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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裸睡 》-第 2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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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过年还有十天,再有十天,刘琴就满十六周岁了,按当地风俗,过了十六岁,女子就可以订婚了。

      这十天里,刘琴感觉每天都无比漫长。她最喜欢天黑,天黑预示着又过去了一天。小的时候,她最盼望过新年。现在,赶年集也提不起兴趣了,她盼望早点过完春节,过完春节,杨金生就要来提亲了,她就可以和喜欢的人定下终身了。每当想起杨金生的一颦一笑,她的脸上就洋溢着微笑。她一边遐想,一边微笑,情不自己地往村口走,为了第一时间迎接到杨金生。娘有时候喊她,她听不见,娘挺纳闷儿。

      年三十儿终于过去了,初一是刘家本家拜年。爹辈分高,成了本家被拜年的主要对象,这一天他端坐在家里,备好了点心、茶水和烟酒,但等小辈们来拜年。初二呢,是爹的外甥们前来拜年,又是一天热闹。好不容易等到初三,刘琴想如果顺利的话,杨金生今日该来提亲了。"

      "第四章

      李路" "第四章

      李路

      十点左右,果然来了一家提亲的,不是杨金生,却是爹的朋友李叔和他的儿子李路。刘琴一下子焦虑了,不知道该如何回绝,从父母的言行举止中看出来,她们是早就商量好的。两家大人一致通过,单等刘琴一句话。

      说实话,李路倒是个不错的后生。他长得阳光时尚,小平头理得有模有样,浓眉大眼,个子孔武有力,翘翘的嘴唇有几分憨态,嘴边已泛起了茸毛。在酒桌上,一招一式很有腔调,说话也颇得体,喜的父母眉开眼笑。李叔不住夸赞自家儿子聪明孝顺,刘琴爹娘甚满意。

      酒足饭饱,阳光下,双方父母摊开来说亲事了。婚姻大事,全仗父母做主,李路一副孝顺摸样,其实,他对刘琴的俊俏模样是满意的。只要儿子满意,做爹的一定要使出浑身解数,把这房媳妇娶到手。刘琴的爹娘当然眉开眼笑,天赐良缘,岂不开心。作为一个农民,没有远大的理想,唯一的希望就是盼望女儿有个好归宿。

      热闹开心是他们的,刘琴躲在角落里,独自忧伤。

      日头偏西,鸟儿归林。李叔和爹有说不完的话,如果亲事成功,父母该有多开心呀。临了,爹说,我们以前没有对刘琴提过这件事,她今天感到有点突然,可能是害羞,表现有点那个。都怪我从小娇惯她,不懂事,回头我和她娘问问情况,过几天给你信儿,没什么问题就把事情定下来。李叔千恩万谢,抱拳作揖,带着李路走了。

      刘琴坚决不同意。爹忍住火气,把这个烫手山芋扔给了刘琴娘。

      娘说:这个头儿多好,知根知底儿,你爹跟李叔是多年的好朋友,打小就把亲事说好了,等你到了十六岁就定亲;他家离咱家近,我们就你一个女儿,不能嫁太远了,等我们老了你来照看也方便;再说了,李路一表人才,聪明能干,打着灯笼也难找。

      刘琴无可辩驳,只好说出她和杨金生私下约好的事情。

      啥?私定终身?娘惊得眼珠子瞪得圆圆的。娘接着娓娓道来:那家不行。为啥?离咱家远,什么根基不知道,万一是个火坑怎么办?况且人家还在读书,以后考大学走了,还会带上你?快不要做梦了。

      刘琴哭了,她一辈子就爱这一次,就爱这一个人,任凭谁,再怎么优秀,也进不了她的心了。

      娘见她铁了心,知道她的倔脾气,气得哭了起来。自己没本事教好闺女,一桩美满姻缘就这样毁掉,娘哭得稀里哗啦。

      见娘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刘琴心软了,她不是个不孝顺的孩子,只好答应娘,再考虑三天。娘没有立刻走开,聊起自己当姑娘时的情景。娘年轻的时候,也有心仪的男人,但还是顺从父母嫁给了当时自己不爱的男人,现在不也过得好好的吗?女人啊,就是菜籽命,风一吹,随风飘散,飘到肥沃的土地,长的茁壮,开花结果,一生无忧;飘到贫瘠的土地上,只好长的细胳膊细腿,面黄肌瘦,一生凄苦。母亲感叹着离去了,临走时让刘琴好好想想。刘琴呆坐在床沿上,直到夜深。

      三天时间,这是刘琴留给杨金生的时间,不知道他在家承受着怎样的煎熬呢,是和父母怄气?还是一意贪玩,忘了当初的约定?

