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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童年" "第一章
爹娘都是大老粗,文化大革命的时候,爹进了扫盲班,认识了名姓。爹会种田,把几亩田地侍奉的溜光水滑,粮食自然够吃,吃不完的卖给粮食所,给刘琴买花衣服穿,买糖豆吃。
爹常想,要是不割资本主义尾巴该有多好啊!农闲时,出外赚钱,要瞒着公社的干部,村小组长、还有自家老人。老人怕事儿,上边不让干什么,就坚决不干什么。爹说,人啊,如果只干别人允许的,那就一辈子受穷吧。爹年轻,有股子闯劲。
刘琴家住在原始森林边儿上,这里没有别的收入,把山上的柴运到百里外的平原上卖,倒是一桩好买卖。平原上没有森林,自然没有烧起来持久、少烟、冒着松香味儿的松木、松毛,平原上的生意人抢着买。每卖一车都能赚十块八块钱,比种粮食合算。发现这个商机后,爹和几个年轻人商量着贩卖柴禾到平原上去卖。但要受得住苦。路不好,车马行过,漫天的尘埃,弥漫得眼睛睁不开,到了目的地,眉毛、头发灰突突的,吃饭时会感觉牙硶。
驴马拉着柴火,走走停停,一天到不了目的地。路边没有旅店,一行人睡在马车下面。晨光熹微,爹和叔伯们沿途放牧牲口,等驴马吃个半饱,又架上龙套,开始奔波了,“架架——喔喔——吁——”掌鞭的挥舞着皮鞭,声音在晨雾中嘹亮地响着,休息了一晚的牲口和掌鞭的,浑身散发着力量,“哒哒哒哒”往目的地赶。
爹最先买了一台收音机,白天黑夜响着。白天把它拿到地里,一边锄草一边听广播,广播里播什么,他就听什么,感觉一切都很新鲜。他生活在山仡佬里,一辈子没有见过世面,无数次想走出这山岭,看看山外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有一次,他骑着快散了架的老自行车,一直往东边骑,骑了一天一夜,还是一望无际的山岭,顿时有一种幻灭,一种无法排解的郁闷。从此,他便心死了,一辈子不曾到超过三百里的地方,他害怕离开家,他惧怕外边。
晚上,一家人聚拢在灶屋里,灶堂里的火光就要熄灭了,但热度还有,一家人喝完热气腾腾的青菜面条,然后从侧锅里的舀出一大盆热水,听着豫剧,洗着脚,感觉生活是如此的甜美。刘琴记得最清晰的是越调《诸葛亮吊孝》:
历尽艰辛,保皇叔,重把业创,三请我诸葛亮,羽扇纶巾出南阳,山人我秉公忠心为兴汉邦。
她也喜欢听《风雪配》,幻想着自己就是那个天真浪漫的女主角:
今日是我出闺的前一晚上,还缺少上轿的绣鞋一双。急慌忙我只把银灯剔亮,独坐在,独坐在灯光下来绣鸳鸯。众乡亲和爹爹欢乐无量,我想起终身事喜气洋洋。老爹爹他今年六旬以上啊,他为俺,他为俺费心机择婿选郎。
几年来相了多少王孙公子,也相了无数的富家儿郎。老爹爹为俺的终身着想,反遭到,反遭到众亲友说短道长啊!俺不图贵官人他的银钱多广,只图他的才貌好,品行端方。吴江县有一个颜公子,大厅外呀,大厅外我也曾偷把他相。
我观他,相貌好才学又广,未说话先带笑再把口张。他的名叫颜俊字是伯雅,我的亲娘啊,这个名字,咋起的这样相当?大厅外喜的我心花开放,见了嫂嫂,羞的俺满面红光。回房后我只把那门儿掩,我虔心敬意焚上香,哎呀,我飘飘下拜感谢上苍啊。
