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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人对于刘琴的归来,背地里嘀嘀咕咕,但当着刘家人的面,从来不敢提一句。邻居本来就不爱到刘琴家串门唠嗑,这下更不用来了。刘琴对外边的世界一无所知,只有每天晚上,忙碌完一切的娘坐在床头跟她聊几句,投机了,多说几句,不投机了,刘琴把她怪一顿,娘生气地离开了,但母女俩不记仇。
刘琴回来半个月了,刘琴脑海里过电影似的还是泗洪那家人。一天晚上,娘神神秘秘的走进来,说,那个人来找你了,被你表叔看到了,很老苍,衣服也很破,他问你在哪家住,你表叔说这里根本没有这个人,可能在那个村子。他走后不久,你表叔来找你爸,你爸去派出所告诉你林哥,你林哥开着警车,和那几个后生,找到他,拳打脚踢打了个半死,并从他腰里搜出一把水果刀,以寻衅滋事为由头拘留了十天,放他回去了。我怕你心情不好,影响休息,就一直没告诉你。把这件事忘了吧,就当没发生过,过段时间,我让你姑在别的地方给你找个好婆家。娘满意的离开了。刘琴却心里却好生难过,就这么散了,以后还能找到如此待我的男人吗?
过了一段时间,刘琴好像忘了伤疤,也敢到户外走动了,有时候去小河沟洗衣服,有时候帮娘放猪,人多的地方她从来不去,看到人也只是笑笑算是打了招呼。村里没有一个人问她那些话。
一天中午,村里的一个小学生给她捎了一封信。八十年代,村里没有邮递员,乡镇的邮递员把信件往学校里一放,然后由班主任拿着信件,询问收信人所在的村庄里的学生,由他们捎给收信人。那时候的人淳朴,尤其是小孩子,对于老师交给的任务总是很认真执行的。
信是小休写的,刘琴的心一颤,她环顾四周,见无人,麻利的拆开来看。满纸都是小休对她歪歪扭扭的思念。写了他来村里找她,没找到,又被人往死里打,还关了十天的拘留,最后告诉她,他实在离不开她,请求她回去云云。这封信被爹娘发现了,爹气得额上青筋暴出,即刻拿出火机点了,大声斥责道:要你回去,除非太阳打西出!
几天后,那个学生又给刘琴捎来一封信,刘琴很紧张,神秘的要求学生为她保密。这次是小峰的信,他在信里恳请刘琴原谅,他真的不该外出做工,他知道错了,只要她回去,他保证每天陪着她,只要她能回去……刘琴的眼圈红了,把信贴在胸口,她也思念小峰,她何尝不想回去,但爹娘不会同意的。刘琴挣扎了几天,又把信封号寄回去了,理由:查无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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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谈婚论嫁" "第十二章
谈婚论嫁
十六七岁的年龄早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再加上这一折腾,刘琴的父母和姑姨一致认为,应该早点给刘琴寻下一门亲事。于是一波一波的相亲活动开始了。当然,刘琴的眼光也没有以前那么高了,然而,随随便便把自己嫁出去,也心有不甘。
刘琴想,顶好嫁给一个不知道自己历史的人家,那只有远嫁。
很快,姨妈过来提亲,她们村的小伙子,比刘琴大三岁,刚刚当兵转业到家,一表人才,据说在部队里还是个小班长呢,日后说不定还能吃公家饭呢。对于这样拔尖的人才,刘琴不敢高攀,她轻描淡写问了那个男孩的名字,叫张军,刘琴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其实,这个张军刘琴是打小就认识的,小学的同学,后来他上初中了,林芝她俩还有过短暂的恋情,刘琴平时和他嘻嘻哈哈,关系还算不错。记得张军当兵走的前夜,托人送给她一张照片,刘琴没要。临走时,张军托人给刘琴捎了句话,说他走了。刘琴回味了很久,但慢慢地连回味也没有了,甚至忘了还有这样一个人。
几天后,姨妈又来了,爹娘很开心,杀鸡宰鱼热情非凡,只有刘琴心思沉重,娘说,她最近心思一直很重。
姨妈偷偷把刘琴叫到一边问,怎么样?这个小伙子?刘琴说他们是小学同学。姨妈笑着说,既然你们认识,那你更应该和他接触接触了。刘琴怏怏的说,他是当兵的,长的又帅,要是以前我倒可以考虑,现在我哪里配得上他?
