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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蝴蝶梦 》-第 20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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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装着磨指甲的样子,其实指甲已经很短,很脆,不宜再磨,可这样手里好歹算有事干了,而且不必抬头看她。

      “是的,也许是个不坏的主意。”我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暗自嘀咕;嗨,我怎么不曾想到这上头去。看来,我的这个难题可以迎刃而解啦。不过我不想让她知道,我还是不动声色地继续磨我的指甲。

      “画廊里的画像,张张都提供了上乘的服装式样,”丹弗斯太太说。“尤其是那幅手拿帽子的白衣少女画像。我真不明白,德温特先生为什么不让这次舞会开成个古装舞会,大家都穿上差不多属于同一个时代的化装服,看上去也顺眼。一个小丑跟一位敷了脂粉、贴着美容斑①的太太翩翩起舞,看着总觉得别扭。”“有人喜欢花样多一些,”我说。“他们觉得这样才更有意思。”①指十七、十八世纪欧洲贵妇脸上的黑色美容贴片。

      “我可不喜欢,”丹弗斯太太说。叫我呼惊的是,她此刻说话的口吻不但同常人一样,而且显得相当友好。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不嫌其烦,把我扔掉的草图亲自给我送来。

      她终于想跟我握手言和了?要不她已经打听清楚,我根本没有在迈克西姆面前告费弗尔的状,所以就用这种方式对我的缄默表示感谢?

      “德温特先生没有建议您穿什么样的化装服吗?”她说。

      “没有,”我迟疑了一会说。“不,我要让他和克劳利先生大吃一惊。在这件事情上,我什么也不想让他们知道。”

      “我知道,我不配给您提什么建议,”她说。“不过要是您最后决定了,我劝您还是让伦敦的铺子给您赶制服装。这类事情这儿没人能做得像样的。据我所知,邦德大街的沃斯成衣铺,缝工很出色。”

      “我一定记在心里,”我说。

      “那好,”她一边开门,一边接着说,“太太,要是换了我,一定仔仔细细琢磨画廊里的那些画,尤其是我刚才提到的那幅。您不必担心我会把您的秘密泄漏出去。我一定守口如瓶。”

      “谢谢你,丹弗斯太太,”我说。她走出屋去,轻手轻脚地把门带上。我继续更衣。

      她今天的态度跟我们上次见面时比,判若两人,真叫人捉摸不透,说不定这还得归功于那个讨厌的费弗尔呢。

      吕蓓卡的表兄。为什么迈克西姆不喜欢吕蓓卡的表兄?为什么不许他上曼陀丽来?比阿特丽斯称他为浪荡公子,别的就没多说什么。我越想越觉得比阿特丽斯说的有道理。

      那双【创建和谐家园】辣的蓝眼睛,那张肌肉松弛的嘴,还有那种肆无忌惮的笑声。有的人可能会觉得他迷人,例如,糖果店柜台后面那些格格嘻笑的小妞儿,还有电影院里发售说明书的姑娘。我能想象此人会怎么笑【创建和谐家园】地包眼瞅着她们,嘴里嘘嘘轻声吹着小调。那种目光,那种口哨,会让人感到浑身不舒服。我不清楚他对曼陀丽有多熟悉,看来似乎像在家一样随便,杰斯珀也肯定认得他。可是这两宗事实,同迈克西姆对丹弗斯太太说的话却对不起口径。而且,我也没法把此人跟我想象中的吕蓓卡联系在一起。吕蓓卡姿色出众,妖冶诱人,教养不凡,怎么会有个像费弗尔那样的表兄?这岂非咄咄怪事。我料定他是家庭里见不得人的丑类。吕蓓卡为人豁达,对他不时示以同情,同时也知道迈克西姆不喜欢他,所以就趁迈克西姆外出的当儿,邀他来曼陀丽作客。这一来也许就发生了某些龃龉,而吕蓓卡又总是袒护表兄,所以此后只要一提起费弗尔这个人,总会出现多少有点尴尬的局面。

