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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擦一次,都疼得他直打战,他一头的汗水,郎中有些不敢下手了。郎中道:
“大少爷,您抗得了吗?”陶书利道:“少废话,再疼,还能赶上烙的时候疼吗?
你就擦吧。”郎中又擦,陶书利疼得一抖,郎中停下来道:“大少爷!……”陶
书利道:“擦!”郎中道:“擦、擦!”郎中接着为他擦药,陶书利就那样忍着。
这时门开了,二太太和四太太走进来。二太太道:“大少爷呀,你被烙成这
样,看着真叫人心疼呀!”二太太说着就拭泪。四太太看了二太太一眼道:“大
少爷,疼不疼呀?”陶书利不语。二太太掏出汗巾为陶书利擦汗,边擦边道:
“你这话说的,能不疼吗,不疼你看他出了一头的汗。啧啧,她真狠得下心来哟,
就算不是亲生儿子,也下不了这样的毒手呀,太狠了哟!”四太太道:“不是亲
生儿子?怎么能不是亲生儿子呢?”二太太道:“你知道什么呀,大太太不能生
育,大少爷是从她娘家那个村里要来的!”四太太道:“是吗?大少爷,你也知
道呀?”陶书利道:“我他妈的早知道了!”四太太道:“怪不得她下手这么狠
呀!”二太太道:“蛇蝎心肠呀!”陶书利道:“我真没想到,她会这么狠,知
道这么狠,这招我不用呀。本来想趁着家里乱混过去,这没混过去不要紧,妈的
把我自己坑了!”二太太道:“我们可是给你求情了!”四太太道:“大少爷,
你可真是个男子汉呐。那么烙,眉头也不皱一下,死不求饶,真让人佩服呀!”
陶书利道:“你佩服我?你佩服那个小白脸吧!”四太太道:“这时候,还提那
事干什么呀!”二太太道:“大太太要下手了!”四太太道:“她知道的事儿太
多了,她不是说了吗,要一个一个收拾我们,谁也逃不掉呀!下一个不知道轮到
谁了!”二太太道:“这都是那个五姨太告的状呀!从她进这个家门,咱们就没
有好日子过了,她可是个灾星呀!”四太太道:“是大灾星呀!”陶书利道:
“小娘子,长得不错呀!她能是五姨太吗?”二太太道:“这谁知道呀!”四太
太道:“你说她不是五姨太,可家里的事儿,她怎么都知道呀。大太太不知道的
事儿,她都知道,怪不怪呀?你说她是五姨太,可谁又没见过!”陶书利道:
“她最好不是五姨太!”四太太道:“这话怎么讲?”二太太道:“大少爷,莫
不是看上她了吧?”陶书利道:“我就是看上她了,怎么样吧!”二太太和四太
太都不敢说话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郎中又一次擦疼了陶书利,陶书利“咝”
的一声,郎中赶紧停下手。陶书利道:“你倒是擦呀!”他突然站起来,抓起装
药水的瓶子,走到镜子前,往身上撒,边撒边道:“爽!爽!爽!爽呀!”二太
太和四太太吓得不敢再看。陶书利对着镜子照着自己的伤口,心里道:妈的,这
才让她知道输了家产,就把我弄成这样,要是知道了我把家产转到了自己名下,
还不得把我填井呀!
在停放无头尸体的屋子里,长明灯如豆,闪闪跳跳,映照着盖尸黄绫。令人
惊悸的死亡气息笼罩着这间屋子。在陶家大院,人们纷纷躲避这个是非之地,即
使必须途经这个地方,也是脚步匆匆。
彻底失去了主张的大太太独自来到这里,她跪在停尸案前,忍不住泪水横流,
语调悲凉地道:“老爷呀,你真的说走就走了吗?你真的扔下我一个人不管了吗?
我一个妇道人家,你叫我可怎么办是好?老爷呀,你要是显灵,就起来帮帮我吧
……”大太太似乎已经忘记,她一直在怀疑这具尸体是不是老爷,此刻因为过度
的悲伤,她认为它就是老爷了。
二太太和四太太到人工湖边纳凉后打着灯笼往回走,走到停尸房附近,她们
看见房门虚掩着,二人蹑手蹑脚走过去。透过门缝,她们看到大太太跪在那里,
正在喃喃自语。
大太太的悲伤在继续:“老爷呀,陶家几代辉煌,我不想在我的手上就败了。
真要是败了,我对不起陶家的列祖列宗,对不起老爷您呢!我省吃俭用,勤俭持
家,可是那些忤逆之人,他们背着我贪欲妄行,为非作歹,无视家规家法,为所
欲为,他们是想把陶家的千秋家业连根毁掉呀,老爷!老爷,我来请您原谅,您
的丧事缓办吧,我要把那些忤逆之人一个个查办了,该用刑的用刑,该填井的填
井,我要用他们的血和魂灵祭奠您,让您在九泉之下闭上眼睛,保我们陶家的基
业千古不衰呀!……”
二太太和四太太听到这番话,吓得魂都要飞了,她们的目光对视瞬间,随即
悄悄离开停尸房。回到房间,二太太赶紧跪在佛前默念:“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阿弥陀佛……”二太太脸上的冷汗都流了下来。
四太太中了魔一般,她回到房里躺在床上,浑身发抖,凤妹子给她加被,道:
“怎么样,四太太,还冷吗?”四太太道:“冷、冷啊……你握握我的手。”凤
妹子握四太太的手,道:“妈呀,冰凉呀!”