蒙爹娘疼爱,俺娇生惯养,又选个好女婿才貌无双。明天是腊月十八好来到,奴的相公啊,来娶俺高秋芳同回吴江。
一家人听着戏,一个一个轮着洗干净了脚,盆里的水凉了,娘又倒些热水进去。脚丫子在黄色的泥土里穿梭,竟然没有半点脚气病,脚气是一种富贵病,只有那些穿皮鞋的有钱人才有资格得。
胡老汉是个老光棍,住在刘琴家隔壁,一间屋子,厨房卧室兼客厅,白天混在人堆里,热热闹闹,晚上回到茅屋插了门,一盏油灯忽明忽灭,仿佛女鬼跟他逗乐,他不害怕,巴不得女鬼日夜陪着他,房子里实在太冷清了。点油灯费油,干脆吹了灯,躺在脑油味烈的床铺上,瞪着眼睛,听着隔壁刘琴家的收音机响,有孩子老婆,那日子才叫日子,老胡羡慕的流泪,他怪自己没本事给自己讨老婆,也怪爹妈没本事给自己讨老婆。
怨艾久了,就生了恨。有一次,老胡对着刘琴爹骂:“骚毛个毬,看你老婆你俩腿叉着,面对面听戏,舒坦死你了。人的福气是有限的,你现在享受多了,赶明儿死了猪吃狗嚼。”刘琴爹才没心思跟这个老光棍计较呢。广播里有很多致富的消息,养蜂、养蚯蚓、养蝎子、出门做沙发,每一样他都感兴趣。他对如何养殖蘑菇格外感兴趣。种植蘑菇需要栗树,邻县有大片山区,恰好有很多栗树,非常适合养殖蘑菇。
爹没有本钱,恰巧一个手头有积蓄,能吃苦耐劳又可靠的朋友愿意合伙种蘑菇,爹爹按照地址去几百里外的市里买了菌苗,又和那朋友一起去森林里伐来几百棵栗树,砍成一米长短的树干,集中在一起,按照广播里教导的方法养了起来。爹和那朋友在山里搭了简易棚,背来柴米油盐锅碗瓢盆,过起了深山老林间的简居生活。
这一走就是几个月。
这年,刘琴十二岁,和娘睡在一个床上。娘舍不得独养闺女在另一间屋里,怕她害怕,刘琴也乐的这样。
一天夜里,刘琴被一种声音惊醒了,那是从娘被窝里发出的,她刚要喊娘,却听娘小声说,轻点儿。一个低沉而急切的声音说,别叫小琴听见了。刘琴听出来了,那是爹的声音,爹啥时候回来的?刘琴慌忙闭上了眼睛,凝神静气听他们到底在干什么。很快,刘琴感到身下的床板在吱呀颤动,被窝里的切戳声、娘的【创建和谐家园】声、爹的喘息声,让她十分纳闷。娘不是说爹要十天后才回来吗?突然,木床一阵巨烈晃动,那边没了声响,一会儿,爹钻进了娘的脚头,安静了。
刘琴的小脑袋毫无睡意,她想翻个身,又怕被爹娘发现,想咳嗽,也忍下了。她在想,爹娘这是在干什么呢?
二十年来,刘琴每次想到自己不顾后果的放浪,就在想,是不是和十二岁那次偷听有关。
第二天早上起来,刘琴故作不知的问爹:啥时候回来的,咋不告她一声?
爹说:下山晚了,赶到家时,你已经睡熟了,就没有叫醒。
为了避免再听到爹娘在被窝里的战斗声,刘琴央求娘,答应她睡在小伙伴林芝家。
林芝十三,出落的已经是大姑娘了。脸蛋圆润细滑,下巴尖翘,小嘴红润,一双娇滴滴滴滴娇的大眼睛,好像是富贵人家的小孩。不但脸标致,身段也诱人。细腰一把握住,小【创建和谐家园】又圆又翘,身材十分匀称,身高不足一米五,活泼轻盈,好像芭比娃娃。邻居们都说,林芝比刘琴漂亮,长大肯定能寻找到好婆家。刘琴嘴里不说,心里却不服气。
每天晚上,刘琴都要和林芝聊天到深夜,聊的较多的是班里哪个男同学帅气,哪个女同学喜欢和男生搭讪,哪两个同学在谈恋爱,哪个男老师爱看林芝等话题。有一次,二人谈得正欢,不觉声音大了些。
“林芝,你长大了准备找个姓什么的婆家呀?”
