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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路军生死档案_MOLIYDCOM 》-第 10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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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店老板是一个小老头,看他9月底还穿着单裤,天天来吃稀饭,就故意对他说: 现在的年轻人,都在上前线打日本鬼子,你怎么还在这里闲逛?

      他一听也不好说什么,随便回了一句: 抗日行啊,可我到哪儿去抗日呢?

      现在到处都是国军,我把你送到国军里去吧,怎么样?

      我不当兵! 他摇摇头说,觉得老头在注视着自己,好像看穿自己的心思似的。当然他不能说自己是红军,就胡诌说: 我要回家看看,又过不去桥,父母都老了。

      老头见他不吐真言,就把他拉到僻静处说: 你要不愿意当国军,我有一个朋友能把你带到抗日的地方去,行吗?

      这句话问得他莫名其妙,就说: 到哪儿去?

      到那儿你就知道了! 老头沙哑的笑声像一阵风在树梢摩挲的声响。

      第二天,来了个像工作人员模样的人,把他带过铁桥,又把他领到兰州东门汽车站,给他找了个地方住下,说是等车去西安,说完留了些钱就走了。兰州东来西往的汽车不少,要等什么车呢?他看到兰州只有一条大路是向东去的,心想西安一定在东边,心里好像安静了些,又不敢乱问,只好将信将疑地等了四五天。

      第五天,来了一部大卡车。那人不知从什么地方又出来了,对他说: 这趟车是去八路军西安办事处的,坐上吧! 八路军 ,他一听,马上想起监狱中马家兵的话来,想着八路军不就是红军吗?他一下高兴起来,正想问那人,那人又不见了。车上有好几个人,他也不敢问谁。一路上,谈清林还想着小老头和那个人,他们都是什么人呢?雏菊给山野染上点点的白色,秋风把玉米抹上浓浓的金黄。

      汽车一直开到八路军西安办事处门口。一个穿着军衣戴着【创建和谐家园】帽徽的人出来接他们。谈清林吃了一惊,难道真如马家兵说的那样,红军投降【创建和谐家园】了吗?跑吧,又怕跑不掉,只好硬着头皮跟进去。 国民

      党帽徽 把他带到一间小房子里住下,和气地招呼说: 可别出门乱跑,免得惹事! 接着又出去给他拿来一床棉被和一套灰色的新棉衣。 这到底怎么回事呢? 他奇怪地想着,觉得这人举动不像【创建和谐家园】当官的样子,但仍然不相信这就是红军的地方,给他的帽子,他不敢戴。

      一位干部找他谈话,好像看透他的心思,一开口就说: 八路军就是过去的红军,为了团结抗日才改编的,它还是【创建和谐家园】的队伍,总部在陕北延安。 陕北,我听说过 没等说完,他就一下跳起来,把自己的遭遇全部倒了出来。闷葫芦打开了,心里亮堂了,连房子也好像亮了许多。

      他离开徐总指挥的窑洞,仰起脸迎向柔柔的风,任思想自由飞翔。啊!那安详如仲秋轻轻的和风,那幸福如傍晚天际的霞光。

      五天之内逃跑不是瞎说

      耿万福是红五军财务科科长,在祁连山中带领一支游击队阻止敌人,迷惑敌人,扰乱敌人,掩护左支队西进,分散游击时被俘。他被俘后被押到凉州监狱,被编入永登 补充团 ,补充团属马步青骑五师。

      补充团负责修建凉州至西宁公路。耿万福在一个连里当文书,利用工作之便,常做同志们的思想工作。首先是叫大家严守机密,他先后跟好多同志强调不能讲出任何人的职务。大家都很赞同,并注意严格地遵守。连里有不少师团干部,都没有暴露,到他逃走时,敌人还不知道他的干部身份。