姨妈急了,要是人家不嫌弃呢?我听他父母说,他也十七八岁了,姑娘介绍了好几个,没有一个他看得上的,提到你,他倒是挺积极的,赶紧让我来提亲。刘琴说,就算他不嫌弃,也不代表他父母,他姐姐不嫌弃,如果嫌弃了,这一辈子就不会有好日子过,毕竟,婚姻不是两个人的事,我想得到所有人的祝福。
一家有女百家求。不久,又有人给刘琴介绍一门亲事,叫刘建华,离这里有百十里地,照理说,不应该知道刘琴的底细。这半年来,刘琴一直生活在自卑中,只要人家不嫌弃,她还挑剔什么呢。于是从见面到结婚,前后仅用了四个月时间。中间只过了中秋节一个节气,刘家人大方,拼命往刘琴家送礼,光这一个节气,就送了三十斤猪肉,二十斤鱼,四条上等香烟,两箱正宗好酒,当然还有价值约五千元的三金(金戒指、金耳环、金项链),这些东西加起来大约需要近万元左右,方圆几十里都没见过这样大方的人家。
刘琴结婚不久,传来了林芝订婚的消息,新郎是谁?原来正是被刘琴拒绝的张军,张军不顾父母姐姐的拼死反对,还是和被人拐骗过的美貌姑娘林芝结婚了。刘琴一阵唏嘘,不知该喜还是悔。看来他确实是同情她们的,要不然也不会冲破阻力娶林芝了。婚后,她们很恩爱,一年后添了活泼可爱的小子。这么艰难结合在一起,当然要恩爱了。
张军在县城一个星级酒店当保安,几年后又升为保安队长,身边总是被漂亮的女服务员缠绕着,林芝看不过去,一气之下只身到上海打工,初为修脚师的林芝在上海找了个财大气粗的老板做情人,渐渐地不想家了,张军渐渐淡出梦境,一年回去两次,看孩子几眼。孩子说,张军总是和漂亮阿姨一起回来看他,每次都带好多吃的玩的,但孩子想让爸爸妈妈多陪着。孩子渐渐懂事了,对自己的未来多了一些迷茫,林芝更情愿孩子永远生活在襁褓之中,这样就会少了很多成人的烦恼。林芝和张军在一起时,相敬如宾,彼此不问私生活,也不查看对方的手机,每次回来,林芝和张军都要呼朋引伴来家小聚,人前人后,恩恩爱爱,无不被人羡慕,其中的酸楚,只有作为双方共同朋友的刘琴看在眼里,但是她不会说破。
掐指算来,刘琴一生经历过诸多男人,这次结婚,算是头一次名正言顺、明媒正娶、被亲戚朋友祝福的婚姻,刘琴相当重视。但是结婚当天却引来刘琴的大不快。
按照当地规矩,结婚当日,新娘要坐在正堂屋的正席上,菜肴很丰富,但每一道菜,如果新娘不先动筷子,作为陪侍的人都不能先动筷子,这是体现新娘尊严的重要一环,如果不遵从此规矩,新娘日后在婆家生活,处处都要被人小瞧了去。
刘琴出嫁那日,娘家派了四个人前去送亲:两个能说会道的本家婶子,另一个是自己的堂嫂子,还有一个是妈妈的干闺女,这四个人都是拿得出手的女人。男方前来迎接新娘的是两个20来岁的女子,据说是新郎的表妹,一开始是顺顺溜溜的,直到中午吃饭,掉链子了。刘琴把一个女子的筷子扔到大门外,骂另一个女人“滚”,一个女子气的在院子里哇哩哇啦,一个女子抹着眼泪跑回家了。
建华端着酒杯出来,一看这局面急了,当着众宾客的面,骂刘琴为悍妇,质问刘琴为何发这样大的火,日后如何面对老亲旧眷?
刘琴冷笑着说,她们把我当新娘了吗?你在哪里找来的接亲人?两个不懂规矩的丫头!