“我找老刘家,我最喜欢姓刘的人家了。你呢?”
“那我就找姓赵的吧。我绝不会找姓王姓张的人家的,最讨厌这两大户。”
“你俩鬼妮子哟,不知害羞,才多大点呀,就讨论起这个了?还不快睡?明早还要上早学呢。”
林芝娘这么隔着窗子一嚷,两个丫头都闭嘴了,羞得满面通红。
两人都厌学。老师上课听不懂,下了课又没人能问,爹娘只要求年底拿个奖状回来。林芝撇撇嘴说,上学有啥用?你看比咱俩大一点的人,都出去打工,回来穿的可洋气了,喇叭裤,大翻领,头发还是弯的,我每次都追着她们看,恨不得一夜间就长大了,跟着她们一起到城里风光去。
刘琴更厌学,除了会写自己的名字等几个简单字外,她对书本上的东西一窍不通。老师每次见到她,都是一副无可奈何的摸样。有一次,一个亲戚问她,在学校里学了些啥,她不好意思的说,我只会说a、o、e,还有goodbye,这个亲戚差点儿笑岔了气。这年秋天,刘琴和林芝都没有再进入学校,在家里帮父母做农活。
林芝的父母对林芝的退学不置可否;刘琴的娘则嗔怪说,不大不小的,不上学停在家里多现眼啊,不如再去学校里呆几年,权当是养身体了。刘琴笑着说,放心吧,我不会埋怨你们的,我读书不行,何必费钱呢。于是,她卷着铺盖卷回来了。"
"第二章
林涛" "第二章
林涛
林芝上有一个哥哥,下有两个妹妹。哥哥林涛十八,尚未定亲。
林涛壮实,像一个粗实的树桩,表面不大言语,骨子里蔫儿坏。刘琴只顾着和林芝玩耍,不大和林涛说话,他会突然扔过来一个蚯蚓或者虫子,有时跌落在刘琴的手背上,有时掉在刘琴的头上,甚至脖子里。刘琴怕极了,身上起鸡皮疙瘩,忍不住白他一眼。后来,刘琴知道他是为了引起她的注意。
每天晚上来林芝家睡,出房进厅总能看到林涛,他没有以前那么调皮了,有点腼腆,见了女性,低着头,沿着墙根走。在他眼里,刘琴也长大了,虽然没有自家妹子标致,但也自有风韵,每次看到她,如有撞鹿。最痛苦的是梦遗,一闭上眼睛,眼前只有刘琴的小摸样,半夜里醒来,默念神啊,救救我吧,不要她的影子再在我眼前晃荡。然而,刘琴的红润的圆而厚的唇,白皙的笑脸,小儿媚的眼,一直挥不去。
一晃到了89年夏,大旱,地里龟裂,秧苗发黄,牲口缺水。放牛的张老汉把破草帽掀开,睁开眼屎哗啦的老眼,瞅着碧云蓝天道:“爷呀,赏点雨吧!我不信你就看着我们【创建和谐家园】。”
