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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整个书房是干净而整洁的,季星回想象了一下这里凌乱的模样,笑着说:“这点你倒是不像他。”
周克云垂下眼睛,放轻了声音:“我确实不像他。”
桌子上放着一张他们的合照,周卓扬在扮鬼脸,周克云却一脸高冷。季星回一边看一边笑:“怎么你爸爸更像小孩啊?”
“他很喜欢逗我,总是讲一些很烂的笑话。”周克云无奈地说,目光却很温柔。
书桌后面的书柜里放着周卓扬以前的观测日志还有手绘的星图,足足占了三层格子。
季星回很惊讶地说:“你爸爸真的好厉害。”
“他就是那种热爱一件事,就会很投入的人。”周克云从中间找出了一本素描本,里面画的都是观星台的设计草图,“这是他自己设计的观星台,今天晚上带你去那里看星星。”
季星回很认真地看,突然说:“其实你和你爸爸很像啊,你做事也很认真,很投入。”
周克云很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打开另外一边的玻璃展柜,拿出了一张黑胶唱片。
音乐从一旁的留声机中流淌出来,周克云稳步走到季星回的身旁,优雅地伸出手,发出邀请:“这位先生,可以跳支舞吗?”
季星回吓了一跳,他老实地说:“我不会跳舞。”
周克云不由分说地搂住了他的腰,整个人贴上来,压低声音说:“没关系,我教你。”
“三拍子的歌是最好跳的。”周克云很耐心地指导着季星回,领着他慢慢地跟着自己的步子走,轻声为他打拍子,“一二三,一二三。”
季星回整个人都很紧张,好像很害怕踩到周克云的脚,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脚下,身体不自觉地前倾。周克云也不纠正他,任由季星回的上半身贴过来。
“这也太难了。”季星回轻轻喘气,他的肩膀抵在周克云的胸膛上,成了一个脆弱的支撑点。
周克云怕他摔倒,顺势搂住他,笑着说:“你的节奏感很差。”
季星回抱住周克云的腰,抱怨着:“我小时候音乐课的考试总是不及格。所以如果被占了音乐课,别人都在难过,就我很开心。”
周克云认真地听,因为觉得季星回可爱,又忍不住伸手去捏他的脸,这让季星回的声音变得含糊:“我又不像你……话说回来,你为什么不弹钢琴了?”
周克云松开手,突然下蹲抱住了季星回的腿,就这么把人抱了起来。
季星回双脚突然离地,吓得他赶紧按住周克云的肩膀,他有点慌乱地说:“干嘛啊?”
周克云抱着他,稳步走到书房门口,对季星回说:“把门打开。”
季星回的手碰到门把手,先没按下去,他跟周克云打商量:“你把我放下来,好不好?”
“不要,我在自己家抱自己的老婆,有什么问题吗?”周克云一脸平静地说。
季星回被这句话蛊惑,心里发甜,乖乖把书房的门打开了。
周克云抱着他穿过走廊,木质地板上的脚步声格外清晰。季星回很怕会碰到人,他小声地说:“你总要告诉我你要带我去哪儿吧。”
周克云没有回答,直到他走进一楼的起居室,他把季星回放在沙发上,沉声说:“到了。”
季星回看到了一架漂亮的三角钢琴,正对着他现在坐着的沙发摆放,他的喉咙发紧:“这是?”
周克云脱下西装外套,只穿一件白衬衫,他在琴凳上款款坐下。
季星回的心脏砰砰跳起来,原来周克云只要坐在钢琴边,就会让他心跳失衡。
此刻的周克云似乎和学生时代的他重合起来,看起来是如此英俊,又如此高不可攀。
但二十八岁的周克云是如此特别,季星回看到他温柔多情的眼睛,听到他对自己说:
“我确实很多年不弹钢琴了,但今天,我想为你演奏。”
作话:
不好意思友友们,这一周真的很忙,基本十点之后才有空写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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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76
周克云手指碰到琴键的那一刻,第一感觉是陌生。
周克云垂下眼睛,下意识的用指尖抚摸过整齐的琴键,他实在太久没有弹钢琴,此刻倒像是老友重逢。
学钢琴这件事一开始是母亲提议,四岁开始就请了钢琴老师来家里授课,周克云其实没有太多兴趣,小时候被迫,长大了就当任务完成。
父亲去世之后,周克云跟着母亲来到星港,到了星港突然生了一场病,医生说他是水土不服。养病的那段时间,才停了每周两次的钢琴课。
周克云不知道为什么母亲对钢琴如此热爱,小时候他想得到母亲的夸奖,只有在完美演绎曲子之后。
一句夸奖如此困难,他常觉得母亲对他太过吝啬。
但在星港的时候,冯美兰是周克云唯一的依靠,他需要母亲,为了换取夸奖和爱意,只能努力把事情都做到最好。
冯美兰平时深居简出,和周克云很少交流,也不过问他的学业或是生活。那个时候周克云觉得,只有她在听他弹钢琴的时候,他们才像一对普通的母子,平时更像房东和租客。
高中学业紧,周克云偶尔会去借用老楼的钢琴做日常的练习,钢琴成了他和母亲交流的桥梁,但他其实并不喜欢。
不喜欢也没办法放弃掉,所以练琴也常觉得烦闷。
周克云去了几次之后发现了季星回。
他常站在周克云背后的窗外听他弹琴,时间不太长,一首曲子之后会急匆匆地走掉。
周克云一开始并不在意,后来次数多了,心里就好奇。他不知道季星回是不是和他的母亲一样,因为很喜欢,所以才要来听。
有一回他故意抓他现行,直白地问:“你在干什么?”