原来,菜刚上来,刘琴还没动筷子呢,两个接亲的人一个比一个抢着夹菜自己吃,刘琴眼里揉不得沙子,于是当场发作,给刘家使了个下马威。
客人们在院子里小声议论纷纷,有人说,新娘子脾气可够大的,以后建华可有的受了;有的说,咱们这里确实没有那样的规矩,怎么新人不动筷子我们就不能夹菜的?还有的说,那个先夹菜的闺女不是夹给自己吃,而是给他哭闹的儿子,这新娘子看起来满光彩的,做起事来,这样不上台面。又有一个人插嘴说,新娘担心建华的姐妹众多,以后欺负了她,先来个下马威罢了。
刘琴不管她们怎样议论,已经做了,就要撑下去。几个陪伴她的娘家人,不说她对,也不说不对,听天由命吧。嫂子说,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以后你远离娘家,凡事要多个心眼。刘琴对自己有信心。
傍晚时分,几个陪伴的女眷,和刘琴婆家人略叙家常,说了一些台面上的话,踏着暮色回去了。
晚饭后,亲眷们大都回去了,只留下帮助收拾家务的姐姐和姐夫们,建华像一个贵族,伸手不拿四两,双手不沾阳春水,早早挽着刘琴回到自己的新家,那个离公婆半里地的新房。新房窗明几亮,粉红的窗帘在夜风中轻轻拂动,大红的床罩铺满整个席梦思床,组合柜、梳妆台、条几散发着好闻的油漆气味,床对面雪白的墙上,贴着几个漂亮的双胞胎娃娃,这是在要求新人早生贵子呢。
刘琴叫建华把窗户开个缝透气,建华却不理睬,突然拉灭电灯,并把刘琴扑倒在床上。
刘琴:干什么?!还没闹房呢?
建华:你这么凶,谁还敢闹房哇!
刘琴:不闹会不吉利的!
建华:闹了更不吉利,你知道我能等你到今天有多不容易吗?过了十二点,可真不吉利了。
刘琴还想再辩解,建华已经呵呵笑着扑了上来,刘琴的嘴巴被牢牢的堵住了。
婚前,刘琴来过建华家里几次,一次是定亲,一次是布置新房,一次是买家具、新衣。每次来,建华都眼睛放火,唾沫干咽。刘琴的心明镜似的,但害怕露陷遭退婚,只好严词拒绝建华,反吊起了建华的胃口。
这一夜,两人都不过是十八岁。建华折腾两下便泄了,刘琴装做不谙世事,任凭他的摆布。建华不死心,反复操作,累的次晨连筷子都举不动了。
天大亮了,两人才睁开眼睛,建华从一个男孩转变成了一个男人,刘琴则又经历了一个男人。刘琴坐起来穿衣服,却无意中发现建华身上有着一大块一大块的白斑,像一幅地图。刘琴“啊”的一声,捂上了自己的眼睛。
刘琴十八岁结婚,即使在农村,也算得上是早婚,本想找一个别人不知底细的人家嫁掉自己,过平静的生活,然而天不遂人意。
建华隐瞒了自己的地图皮肤,刘琴隐瞒了自己的被拐经历,实则两不相欠,然而当看到建华的皮肤时,刘琴一下子好像被人捉弄了,气急败坏,嚎啕大哭。慌乱的建华来不及留意刘琴是否处女之身,已为刘琴的嚎啕大哭弄得晕头转向,呆在一旁默默叹气。
刘琴明白了为什么建华不让别人来闹房,不让开灯,连电视也不让看,原来有自己的秘密。那个早上,建华没有逃走,反而牢牢搂着刘琴,不住地给刘琴安慰。刘琴心想,丈夫虽然得了白癜风,但脸蛋还是俊俏的,没有白斑,况且身材柳浪潇洒,让这样一个漂亮的男孩子紧紧抱着,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刘琴渐渐止住哭声,要建华把衣裤脱干净,她要仔细查看。只见胸部、背部、腿上均有大块的白斑,头皮上也有,但很难发现。裸体看,白的多,黄的少,像地图,又像渔网,看过去,真的很可怕。还好,冬天穿的多,尚能掩人耳目,到了夏天,腿上和胳膊上的瘢痕时隐时现,建华只好一年四季长衫长裤不离身。
新婚三天后,刘琴按习俗回娘家。一进门,刘琴哭丧着脸告诉了娘,娘先是一惊,后说道,这病只要控制住就行了,不碍吃不碍喝的,白天穿了衣服,谁也看不出来,晚上不开灯就是了。