另一老汉说:“昨儿村里来人说,每家兑上十斤稻谷,让李秀才去求雨。李秀才已经去黑龙潭求雨了,膝盖儿跪出血来了,放了三枪,有一枪打在云彩上,老龙王要赏雨了。一下雨,我们也有戏看了。”
连着几个月的干旱,河沟、堰塘、水库都水干了,小鱼、麻虾、老鳖、乌龟再也无处藏身了。林涛这些半大小子们最喜欢田沟、水坑里摸摸,每天的收获还真不小。
太阳耀眼极了,没有一片云彩,娘说把林涛每天摸来的麻虾洗净后晒干了,放在秋天吃,伴了韭菜馅儿包饺子。半斤重的鱼肉厚,一时晒不干,不如用辣子炒了或在油锅里炸了吃,香着呢。这一段时间,林芝家天天吃鱼,顿顿吃鱼,林芝娘变着花样做鱼,炸的、煎的、炖的、蒸的,可把林芝喜坏了。
刘琴来的时候,一家人正在吃饭,林涛立刻站起来给刘琴搬凳子坐,吃油炸鱼的时候,林涛会给刘琴夹个鱼尝尝,并反复强调是他亲手抓的。有时候,林涛直接把鱼夹到刘琴嘴里。为了保全林涛的面子,每次她都装作很领情的样子,背着手,伸长脖子,张大小嘴,欣然接受林涛送到她口边的小鱼。林涛心花怒放,乐此不疲,以后越发胆大了。
见哥哥这么喜欢刘琴,林芝有点吃醋,哼,又不是你家哥哥,凭什么对你那么好?慢慢的,林芝不太热心刘琴去她家睡了。
刘琴娘早就要求她回来睡了,姑娘大了,不能长久睡在人家家里,于是把房子收拾出来一间,四面墙壁贴上干净的白纸,白墙上再挂几幅风景画,有花,有水果,有刘晓庆、方瑜的照片,又打了一张小床,靠床的墙壁上贴上花色艳丽的床帏子,再买一个梳妆台,小房间窗明几亮,温馨清爽,从此,刘琴有了自己的闺房。
小鱼快吃够了的时候,接连几天高温湿闷的天气,突然电闪雷鸣,闪电像一道道树根亮眼,轰隆隆的雷声像老天爷在天庭大摆桌椅,不一会儿,豆大的雨点铺天盖地的倾泻下来,两袋烟的功夫,沟满河平,泥沙聚下,浊浪滚滚,水草耷拉着脑袋,在奔涌的河流中摇摆不停。
大雨停了,老汉赶着牛上山了,小孩子光着脚在河边查看有没有上游冲下来东西,男人们背着铁锹去田里看是否水漫田埂,女人们则沿着墙角寻找大雨里迷路的小鸡娃。
这时候,空气清新的几乎让人哭出来,树叶儿绿的耀眼,七彩的虹斜挂在西方,蝉拼命的鸣叫,一分钟不肯歇息。空气里有一种巨大的久旱逢甘霖的喜悦。
不一会儿,村小组长敲着破锣,在村口叫喊:哎——,大家伙儿都听好了哦,这回李秀才求雨成功了,每家兑十斤稻谷,村里再贴点儿,咱村准备演七天大戏,答谢龙王爷赏脸,咱们秋收有望了!
