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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班牙披肩之谜 》-第 13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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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见他离开的吗?”

        “没有。”她的身子瑟缩着,并下意识地间歇性痉挛着,“在我走进我房间后——就在刚进门那一刹那,我听见有关门的声音,我想应该是他——他出了房间。”

        埃勒里额首称是:“那你开门出来看了吗?”

        “绝对没有!”

        “嗯,那他有没有告诉你,他为什么换装呢,戈弗雷太太?或告诉你他要去哪儿?”

        “没有!”她的声音听起来怪怪的,“他没跟我讲,但他看起来很不耐烦的样子,好像有个约会什么的……跟某某人。”

        墨莱探长的粗嗓门【创建和谐家园】来:“而你也没想到要跟在他【创建和谐家园】后头去瞧瞧,我说得对吗?”

        “我告诉你,我没有!”她嚯地起身,“我——你们不该再这样逼我了,各位先生,我跟你们讲的句句是实话,我太——太伤心了,没法跟踪他,甚至连看他的力气都没有,我不能告诉你们——不能告诉任何人——为什么这样,我——我直接回房上床,在他死前,我再也没见到他。”

        三人试图从她的语气中判断,有多少成分是真话,有多少成分有所掩饰,以及最深埋最不愿人知的心绪。

        良久,探长说了:“好吧,先到此为止吧。”

        她挺着身子走了出去,但看得出很急切,远离这个房间可以让她放松下来。

        “就这样子啦,”埃勒里说,“探长,她还没准备好整套谎言,但你选了个并不算正确的时刻发问。我认为,尽管这女人理性的部分显然不足,但光靠她那坚强有力的脊梁骨看来也够了,我一直试着警告你的。”

        “我也不会这样就简单认输,”墨莱恨恨地说,“这——”

        接下来,墨莱探长慷慨地发表了一段即席演说,强力而且雄辩,分析了约翰·马可此人的个性、习惯、脾气,以及过往可能的行事经历等等,合理、透彻而且极富想象力,让麦克林法官相当惊讶,也让埃勒里眼睛都睁大了,另眼相待。

        “哦,太棒了,”在墨莱停下来歇口气的空当,埃勒里温柔地慨叹,“多么具攻击性又多么精致的一番机会教育。现在,探长,你自己在心灵层次感觉好多了,是不是,那不妨我们考虑接受伯利太太的热情邀请,也满足一下我们动物性方面的渴求?”

        午餐时分——王侯级的膳食,在年迈但指挥若定的伯利太太的领导下,有干练的仆役伺候,且摆设在撒拉森风格的豪华小餐厅中——墨莱探长简直是郁郁寡欢这四个字的同义词,然而,尽管这多少影响到他取菜的调子,却丝毫不妨碍他大举进犯餐桌上这堆山珍海味的速度和数量。面对一餐盛宴,他所呈现的是交替出现的皱眉和吞咽两种动作,以及一口咖啡一声响亮的叹息。数名一旁伺候的仆人清清楚楚接收到如此叹息所携带的信息,极机警地在每回走向餐桌时皆保持步履无声,只有埃勒里和法官两人全心全意地把菜当菜对待,这两人真饿坏了,眼前的饥渴处理告一段落之前,管他什么死亡大事也得等一下再说。

        “这一切看来可真对两位的胃口了,”牢骚满腹的墨莱边说边对付着奥地利肉馅饼,“事实上你们两位也真的帮大忙了,如果我在这个案子上栽了,也绝对和两位无关。妈的,为什么总会有人自己莫名其妙跑去送死?”

        埃勒里正咽下最后一大口食物,他把餐具放在一旁,酒足饭饱地满意一叹:“法官,中国人的社交礼仪主张是对的,在此,只有一个尊贵的饱喝,才足以赞颂伯利太太的如此精美盛宴……不,探长,你错看我们了,如果你在此案栽了跟斗,那也绝对是我和法官这番联手出击的大失败。事实上,这并非全世界最无趣的难题,你看那裸体男子的字条……”

        “你找到切入的角度了吗?”

        “老天垂怜,哪里只是一个角度,探长,这棘手玩意儿我起码想到半打角度,我冥冥中有个感觉,我想到的这些切入角度没一个是对的。”

        墨莱可听不得这个:“好吧,这么说你对这张字条……”

        “我宁可,”法官放下咖啡杯说,“先好好打个盹儿养足精神再说。”

        “如此说来,”一个冷冷的声音传自那道摩尔式拱廊,“你何不先去睡呢,法官?”