从娘家回来后,刘琴释然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天晚上,两个人在床上攀龙附凤,好不快活。夜深了,刘琴把自己的秘密告诉了建华。她不想再做有秘密的人。建华说,我不怪你,你也是无辜的,多想想以后的日子吧。
冬去春来,刘琴有了。大自然真够神奇,男女结合,一个小生命就造出来了,两个人颇费思量。年纪小,对于新生命,没有大喜,没有大忧,也没有格外注重什么。年长的婆婆每天到刘琴处嘘寒问暖,交代一些注意事项。刘琴每天蔫蔫的,建华也提不起兴趣了;八个月了,刘琴硕大的肚子,让建华不能近身,腿脸浮肿,刘琴脸上的麻点越发严重,建华每天在外玩耍的时间增多,快临盆了,建华还忙着往外跑。刘琴心里怎一个苦字了得。
怀胎十月,一朝分娩。刘琴十九岁就当了妈妈。建华懒,琐事都落在刘琴一个人肩上。还好,奶水足够,孩子听话,白天睡,晚上也睡,一天清醒几个小时,都由刘琴哄着。儿子虎头虎脑,身上没有白斑。
刘琴干活麻利,孩子睡着了,她一路小跑下池塘给孩子洗尿布、晾晒衣物,或者去厨房做饭,去菜园锄草,去田里放水,建华不做,她只好去。实在来不及了,要么让小孩子一人睡在床上,要么让邻居小丫头给看着,要么丢给婆婆哄一会儿。婆婆的孩子多,孙子孙女也多,为了公平起见,她不给任何一个媳妇带孩子。刘琴知道婆婆的难处,除了万不得已,是不肯找婆婆帮忙的。每当刘琴劳累了一天,看到自己的厨房锅朝天,碗朝地,冷灶冷案板,就气不打一出来,后悔嫁给懒人刘建华。
刘琴本身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根本不知道如何教育引导孩子,只知道孩子饿了喂奶,热了减衣。更多时候她则埋怨是孩子拖累了她,对孩子也没有好脾气。
刚结婚时,建华一时新鲜,帮着刘琴扫地、擦桌子、铺床叠被,但田地是从来不去的,不论农忙时大家有多焦急,建华永远镇定自若,油瓶子倒了都不扶。父母心疼他是家里的老幺,又身上有病,好比八辈子欠他的,从来不让他去干粗重的活,倒是几个丫头,担挑锄割,犁田打钯样样拿得出手,十里八村无人不晓这家人女孩子当男孩子养,男孩子当女孩子养。
这群姑娘,从小就接受了父母重男轻女的思想,知道女儿早晚是人家的人,在娘家就要拼死拼活地干,多为父母积累财富,多为父母分忧解难。从小到大建华在蜜罐里长大,没有任何一个姐姐明白:他应该独立担当,作为男人,他应该负起养家糊口的责任,因此,建华长的是身材高挑细白,十指【创建和谐家园】,爱穿修身的纯色衣裤,一年到头长发偏分,像发型师。
刚开始,刘琴眼里的建华还是有几分男人气的,随着时间的推移,刘琴渐渐厌倦了建华,尤其是建华对孩子不管不问,像一个大孩子一样只顾着自己玩乐,一看见他就来气。
孩子一天一天大了,村里的人也一家一家的把楼房盖起来了,刘琴心想,不能就这样过一天混一天了,总该为儿子打算打算吧,于是,晚上尽兴后,刘琴说:建华,你看,孩子慢慢大了,咱俩也不是小孩子了,总不能靠父母一辈子,眼瞅着他爷爷奶奶快七十岁了,你还不会干农活,总该跟在后面学学吧,等把经验学到手了,咱俩承包几十亩地,赚了钱,咱也盖个小洋楼。
建华不耐烦了,说,你老娘儿们瞎操心什么,不缺你吃不缺你喝的,你只要带好孩子就行了,我又没让你下地干活。房子的事,你就别提了,这三间大平房,咱俩一辈子也住不坏,儿媳妇来了,照样住在这里。刘琴气得背对着建华,一宿无话。
争吵,早在刘琴怀胎的时候就有,那时候建华能忍就忍,忍不了就往外跑,整天不在家,刘琴吵架都找不到人。到了深夜,建华回来,二人接着吵,吵恼了,你一拳我一拳对打,建华先还让着刘琴,后来就不让了,出手很重,掌过留印。刘琴眼冒金星,打他不过,于是扯开喉咙,八辈子祖奶奶的骂,能骂一个晌午。"
"第十三章
离婚" "第十三章
离婚
建华天天和媳妇闹别扭,刘琴一天到晚扯着喉咙骂婆婆,着实让婆家人恼火。这日,刘琴的叫骂声让半里开外的婆婆听着心惊肉跳。
婆婆赶来问,怎么了?
