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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张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了。
他迷迷糊糊地被带上了一个狭窄的楼梯,又穿过一个黑咕隆咚的走廊,最后从一个洗手间里出来,被人按着坐在了灯红酒绿乐声喧哗像酒吧一样的舞场。
他听见有人在议论方才有谁闯进来闹事,安保几乎全部出动了。再紧跟着,场子里进来几个穿着制服的警探,在现场翻翻找找,不时随机抓住一个人来问话。
夏冰的眼睛蒙上一层热意。他想被问到,他想求救,想逃走,但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有个冰凉尖锐的东西抵在他后腰上。
“你最好别动。”有人在他身后说。
就这样,他熬到了警察走,又被拖回了密室,直到和另外几个人一起,被就地装箱,运到了码头。
被装箱时,就没在看见先前那两个人了。
密室房间的门开着,里面飘出来的,是浓郁的血腥味。
是的,很浓的血腥味。
躺在箱子里,夏冰闭着眼睛想,这短短数天而已,仿佛经历了三生三世那么长。
接下来还有什么?
天要亡他,能不能给个痛快?
他没想到,绝处逢生,再看到的还是李冠缨。
“不管怎么说,没事就好。”赵易稹率先开口,眼睛有点不知道往哪儿看地扭过头。
李冠缨这才惊觉自己又没忍住抱了夏冰,在赵易稹的注视下,忽然间觉得松手不松手,都有些不好意思。他索性拍抚着夏冰后背,劝慰道:“还好没事。看来我也没有白闯一场。接下来,咱们好好养伤,争取早日找到家人,”
夏冰连连点头:“对。我还没联系上他们呢。”
他看看自己打了夹板的腿,无奈又说:“可现在这样子,我也没办法去大使馆重新申请护照。一时半会也回不去家了......”
“也不急于一时吧。伤养不好以后影响走路就麻烦了。”赵易稹道。“哦对,刚刚那个警察说还得找你录口供,你这边状态行不行?要不要先睡一觉?”
夏冰摇摇头:“精神还行,跟你们说说话总算回过点魂。等会就让他们来吧,我也想早点结束,不想再回忆一遍了。”
警方问询留了两个人在现场,门口也有守卫。除了出现紧急情况可以叫医生,其他人员一律清场。
赵易稹没有别的事,便借机告辞了。李冠缨出去帮夏冰买饭,顺便送他下楼。
走之前,夏冰得知他付钱保释了李冠缨,又从自己账户上转了一笔钱给他,数目之多,令赵易稹咋舌。他还特别交代让赵易稹出医院前帮忙换些现金出来,暂时交给李冠缨保管。
赵易稹确认好数额,在医院楼下的ATM机里取出一沓现金交给李冠缨,又用胳膊肘捣了他一下,表情暧昧地望着他道:“夏冰其实是你的金主,对吧?”
“什么是金主?”李冠缨表示迷惑不解。
“哎,不是你说咱们也算是又过命的交情了吧?那你跟我还有啥不好意思说滴?”赵易稹凑近他耳边,半开玩笑:“我看得出来,你俩关系不一般。”
李冠缨点头:“我们不都是生死之交了?所以金主到底是什么意思?”
赵易稹暗自翻了个白眼,道:“他是不是供你吃供你喝,供你一切,而你只要照顾他让他舒服妥帖就行了?”
李冠缨想想,好像确实如此,遂点头承认,并且补充:“除此之外,在下无以为报啊!故而必当不负。”
“你倒是足够忠心。行吧,相识一场,也是缘分。以后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随时跟我联系。”赵易稹说完,向李冠缨伸出手。
他却愣在那,迷惑地望着赵易稹伸出的手,完全没有要与之相握的意思,似乎是看不懂这个动作的含义。
“呆瓜。”赵易稹抽抽嘴角,“哪天要是夏冰对你厌了,你让他考虑一下我啊!”
他笑着转身,离开了医院一楼大堂。
15.0 天赋有加成
给警方的口供有两份,一份是笔录,另外还有一份是现场录音。把所有警方需要的,夏冰能记得清楚的情节交代完以后,警察拿了记录来交给夏冰签字。
他接过文件,写下自己名字,视线停留在表格底端“ID.”那一栏上。笔尖也在签完自己名字最后一笔时停下来。
“对,证件我们也要留存拍照。”问询的警察见他停顿住,马上领悟过来,贴心提示:“如果暂时不在身边,这里的号码可以先空下,回头等拿到证件之后,可以到警局送一份复印件。”
“好,可是......我的护照丢了。”夏冰缓缓点头,他抿了一下嘴唇,又开口道。
有一秒种,他心里非常犹豫。
他现在就在警察面前,是不是可以就地报警,控诉权振营对他的谋杀行为?