      补充团排以上的官职由马家军充任,常常对他们连打带骂。耿万福对他们说: 我们红军是讲官兵平等的,你们用歧视打骂的办法压制我们,是得不到什么好结果的! 一次,马连长从外弄来一只鸡,出工前把鸡扔到伙房,伙夫以为是叫给收拾一下,便杀了。马连长回来一见,怒气冲冲,因为【创建和谐家园】杀禽畜都要由阿訇主杀。这要照以往,这位马连长非大打出手不可,可这次只是把鸡扔到一边,一声不吭地走了。

      补充团的十二连连长家中有兄弟五人,都在马家军,最大的当团长,他是最小的。他叫耿万福代他写家信时告诉耿,他的四个哥哥都在战场上被红军打死了。但这位连长没有骂红军,而是跷起拇指说: 你们红军打仗真是好样的! 敬畏红军者,在敌人中是不少见的。耿在营部当文书时,营副就曾悄悄地对他说: 将来中国的天下是你们红军的! 耿问: 你怎么看出来的? 营副说: 没有谁能和红军相比。

      耿万福和三位难友分别在一、二、三营和团部当文书,因每天要到团部取口令,接触较多,自然形成一个互通情报、指导行动的核心。大家齐心协力,想的是怎样早日逃出敌营回延安。开小差的事时常发生。第一个逃出敌营的是三营勤务兵夏和成,只有十七八岁。一位红军指导员带领的一班人住在城外的大庙中,外边是敌人的岗哨,为逃出敌营,这位指导员每天托病不出工,在供桌下一点一点地挖着厚实坚硬的墙壁,一连干了四五天。一个夜晚,他率领这一班的红军战士逃出了敌营。

      一天,营里叫耿万福到区上要点修公路用的工具,年轻的区长接待了他。区长三十五六岁,穿着很讲究,是西宁中学的毕业生。工具一事他满口答应下来,并坚持要送过河。他俩站在皮筏上,顺流急下,谈得很亲热,没留神皮筏险些撞到暗礁上。上岸后,耿万福对区长说: 我们这些人在你区上,不少人想 家 ,三两天就要跑一些,还望你多照顾。 区长激动地说: 不要说照顾。我对红军是同情的,你们跑出的人在我们这儿吃饭、睡觉、找向导,我们尽可能相助,从没有把一个人送回马家军。要相信我们!

      营里开会,专门研究防止 开小差 问题。会后营部军需官李某悄悄告诉耿万福: 营长在会上说 可别叫老耿跑了 ,叫我看着你。 他问耿万福:

      你想跑吗?

      是的。

      什么时候?

      五天之内。

      有把握吗?抓回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既然想跑,会设法不被抓住!

      李某主动提出先给他做套便服再走,能方便

      些。

      不用了,只要你不说出去就行。

      李不满地说: 老弟,你还不了解我吗?

      的确,耿对李是比较了解的。他到营部就和李住在一起。

      耿万福说五天内逃跑不是瞎说。他一直在进行着准备工作,和要与他一起走的三位难友早已做了严密的计划,决定找一个有利的夜晚行动。为避开敌人的追捕,他们出城后要先向北走,然后绕到城南,向东南渡黄河,奔赴延安。为了麻痹敌人,他用家里寄来的钱买了许多日常生活用品。行动的前几天,他到伙房偷了些 锅盔 ,作为路上吃的干粮。

      1937年8月30日,恰好是耿万福所说的五天之内的最后一天。入夜,飒飒凉风,毛毛细雨。营长、营副在二连打牌。约定的时间到了,四周悄没声的。耿万福轻轻地下了床,穿好衣服。他望着躺在床上装睡的老李,默默地告别。

      他来到后院,翻过一丈多高的大墙直奔村外小河。平时这河水不过两三尺深,可他忘了下雨后水会涨,脚下去便淹没了嘴巴。这一惊非同小可,他不会游泳,但一想到要逃出敌营到延安去,胆子就壮起来。他踮着脚尖一点点地往前移动,过了小河。