建华说:“昨天晚上打牌回来晚了,老娘们儿锁上门不让我进,我怎么哀求都不行,没办法只得在院外草垛边睡了一晚,今天一早,她诅咒我死在外边,不让我进门,还不让我吃饭,我勉强进来,她动手打我,你看,我的脸给抓成啥样了?我不打她这个臭娘们打谁?”建华说着,气的脸通红。
婆婆最见不得自己的幺儿子受半点委屈,不由得怪罪起刘琴来了:“他再不好,也是你男人,你不能不让他进门,不让他吃饭,你还先动手【创建和谐家园】,你父母就是这样教你做媳妇的?!”
刘琴气鼓鼓的说,建华在家里伸手不拿四两,不上田,也不带孩子,就知道打牌,在外鬼混到半夜,我能不气吗?说他几句,他比谁都厉害!
婆婆说,他不【创建和谐家园】不会干?!
刘琴气红了脸,说道,【创建和谐家园】活谁带孩子?
婆婆说,你不会带到我家里去?!
刘琴一阵胸闷,本指望着婆婆能骂建华几句,说几句公道话,让他收收玩心,这下可好,婆婆反而为虎作伥。
这一天,是刘琴最委屈的一天,不但被人打了,还没人帮她说话,从小到大,她哪里受过这种窝囊气,她决定不再这里生活了,把孩子抱到婆婆家,往椅子上一放,转身回娘家了。
孩子刚半岁,还没断奶,一刻都离不开娘。刘琴一走,孩子哭得声音沙哑,小脸通红。孩子饿了,找不到妈妈,哭闹了一夜,一辈子逞强的奶奶也没辙了,次晨,抱着孩子颠簸三个小时赶往刘琴娘家。刘琴娘看到外孙泪人儿一般,心尖儿都碎了,更加恼恨婆婆不会做人。婆婆向亲家诉说刘琴的不是,娘耐心听着,刘琴爹用不耐烦的咳嗽打断了亲家的诉状。
饭毕,刘琴娘当着婆婆的面责怪自己教女无方,并教导刘琴道:你现在出嫁了,要勤劳持家,凡事多体谅建华,夫妻谦让着就把生活过好了;已经是孩子的妈了,遇事不要钻牛角尖,凡事看在孩子的面上,最后请求亲家母多帮助女儿,女儿不懂事云云。刘琴跟着婆婆回去了,但一肚子火。
建华依旧打牌,晚归,对孩子不管不问。刘琴的气无处发泄,全洒在孩子身上:孩子哭闹,她狠狠的打骂孩子,孩子很胆小。婆婆看不下去,质问刘琴:“她不是你亲生的?”
刘琴冷笑道:“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凭什么让我一个人养?”