      大年初八的夜就要来了,杨金生仍然毫无消息,带着伤心、带着绝望,初九那天,她和李路举办了隆重的定亲仪式。刘琴把丰厚的礼金及金质戒指一并交给娘来保管。

      客人走后,刘琴木然地躺在床上,这时候,一位邻村伯伯进来,他和父亲寒暄几句后,就说了拜访的目的,他的远亲杨金生的爹托他来个信儿,正月初十上午,杨金生要来向刘琴提亲,说是两个年轻人早就认识并且已约好了的。刘琴爹一听,额头青筋爆出,头发根根如针,当着客人的面,大骂刘琴:“丢死人了,看我不毁了你重做!既然找好了,那你今天定的是哪门子亲?”信使在老刘的咒骂声中匆匆离去。

      刘琴的眼泪簌簌地掉下来,无声的抽泣着,从小到大,她还没有挨过父亲这么重的骂,她已经十六岁了,挨骂,而且是当着外人,当着杨金生亲戚的面挨骂。她后悔不多等几天,杨金生心里还是有她的,没有忘了约定,他肯定也在家做了一番斗争的,现在,他胜利了,她却失败了。后悔没有用,她像一支浮萍,在大海中飘摇。

      不久,伤了心的杨金生来村里找过刘琴几次,她没有赴约,见面说什么呢,说她对不起他,说她为什么不多等他几天?一切都没有意义了,覆水难收。

      定了亲,刘琴就是李家的半个儿媳了,按照当地规矩,正月十五是新人到婆家的好日子,路不远,李路早早来把刘琴接到家里了,未来的公爹公婆创造一切条件让两个人独处。李路和刘琴来到村外漫无目的的走着。

      一望无际的麦田里,走着两个心事重重的少年。刘琴问李路在中学里最要好的哥们儿是谁,李路脱口而出杨金生,刘琴有些不自在。一个阴影来到了刘琴心里。刘琴穿着新买的大红风衣,厚重而土气,李路嫌弃她没有班里的女同学们会打扮,刘琴觉察到了。李路淡淡的说,这门亲事是父母力主的,自己尚小,还没玩够呢,像一匹小马驹,过早的给上了套,多少有些不甘呢。刘琴笑了笑,没有言语。

      在父母的催促下,两个少年又约会了几次,其中一次刘琴记得很清楚,李路质问刘琴为什么和杨金生爽约?原来,杨金生把刘琴和他的恋爱经过一五一十都告诉了李路,表示非常不理解刘琴的出尔反尔,自尊心很受打击。作为昔日的好友,李路也非常气愤,他想,大丈夫何患无妻,何必去强求朋友的妻子?刘琴知道百口莫辩,只好把委屈的泪水往肚子里流,每次约会都是不欢而散,刘琴从心底里讨厌这门婚事。

      二月过完,刘琴思忖着如何摆脱这门亲事,却传来了消息:李路要去参军了。在这节骨眼上去退婚,显然不合适,刘琴硬着头皮把李路送到了军车上。一路上,两人边走边吵,心情都坏到极点,李路的军车开走的一刹那,刘琴没有挥手告别,李路也没有温存叮嘱,他怔怔地看着刘琴,消失在黄土飞扬的大路上。

      李路走后,刘琴推着自行车缓缓地走在一望无际的麦田里,好像没了灵魂。麦苗在春风的吹拂下,青的发黑,青地毯绵延向远方,一如刘琴的惆怅无边无际。一路上,眼泪在眼窝子里打转,路上行人稀少,刘琴终于可以把连日来憋在心中的委屈发泄出来了。她把自行车往路边一推,蹲在田野里,把头埋在大腿深处,呜呜地哭起来。哭够了,刘琴呆呆地望着远方,自言自语道:我为什么要哭?我为谁而哭?突然,她像是一下子明白了,笑着,却泪流满面地说,我也不知道。