        罗莎·戈弗雷走了进来,三人急忙起身。她换了短裤,【创建和谐家园】着结实的金黄色美丽大腿,惟有太阳穴未退的伤痕让人想起昨夜发生于瓦林小屋的种种。

        “好主意,我的孩子,”法官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如果你能找辆车把我送回小屋那边……我想你该不会介意吧,埃勒里,我实在有点——”

        “我已经派了一辆车,”罗莎头稍稍一昂,“到你们小屋去——还有警官护送——把你们的行李给拎回这里,你知道,你们两位就住我们家吧。”

        “这个嘛——”老绅士开口想争辩一番。

        “这太周到了,”埃勒里愉快地接下话来,“戈弗雷小姐,你真的是太为我们着想了,我自己都还没心力料理这些事,起码在这餐饭吃完之前还没有。我亲爱的梭伦,你看起来的确很累了,那就快去睡吧,接下来的事交给墨莱和我就成了。”

        “随时有人在屋子里看着,”探长想了一下,“可能好多了,没错,这主意好,法官,去吧,你放心去睡。”

        麦克林法官抚着下巴,眨着他疲惫的双眼:“车子里还有我们放的一些食物……好吧,那我恭敬不如从命了。”

        “是该这样,”罗莎态度坚定地说。“特勒!”这矮小男仆鬼魅般地立刻冒出来。“带法官到东厢的蓝室去,奎因先生则住紧隔壁那一间,我已经交待过伯利太太了。”

        特勒领着法官离开后,墨莱探长说道:“戈弗雷小姐,在你如此照顾完法官之后,我想,你也该一视同仁照顾照顾我了。”

        “你的意思是……”

        “带我们到令尊书房吧。”

        她领着埃勒里两人走过一大堆令人眼花缭乱的房间,来到一间精致的书房。室内,一股浓郁的学问气息扑面而来,埃勒里不禁景仰地深呼吸起来。和其他地方一样,这间书房仍是西班牙式样,辅以摩洛哥风味,天花板挑得极高,日影迟迟,光阴幽邃,置身其间一如置身于任何最富盛名的图书馆中,而且格局极其巧妙,每个坐位皆隔绝而自成天地,让人仿佛自处一隅,安然埋身于四壁图书之中。

        然而,墨莱探长粗鲁的灵魂可没什么审美的兴趣,严厉的小眼睛四下扫了一遍便粗声问道:“打字机在哪儿?”

        罗莎被问得一愣:“打字机?我不——哦,在这儿。”她又领着两人来到一处角落,那里摆着一张书桌、一台打字机、一个档案柜等等,“这是爸爸的‘办公室’——如果不怕夸张的话你可这么称呼,最起码,当他在西班牙角有事要处理时,使用的地方便是这儿。”

        “他自己打字吗?”墨莱技巧地问。

        “非常少,他很讨厌写信,谈生意时绝大部分时候都靠那边那部电话,那部电话可直通他纽约的办公室。”

        “但他会打字吧?”

        “马马虎虎,”罗莎接过埃勒里递给她的一根烟,舒服地坐在皮长凳上,“干吗对我爸这么有兴趣呢,探长?”

        “他常使用这地方吗?”墨莱一步一个脚印地问。

        “一天大概个把钟头吧。”她好奇地看着探长。

        “那你替令尊打过字吗?”

        “我?”她笑了,“从来没有,探长,我是我们家的雄蜂,什么都不会做。”

        墨莱这下子没辙了,他把方头雪茄放在烟灰缸上,故作随意地又问:“哦,这么说你不会打字喽?”

        “抱歉我这么问,奎因先生,这到底是干什么?你们发现了什么新的线索,是吗?这——”她忽然坐直起来,把跷着的脚一放,湛蓝的双眼闪着不解的神采。

        埃勒里一摊手说:“这是墨莱探长想知道的,戈弗雷小姐,他有优先发问的权力。”

        “失陪一下。”墨莱探长忽然告歉一声,急急地奔出图书室。

        罗莎靠坐回去,抽着烟,在她茫然凝视着天花板时,埃勒里可清楚地看见她日晒的褐色颈部。他带着几分笑意研究她,这女孩实在是个天生的好演员,光看外表,似乎只是个冷静、自制、很正常的年轻女孩罢了,然而,在她颈子底部有一根筋不自主地跳动着,仿佛有什么呼之欲出。

        他拖着步子走到书桌后,坐上旋转椅,这才完全确定自己真是累坏了,毕竟,好长一段路跋涉过来再加上没头没脑的这一场。但他也只能自个儿叹口气,取下夹鼻眼睛,仔仔细细擦拭起来,好让自己手上有事忙着。罗莎斜着眼开始瞄他,头也仍然昂着。

        “奎因先生,你自己知道吗?”她轻声说,“不戴眼镜时,你几乎称得上帅哥一级的?”