婆婆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悻悻的走开。
天热起来了,刘琴的脾气也坏起来,农忙时节,田地里的活,不吃不喝都做不完,腰酸背痛,得不到休息,动不动想发火。
这年初夏,正是麦熟的时节,邻居们都在自家地里忙着收割,建华在刘琴的监督下,只好去田里帮助收割小麦,这天下午,刘琴让婆婆照管孩子,直到天黑,才放下镰刀,回来做饭。刚到家,婆婆就把孩子给送回来了,刘琴赶忙给孩子喂奶,突然,村子里的电又停了,黑灯瞎火的怎么做饭呢?刘琴发愁。孩子半天没见到妈妈了,一分钟也不愿意自己坐在椅子里,刘琴心疼孩子,只好抱着他坐在门前等建华回来做饭。
建华回来后,见冷锅冷灶,气不打一处来,本来就不去干活的,今天好不容易干活了,结果晚饭没人做,就冲着刘琴吼了一句:死人呀,不知道做饭,还在那里挺尸!说完掀帘进了屋子,把电视的声音开到最大,躺在床上抽烟。听到建华的骂声,刘琴气得肝疼,嘴唇发抖。她对建华彻底绝望了。这时,婆婆派了大姑姐的女儿,八岁的静怡来哄小弟弟,让刘琴腾出手来做饭。
天黑透了,蚊虫开始肆虐。半岁的小孩子根本不让陌生人靠近,哭闹着不离开妈妈的怀抱,刘琴就对小女孩说,静怡,你回你姥姥家吧,就跟她说,你小弟弟死了。
过了一会儿,婆婆就来了,她一进门,就说:“我带了一个下午,小孩好好的,怎么一会工夫,你就说他死了?”
刘琴气呼呼地说:“死了不就好了吗?死了你就不用带他了。”
婆婆惊诧道:我哪里得罪你了?给你带孩子,反成仇人了?
刘琴气鼓鼓道:天黑了,又没有电,你让我怎么做饭?你那死鬼儿子自己挺尸,还骂我挺尸,简直气死我了。
婆婆二话没说,从刘琴怀里抢过孩子,扭头就走,根本不管孩子哭得多么凄惨。
刘琴把米饭淘好下到锅里,又炒了一个青菜,急匆匆去婆婆家把孩子抱过来,孩子是自己身上掉下的一块肉,哪有不心疼的理?
刘琴摸着黑来到婆婆家,见到婆婆家厨房里黑乎乎的,只有一盏煤油灯忽明忽暗,公公沉默地坐在灶前填火,嘴里吧嗒吧嗒吸着旱烟,蚊子发疯般的在厨房里轮番轰炸,小孩子的腿上【创建和谐家园】上额头上都是红疙瘩,有了这块嫩肉,爷爷奶奶的身上倒是少了不少叮咬,只见婆婆一手炒菜,一手抱着孩子,嘴里嗷嗷地哄着,胳膊还在不停地抖动,努力跟上孩子哭泣的节奏。灶台间烟熏火燎,孩子哭得更厉害了,婆婆手上的汗水把小孩子的【创建和谐家园】都蜇红了,我可怜的儿呀!刘琴扑上去,二话没说,夺过孩子就走了。
刘琴刚出门槛,就听到婆婆在大声骂她:“孬种,没教养的婆娘!”刘琴当然不吃她这一套,她停下脚步,也用婆婆能听到的声音大骂道:“你才是孬种,好一个只管生不管养的老婆娘!”发现婆婆没了声音,刘琴一脚高一脚低抱着儿子回到家中。
回到家,刘琴自己喂孩子奶,又吃了两碗米饭,洗刷完毕就睡了,刚才和婆婆吵骂的事建华不知。
第二天,刘琴又把孩子抱去给了婆婆,她和建华又到地里收割麦子,直到五六天后,麦子全部收割完毕了,才自己带孩子。婆媳俩不说话,也没有再骂过,就当是从来不认识。但是,刘琴对公公评价很高,对他恭恭敬敬,从来没有争吵过,有什么好吃的,偷偷塞给公公吃。她这公公,老实巴交,不多事,也不多话,一年四季,就知道干活,下雨天没事干的时候帮助儿媳们哄孩子,妯娌几个都是喜欢公公,不喜欢婆婆。
婆婆特别心疼自家儿子,有什么好的都留给自己儿子,还喜欢和儿子说悄悄话,两个人笑得前仰后合,看到刘琴,二人就闭嘴了,刘琴感觉很诡异。自己的男人不和自己贴心,倒是和妈妈有说不完的话,再一次表明这日子没法过了。