      回到家里,娘已发现了刘琴的红眼圈,什么也没问,却掉下泪来。刘琴不解地问娘,你为啥哭?娘说,你难过,娘就难过。

      刘琴至始至终未曾提过退婚。

      刘琴心里有怨气,她不跟爹说话,和母亲说话也越来越不投机,常常为了一件小事就和娘争吵甚至怄气。她怄气的方法是绝食,不管娘怎样劝说,如何变着花样做好吃的饭菜,她都无动于衷。"

      "第五章

      出走" "第五章

      出走

      一眨眼,草长莺飞了,爹爹又张罗着种塑料大棚蔬菜了,今年种黄瓜,大面积的种,肯定会赚钱。但家里人手不够,父母不忍心刘琴去做此等粗活,只让她在家洗衣做饭,粗活雇人到大棚里做。

      林芝的命就没有这么好了。下学后,家里什么粗活重活都得做,哥哥未娶媳妇,妹妹们还在读书,父母只知道土里刨食,不会变着法儿的赚钱,一家人整天愁哈哈的。刘琴家种大棚蔬菜,缺人手,林芝也赶紧来帮忙,一天忙到晚,才挣十元钱。

      看到林芝来了,一向不下地的刘琴也陪林芝下地了,一边栽种菜苗,一边窃窃私语,两个人有说不完的话。林芝问刘琴的对象怎么样,刘琴叹口气说,不说也罢,命苦哇!接着问林芝的婚事如何,林芝是个直篓子,竹筒倒豆子把自己的那点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刘琴。原来年后十七岁的林芝也订婚了,对象是同村的小伙子张军,和林芝同岁。林芝早早退学了,那小子却一直在读书,林芝他俩上小学就是同学,彼此很熟悉,感情也不错,就凭这一点,林芝对于对象一直读书,倒并不介意。慢慢的林芝发现,二人每周见一次面,话题越来越少了,林芝说的都是庄稼人的事儿,张军说的却是学校里的事,同学长同学短的,惹得林芝好生不耐烦。尤其是最近张军老提镇上电工的女子,漂亮,会打扮,还会写诗,更重要的是家境殷实,住在镇政府门口黄金地段,母亲还开着一家烟酒专卖店,日子比林芝家好过得多。不由得林芝的疑心病犯了,虽然张军多次解释,也保证以后不提那个美女的名字,林芝还是很痛苦,想急于冲破这种痛苦的生活,但却不知道出路在哪里。

      刘琴幽幽地说,要不咱俩一起出走吧,在外边找份工作,自个儿养活自个儿,不受这些牵牵绊绊的事儿,想爱谁就爱谁,想嫁给谁就嫁给谁,自己的婚事自己做主。林芝马上说好,她也想弄出点动静来,看他还敢不敢心猿意马了?

      当天夜里,劳累了一天的父母鼾声如雷,刘琴在床上烙煎饼。走了,最舍不得谁?不是爹,是爹逼走她的,最舍不得娘,娘温柔贤惠,对自己那么好,没了刘琴这件小棉袄,不知道娘以后的日子怎么过。林芝就不一样了,家里有哥哥,还有俩妹妹,虽然穷,但是热闹,少了林芝,家里并不显得冷清多少。

      整休未眠,第二天起床眼泡红肿,爹娘起得很早,去塑料大棚给黄瓜苗浇灌,这一段时间,爹娘忙着大棚,没有太多精力观察刘琴的神态。刘琴匆匆忙忙把早饭做好,尽快给他们送去,免得父母饿着肚子干活。刘琴精神不好,把菜炒糊了,娘没说什么,爹却斥责说,一天到晚啥也不干,连个饭都做不好,要你有啥用?爹常为这等小事生这样大的气,还不是因为她跟李路感情上疙疙瘩瘩的,惹得李叔不开心,连锁反应,爹也认为刘琴不知道天高地厚,放着好日子不过,偏去自作主张,拂了李叔的面子,也拂了爹的面子,实在是太任性了。娘看到刘琴的眼泪在眶里打转,赶紧转移话题,要刘琴上午把水牛拉到池塘里卧,以免中暑。

