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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班牙披肩之谜 》-第 11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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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先生。全在那里,”特勒抿了抿嘴唇,眼珠也滴溜溜转着,“包括他的深灰色外套,双排扣,还带背心;深灰色带黑点长裤;白衬衫,附领子的;暗灰色活结领带,整套的两件式新内衣;黑色丝质袜子;黑色袜带;黑色的吊裤带;一条灰色的装在饰用丝手帕,装在外套胸前口袋里的;黑毡帽;黑檀木手杖以及专配他如此盛装打扮的黑色长披肩。”

        “等等,特勒,我一直认真追问有关这件披肩的问题,你对他昨晚为什么穿这披肩可有什么想法没有?说真的这样的装扮还真怪异。”

        “的确怪异,先生。但马可先生有点与众不同,他穿衣服的品味嘛,先生……”特勒忧伤地摇着他梳理光整的小脑袋,“我记得他还喃喃抱怨着好像晚上天气叫人发冷之类的,这倒是真的,先生,尤其是他要我帮他拿出那件披肩时。然后——”

        “他打算外出吗?”

        “当然——这我不敢说准,先生,可是在我看起来的确如此。”

        “他常这么晚还换装吗?”

        “哦不,先生,昨晚很不寻常。总而言之,先生,在我帮他摆好这些衣物时,他进了浴室冲了个澡,稍后他穿着拖鞋和浴袍出来,刮了胡子也梳了——”

        “怪啦,三更半夜,他到底想去哪儿?”墨莱嗓门大了起来,“这还真是打扮出门的好时间!”

        “是啊,先生,”特勒小声接话,“我也觉得很奇怪,但我很自然地感觉出,他可能是和某位女士碰面的,先生,您知道——”

        “女士!”法官也叫了起来,“这你怎么知道的?”

        “他脸上的表情,先生,还有一种很确定的渴望之感,这种时候会出现在他衬衫领子上的每一丝皱褶上——哦,先生,我该说大部分的皱褶上,在他打扮要去和——呃——某些个特别的女士见面时,他的表情举止总是这样,事实上,他还是狠狠骂了我——哦,骂了我——”说到这儿,特勒像忽然找不到正确的字眼似的,一抹奇特的眼神出现在他眼底,但一闪而逝。

        埃勒里一直注视着他:“你并不喜欢这位马可先生,是吗,特勒?”

        特勒露出不便附和的笑容,显然他的自制能力又回头了:“先生,我不应该说这些,但先生——他实在是一位很难伺候的先生,最难伺候,以及,如果一定还有什么的话,您还可以这么讲,他实在是个太重视外观的人,他在浴室一照镜子就得花上十五分钟到半个小时,看完左边,再看右边,那样子啊,好像非确定每一个毛孔都干干净净不可,或比较出右边脸颊是否比左边更迷人,而且——呃——他还喷香水。”

        “喷香水!”法官大叫,吓坏了。

        “要命,特勒,可真是要命,”埃勒里仍满脸含笑,“抱歉,要你如此勉为其难谈我们这个宝贝,实在情非得已。但说真的,你从仆役的角度观察这堆事——哦,真了不起!刚刚你讲到他从浴室出来,然后呢?”

        “去见女人,嗯?”墨莱喃喃着,似乎心还被这事揪着。

        “是,先生,他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我正帮他把原来口袋中的东西放到他要穿的衣服口袋——一些零钱,还有我提过的手表、皮夹和香烟盒,此外就是一些零碎东西。当然,我指的是他那黑色外衣,没想到他忽然冲过来,一把就将衣服从我手中抢走,还骂我‘爱管闲事的该死家伙’,先生,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就是这样,然后他就把我赶出房间,还生气地说穿衣服他自己会。”

        “搞半天是这样。”墨莱才开口,埃勒里马上打断他:“可能不只这样,”他思索着并注视着眼前的矮小男仆,“特勒,他之所以忽然如此暴怒,你觉得有什么特别原因没有?是不是你在他外套口袋看到某个——呃——隐私性的东西?”

        特勒机灵地点头:“是的先生,那张字条。”

        “哦,就因为这个,他才这样把你赶出来的,是吗?”

        “我猜是的,先生,”特勒喟叹了一声,“事实上,我还很肯定的,因为在我出房门时,我瞄到他撕掉了那张字条以及装字条的信封,还把碎纸片扔到那边的壁炉里,壁炉昨晚稍早也是我负责点燃的。”

        不约而同,三个人一起冲到壁炉前,眼睛也同样闪着期待的神采;特勒则留在原地,恭谨地旁观。然后,壁炉前的三个人全跪了下来,七手八脚地开始翻看那一小堆冷去的灰烬。特勒清了清喉咙,眼睛眨巴了数次,快步走到房间远远一侧的衣柜前,他开了柜子门,伸头进去。

        “要不是烧——”墨莱低咒出声。

        “小心,”埃勒里大叫,“还有机会——如果没完全烧掉,那会一碰就碎——”

        五分钟之后,三人拍拍污黑的双手,沮丧到了极点,因为什么也没留了。

        “烧得一干二净,”探长欲哭无泪,“真是倒霉透了,他妈的全都——”

        “等等,”埃勒里起身,急急地再查看一眼,“依我看,这些灰烬不太像纸张烧的,当然,还不能清楚地断言……”他忽然住了口,锐利的目光看向特勒,特勒正冷静地关回衣柜门,“特勒,你那边搞什么鬼?”