      四处狗叫,由远及近响起急促的马蹄声和嘈杂的人声,像是有四五十个骑兵。他钻到一片大烟地里藏起来,听到有人喊: 老耿啊!不要跑呀!你家那么远,往哪跑啊! 耿万福屏住呼吸蹲在那里一动不动,追的人朝兰州方向去了。

      他们几人会齐,向黄河疾走。 呯、呯 后边突然响起枪声。回头一看,远处尘土飞扬,一队骑兵飞驰而来。几人赶紧向山坡树林里跑,耿万福岁数大点,身体差点,没能跟上大家。

      夕阳西下时,他走到一块谷地边,见一位老乡正在拔草,便上前问路,得知拔草人是红五军团特务团的总支书记。战友相逢,格外亲热。总支书记领他到红四方面军总医院管理科长老王那里住了一晚,两人正在攒钱准备奔赴延安。第二天,他谢绝了两位战友的挽留,独自一人向黄河岸边走去。

      黄河就要到了,有一村落,村边有十余匹马,不用说是敌人的骑兵。他找到一位老乡打听能不能过黄河,老乡说前边渡口有十几匹马。老乡看出他是红军,暗示渡口被敌人封锁了。他问老乡还有没有其他渡口,老乡说: 你真想过河,我可以给你找一个人来。 工夫不大,老乡带来一位打着赤脚,穿着背心,非常壮实的小伙子。他焦虑地问: 能过去吗? 小伙说: 那要看你有没有胆子冒风险了。 他说: 风险不怕,只要能过河就行! 小伙扛来羊皮筏,从河边一处草坡小心翼翼地往下移动,河水湍急,稍不留神掉下去就一命呜呼。小伙子熟练地把皮筏放到河水中,让他上去,用篙一推,皮筏离了岸。小伙用篙往坡上一撑,身子一跃跳到皮筏上。一会儿,他俩顺利地到达彼岸。他拿出两块钱作为酬谢,说: 我是红军,可能还会有许多红军要从这儿过,有些人可能没有钱! 小伙抢过话头说: 只要是红军,我就不要钱! 说着把两块钱退了回来。他十分感激地说: 这两块钱是我们红军的心意,你就收下吧,只要能帮助红军过河就好! 他们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耿万福由北门入兰州城。他为找一个住的地方,几乎走遍所有的旅店、会馆,可因为穿得破破烂烂,到处遭白眼。晚霞渐淡,耿万福拖着沉重的双腿。城外有处大宅院,大门对面有座小土房,像是许久没有人住了,他想在这儿过一夜。一进去却见有两个要饭的,是老两口,怎么也不许他住下。耿万福火了,质问: 都是穷人,怎么连这点情面都没有呢? 吵嚷声越来越大,引来许多看热闹的人。

      八路军驻兰州办事处,简称兰州八办人群中走出一位头戴礼帽,身穿长衫,绅士模样的人,仔细瞧瞧他问: 你是哪里人? 河北。 噢,那咱们是老乡,我是山东。 那人让耿万福到他那儿住,边说边指大宅院,并叫几个工人打扮的人领着去。他向工人打听到大宅院中有修建兰州飞机场的办事处,方才那位

      绅士 就是办事处的主任。

      翌日,办事处主任把耿万福叫去,叙起乡情来。当得知耿万福一个本家叔父与自己同是保定军校二期学员时,显得更加亲近。

      耿万福常利用出工休息同工人攀谈,工人中有四川、湖北人,细一打听才知道也是红军。他问他们,怎么不走呢?他们说天渐冷了,怕走不回去。他说: 要走就抓紧,到延安也就十天半月。 许多人不久便走了。