      父亲的斥责一直萦绕在刘琴的耳边,她的心像灌满了水银的木船,一点点往下沉。

      头天晚上,刘琴和林芝商量好,明天鸡叫头遍就走,人不知鬼不觉的。刘琴说,在林芝手臂上拴一根绳子,这根细绳绕过窗户和院墙,固定在林芝门口的一棵小树上,树要不显眼、不碍事,静静地等待刘琴来拉醒她。

      一切都准备好了,每人偷了家里四百元钱。

      公鸡叫二遍的时候,刘琴和林芝已经深一脚浅一脚的往主干道上赶,背着沉重的包裹,气喘吁吁。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去干什么,只知道要离开这个家,到远方去,到别人找不到的地方去。不过,俩人觉的应该先去县城。

      县城里的一切都很新鲜。汽车站附近,有很多卖早点的。油条、茶叶蛋、豆腐花、包子、大饼、武汉热干面、胡辣汤、牛杂汤等,十分丰盛。城里人懒,自己不做早饭,喜欢到街上买着吃。马路干净而宽阔,高大的梧桐,绿叶肥硕,路边常有身着时髦连衣裙、身材婀娜的女子骑着单车缓缓经过,刘琴和林芝目送她们的身影消失在马路的尽头。梧桐后边是一家家服装店,门口放着大喇叭,喇叭里播放着流行歌曲:“我曾经问个不休,你何时跟我走?可你却总是笑我,一无所有。”这些都很好玩,但她们不能留恋太久,万一家里人追上来,出走计划就会泡汤。草草吃完一碗豆腐花和一根油条,慌里慌张上了第一班发往省会的长途客车。

      落地后,先找旅馆住下。有的旅馆看起来干净,但贵;有的旅馆便宜,但看起来破旧,住客下作,一些老男人,操着天南海北的口音,脏兮兮的,却色迷迷的往她俩身上扫。走进房间,一股怪味隐隐飘来;打开橱柜,有蟑螂在逃窜,连个放包和衣物的干净地方也没有;床上虽然铺着白色的床单被套,但已发灰了,不知多少日子没有清洗过;一个五瓦的灯泡低垂在长了蜘蛛网的灰白色墙壁上,压抑的很;两个丫头不敢多挑剔,趁白天时间多休息休息,晚上睡觉一定要警醒些。

      天黑下来了,两个人也歇了一下午,精气神有了,肚子饿了,溜出来到对面拉面馆,一块五一大碗鸡蛋面,香喷喷的,蘸着汪汪的辣子,浇上山西老陈醋,两个人把面条呼呼噜噜吃了个碗底朝天。

      坐吃山空可不行,两个人商量,第二天一早到中介市场找活干。头天晚上,她俩磨蹭到柜台前,和老板娘搭讪,知道附近有个人才市场。

      说是人才市场,实际是一个街道,并不繁华,窄窄的马路两边都是小店面,门口墙上贴着需要招聘员工的条件,有的门口放着一块大黑板,密密麻麻写着招工的条件。刘琴识字不多,读这些广告很费力,林芝略好一点,吃力的一个个广告看过去,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没有工作经验,工作难找,工资都不高。

      她俩的心揪紧了,难道和想象中不一样?街上到处都是人,和她俩年龄相仿的男女青年也不少,她们步履从容,神态自信,都有要去忙的事情,两个人站在树下迷茫,不知道下一步该去哪里。听说城里坏人多,处处留心为妙。两人装作很熟悉这里,谁也不搭理,谁也不问。终于看到一则招聘饭店服务员的工作,工作经验不限,感觉有戏。问了招聘的人说,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无节假日、无双休日,包吃包住每月五百元,中介费每人二百元。二人合计了一下,工作累,工资少,再等等看。

      到了第四天,腰里的钱不多了,不能再等了,当下决定先应下饭店服务员的岗位,骑着驴找马也不失为良策。"

      "第六章

      上贼船" "第六章

      上贼船

      到了那家中介所,二人吞吞吐吐说明来意,老板娘冷冷说道,已经招聘结束了。俩姑娘正在一筹莫展的时刻,一位中年大姐憨厚地冲她俩笑,问她们是来找工作的吗?只见大姐脸圆眼大,微微双下巴,略显发福,身穿家常衣服,怀抱一个半岁的女童,跟邻居大嫂子一样厚道可亲。林芝马上说,是的。还说,都找了三天了,还没着落。