        “呃?哦,那当然,正因为如此我才戴这眼镜,好避开那些意图不轨的女生,可怜的约翰·马可就是欠缺这样的防御工事。”大言不惭的这一刻,他仍擦着眼镜。

        罗莎沉默了片刻,但再开口时声音仍很开朗:“你知道,我听过你的大名,我想大部分人都听过,只是你不像我原先想象的那样,我想象你应该长得吓人一点。你抓到过非常多凶手,对吧?”

        “是有一些,没办法,这是祖传的、流淌在血液里的,我很清楚自己,每当有什么犯罪案件一靠近,我体内便立刻起了某种化学变化,迅速到达燃点,无关弗洛伊德,只是数理性的、推演性的东西。怪的是,我高中时几何学极差,因为我始终没办法真正搞懂那个,我喜欢的是思考关系复杂、微妙,且彼此相互冲突的两个群体,特别是带着暴力形式呈现出来。马可的事件更具备这类的特质,因此,这人叫我着迷,”说着话,埃勒里双手在书桌上同时忙碌起来。罗莎偷看了一眼,那是个半透明信封,装着一堆破纸片,“举例来说,他光着身子被杀这很狠毒的图像,对我而言,便是全新的谋杀诡计,它召唤着我血液里的某种物质,这我很确定。”

        罗莎的青筋剧烈地跳动着,埃勒里清楚地注意到了,但其实大可不必,因为她连肩膀都颤抖起来:“这——这实在太可怕了。”她压着嗓子说道。

        “不,很有意思罢了。你知道,我们不能让情绪影响到工作本身,得分割开来。”他只说到这里便开始专注于手上的工作。她看到他从口袋中摸出个奇怪的小盒子,打开,里头是一个小巧的刷子和一小玻璃瓶灰色粉末,然后,他将那堆破纸片聚在一起,洒上粉末,再极轻柔又极熟练地用小刷子拂开粉末,口哨吹着悲哀的歌,又不厌其烦地把每张纸片翻过来,并重复刚刚的所有动作。这会儿,似乎有什么引起了他的注意,他从小盒子里又拿出个小巧的放大镜,扭开书桌上的灯,仔细观察起其中一枚纸片,但她看到他摇起头来。

        “你干什么?”她突然问道。

        “没什么,只是找找看有没有指纹。”他继续吹着口哨,把小玻璃瓶和小刷子收进盒子里,重新装进口袋,并伸手拿起桌上的糨糊罐子,“令尊该不会介意我自己来吧,我相信。”他搜索抽屉,取出一整张空白的黄纸,然后把那堆破纸片拼图般粘在黄纸上。

        “这是——”

        “反正,”他突然脸色一变,“我们得等墨莱探长,嗯?”说着,他放开手上的纸张,站起来,“现在,戈弗雷小姐,为了澄清我一个古怪的小小想法,请允许我握握你的手。”

        “握我的手?!”她坐直起来,两眼圆睁。

        “是的,”埃勒里柔声回答,紧挨着她也坐上皮长椅,执起她一只僵直的手,放在自己双掌之中,“对侦探的办案——哦——苦差事而言,这样的乐趣其实极不寻常,我看得很清楚,这是柔软、阳光之色,且非常动人的手——好,这只叫华生医生的手看过了,该换另一只叫福尔摩斯的手,请放轻松些,没关系的。”她惊愕得忘了抽回自己的手,他则俯着身,让她把手摊在双掌上,仔仔细细查看指尖的柔细皮肤,跟着,他把她的手翻过来,检查她的指甲,并以自己的指尖轻拂着她指甲表面,“嗯,虽然不见得是最终结论,但这至少证明了我并未说谎。”

        她缩了一下,急急抽回自己的手,眼中满是惊疑之色。

        “奎因先生,你到底乱说些什么?”