经过这一阵子忙碌,刘琴的小麦卖了五千多元,刘琴说要存个死期,攒几年了,给娃娃盖座楼房,建华对此则嗤之以鼻,他说现在这么辛苦的挣钱,就要好好享受,当下决定买一辆雅马哈摩托。
志不同不相为谋。很明显两个人尿不到一个壶里。孩子一岁了,刘琴经过反复思考,决定离婚。至于离婚后到哪里去,她还没有仔细想过。
那时候在农村离婚是一件戳烂脊梁骨的事,刘琴吵也吵了,闹也闹了,打也打了,建华永远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好吃懒做,贪图享受,根本不会给这个家带来幸福,再加上婆婆百般庇护,这个婚必须离。
主意一定,刘琴决定用离家出走的方式迫使建华离婚。儿子已经断奶,没有妈妈也不会饿死,刘琴放心大胆住在娘家。过了十天左右,建华腆着脸皮来接刘琴回去。刘琴在娘的劝说下,给了他几次机会,刚回来的日子里,建华有所收敛,但日子一多,又恢复到原点。
第四次出走,刘琴一狠心在娘家住了一个月。宁拆十座庙,不悔一门婚。刘琴的爹娘虽然对婆婆十分鄙视,但还是协助她说服刘琴回家。
踏进房门,一股酸腐臭味扑鼻而来,鸡屎拉在粮食缸里,猫咪蜷卧在卷成一坨的被褥里,不消说,这床被罩也一个月没有清洗翻晒过。家具上面沾满灰尘,饭桌上有厚厚的一层油和饭粒的混合物,厨房里的柴禾早就烧光了,建华甚至多日不开伙。这个家没有女主人已经变成猪窝了。刘琴看着糟心,也懒得收拾,她随时都有走的可能。儿子被婆婆养的黑胖黑胖,倒很结实,已经不认识她这个妈了。当刘琴伸手去抱他的时候,儿子怯怯地往奶奶怀里钻。
看到儿子和自己疏远,她突然有了一种强烈的失恋的感觉,十月怀胎,辛苦养育,却只用一个月便忘得一干二净。刘琴努力和儿子亲近,几天后又熟了。刘琴说要进城给建华买摩托车,把卖小麦所收的五千元钱从建华那里拿了回来。建华心想有儿子吊着,晾刘琴不会那么绝情,因此对刘琴并不多加防备,儿子和钱都大胆交到刘琴手里。
这一天,刘琴感觉时机成熟了:建华出门会友了,婆婆一家去亲戚家吃喜酒了,要两天后才回来。刘琴从从容容收拾完衣物,抱着孩子,搭上长途汽车,来到了邻县表姨家。
表姨家很宽敞,姨妈和善,看到刘琴的表情,并没有多问,好吃好喝侍候,闲时还帮助刘琴带孩子。刘琴安心住着,孩子睡着的时候帮助姨妈做家务。
刘琴知道建华不会放弃儿子的抚养权的,自己一个妇道人家,带着一个孩子,也不好再嫁,如果他们非要把孩子带走,也只有听天由命了。在姨妈家的这一段时间里,刘琴一有空就教儿子一句话:妈妈死了。小孩子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刘琴的脸整天严肃苦闷,孩子也快乐不起来,他太怕妈妈不要他了,一步不离地跟着。母子连心,刘琴心如刀割。然而,很快就要骨肉离别了,也许是永别。她背过脸去,泪流满面。
果然不出所料,建华在半月后,找到了这里。他抱过孩子,急匆匆走了,走之前说了一句狠话:“离婚可以,要儿子,没门!”
离婚那天是本家嫂子和她一起去的。离婚手续很简单,她把小麦款子一半给建华,另一半给自己,孩子归建华,房子也是建华的,刘琴净身出户。
回到家,刘琴不停地哭。嫂子说,听刘琴婆婆讲,孩子只说妈妈死了。刘琴哭得更加厉害了。这起婚姻,欢欢喜喜开始,却是凄凄惨惨收尾,还留下一个一岁的孩子。想到刚过门的时候,婆婆对自己不错,每次去别人家喝喜酒,都一定要带上刘琴,哪怕她回娘家了,也要让建华骑着自行车跑到几十里外去接刘琴,那时候刘琴她俩也是恩爱的,怎么这么快就物是人非了呢?唉,都怪自己命不好。"
"第十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