      晚餐时,我在餐厅的老位置上坐定。迈克西姆居首席。这时,我不禁浮想联翩,想象着吕蓓卡正坐在我现在的位置上,拿起刀叉准备吃鱼。电话铃响了,弗里思进来通报:“太太,费弗尔先生等您听电话。”吕蓓卡从椅子上站起,朝迈克西姆飞快扫了一眼,而迈克西姆呢,一声不吱,只顾埋头吃鱼。她听完电话回来,重新入座,用一种满不在乎的轻快口吻谈起一些不相干的事儿,借此掩饰笼罩在他们之间的那层朦胧阴影。起初,迈克西姆沉着脸,嗯嗯啊啊地勉强应答;后来她告诉他今天遇上了什么事,在克里斯见到了谁,终于渐渐驱散了他心头的阴霾,使他心情重新开朗起来。这就样,等到他们吃完下一道菜的时候,他又开怀大笑了。他微笑着看她,还从桌子这头向她伸过手去。

      “瞧你这么出神,究竟在想些什么啊?”迈克西姆说。

      我吓了一跳,脸蓦地红了。这一瞬间,大概有六十秒的工夫吧,我竟然和吕蓓卡融成一体,而我自己这具呆板无味的形体已不复存在,根本就没上曼陀丽这儿来过。我的思想,我的肉体,整个儿都遇到昔日的飘渺幻境之中。

      “你可知道,你没在吃鱼,而是在挤眉噘嘴,做着一连串莫名其妙的滑稽动作?”迈克西姆说。“起先,你竖起耳朵,似乎听到了电话【创建和谐家园】,接着你嘴里念念有词,偷偷瞟我一眼。后来,你又摇头,又抿嘴微笑,又耸肩膀,大概只用一秒钟就做了这一系列的动作。你在练习怎么在化装舞会上漏脸亮相吧?”他从桌子那头望着我,呵呵大笑。

      我暗自思忖,要是他真的看透了我的思想、我的心情、我的悬念,知道刚才那一瞬间我把他当作往年的迈克西姆,而我自己俨然成了吕蓓卡,他会怎么说?“你看上去活像个调皮的小捣蛋,”他说。“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我赶忙说。“我什么也没干。”

      “告诉我你刚才想什么来着?”

      “干吗要告诉你?你从来就不告诉我你自己在想些什么。”

      “你好像从来没问起过,对吗?”

      “不,有一次我问过你。”

      “我不记得了。”

      “那是在藏书室里。”

      “很可能的。当时我怎么说?”

      “你对我说,你在想塞雷队选中了谁来与中塞克斯队对垒。”

      迈克西姆又是哈哈一笑。“你大失所望了。你希望我在想什么呢?”

      “另外一些很不同的事。”

      “什么样的事?”

      “哦,那我就说不上来啦。”

      “是嘛,我想你没法说的。要是我告诉你,我在想塞雷队和中塞克斯队,那我就是在想塞雷队和中塞克斯队。我们男人要比你想象的来得直率,我亲爱的小宝贝。可是谁也没法捉摸女人弯来绕去的脑子里在转些什么念头。你可知道,你刚才的模样一点也不像你本人?你脸上的神态跟往常大不一样。”

      “是吗?什么样的神态?”

      “我觉得自己也说不清楚。你一下突然变得老多了,一副狡诈的样子。看上去很不顺眼。”

      “我不是有意要那样的。”

      “是呀,我想那也不是你的本意。”

      我端起杯子喝水,一边从杯口上方瞅着他。

      “你不想要我显得年长几岁吗?”我说。

      “不。”

      “为什么?”

      “因为那对你不合适。”

      “总有一天我会变个老太婆,这是免不了的。我头上会长出白发,脸上会布满皱纹,显出老态。”

      “这些我不在乎。”

      “那你在乎什么呢?”

      “我不希望看到你刚才的那副模样。你嘴巴一歪,眼睛里闪着领悟到某种事理的灵光,不过那可是种不该明白的事理。”

      这话好生奇怪,我不由得一阵冲动:“迈克西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哪会有什么不该明白的事理呢?”