        埃勒里叹了口气,点了根烟:“这么快就翻脸啦,这又再一次证明,我们两人生命中的美好时光总短暂得令人唏嘘……好好,戈弗雷小姐,请别介意我刚刚小发了一番神经病,我只是想让自已相信你的坦诚无隐罢了。”

        “你意思是说我是个骗子?”罗莎喘着气。

        “请别这么想,你知道,人的行为——通常——会在敏感的人身上留下可见的印记,贝尔医生如此教导柯南·道尔,道尔则依据这个创造了福尔摩斯,这正是福尔摩斯举世闻名演绎法的最主要根源。同理,打字会让指尖的皮肤硬化,且女性打字员通常把指甲修短,然而你的指尖,请容我引述简单的诗文来比喻,柔软如同小鸟的胸脯。你的指甲也留得远比一般的女性要长,当然,吹毛求疵地说,不见得这一切能证明什么,只说明你并非经常打字罢了,但这却给了我一个绝好机会,让我能握你的手。”

        “别麻烦啦,”墨莱探长接着话走进了书房,极其善地向罗莎点点头,“在我年轻还在受训时,我们常这么讲,奎因先生,这位年轻小姐没问题。”

        “尽管良心总让我们显得软弱,”埃勒里说,清楚感觉出自己脸颊罪恶感地热了起来,“但我却从小怀疑其价值,探长。”

        罗莎站了起来,脸色很强硬:“我有嫌疑,是吗——在我出了这么多事的情况下?”

        “我亲爱的小姐,”墨莱露齿一笑,“每一样事物,每一个人在证实清白之前,我们一概怀疑,但现在你清白了,那张字条不是你打的。”

        罗莎笑了起来,很绝望地笑:“你们说的到底是什么?什么字条?”

        埃勒里和探长交换了一下眼色,埃勒里便站了起来,顺手抓过书桌上那张黄纸,那些他在马可浴室里所找到的破碎纸片已用糨糊粘贴其上。他默默将纸张递给女孩,女孩一脸迷惑地缪着眉头读着,在看到署名时她呼吸急促起来。

        “为什么,这不是我写的啊,谁——”

        “我刚刚核对了你讲的话,”墨莱说,笑容已隐去,“你的确不会打字,千真万确,奎因先生——她真不会,这当然不意味着她不能用一根手指慢慢打出这张字条,然而,这字条上每个字母打得非常均匀,说明是由某个惯用打字机的人打的,此外,再加上之前的绑架事件,以及昨晚你被绑在瓦林小屋一整夜这事实来判断,我想,你绝对是清白的,事情再明白不过。”

        罗莎坐回长椅。

        “这纸条上的字?”埃勒里对墨莱说,“一文不值,只除被烧一事。”

        “我——这我完全不知道,什么时间,什么地方——我甚至看不懂为什么。”

        “这是一张字条,”埃勒里耐心地解释给她听,“昨天晚上很晚才辗转送交马可手中,就像你看到的,它假借了你的名字——我们一厢情愿把缺字的部分补上——约马可凌晨一点整在露台碰面。”他走回书桌,掀开打字机套子,夹了张同样的米色纸到滚筒上,然后飞快地敲起键盘来。

        书房昏暗的光线下,女孩更显得一脸灰白:“也就是说是这张字条,”她喃喃着,“把他引入死亡?我——我不相信!”

        埃勒里从打字机上取下纸张,和粘着碎纸片的那张并排放在书桌上,墨莱乒乒乓乓地走到他身后,两人凝神比对着这两张纸上的字。埃勒里打的字,和原先那张的字一模一样。

        “完全一样,”埃勒里低声说,拿出放大镜,开始一字一字比对,“嗯,确切无误,探长,你看看字母I,右下方这里颜色稍淡,因为原字这里有点磨损;还有字母T的右上部分,同样都缺了一角;更进一步讲究,甚至色带的浓度看来也完全一样,还有再下去的e和o也有一致的污损。”

        他把镜子递给墨莱,墨莱同样研究了好半晌,满意地点点头说: “是,是这打字机,绝对没错,这家伙正是坐的这张椅子,用这台打字机打的。”

        埃勒里默默盖好打字机,收好放大镜,现场没人讲任何话。墨莱踱着方步,眼中闪着寒芒,忽然,他灵光一闪想起什么,一言不发又冲了出去;罗莎则耷拉着一张脸坐在长椅上。

        墨莱很快转回,兴奋的嗓门都嘶哑了:“刚刚想到我们得证实这打字机没有被带离这屋子一步,老天,果真没有,我们至少又有点收获了。”

        “你已有的证据,”埃勒里说,“无不显示凶手是这屋子里的某人,探长,在不同的新证据显现之前,没错,这个发现又再次加强了这个指向,我想,它也对我的某个论点有助益……戈弗雷小姐,这些职业性的生硬讨论也许你不会想听,是吧?”