这是更大的喜悦。农村人娱乐少,社戏是大家最开心的形式。最高兴的是小孩和老人。孩子们高兴,因为不用上学,亲戚朋友们来看戏会带糖果来吃,家里来客人,父母亲会砸烂肉坛子,用腊肉炒香椿芽或者炒珍珠花,这道菜口感好,金贵,客人们矜持,吃不完的收回到厨房后,小孩子就可以狠狠的夹几筷子,梦里都馋醒了。
戏台搭在学校附近的河滩里,舞台很简陋,地面上有新垫的土,武生打斗的话,会有细烟腾起。戏装比较破旧,道具也是破烂不堪,但孩子们不管这些,十分兴奋和开心。小孩子们最爱在后台串,看戏子如何往脸上涂油彩,如何穿上花红柳绿的“绫罗绸缎”。一个小丑在专心致志的涂白鼻子,两个眼睛黑乎乎的,像个大熊猫。一个小姐摸样的女子穿戴齐整,坐在那里想心事。台上一生一旦在依依呀呀地唱着,刘琴听得不大懂,想出去看看那些卖爆米花的、卖杂货的货郎走了没有,但娘让她陪着五十多岁的大姨看戏,心里火急火燎。
阳光不是特别烈,干爽的风徐徐吹来,吹来了一望无际的稻香。乡亲们有的带着草帽,有的用一块手巾搭在头皮上,坐在自带的小凳子上,或者坐在临时找的一个石头上,或者干脆脱掉布鞋坐在鞋子上,个个瞪大了穷苦的眼睛,和戏里的人物共欢悲。
突然,一个手指在她背上戳了一下,谁啊?刘琴扭头一看,是林涛。林涛示意她出来一下。刘琴思忖了一会儿,便对专注于戏情的大姨说要出去小便,一会儿来寻你。
刘琴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远远的跟着,一前一后来到了小学校。学校放假,没了往日的喧闹。刚刚下过暴雨,路面长了青苔,竹园静悄悄的,偶尔有几只鸟扑棱棱飞起,教室和办公室均上锁紧闭。两人看学校里幽静,便不约而同的靠近些。当走到刘琴班主任的住室前时,刘琴说,我怎么听到里边好像有动静呢?两人蹑手蹑脚爬上几级高的台阶,贴在门缝往里看,不看不要紧,一看惊呆了。
陈老师的儿子和一个女孩子在床边亲嘴儿。刘琴红了脸。林涛看的目不转睛。本以为下边的节目更精彩,可等了一会儿,男女主角松开彼此,端坐在书桌旁,拿起了课本。林涛说,晚上再来。
晚饭时,刘琴心神不宁,她犹豫晚上要不要赴约,害怕林涛做出什么不好的举动。十三岁了,还没有单独赴过哪个男孩的约会呢,正在她焦虑的时候,娘问刘琴下午散戏的时去哪儿了?你大姨等到散戏也没等到你,幸亏我去找她,才不再等了,你以后可不许这样。刘琴慢吞吞的说,上完厕所,碰到林芝,在一块儿多聊了会儿,这不,她约我晚上还要一起看戏呢?没想到撒了一个谎,就要另一个谎来圆。正着急中,大姨乐呵呵的说,算了,跟我这个老太婆一起看戏,也真难为她了,晚上就别陪我了。正中刘琴下怀。
晚饭后,月牙儿升空。戏台处,灯火很旺,四周一溜儿安装了数十个二百瓦的大灯泡,周围的电线杆上也装上了电灯,蚊子和飞蛾把灯泡围了个水泄不通,高温把四周的蚊虫都快烫熟了,路灯下蚊虫尸横遍野。戏台上锣鼓喧天,烧伐打杀,上演着古人的爱恨情仇。戏台下的观众却没有白天多,做小生意的人也少了许多,很多农民只看一天戏,庄稼可不等人哟。
刘琴晃到戏台前,林涛早在那里候着呢。林涛一个箭步上来,牢牢的抓住了刘琴的手。刘琴心跳得极快,刚想甩开,反被抓的更牢,不一会儿,两人的手心汗津津的。按照白天的路线,跨进学校大门,静悄悄的,小竹林里,鸟儿都睡了。班主任的办公室也没有灯亮,趴着门缝儿细听,悄无声息。二人靠着办公室的门歇脚。
林涛:琴妹,你说陈老师的儿子和那女孩儿啥关系?
我怎么知道?刘琴小声说。
见四周无人,林涛双手抱住了刘琴,用他长了茸毛的嘴巴去吻刘琴。刘琴半推半就,还是被林涛用舌头撬开了嘴巴,感觉有源源不断的蜜糖。刘琴闭了眼睛,任凭他用嘴巴吻她的眼睛、鼻尖、耳垂和脖子。刘琴浑身麻酥酥的,几乎【创建和谐家园】了。
林涛刚要进一步行动,被刘琴一个激灵推开了,不行,她听说姑娘家的第一次一定要留给丈夫,否则一辈子别想过好日子,如果林涛娶她的话,还说得过去,万一父母不同意,不害了自个儿了吗?