      他并没有立即回答我的问题。弗里思走进餐厅,撒换桌上的菜盘。迈克西姆等弗里思转到屏风后面,打那道专供上菜进出的边门出去之后,才接着说。

      “我初次遇见你的时候,你脸上带有某种表情,”他慢条斯理地说。“你现在仍然带着这种神情。我不打算具体加以描述,老实说我也描述不好。不管怎么说,这可是我娶你的一个原因。可是刚才,就在你挤眉噘嘴,作出一些怪动作的时候,那种表情却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种表情。”

      “什么样的表情?你讲呀,迈克西姆,”我急切地说。

      他打量我一眼,眉毛一扬,轻轻吹了一声口哨。“听着,我的宝贝。在你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大人是不是不许你看某些【创建和谐家园】?你父亲是不是还把这些书锁得严严实实的?”

      “是这样,”我说。

      “那就是了。丈夫毕竟跟父亲差不了多少。对于某种事理,我宁可不让你茅塞顿开,最好也把它严严实实地锁起来。就是这么回事。好了,现在吃你的桃子吧,别再冲着我间这问那了,否则我可要罚你立壁角。”

      “我希望你别把我当个六岁的小孩子,”我说。

      “那要我怎么对待你呢?”

      “要像别的男人对待他们妻子那样。”

      “你的意思是要我揍你?”

      “别这么没真没假的,行吗?干吗对什么事都要开一下玩笑呢?”

      “我可没在说笑话。我是很严肃的。”

      “你才不呢。我可以从你的眼神里看出来。你一直在逗弄我,好像我是个傻丫头。”

      “漫游仙境的爱丽丝。这可是我给你出的一个好主意。腰带和束发缎带买了没有?”

      “我警告你,看到我穿上化装舞服的时候,可别傻了眼。”

      “那还用说,一定会惊得目瞪目呆、快把桃子咽下去吧,别把东西含在嘴里说话。

      饭后我还要写不少信。“他不等我吃完就站起身,在屋里踱来踱去。随后吩咐弗里思把咖啡送到藏书室去。我一声不吭地坐着,满肚子怨气;我故意慢腾腾地吃,尽量拖时间,想惹他发火。可是弗里思一点也不顾及我和我的那盘桃子,立即把咖啡送了去,于是迈克西姆也就独自上藏书室去了。

      我吃完后上楼到吟游诗人画廊去看那些画像。不用说,对这些画我已经相当熟悉,可我一直没有像现在这样反复揣摩那些画像,一心想以某幅为范本,【创建和谐家园】出我的化装舞眼。丹弗斯太太说得一点不错。我真是个傻瓜,没早点想到可从这儿汲取灵感。我一直很喜欢那个手拿宽边帽的白衣少女。那画出自画家雷伯恩之手,画中人是卡罗琳?德温特。她是迈克西姆高祖的妹妹,嫁了一个显要的辉格党人,好多年一直是风靡伦敦的美人。这幅肖像是在那以前画的,当时她还没有出阁。那件白色衣服不难仿制:灯笼袖管,荷叶滚边,还有紧身小胸衣。难做的可能是那顶帽子,而且我还得戴上假发。我那平直的头发怎么也没法卷曲成那副样子。也许丹弗斯太太介绍的那家伦敦沃斯老店会给我赶制全套行头的。我要把这幅画临摹下来,给他们寄去,关照他们不折不扣地照样去做,另外还要把我的尺寸一并寄去。

      主意既定,我真松了口气,心头像是搬掉了块大石头。我差不多也开始巴望舞会早日来临。到头来,说不定我也会像小丫头克拉丽斯一样,尽情享受舞会的乐趣呢。

      第二天早上,我写信给那家成衣铺,附上那幅画像的临摹图。我得到了令人满意的答复;对方说我定的货是他们小店的莫大荣幸,服装马上动手缝制,还说那副假发他们也能设法赶出来。

      克拉丽斯激动得几乎控制不住自己,而随着这个盛大喜庆日子的临近,我也开始染上了舞会热。那天贾尔斯和比阿特丽斯要在这儿过夜,幸好再没其他人了;不过据估计,好多人要在这儿用晚饭。我原以为在这种场合,我们得广开华筵,挽留大批宾客在庄园小住,可是迈克西姆决定不这么办。“单开次舞会就很够我们受的了,”他这么说。我不知道他这么决定是仅仅为我着想呢,还是像他说的那样真个讨厌高朋满座。我常听人说起,昔日曼陀丽办起宴会来,总是宾客盈门,人满为患,所以有些来客只得住浴室,睡沙发。如今,这所空荡荡的巨宅内就我们几个,能在这儿过夜留宿的客人,算算至多也只有比阿特丽斯和贾尔斯一对。