      妇女一只手搂紧女童,一只手从裤袋里摸出一个红色塑料袋,又小心从袋里掏出几个红的绿的证件,一边递给林芝,一边说,妹子,我是开服装店的,店在郊区,老公常年在外进货,我带着个拖油瓶根本没法打理,急需要找两个帮手,我看你俩怪有缘法儿的,不如去我那儿打工吧?包吃包住,一月一千元,还有提成。这是我的身份证和经营资格证。林芝接过来看了一眼,女人叫王桂华,郊县人,确实有合法资格证,林芝恭敬地把证件交给了女人,刘琴已经开始做鬼脸逗小女孩开心了。

      说定后,三个人一起去退掉了刘琴林芝租住的旅社,扛着行李来到了女人租住的旅馆。从这一刻开始,刘琴她俩的吃住就由这女人包办了。一路上,女人絮絮叨叨,说自家开的店面很大,物美价廉,生意好的不行了,货也快卖光了,以前请的帮手回家结婚了,一时半会儿来不了,这回只有自己跟着丈夫来省城进货,顺便来中介市场请俩帮手,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好了,不然的话,她一个妇女再拖着个孩子该怎么办?

      这个旅馆,不比她们租住的好,开了两个房间,女人夫妇一间,刘琴和林芝一间,只是男人不在家,去服装批发市场还没回来。刘琴让林芝帮她给李路写一封信,问问他在部队还好吧。没想到,这竟是他们最后一次联络。

      晚上,女人去路边小吃店点了几个菜,有荤有素,又喝点小酒,算是开了个好头。吃完饭,几个人在窄窄的街道上走着,路两旁昏昏暗暗,只有发廊的粉红色灯柱在门口闪烁着;远处是灯火通明的主马路,车辆穿梭不息,那是有钱人的世界。路过一家话吧,女人说,我到话吧给我老公打个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电话打通了,女人气愤极了:什么,你跑到南京去了?死鬼,也不打个招呼!该便宜多少钱啊?来回跑的路费够不够哇?啥?能便宜一万多块?哦,那还差不多。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今天我在中介所招了两个妹子,模样好,年轻,已经跟我在一起了……明天去南京?你一个人拿不回来?好好,我们先去买火车票,买好后再联系你。

      回到旅馆后,女人向她俩解释,第二天必须去南京。刘琴不想去,那里离家太远,但现在已经和女人在一起了,也吃了人家的饭,离去吧不好意思,况且离开后也没地方去,只好由着女人,她说去哪就去哪,反正也不用自己出钱。在刘琴举棋不定的当口,女人已经打电话让人送来三张去南京的火车票。

      那是一列破旧的绿皮火车,硬座,早过了春运高峰,车厢里宽敞,安静,刘琴和林芝顺从地跟着女人来到遥远的古都南京,思忖着一定要学习服装生意,日后开个店,自己做老板,把所有好看的衣服穿一遍,既当模特,又能每天穿新衣,岂不两全其美?

      黑天白日的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有看不完的稀奇。这是她俩第一次出远门,因此一直舍不得闭眼,看到南京长江大桥后,两个女孩子也学着那些男人的口气惊叫道:好家伙,太震撼了!熬过两天一夜后,两人脸色蜡黄,眼睛浮肿,但精神很好,刘琴协助女人照顾女儿,小姑娘一路上闹感冒,一会儿哭,一会儿闹的,女人不时拿出温度计测量,因为没有消毒设备,只能把温度计放在小姑娘腋下,小姑娘怕凉,把小身子扭成一个麻花,哭得震天动地,小脸通红,刘琴紧紧箍住小姑娘不让动,看得出,刘琴比林芝讨人喜欢。