      耿万福听说八路军在许多地方有办事处,希望能在兰州找到八路军的办事机关。

      大槐树下有个不大的小院,门口挂着一尺多宽、五尺多长的木牌: 国民革命军第十八集团军驻兰州办事处 。

      见了鬼! 耿万福心里嘀咕着: 我要找八路军,怎么冒出个十八集团军? 他正纳闷儿,从门里匆匆走出一个人。这不是军卫生部的管理员吗?耿万福马上迎上前去,管理员也认出他来。

      办事处秘书长朱良才听了他的汇报,说: 我们在兰州【创建和谐家园】内正缺少内线,你有上层关系,就在这儿干地下党吧? 耿万福在西路军时的战友徐一新,领来一位30多岁的上海人。几天后,耿万福在街上遇到他,热情地上前招呼,可人家连理都没有理就走了。耿万福恍然大悟,这是地下工作的纪律呀。他为不习惯这种工作而十分恼火,于是借汇报工作之机向办事处摊了牌,说: 地下工作我不适应!心里总想着延安。因为这是西路军党组织交给我的任务,我一定要完成,为许多壮烈牺牲的战友还了这个心愿!

      耿万福终于到达延安,第一次望见巍峨的宝塔山时,心里一阵发酸,泪水模糊了双眼。

      一天,他突然听说在马家军中受难的1000多人回来了,便急匆匆地奔向他们的住处。大家正在晒太阳,一见到他便又惊又喜地叫起来: 这不是老耿吗? 耿科长你怎么回来的? 一路上吃了不少苦吧? 无数充满【创建和谐家园】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1937年12月9日,是耿万福难以忘怀的日子。红五军团老战士请毛主席同他们一起合影,纪念红五军团成立六周年。

      毛主席微笑着说: 今天是你们五军团六周年纪念日,我不是你们军团的人怎么行啊!

      我们都是在毛主席领导下的! 大家异口同声地回答。

      照相后,在大家请求下,毛主席奋笔疾书为留影题字: 以宁都起义精神用于反对日本帝国主义,我们是战无不胜的!

      他只能看帐篷,用左手勉强给战友烧烧开水

      王定烈冻醒时,已是下半夜了。凄凉的月光下,满目惨景:牺牲的战友,砸断的枪支,摔碎的电台

      他身孤影只,痛不欲生,真想大哭一场。王定烈原是红五军四十三团团部书记员。高台失败以后,五军在临泽的四十三团和三十七团合并给其他部队,撤销了五军番号。他所在的四十三团与八十八师二六八团合并,他被编入五连二排当战士,在祁连山中石窝附近阻敌时左胸中了一弹。

      他忍着剧痛向山下爬去,找到两根棍子,艰难地拄着走。他遇到两名伤员,一个挂着绷带,一个拄着棍子。三人不谋而合:寻路下山,讨吃要饭,爬也要爬回陕北!

      三人互相搀扶着下到山沟,不远处有间独立小屋。原以为有人家可以找点吃的,避避风寒,可是进去一看,里面尽是红军伤员,约有二三十人。他们也都被伤痛、饥饿、疲劳折磨得不成样子,又手无寸铁。冰冷的睡意袭来,大家挤在一起晕晕地睡着了。

      哒,哒,哒 王定烈被枪声惊醒,眼看敌人从窗户伸进来机枪步枪一阵乱扫,紧接着就闯进屋来。刀光闪闪,猛向王定烈头上砍来

      雪峰之上,有一片殷红浮动。哦,是如血的晚霞,是如血的残阳。

      王定烈苏醒过来,眼睛被血重重糊死,什么也看不见。他想用手摸一摸,可是浑身剧痛,两臂抬不动。屋里死一般静,他轻轻喊大家,竟没有一个人回答。他用舌头舔了舔嘴唇,一股血腥味。休息了好久,他用劲抬起左手抹去糊眼的血,能看见了。屋里一片血海,尸体横七竖八。

      王定烈心头袭来阵阵酸楚,多么希望还

      有幸存的同志啊!他爬到每一个人身边,边喊边摇。他们看样子和自己的年龄一般大小,顶多十【创建和谐家园】岁,几个月的磨难,都骨瘦如柴,不成个样子。噢,祁连,你高峻、严酷,你可感到这滚烫的血,悲惨的死!