        “也许我想听得很!”罗莎的湛蓝眼睛闪亮着,“而且我想一丝不漏地听,如果说真和家里的某个人有关——不管怎样,谋杀都是最卑劣的,最没理由可讲的,拜托你们谈下去,我希望我也能帮点忙。”

        “你知道,也许你会因此伤害到自己,”埃勒里语气温柔,但脸色却很严肃,“很好,来人绑架约翰·马可,用船载他出海,打算在海上宰了他,把尸体扔到海里,然而,这名他用的杀手,也就是那个巨大的基德船长,笨不可及地错把你舅舅戴维·库马当约翰·马可,至于你之所以一起陷入这桩笨绑架纯粹是无故遭到牵连,戈弗雷小姐,只因为X告诉基德说马可会和你在一起,而你之所以被绑在瓦林小屋,也只是怕你声张出去,破坏他们的计划,然后,在基德把你舅舅给弄上瓦林的小艇之前,他打了通电话回报X……从所有的迹象研判,电话是打到这间屋子来的。基德告诉X,他逮到‘马可’了,至此为止,X的计划似乎顺利进行。”

        “说下去。”

        “但基德实在太蠢了,”埃勒里说,“蠢到把X的计划给毁了。就在基德来电后没多会儿,X先生马上被一个晴天霹雳当头罩下:就在这屋子里,他居然和这个他认为已经死掉且尸体扔到外海的人面对面!电光石火之间,他知道怎么回事了,只要稍加打探或仅仅是四下观察,很容易发现基德船长是错绑了戴维·库马,马可仍好端端活着,库马则差不多可确定已死了——很抱歉,戈弗雷小姐——X这会儿完全束手无策了,他没办法联络到那个笨基德,然而这却未能打消X除掉马可的企图,很明显,那一刻他渴望杀掉马可的程度并不稍逊于之前他拟订这一整套计划之时。”

        “可怜的戴维,好可怜的戴维。”罗莎哭了起来。

        探长粗着嗓门儿问:“然后呢?”

        “X是个极其狂妄也聪明绝顶的罪犯,”埃勒里一本正经往下讲,“他的行动无一不显示出此人的如此特质,如果我对他这些行动的解释不离谱的话。他很快从目睹马可活着的惊吓中恢复过来,并迅速草拟新的杀人计划。他很清楚你,戈弗雷小姐,还被监禁在瓦林小屋之中,除非有人为你松绑否则无法脱身;他也很知道——请原谅我这么说——由你署名的字条比任何人都有可能诱马可入瓮,因此,他潜入书房,打好字条,署上你的名字,要马可凌晨一点整到个无人之处碰面,然后,他到特勒房中把字条别在特勒的外套上,并指示纸条务必何时送达。”

        “为何找上特勒?”墨莱低声问。

        “特勒房间在一楼,容易潜入,而他也必然考虑到,直接送到马可卧房风险太高了。这是个相当周密的杀人计划,的确也很成功,马可在凌晨一点乖乖赴约,凶手下到露台,发现他果然如约送死,先从背后重击他,再勒死他……”他停了下来,某种迷惑的古怪神情浮上他的脸。

        “还剥光他衣服,”墨莱语带讥讽,“这是最诡异之处,也正是这一点让我不知如何才是,说说看为什么?”

        埃勒里站起来,开始在书桌前来回地走,眉头痛苦地紧收着:“是,是,你讲得对,探长,不管我们从哪里出发,最终还是得一头撞上这个,除非我们知道凶手为什么剥光马可,否则我们还是突破不了,这是拼图中惟一不肯准确落下的一片。”

        但罗莎不知道为什么越哭越伤心,她平日堪称结实的肩膀颤动不休。

        “怎么啦?”埃勒里关心地问。

        “我——我真没想到,”她抽抽搭搭地说,“有人居然恨我恨到把我扯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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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时间:2026/07/01 23:34: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