但是,之后呢?
他人还活着,在外人看来,没有被造成多么严重的后果。异国他乡,一个未遂的“蓄意谋杀”,被发回本国审审理的话,又能给权振营造成什么影响呢?无非是不痛不痒的罚点钱,判决他赔偿自己一点精神损失费。退一步讲,万一他反口说“是夏冰自己不慎坠海,自己抢救不成功”之类的,很可能连一丁点处罚都不会有。
那自己这又是图的什么?
他沉默着,握紧了手里的表格。
“是怎么丢的呢?是否涉及【创建和谐家园】?您可以一并报案。”警察回复道。见他抓着表格出神,他又追问道:“夏先生?您这边还有什么问题吗?”
“啊,没有问题。是我自己不小心弄丢了。”
“可以等补办之后再提交。或者,我们可以帮您联络大使馆。”警察对他说。“先生,看您现在的状况,也确实不太方便。我们现在就帮您联络,怎么样?”
夏冰抬起头,透过病房门上方的玻璃窗口,看见李冠缨一闪而过的侧脸。“嗯,先不用了,过两天,我自己联系看看。”
他回复道。
“OK。后续可能还会有回访电话,请您留意。”警方收拾好东西,带齐设备物品和同事们一起撤离。
李冠缨拎着打包盒进门,将餐盒和筷子取出来,放在床头柜上。“夏兄弟,一定饿坏了吧!快吃点。”
餐盒里的汤汁散发着南国特有的酸辣味,混杂着一些好闻的香茅气息。虽不是夏冰习惯的口味,但依然足够让人食欲大开。
他招呼李冠缨一起坐下,一人拿双筷子,将汤粉和炒饭分开,面对面一起吃。
“原本想找些清淡的,可这个时间周围除了这也没别的了。”李冠缨抱歉地冲夏冰笑笑。
“这些已经很好。”他一边拿勺子喝汤,一边默默看着李冠缨,不知他是怎么冲破语言障碍,从便利店里顺利买了东西回来的。随着肠胃和身体渐渐回温,心里也升腾起一股融融暖意。
他可以去使馆挂失护照申请回国,可李冠缨又该怎么办呢?他自顾不暇,心里一时没有主意。
李冠缨很快吃完,从衣袋里取出一把硬币和一沓钞票,一并放在夏冰床头。“这是让赵兄弟帮忙换的现金,还有刚才买东西找的零钱。”
夏冰留下部分整钞,放在枕头底下,将剩下的连同零钱一并交给李冠缨。“这些日子我行动不方便,要辛苦李兄帮忙跑腿了。这些你帮忙保管做日常支出用,不够了再来找我拿。我账户里外汇额度有限,等回国以后,我再支付你相应的报酬。”
“帮忙不过是在下举手之劳,夏兄弟不必如此客气。我吃你的喝你的,怎么还好拿你的钱......”李冠缨连忙摆手后退几步,夏冰却不由他分说,探长身子将钱塞进他的口袋。
李冠缨怕他动作太大扯到伤口,赶忙上前将他扶住。
夏冰认真道:“分你钱不为别的,主要也是为安全着想。这样万一再有什么突【创建和谐家园】况,咱们总还能有的应急。”
李冠缨听后觉得也有几分道理,也很感激夏冰对他的信任,遂点头应允。
简单洗漱之后,夏冰躺下没一会,就睡熟了。
李冠缨躺在折叠床上,枕着自己的手臂帮夏冰盯着输液瓶。
透明的液体顺着透明的软管,一滴一滴地落在膨出的收集器里,再从底下的细管子里流进针头,混进夏冰手背上的血管。
这个世界给李冠缨的冲击太多,他惊叹着惊叹着,居然习惯了,就像被冲进激流之中,身不由己地被推行冲刷。他知道了怎么用纸笔买单,会看店员给他展示的【创建和谐家园】数字,还有商品上的价格标签。找零的时候,也能用心算核对结果。
他会默默观察别人的行动,按电梯上下楼,不深入交流的话,别人几乎发现不了,他与这个世界的步调并不一致。
异国他乡,也实在没有多少好交流,除了夏冰。
他还有很多东西不太明白,但只要夏冰在身边,似乎就多了一分气定神闲。