      天将黄昏,忽然传来脚步声,王定烈佯装死去。进来的是个三四十岁的农民,被满屋的屠杀场面吓呆了。

      老乡! 王定烈喊了一声。老乡吓得没命地跑,大概以为见到了鬼。过会儿老乡又转回来了,王定烈对他说: 我们是红军,你不要害怕!

      咱们都知道红军是好人! 老乡给王定烈包了包伤口,战战兢兢地说: 你快走,马家军还会来的,他们见了红军的人全都杀死,真惨啦!真造孽啦!

      老乡给他一块饼子,一根棍子,指了一条小路。

      王定烈头晕目眩,全身散了架一样疼痛,两三个钟头只走了二三百步。

      落日归去,夜幕璧合,气温骤然下降,冻得他神经发麻。远处传来狼的叫声。他此时真想敌人能出现在面前,他还能咬,跟敌人同归于尽

      太阳升了起来,阳光无力地从云中斜出,照射着险峭的峰巅,粗犷地勾勒出群峰嶙峋铁骨般的轮廓。

      四个伤员先后凑拢来,大家抱头痛诉一场。他们饿极了渴极了就嚼草根,吃冰雪,互相搀扶着,鼓励着,走了两天,终于走出山区,望见平川了。他们隐蔽起来,想天黑后拼命越过敌人封锁线,穿过平川到北山,沿北山向东走。

      暮色垂临,星光疏淡,他们刚下到河滩突然听到疾驰的马蹄声,于是立即分散隐蔽,但敌人快得多,几十道手电光照得通明。

      王定烈被敌人扭住。他推那家伙一下,不仅没有推动,反使自己的臂伤剧烈疼痛。敌人把王定烈在山丹城赶制的大衣和绒衣都剥了下来。又冷又硬的枪口抵在他的背上,连连叫喊: 跪下,跪下! 王定烈拼上命不跪,心想: 【创建和谐家园】蛋,枪毙老子就够了,还要老子跪下,办不到! 敌人连踢带骂, 哗啦 一声子弹上了膛。

      王定烈知道要开枪了,鼓足劲喊了一声: 【创建和谐家园】万岁!打倒蒋 蒋 还没出口,就被当头一拳打倒在地。这时不远处有个敌人喊: 不要开枪,不要开枪,要活的,要活的!

      3月下旬,祁连山脚下的冰雪刚刚开始化冻。敌人押着他们在冰水中趟过,裤管冻成了冰筒。别说是些伤员,就是健壮的人也难以忍受啊!在一个小村,他们被塞进地窑。窑口像井口,只容一个人上下,里面塞了二三十名伤病员。每天一碗几乎可以看见碗底的稀麦汤。

      敌人陆续搜来100多人,押到甘州城内,关在一个骡马店的院子里。夜露日晒一个月,几乎每天都有死亡的战友被抬出去。

      天气渐暖。王定烈的五处伤口四处化脓、腐烂、发臭、生了蛆,浑身虱子成了堆,手却不能去捉。他骨瘦如柴,稍稍挪动一下,就眼冒金花,耳朵鸣叫,天旋地转。多少次昏迷,多少次差点离开人世,可是他心里的火总不能熄灭!他每天躺在院角马槽里,眼睛一闭就想起董振堂军长、杨克明主任,各种战斗场面就像放电影一样一幕幕重现