放手,刘琴恼了,她站立了起来,慌忙拉好了衣服,眼睛机警的打量着四周。林涛只好作罢。从此,刘琴刻意和林涛保持距离。
两个月后,林芝生日,林芝恳求娘做了一桌子菜,邀请刘琴等七八个要好的女伴,一起过生日。刘琴顺便带了一瓶老酒,这一夜,几个女子显示出了潜在的豪情和奔放,猜枚、划拳、豪饮,待夜半时分,个个东倒西歪,有几个连床也爬不上去,歪在地上睡着了。
天亮了,姑娘们醒来了,七倒八歪横在地上,狼狈不堪,自觉好笑,爬起来走了。刘琴睡眼惺忪,头还有点痛,刚出林芝家门口,就碰到了林涛,林涛什么也没说,递给她一块湿毛巾。刘琴不客气地接过来,擦了擦脸。
林涛小声说,午饭后去水库玩吧,我有话给你说。水库离村庄有几里地,是农业学大寨时期为了抗旱而人工兴建的大型水库,据说能浇灌几千亩农田呢。
初秋的午后,太阳暖暖的照着,水库堤坝上有茂密的油桐林,现在树叶未落,遮天蔽日,是很好的约会和野合的场合。
林涛赶着自家的水牛先去了水库。刘琴做散步状慢悠悠的来到水库。林涛把自家的老母牛拴在水库边的大树上,绳子放的长长的,其它的牛便不会跑远,他可以腾出手来和刘琴约会。
两人并肩坐在幽静的油桐树下。林涛说,“刘琴,我有一句话想跟你说,憋了好久。”
刘琴说,“什么话?”
“我从很早就喜欢上你了,一直不敢表白。”
“你应该知道我们是不可能的,我们是远亲,论辈分,你还是我的长辈;论家庭,你家姊妹多,家底薄,又是单传,以后势力单薄,我爹肯定不会同意的。”这些话都是刘琴娘告诉她的,也是爹的意思。
林涛沉默了片刻,说:咱村像咱这种远亲,辈分不同的也有结婚的,过得挺好,别人都不怕说,咱怕啥?现在我没钱,但不代表我一辈子就挣不到钱了,你爹咋能这样势利?
刘琴摇摇头。
林涛:“那是你不喜欢我吧?”
“不是的,不是的。”刘琴急于辩解。但她确实没有仔细想过这些事,那是很久以后才要考虑的。
“既然你看不上我,我也没什么要求了,只希望你能看在我对你的情份上,再让我亲一下好吗?我真的很爱你。”
刘琴认为这是最后一吻。
从额头到唇,反复多遍,刘琴眼前飘舞着七彩的泡泡,她像一个穿着花裙子的小女孩在花丛中追赶泡泡。他建议卧吻。刘琴听从他的摆布,感受着秋风拂面的清爽,感受着林涛带给她的新鲜的享受。当她意识到不妥时,林涛已经进入了她的身体。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那时年少,精力旺盛,村前村后的沟沟坎坎都是二人的秘密花园,春日的竹林深处,夏日的野蔷薇丛中,秋日的油桐林里,冬天的野草堆里,处处仙境,场场酣畅。
是林涛让她从懵懂的少女变成了糊涂的女人。
多年后,当刘琴淌过男人河的时候,闲言碎语不绝于耳。林涛从不说她不好,让他偷着乐的是,一朵人见人爱的鲜花,是他先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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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金生" "第三章
杨金生