至于以后怎么办呢,想太多也没用,把当下顾好,再慢慢想办法好了。既然这个世界这么发达,或许就有可以直接回到过去的方法。
瓶子里的药水见了底,李冠缨便依照夏冰的交代,按下的床头的呼叫按钮。
对面有人回了话,那意思应该是马上就来。
李冠缨等了片刻,却发现储液管上面的液体也差不多快滴完了。
护士还没到,这让他心急如焚。
他又按了一次铃,这次,那边没有人回话了。
他起身拨动输液管上的滚轮,让液体尽可能流得慢些,然后赶紧奔出病房找去护士站。
护士站里有两个人值班,不知道因为什么起了争执,吵得正欢。李冠缨二话不说,拉起一人就走,吓得那护士哇哇直叫。
“喂!你谁啊?干什么?我报警了!”她尖声喊着,一句话用了好几种不同的语言。
会中文,那简直太好了。“我家属的输液滴完了。刚刚明明接了呼叫铃,什么不来?”李冠缨沉着脸质问。“不管你们因为什么吵架,也不能丢下病人不管吧?”
“这样?刚刚吗,我刚来交班,没听到【创建和谐家园】啊。”护士刚刚还咄咄逼人的脸秒怂,忙不迭地表示歉意。
“废话不说,赶紧去处理才是。”李冠缨也再不跟她纠缠,带着人就往病房跑。
“等等,我拿点东西。”正好路过药品间,护士顺便推了辆工具车,上面放着棉签碘酒胶布脱脂棉等工具。
本来不过就是拔个针头的事,哪知到了病房,却有一个穿着黑衣的陌生人在里面。
那人站在夏冰床前,正俯身在夏冰身边翻着什么。
“呔!住手!你要对夏兄弟做什么?!”李冠缨大喝一声,吓得那人急忙拉低帽檐,避开李冠缨,绕过护士的另外一侧,疾步逃窜。
李冠缨担心夏冰,也顾不上追击。他带着护士上前查看,才发现枕边地上散落着几张钞票。
夏冰神色黯然,仍在均匀呼吸,输液管里的药水也基本上刚刚流尽。
李冠缨松了口气。
“你们可真心大,怎么能把现金放在病房呢。”护士拔了针头,在夏冰手背上贴了条垫着棉片的胶布。“这里,小偷很多的。”
“你是说刚刚那人,是来偷钱的?”李冠缨皱眉问。
“不然呢?总之你们小心为妙。”护士挑眉,“我之前曾经遇到过,好不容易凑齐的救命钱,被偷干净的事,真的很悲惨。”
他心里觉得别扭,同时还有些奇怪。对护士说的话,他信了一般,但同时不置可否。见护士处理完要走,不禁感叹道:“原来这东西的处理这样简单,那下次在按铃找不到人,倒还不如自己拔了,也好过出去找人,反倒是让外人进来钻了空子。”
护士自知理亏,便不再吭声,收拾了东西离开了病房。
李冠缨实在被上次夏冰失踪搞怕了,一晚上辗转反侧,耳听八方没敢合眼。
夏冰倒是一直睡得很香,偶尔翻翻身,偶尔说梦话。
这一夜就这样,暂时相安无事。
次日夏冰抽空再次尝试联系家人,却依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这让他心里泛起了嘀咕,情绪上难免又有些悲观。
他闭眼压下情绪,又尝试搜索“大元王朝”,“肃州王”,“轸国”“梁国”等信息,虽会弹出一些词条,但与李冠缨沟通交流后,发现那些都不是他口中的国家和时代。
双倍的失望外加双倍的无所成就,让夏冰的心情down到了谷底。
他望望窗外,对着李冠缨哀叹:“我什么时候才能出得去......这一周,什么时候才能过完......”
“总要将伤养好嘛。”李冠缨无奈笑道。忽然,他想起了什么:“对了,夏兄弟,我见隔壁病房的人会坐那种带轮子的椅子出去逛。要不,我去借张那个来,带你出去走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