      有些老乡渐渐地敢到院门口摆小摊,卖小吃,可他们身无分文。战友们悄悄地向老乡要了些盐水给他洗了洗伤口,高金城的福音堂医院又送了点药来,才使他得了救。

      甘州聚集了300多红军伤病员。5月上旬,敌人押解他们去凉州,步行【创建和谐家园】天,走不动的被屠杀,走得慢的遭鞭抽。他不知挨了多少次皮鞭的抽打。

      他们到达武威的那天下午,全部【创建和谐家园】在一个广场上,就地而坐。叛徒 原红五军十四师师长兼四十三团团长郭锡山这时当上敌人的什么 参议 ,身穿长袍马褂,头戴黑呢礼帽,脸吃得油渍渍的,操着河南口音劝降大家,说什么共产主义不合中国国情,【创建和谐家园】怎么可以升官,怎么可以发财等等,让大家报名当 国军 。可是,衣着褴褛、蓬头垢面、伤痕累累的300多号人没有一个动摇的。

      王定烈知道郭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干脆用手捂住耳朵不听。最使王定烈生气的是,

      横在腰脊上的那一颗子弹卡得他老是直不起腰来,如今在叛徒面前躬着个背真窝囊。他气愤之下咬紧牙,硬是一挺,疼得当场栽倒在地。想不到这一挺,那颗横着的子弹顺过来了,腰竟然能直起了。这颗子弹在他腰上待了16年,新中国成立后才取出来留作纪念。

      他们二三十人被关进一间牢房,只能勉强坐下,想躺是不可能的。牢房里四壁空空,刺鼻的臭气令人发呕。一天两次麦糊糊,只放一次风,二三十分钟。

      太阳喷射着光线和暑气,空气中也弥漫着焦热。在暑热蒸腾中,他们被押到永登,编入补充团。王定烈被编入五连二排四班。每连有敌人的三个军官,连长、一排长、司务长。王定烈坚持不当敌人的兵。二排长余嘉斌原是红九军的连长,因负伤被俘,悄悄地对他说: 你现在不能走,敌人说是往兰州送,实际上都去活埋。你等伤好了,留得青山在,还怕没柴烧吗?何必硬要送死? 王定烈听了觉得有道理就留了下来。余嘉斌后来同他们一道回到抗日前线,在鲁西南战斗中牺牲。

      补充团开去修筑公路。挖山背石,打洞运土,一天干十几个小时。王定烈的伤口由于得不到医治一直不好,左手不能动,右手挂一条布带,只能看帐篷,用左手勉强给战友烧烧开水。

      七七事变的消息冲击着补充团。红军战士纷纷要求上前线抗日。敌人增加看守部队,严密【创建和谐家园】息,禁止对外接触。但是工地上天天出现标语口号,有用石头摆的,有用粉石写的: 我们要上抗日前线! 欢迎马步芳抗日! 打倒卖国贼! 【创建和谐家园】万岁! 等等。敌人严加追查,杀了好几个人。

      补充团二营营部书记官袁世昌,后来在团部当书记官,是原红四方面军总政治部组织部的干事。袁世昌接触外面较多,消息比较灵通。五连的司书吴昌炽跑了以后,敌人让王定烈当司书。他们争取在各连合法组织起了 识字班 ,以识字为掩护,吸收坚定者为骨干,恢复党的组织生活,待机行动。

      甘肃省主席根据上面命令,通知武威专区征集壮丁。马步青将壮丁留下,用红军顶替。开拔之时,马步青给每人发了三块钱路费,一套军衣,其余劳役所挣的钱都被中饱私囊。

      他们到兰州后乘汽车,经六盘山到达西安。敌人打算当晚就用火车把他们拉往武汉。他们也有安排,立即派代表去找 十八集团军西安办事处 ,强烈要求回延安。办事处党代表立即接见,并安排他们就近在一个学校住下。学校正放暑假,房子空着。办事处还送来数十小车蒸馍,每人发一条线毯。他们捧着白白的大馒头,摸着软绵绵的线毯,都激动地流下了眼泪。

      敌人派出宪兵督促他们上火车,并威胁道: 这是违抗军令,不上火车立即逮捕!