        “没有啊,先生,只是检查一下马可先生的衣柜而已,”特勒谨慎地回答,“我忽然想到,除了我刚刚讲的那些衣物之外,也许你们会想知道还有哪些衣服不见了。”

        埃勒里睁大眼睛瞪了他半晌,接着他大笑起来:“特勒,到我这儿来,隔这么远太生分了。你发现什么不见了吗?”

        “没有,先生。”特勒回答,神色有点狼狈。

        “确定?”

        “非常确定。您知道,先生,我完全知道马可先生柜子里应该有哪些东西,如果您希望我来检查这房里的所有柜子——”

        “好主意,那就来吧,”埃勒里转身环视了房间一圈,仿佛在找着某物一般,而特勒——他淡淡的瘦小脸上浮起一丝满意的笑——走向雕饰华美的柜子,拉开了抽屉,探长无声地踱着方步看着他。

        埃勒里和法官又交换了一个眼神儿,什么话也没说,也分头一起搜查起房间来。他们的行动完全无声无息,因此,房里惟一的声响便来自于特勒拉抽屉和关抽屉。

        “没有,”终于,特勒哀伤地宣布,关上柜子最底的抽屉,“没有任何一样不该有的东西,也没任何东西遗失,很抱歉,先生。”

        “瞧你说得好像是你做错了什么一样,”埃勒里说,一边走向浴室,浴室门本来就开着,“好主意,特勒,但——”他说到这儿,走入了浴室。

        “妈的别说字条,连个字母都没留下,”探长阴沉地说,“这只扁虱可真叫手脚干净,好吧,我想这就——”

        埃勒里打断了他,声音意外地冷酷,他们这才发现他又出现在浴室门口,表情肃然。他盯着特勒漠无表情的脸。

        “特勒。”声音平板,不带任何情感。

        “是的,先生?”矮小男仆躬身问道。

        “你说你没看内容就将字条交给了马可先生,这是谎言,对不对?”

        特勒的眼中出现了某种难以言喻之色,耳根也开始红了:“先生,请你再说一遍,很抱歉我没听清楚。”他回答得倒还平静。

        两人目光先直直相遇,半晌,埃勒里一叹:“是我抱歉,但我不得不弄清楚,昨晚在马可把你轰出门之后,你没再回房间来吗?”

        “我没有,先生。”男仆的声音仍平静如前。

        “你直接睡了?”

        “是的,先生,我先回待命的小房间,看看有没有其他客人召唤。您知道,先生,还有慕恩先生和柯特先生在,此外,我认为库马先生也在,当时我并不知道库马先生已经被绑架了。在发现没人需要服务之后,我就下楼回自己房间睡了。”

        “马可赶你走是几点的事?”

        “先生,我想差不多正好午夜十二点。”

        埃勒里又叹口气,转头看向墨莱和麦克林法官,这两人如丈二金刚般摸不着头脑。

        “还有,特勒,我猜,你也看到慕恩先生,然后是慕恩太太上楼回房,是吗?”

        “慕恩先生约在八点三十分上楼,但我并未看着慕恩太太回房。”

        “我了解,”埃勒里说着走到一旁,“两位,”他若有所失地说,“字条在这里。”

        第一眼,他们看到的是盟洗台边摆着刮胡子用具——沾着白色干肥皂沫的刷子,安全刀片,一小瓶绿色化妆水,还有一小罐刮胡膏。埃勒里拇指一比,他们走了进去,发现字条摆在盖着的马桶盖上。

        这是由米色碎纸片拼成的——纸片显然和放在露台圆桌上的一模一样。每一张碎片都又脏又皱,绝大部分边缘都焦了,而且显然——从勉力拼回正长方形所形成的破洞处来看——极不完整。不难发现,这是某人将它们从壁炉里挑了出来了,再依照纸张撕开的边来对,勉勉强强凑合成的。

        此外,在马桶旁的瓷砖地板上,另有一小堆同样的米色碎纸片。

        “不用管地上那堆,”埃勒里指出,“那些属于信封部分,而且烧得什么也看不出来了,你们看看字条内容吧!”

        “是你拼成的吗?”法官问。

        “我?”埃勒里一耸肩,“我发现时就摆成这样。”

        墨莱和法官弯身下去。尽管断章残篇,但这的确仍能辨识出是一份留言字条,没日期,没称谓,打字机打的字,可见的内容如下:

        ……et me on ter……ight……

        at l……kIt‘s v……ust……

        see you……ne I will……e,too Pl……lease don‘t fa……

        ROSA

        “罗莎!”法官惊叫,“这——这不可能啊,这绝不可能是——怎么,这怎么说都绝不可能!”