季星回的表情就变得有点惊慌,他有点抱歉地说:“对不起,我只是在听你弹琴。”
周克云知道这是自己的同班同学,但没太多的印象,只记得有人评价他长得很好看。这次面对面交谈了,才是周克云第一次认真地看他的脸。
确实很漂亮,五官的线条很柔和,让人很有揉一把的想法。
“你这样打扰到我了。”周克云故意这么说。
“对不起。”季星回再一次跟他道歉,“我只是觉得很好听,如果你介意,我现在就走。”
周克云知道自己性格里有点恶劣的成分在,刚刚那句话只是为了逗季星回,于是他又说:“算了,你进来听吧。”
季星回有点惊讶地看他,表情变得明快起来。
“谢谢!”
周克云发现季星回笑起来更好看,眼睛明亮极了。
周克云坐回去继续练琴,昨天母亲批评他弹琴没有感情,他只好自己琢磨。
季星回坐得很端正,看起来十分认真。
一曲终了,周克云侧过脸看他,没什么表情地问:“觉得怎么样?”
“很好听。”季星回不假思索地说。
周克云抿了下唇,觉得这个回答太敷衍,但又让他觉得挺高兴。毕竟母亲一定会罗列出一大堆要他改进的地方,根本不会有这样直白的赞美。
季星回看了一眼手表,有点着急地站起来:“抱歉,我还有点事,今天真的谢谢你。”
周克云还没来得及再说一句话,季星回就跑得没影了。
后来他问了班里的男生,才知道季星回总是要翘掉晚自习去打工,男生说这事的表情很玩味。
“周老师肯定想象不出来那种地方的吧,别看他平时不吭声,背地里做这种见不得人的事。”
周克云皱眉,但也没开口说什么,他和季星回并不相熟,自然没这个义务要维护他。
可能是因为对季星回加以关注,所以周克云知道了他没有父母的事情。人类总是容易同病相怜,季星回就这样在周克云的心里落下了一个影子。
那个时候周克云不太会和人相处,身边那些所谓的朋友也都是自己找过来的,理由或是长相,或是成绩,或是他优渥的家境。
高中生就很势利眼,季星回家里条件不好,就能成为他们闲言碎语的目标,成绩好在季星回身上成了另一种罪,反倒招人嫉恨。
周克云很烦这些人,他找了个很烂的借口想帮季星回的忙,他高价请季星回帮忙写作业。
那会儿他的想法很单纯,季星回打工是为了钱,那只要有钱,他就可以不再去那种地方。
其实周克云从未怀疑过同学口中季星回的打工地点,好像从一开始他就默认了这是事实,所以给钱写作业的这种行为显得如此高尚,好像在劝季星回迷途知返一样。
没隔多久,季星回却不再接受周克云的好意,他说了很少见的直白的话,“给多少钱都不再写了。”
那瞬间,周克云觉得季星回很不知好歹。
他确实记仇,心里想着再也不要帮他的忙。所以后来周克云知道季星回仍然会过来听他弹琴,他却再也不向他发出邀请。
这事又令他感到失落,因为除了季星回,再也没有人那样单纯地喜欢听他弹琴了。
“你该不会是忘了怎么弹吧?”
季星回的声音把周克云从回忆中拉了出来,他下意识看过去。
季星回正微笑着看着他,眼睛微微弯起,和高中的时候一模一样的明亮的眼神,让周克云心脏发紧。
周克云摇摇头:“不会忘的。”
冯美兰最爱听肖邦的《夜曲》,成百上千次的重复练习,周克云敲下第一个音符之后,记忆就复苏。
周克云曾经埋怨过季星回很久,暗地里生气,又盼着他能厚着脸皮继续黏着他。他想只要季星回主动,他就可以原谅他。
但季星回退得那么那么远。
周克云闭上眼睛,音乐声从他的指尖流淌出来,当时他请季星回进来,弹的也是这首曲子。
周克云偶尔会想,如果时光真能倒流,他要回到哪里呢?
元旦晚会那一天好像已经太晚,他在长大之后回看他和季星回的高中时代,才发现他一开始就自以为是地在季星回名字后面打了叉。
所以他怎么有脸希望季星回从一开始就是喜欢他的呢?
一曲终了,周克云把手放在大腿上,突然说:“对不起,第一次让你进来听的那一天,我故意弹错了几个地方。我那时候觉得你一点都不懂,这让我很有优越感。”
季星回愣了愣,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这件事,他很好脾气地笑了笑:“那天我很开心来着,因为同学都不太喜欢我,你却愿意让我听你弹钢琴。”
周克云走过来,单膝蹲下,握住了季星回的左手。
“对不起,星回。”周克云的头低下去,额头碰到季星回的手背。
“我对你不够好。”
季星回用右手摸周克云的后颈,最下面的头发剃得很短,触感有些扎人,他柔声说:“以前你对我又没有责任的,现在你对我真的很好,我以为奶奶离开之后,没有人再会爱我了。”
周克云没有说话,他太晚才意识到对季星回的感情,又因为自己的误解和自以为是错过了很多次坦诚的机会。唯一能称之为告白的诗又阴差阳错没念给正确的人。
他一想到错过的十年,心脏就疼得厉害。
“以前那些人说你坏话的时候,我就应该保护你的。”周克云闷闷地说。
季星回的手一顿,挺认真地说:“现在想想,我应该去揍他们一人一拳的。”
“让唐城组织同学聚会吧,我带你去补回来。”周克云有点孩子气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