      中共中央及八路军西安办事处过问此事,向【创建和谐家园】当局作了交涉。吃尽千般苦,尝尽万般难,他们终于回到了梦寐以求的延安。翌日,在桥儿沟飞机场召开军人大会,毛主席、刘少奇、朱德都去看望了大家,并讲了话。王定烈心潮澎湃,热泪盈眶。

      集体回延安

      永登县境内的汉代长城是从汉武帝元鼎六年开始,分段从令居(今永登县境)修筑到敦煌的。目前,永登境内长城断断续续,风化日蚀,虽失去旧时宏伟壮观的面目,然而从这些蜿蜒曲折的断垣中,仍可依稀看到当年长城的雄姿。这段长城脚下,曾驻过西路军被俘将士组成的补充团。被俘红军在永登补充团的经历是一段凝重的历史,它让许多红军老战士频频回首、没齿不忘。

      此刻,马家军连长命令班长刘居宽打吴兴涛。对自己同志下手让人心碎而大恸,明抗又抗不过,于是班长就高高举起军棍,再轻轻落下。连长勃然大怒,反过来亲手将班长狠狠打了30军棍,直打得皮开肉绽,惨不忍睹。徐斌和同班难友将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的班长抬回帐篷。

      敌人为了加快修路进度,迫使被俘红军每天日出以前上工,天黑下来才收工。干起活来更是不让喘息,动作慢一点就要挨皮鞭。劳动强度大,生活条件差,生病的

      人越来越多,进度赶不上去,敌人就滥用肉刑。每天收工各连站队点名,连长常常寻找借口,任意点出人来当众惩罚。点名出列的难友,先被辱骂一顿,然后掀翻在地责打几十军棍。起先由敌人军官执行,后来命令红军自己打自己人。晚点名被称为 鬼门关 。

      苦挣苦熬,不堪忍受,大家酝酿集体逃跑,并进行了分工。徐斌负责勘察路线,他年龄小,个子也小,不太被人注意。高原的夏天过得快,还没等他们想出好办法,已经到了带着凉意的9月。大家都是破衣烂衫,约定等发了棉衣行动。

      徐斌,四川人,14岁参加红军,开始在红四方面军总部保卫局,后入红军大学学习测绘,分配到总部一局,调查行军作战路线和绘制军事地图。西路军西征时,他刚16岁,为充实基层,被调到红三十军军部测绘训练班。西路军濒临险境,退入祁连山中,徐斌下到二六八团当战士,在李先念等率领下转到左翼大山打游击。徐斌本已消耗殆尽的体力因拉肚子更虚弱了,怎么也迈不开沉重的脚步,最后竟倒在地上爬不起来。他遇到一位掉队的同乡,年龄相仿,结伴同行。他们太劳累了,找到一处山洼歇息下来,头刚挨地就睡死了过去。马家军来了,他俩发觉时已跑不掉了。

      他们被押送到张掖花寨子集中,后又转押马步青骑五师司令部所在地武威。敌人在被俘红军中挑青壮年,徐斌被挑出,送进了永登补充团。补充团团长是王绳祖,下属三个营,每营四连,每连三排,每排三班,排以上军官都由马步青部派人充任。徐斌编在三营三连三排九班,和班长刘居宽以及吴兴涛、王永兴等过去就认识。经历过痛苦、流浪、受辱的人,懂得天底下的真实。大家常在一起袒露心怀,决意远走高飞。

      补充团开到红古,修筑通往青海的公路。工地四周架着机枪,杀气腾腾,过路的老百姓都远远绕道而行。军官随身带着鞭子,连部备有各种刑具。红军人员稍有不慎,就会被毒打或上肉刑。上厕所要大声 报告 ,晚上睡觉衣裤都由军官集中收藏。红古公路修完,补充团又开至乌鞘岭修路。在乌鞘岭工地,徐斌多次见到流离东返的战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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