们打柴、背水、做饭。两个阿卡同意了,他就再没有向甘肃民乐一带逃命,跟着两个阿卡在祁连八宝一带转悠。两月以后回到百经寺,阿卡把他介绍给寺院里的另外两个阿卡,一个命叫奂曲乎,一个叫留义,给他们做饭、背水、拾粪、打扫卫生。

      寺院不远的河滩,驻扎着马步芳一个营挖金子。官兵常到寺院里骚扰,奂曲乎恐怕马家军发现他找麻烦,给他起了一个藏族名字 龙日克 ,又从死后送去【创建和谐家园】的阿卡身上脱下一件袈裟,给他穿在身上。从此,他就当起一名披着袈裟,不会念经,也不会说话的 塔娃 (寺院里做苦工的阿卡)。

      他在百经寺做了两年塔娃,学会了做饭的本领。寺院管家听说他做的饭好吃,就叫他做了一年饭,年终给了他一头牦牛。这是他干了九年苦工,第一次得到的报酬。管家介绍他给次日金阿卡做了一年饭,次日金在年底也给了他一头牦牛。从这以后,管家让他在寺院经堂的厨房里做饭。他这个哑巴塔娃,又变成了哑巴 加玛 (寺院里对做饭人的称呼),也有人叫他加玛龙日克。在经堂厨房,每天除了做饭,还要到一里远的地方背12大桶水。经堂只有在念经的日子才做饭,不念经时他就在各大阿卡家帮工。

      在无声无言中,12个春秋流逝而去,大漠终于敞开了无遮无掩的光明。祁连县解放了。他高兴得淌着泪水,开始说话了。由于12年多不说话和终年累月生活在藏族之中,他已不大会说汉话了。

      这年冬天,驻张掖的部队派了几个人到祁连黄草沟一带购买菜牛。他像见到亲人一样,向部队同志诉说。他讲的是走音变调的藏汉混杂的语言,人家听不懂。人家讲的是带着浓重乡音的南方话,他也听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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