      接站的是一个黑瘦的中年男人,嘴角纹络很深,眼睛精光,竖立的头发灰白参半,看上去比四十岁老,但女人喊他老公,并对着女儿讲:“看,爸爸来接你了,快叫爸爸!”小姑娘漠然地看着男人,没有一丝欢喜,男人也没有和小女孩亲热的意思,只谄笑着对刘琴和林芝说,一路上辛苦了!出来创业,就是艰辛,不过做出来后就好了。男人热络招呼几个女人到一个小饭馆吃饭,六菜一汤,有东坡肘子,剁椒鱼头,大肠锅子和水煮牛肉,再来两盘时蔬,外加一盆排骨萝卜汤,三天没吃到这么丰盛的午餐了,大家都有点撑。

      吃罢午餐,男人和女人说起了生意上的事,男人说,服装已经订好了,太多了,他一个人运不过来,需要一个人看着货。女人问她什么时候动身取货,男人说,下午的车。女人沉吟片刻说,让林芝去吧,刘琴帮我看孩子。快去快回。很快,林芝便跟着男人打车走了。

      这一夜,男人和林芝都没有回来。一开始,女人骂骂咧咧,骂男人没出息,这么晚了还不回来,她说,刘琴,你在旅店看着孩子,我去话吧给男人打个电话,问清楚他到底啥时候回来,还要赶着回老家卖服装呢。

      打完电话回来,女人平静了许多,唉声叹气说,出门在外真是不容易,自己不带车子真麻烦,死鬼男人把货放在马路边,就是找不到拉货的货车,一直等到夜里十一点,也不见车来,就和林芝各定了一间屋子,先休息了,等第二天再回来。刘琴将信将疑,不断祈祷林芝明天能顺利回来,以后干什么事都要两人一起去,可千万不能这样牵肠挂肚了。

      小女孩不断地哭闹,吵得刘琴心神不安,她要把这些日子里发生的事好好梳理梳理,带着忧疑,刘琴在似睡非睡中熬过了一夜。天一亮,刘琴便起床了,脸懒得洗,头懒得梳,一个劲儿地念叨林芝何时回来。

      熬到后晌,男人回来了,说,走,跟林芝汇合去,我把她留在一个小镇上,那里有直接发往省城的货车,到时候,人和货一起回来了。

      刘琴恨不得一步跨到林芝跟前,抱着她大哭一场。这一夜,她实在太提心吊胆了。

      一行四人坐着出租车出了南京市,出市后,改坐预先定好的三轮车。沿途经过高楼大厦,霓虹闪烁,一路往郊区开去,天色越来越暗,路面越来越崎岖,甚至看到了远处的村庄,灯火星星点点,不时传来几声狗吠,这时候,也该是家人吃饭的时候了吧?刘琴此时强烈想念家乡,想念娘,甚至想念爹爹,她对自己任性的出走有了一些悔意。

      三轮很颠簸,男人,女人,小姑娘,刘琴,还有两个没见过面的年轻男人,他们是男人的朋友,搭便车回去的,刘琴被紧紧地挤在里边,只能坐半个【创建和谐家园】。她避免看那两个男人,那两个男人却盯着她看,眼睛里有不好的东西。她低着头,抠着自己的手指头,连日来不断奔波,脸和手都糙了,手指上有许多倒欠皮,她抠着皮,大脑里一片空白,就这样一直坐下去,她情愿。她像一只漂浮在海面上的小船,风往哪里吹,它就飘向哪里。

      夜间,三轮车开到一个十分偏僻的村子里,沿着土路,一直往里开,最后,在一家土墙土屋的院子前停了下来。屋里一下子出来几个人,一个大婶,一个老伯,还有两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小伙子长得都蛮精神,但衣服上都是补丁。刘琴想,原来这个地方这么穷呀,我们那里最穷的人家也比他们一家子富有。

      刘琴刚站定,发现身边一下子钻出来好多人,把三轮及刘琴围个水泄不通。被围观,刘琴不害怕,谁让自己长得漂亮呢?女人在和那家人说话,刘琴没有留意去听,反正她只是一个雇员,不便打听主人的事情,她心无旁骛地哄小姑娘玩,小姑娘已经熟识刘琴了,很喜欢和刘琴玩,甚至不让自己的母亲抱了。