        “疯了,”墨莱探长则喃喃着,“全疯了,这该死的案子从头疯到尾。”

        “我不懂——这可怪了。”

        “很整人的,是没错,”埃勒里直直地说,“至少,对马可而言是如此,你们知道,正是在这字条的召唤之下,他乖乖走向死亡,伸头接受咔嚓一刀。”

        “你认为这桩谋杀案是预谋杀人吗?”法官问,“而且用这张字条来诱杀他,是吗?”

        “这应该不难判定。”

        拼起来?可能是特勒吧,如果真——“

        “特勒讲的都是实话,”埃勒里茫然地拭着他的夹鼻眼镜说,“我相信。至于,拼这张字条的究竟是不是他这个问题,我想,他不会忽然笨到拼完后还把它大大咧咧留在这里,这家伙可聪明得很,不不,不用考虑他。”

        “从另一方面来看,昨晚在马可离开房间赴约之后,一定有人偷偷潜入此地,从壁炉灰烬中找出这些残余的碎片——我敢说昨晚壁炉的火一定很微弱,快熄了,但马可没留意到,可以想见他太兴奋了,满脑子都是约会这事——带到浴室这儿来,挑出信封部分的碎片扔一旁,再小心地把字条碎片组合成这个样子。”

        “为什么到浴室来拼?”墨莱低吠着,“这里可能大有文章。”

        埃勒里一耸肩:“我不确知这是否是重点,也许他希望在拼凑过程中保持隐秘——预防被谁意外打断,”说着,他从口袋里摸出个玻璃纸袋,小心翼翼地将字条碎片装进去。

        “探长,我们得留存这个重要证物,就先暂放在我这儿好了。”

        “字条上的署名部分,”麦克林法官低声说,平日秩序井然的思维似乎有点乱了套,“也是打出来的,看来——”

        埃勒里已走到浴室门边了:“特勒。”他叫着。

        矮小男仆仍一直留在原地,这会儿以极恭谨的态度应声道:“是的,先生?”

        埃勒里悠闲地走向他,掏出香烟盒,啪一声打开,说:“来一根?”

        特勒似乎吓了一跳:“哦不,先生,我怎么可以这样!”

        “别这么拘谨,轻松点。”埃勒里塞了根烟到唇上,这时浴室里那两个也出来了,站在门边不解且无言地看着。特勒变魔术般从自己身上某处拿出火柴来,擦亮,必恭必敬地送到埃勒里嘴上的香烟之前,“谢谢,特勒,你知道,”埃勒里愉悦地吐出口烟说,“到目前为止,你对这个案子真是贡献很多,真不敢想象要是没有你我们该怎么办。”

        “谢谢您的夸奖,先生,我只是做了分内之事而已。”

        “不,事实如此,对了,我问你,家里有打字机吗?”

        特勒眨了下眼说:“我想有的,先生,放在图书室里。”

        “只有一架吗?”

        “是的,先生。您知道,戈弗雷先生夏天到这里来就完全把生意丢开了,甚至秘书都不带,因此,几乎用不到打字机。”

        “嗯……当然啦,特勒,其实用不着我费神为你指出你的不利之处,相信你也想到了。”

        “我真的有不利之处吗,先生?”

        “有的,比方说——借用戈弗雷先生的说法——在此次有人大发慈悲将马可给干掉一事中,你似乎是最后一个见到马可活着的人,这实在太倒霉了,现在,如果有什么好运站在我们这边,来扭转——”

        “但先生,”特勒有礼地说着,轻搓着他那双小手,“的确有这样的好运存在。”

        “哦?”埃勒里猛然取下了嘴上的烟。

        “您知道,先生,我并不是最后一个见到马可先生活着的人——我的意思是,先生,当然不包括凶手在内。”说到这里,特勒咳了一下,停了嘴,审慎地垂下眼睛。

        墨莱从房间另一端扑了过来:“你这气死人的小恶鬼!”他咆哮起来,“要从你这儿问出东西,妈的就跟拔牙一样,你为什么不早讲——”

        “拜托你,探长,”埃勒里低声打圆场,“特勒和我彼此了解,真相的揭露得通过某种——呃——较精致的陈述过程。然后呢,特勒?”

        矮小男仆又咳了一声,不同的是,这回的咳声里带有极其为难的成分:“先生,我真不知道我该不该讲,这对我的身份而言实在太敏感了,您知道——就如同您说的——”

        “讲,该死的东西!”探长声如洪钟。

        “先生,就在我被马可先生赶出房间,准备回我的待命房间时,”特勒已冷静了下来,“我听见有上楼的脚步声,而我也看到她——”

        “她,特勒?”埃勒里柔声地问,并以眼神制止墨莱。

        “是的先生,我看着她走上长廊,走向马可先生房间,走得很急——而且没敲门。”

        “没敲门,哦?”法官低声说,“那就是说她——不管这个她是什么人——正是那个从壁炉里找出字条碎片的人喽?”

        “我不认为如此,先生,”特勒有点懊恼地说,“因为马可先生当时还在更衣,不可能已换完装,毕竟我前脚刚走才不过一分钟左右而已,他人仍在房间里,此外,我还听到他们两人吵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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