当林涛再来纠缠她的时候,刘琴说她相好了对象,确是真的。那男孩十八岁,长刘琴三岁,一米八二,纤纤长长,像一株高粱,一头漂亮的郭富城发型,刘琴喜欢。细长眼睛脉脉含情,仿佛摄人心魂的梁朝伟;声音低沉舒缓,像一把熨帖的小熨斗。十分钟内,刘琴断定此人正是心中最爱,也是她结婚的理想对象。
相遇于同学张丽家中。张丽是刘琴的小学好友,关系仅次于林芝,刘琴早早下学了,张丽还在继续读书。放寒假了,张丽邀请刘琴来家玩耍,正巧哥哥的同学杨金生也来玩耍,几个年轻人便认识了。
一番茶水点心后,张丽提议打八十分(一种打牌的游戏)。一开始,张丽和刘琴是搭子,哥哥和杨金生是搭子,几圈下来,两个女子被打得落花流水,信心全无。杨金生提议换搭子,主动和刘琴搭,刘琴暗里乐,心儿狂跳。
刘琴初学打牌,她细心聆听心上人那勾人的嗓音,偷瞥对方的相貌,牌打得一团糟,张丽不耐烦地说,拜托你用点心好不好?你在想什么呢?还好,杨金生一直用宽容的笑容鼓励她打下去,打下去。他说,不用当真的,又不是赌钱,消磨时光而已。这话刘琴爱听。
这次相见后,刘琴有了深深的自卑:她后悔曾失身于林涛,后悔自己下学太早,担心自己不够绝色……往日的自信一扫而光。如果杨金生说跟我走吧,她会毫不犹豫地跟他走,哪怕上刀山下火海,她愿意为他而变得更优秀,更迷人,更孝顺,更通情达理,更会打牌,只要他认为好的,她都愿意努力。等牌局散了的时候,她已把这个名字刻进了脑海:杨金生。
刘琴的害羞尽入他的眼底。他们一见钟情。刘琴感慨上苍对她不薄,问世间能有几人获得真爱呢?他们偷偷约会过几次,很拘谨。面对心仪的对象,刘琴越发拘谨了,话不敢多讲,生怕他小瞧了她,所以都是杨金生在款款细语,刘琴在悉心聆听,偶尔会附和一声,鼓励他接着讲下去。刘琴感觉听他说话,是巨大的幸福。
杨金生家离刘琴家有六十多里地,先坐班车,再骑摩托,需要俩钟头,不近但也不算太远,爹爹应该不会太反对。男孩家里富足,有两层的楼房,还有妹妹,父母年轻、精明能干,比林涛家好多了,爱女心切又势利的爹爹应该也不会太反对。
刘琴主动和杨金生第二次约会。刘琴擅长脸红,娇羞,但她愿意主动和男孩子搭话,很多男孩子不排斥她。
难得两情相悦。约好腊月二十下午,在县城见面。杨金生先到,刘琴却因临时有事耽搁了一会儿,年关车不好坐,迟到了近两个小时。没有手机,刘琴焦急,杨金生更焦急,不知道她到底遇到了什么麻烦。
在一个标志性建筑物下面,杨金生早早等在了那里。他身穿一件深色半新夹克,下着蓝色牛仔喇叭裤,脚蹬白色运动鞋,在雪地里尤其耀眼,他双手插在口袋里,来回踱步,踱一会儿,停下来看看表,然后面无表情的看着面前马路上车来车往。刘琴远远看到他,笑了笑,飞奔过去,差点儿撞了人,待奔到杨金生面前时,又放轻了脚步,她小声又温柔的说,让你等急了吧?杨金生马上展眉而笑:你怎么了,我担心死了。刘琴娇羞地说,对不起,让你等了两个小时。他含情说:“我愿意在这里等你两个小时,也不愿意你在这里等我两个小时,天太冷了,这么大的雪。”刘琴感动极了,却不知说什么好,两人手拉手在街上逛了一大圈,什么也不买,只是看,刘琴感觉大街上每一样东西都温暖无比,从身边走过的每一个人都和蔼可亲。天黑了,再不回家就没有班车了。两个人难舍难分。
临分手时,她们相约过完春节后,杨金生去刘琴家提亲。
离过年还有十天,再有十天,刘琴就满十六周岁了,按当地风俗,过了十六岁,女子就可以订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