陶家大院里发生的一切【创建和谐家园】着每个人的神经,本来已经熟睡的三太太猛然惊
醒,一下坐起来,目光里流露出极度的惊恐。三太太喘着喊道:“大梅子,大梅
子!”大梅子披衣进来,道:“三太太!”三太太道:“大梅子,吓死我了,吓
死我了!”大梅子道:“怎么了,三太太?”三太太道:“我做了一个噩梦,那
口井里蹿出一条毒蛇,张着血盆大口向我扑来,那毒信子快触到我的脸上了,吓
死了……”大梅子道:“别怕别怕,没事儿,没事儿!”三太太扑在大梅子的肩
上啜泣。大梅子哄孩子似的,道:“三太太,没事儿,没事儿,什么事也没有…
…”三太太道:“没事就好啊!”
深夜,陶家大院隐没在浓重的夜色中,显现出模糊的轮廓。那口古井还在往
外冒着雾气。
仪萍在铺被子,她准备睡了。凭想象,仪萍断定陶家大院里不会有谁能睡安
生。一具死尸停在那里,谁能够踏实呢?夜很静,静得出奇,听得清壁虎爬墙的
声音。
这时有人轻轻敲窗。仪萍道:“谁?”外面的人道:“我!”仪萍道:“你
是谁?”外面的人道:“我是厨子老伍。”仪萍道:“你有什么事?”厨子老伍
道:“你开了窗,我和你说话。”仪萍推开了窗。厨子老伍站在窗外,道:“五
姨太,你要小心呀,夜里睡觉留点意,陶家的人都恨你呀!”仪萍道:“你不也
是陶家人?”厨子老伍道:“我是厨子,是下人,和他们不一样。五姨太,这根
棒子给你,夜里有什么事,说不一定能用上。”仪萍接过了棒子,没说什么。厨
子老伍道:“窗子关好了,我走了呀!”仪萍关好了窗子,把那根棒子放到了褥
子底下。仪萍自语道:“这个人怎么回事呢?……”
陶书远心不在焉地翻动着书本,他一行字也没有看进去。他的心很乱,怎么
也理不出个头绪。陶书远非常迷惑,他搞不清家里都发生了什么事情,来了一个
五姨太,就至于人心惶惶吗?那具尸体是不是老爷又怎么样,反正老爷已经多年
不回来了,跟死了又有什么不一样呢?一个个都怕得要死,他们到底都怕什么呢?
陶书玉推门进来,道:“二哥!”陶书远没吱声。陶书玉提高声音道:“陶
老师!”陶书远道:“我听着呢。”陶书玉道:“老爷死了,你伤心吗?”陶书
远摇摇头道:“不知道。”陶书玉道:“什么叫不知道?”陶书远抬起头,目光
漠然地看着窗外。陶书玉道:“二哥,你说,咱家真的要大祸临头吗?”陶书远
道:“你听谁这么说的?”陶书玉道:“他们都这么说。他们说,咱家的枯井冒
水,就是凶兆。”陶书远道:“什么凶兆?”陶书玉道:“我哪知道?二哥,你
说那个人真的就是老爷吗?”陶书远道:“你怎么一口一个老爷老爷的,不是你
爹呀!”陶书远起身走出房门。陶书玉道:“二哥,你怎么了!”陶书远道:
“我心里烦闷。”陶书玉道:“早知这样,我们还不如不回这个家呢!”
仪萍躺下想了一会事情,慢慢地就有了困意,刚刚要睡的时候,突然听到了
一种什么声音,引起了她的警觉,她竖起了耳朵听。一阵脚步声慢慢靠近了。
仪萍起身叫道:“谁?”话音未落,房门突然被风吹开,一个身穿重孝的怪
物,只露出了两只眼睛,站在了门口。仪萍惊道:“你是什么人?”怪物道:
“我是老爷!”仪萍道:“你不是老爷,老爷已经死了。”怪物道:“对,我是
死了,我已经变了鬼。我知道你在陶家没什么好果子吃,还是跟我走吧,那边的
日子比这里强。”仪萍道:“你不要装神弄鬼。”怪物道:“连我都不认识了,
你还敢说是五姨太,你是谁?”仪萍道:“你到底是谁?”怪物道:“我是谁你
都不知道?”仪萍道:“我知道你不是老爷,但我知道你是陶家人。”怪物突然
伸出两只手,长长的指甲血红血红。怪物道:“再不说实话,我就掐死你。你是
不是五姨太?说!”仪萍道:“我说了,我是五姨太!”怪物长长的指甲离仪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