      女人不言语了,刘琴便问女人林芝在哪儿?女人说,林芝会回来的,你要耐心等待。

      一会儿,这家人端出了丰盛的晚餐,这一路颠簸,刘琴确实饿了,她大胆问身边的一个小伙子,茅房在哪,小伙子护送她到茅房,刘琴很不自在。从茅房出来,便被安排到饭桌上,坐在一个比较尊贵的位置上。刘琴大口大口吃着。刚吃到一半,男人和女人就站了起来,抱起小姑娘,向刘琴说道:“刘琴,你慢吃,我们带小姑娘去邻村【创建和谐家园】,一会儿就回来,等我们回来,林芝也该回来了。”刘琴刚想说等等我,我跟你们一起去,男人和女人已经坐上了刚才的那辆三轮车,发动机突突响着,绝尘而去。

      刘琴坐在门口,等了两个多小时,也不见林芝回来,女人一家子也不见回来,刘琴隐隐感觉到不对劲,因为一个男人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刘琴不断地问这个男人,她们怎么还不回来?为什么到现在还不回来?【创建和谐家园】不是很快吗?那个男人吞吞吐吐,欲言又止。刘琴问他叫什么名字,他说叫小休,至今,刘琴也只叫他小休,他别的名字,一概不知。小休说,你不要着急,她们一会儿就回来了。可是刘琴再也不相信他的话了,她明白了这一切都是骗局。

      刘琴带着哭腔问,那个女人是否把自己卖给他了?

      小休不想再说谎了,便直接回答说,是的。

      刘琴不死心,是卖给你了吗?

      小休点头。

      刘琴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打自己的脸,一会儿一张脸便红肿了。男人笨拙地安慰着,直到刘琴止住了哭泣。

      刘琴接着问:“你问什么买一个不认识的女子做老婆?”

      小休说:“在这里找不到老婆。姑娘们都远嫁了。”

      刘琴说:“那你不怕买来的人跑了,人财两空吗?”

      小休说:“不怕,这里的媳妇大部分都是从外地买来的,四川的、贵州的,云南的,多的很,只要生了娃就不会走了。”

      刘琴沉默了,下一步该怎么办?她用模糊的常识告诉小休,买卖人口是违法的,公安要来抓走的。但这吓不了小休,他傻笑了几声,不信走着瞧。

      刘琴不死心,用哭腔对小休说,求求你把我送回去吧,你买我的钱,我会加倍返还给你,不然我一有机会就报警。

      小休笑着说:“你是我的女人,我说啥也不会让你走。”

      又说:“我会好好对你的。”

      刘琴镇静了。她吃惊于自己对这种突发事件的镇静,好像被拐卖的不是自己,而是另外一个刘琴,那个刘琴哭天抢地,誓死不从,而自己却能冷眼看待一切,并能想法子和这一家子周旋。"

      "第七章

      卖做人妇" "第七章

      卖做人妇

      次晨,刘琴已经打定了注意,先熟悉环境,再出逃。她打量着这个庭院和这个村庄,逃走的心愿愈发强烈。村里几十户人家都是茅屋土墙,土墙上面盖着稻草,稻草上压着黄土,避免被风吹走,天降暴雨,土墙坍塌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倒了再垒,垒了再倒,村里人屈服于命运,却不屈服于上天。

      刘琴决定先从小休下手。

      刘琴问:“你兄弟姊妹几个呀?”

      小休答:“四个。一个姐姐,早就出嫁了。还有两个弟弟,都没成家呢,也都老大不小了。”

      又问:“你今年多大了?”

      小休羞赧地说自己才20岁出头,刘琴不信,光看面相,三十也有了,况且他最小的弟弟也比刘琴大三岁呢。刘琴才十七岁。小休辩解,庄稼人风里来雨里去,老糙的快。刘琴不反驳,即使他再年轻些,她也不会和他过一辈子,当务之急,是保住自己清白的身体。

      刘琴的担心也不是多余的。自从和刘琴对话了后,小休就越来越放肆了,有意无意在她身上蹭,想尽办法挑逗她,最近,甚至有随时把她压倒在床上的危险,刘琴警惕地和他保持着距离,连话也很少应他,装作听不懂。刘琴心想,这家伙倒不是呆头,如果明媒正娶,自己倒不是特别厌恶,但这种强买强卖,刘琴是很抵触的。不曾见过女色的小休,对刘琴是不敢胆大妄为的,但必须想一个办法来稳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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