      整幢屋子一改旧观,开始呈现出一种喜庆节日前的热闹气氛。打杂工人在大厅里装修地板,作为舞池;客厅里有些家具被搬开了,这样可以沿墙放置几张便餐长桌;庭院和玫瑰园里张灯结彩;不论走到哪里,都能看到筹备舞会的忙碌景象;到处是从田庄召来打杂的帮工;弗兰克差不多天天上这儿来吃中饭;仆人们也是非舞会不谈;弗里思更是挺胸凸肚,煞有介事地四下巡视,仿佛整个晚会全靠他这根擎天柱撑着;罗伯特老是丢三拉四,像掉了魂似的,午餐时忘了送上餐巾,有时还忘了端盘子上菜。他那副愁眉锁眼的苦相,活像是急着要去赶火车。苦恼的是屋里的几条狗。杰斯珀夹着尾巴在大厅里转悠,见了打杂的人张口就咬。它老是站在平台上,莫名其妙地狂吠一阵,随后发疯似地一头钻进草坪的某个角落狠命大嚼青草。丹弗斯太太不多出面干预,老是竭力抽身回避,但我一直意识到她的存在。帮工们在客厅里布置便餐桌的时候,我听到她的声音;大厅里铺设地板时,也是她在那儿发号施令。可是每次等我到场,她总是先我一步悄然离去;我可以瞥见她的裙角在门边一擦而过,或者听见她走在楼梯上的脚步声。我这个女主人是摆摆样子的木偶,【创建和谐家园】全不把我当一回事。我走到东,站到西,什么也干不了,反而得手碍脚帮倒忙。“请让一让,太太,”我总是听到背后有人对我这么说,那人肩上扛着两把椅子,大汗淋淋,打我身边走过去,抱歉地朝我笑笑。

      “实在对不起,”我急忙往边上一闪,接着,为了掩盖自己的游手好闲,就说,“我能帮你点忙吗?把这些椅子放到藏书室去怎么样?”那人反倒搞糊涂了。“太太,丹弗斯太太吩咐我们把椅子搬到后屋去,别放在这儿得事。”

      “哦,”我说,“当然,当然。我好糊涂。照她说的,把椅子搬到后屋去吧。”接着我就赶紧转身走开,嘴里还支吾其词地嘟哝找张纸找支笔什么的,一心想让那人以为我也在忙得不亦乐乎。其实这是枉费心机。看到他带着几分惊讶的神色穿过大厅,我知道自己的花招根本瞒不过他。

      盛大的喜庆日终于来临了。拂晓时,天色灰蒙蒙的,一片迷雾,不过气压计上的水银柱升得很高,所以我们一点也不担心。迷雾往往是晴天的预兆。果然不出迈克西姆所料,十一点钟光景雾散了:蔚蓝晴空,万里无云,好一个阳光灿烂的宁静夏日。整个上午,园丁们忙着把鲜花搬进屋子来,其中有今年最后一批白紫丁香;有亭亭玉立的羽扇豆和飞燕草,长得足有五英尺之高;有数以百计的玫瑰花;还有各色品种的百合花。

      丹弗斯太太终于露面了。她从容不迫地吩咐园丁们该把花放在哪儿,接着便亲自动手,用她那敏捷、灵巧的手指选花装瓶。我在一旁望着她插枝弄花,完全看呆了:她娴熟地装满一瓶又一瓶,亲自把花从花房搬进客厅,摆在屋内各个角落。她布置的花瓶,不但有气派,数量也恰到好处,在需要色彩渲染的地方,就配上姹紫嫣红,而那些原该显示其朴质本色的墙壁,就任其空着。

      为了不碍别人的手脚,迈克西姆和我在庄园办事处隔壁弗兰克的单身寓所里吃中饭。

      我们三人谈笑风生,兴致勃勃,犹如乘着葬礼还没开始说笑几句的宾客。我们开着莫名其妙的无谓玩笑,心里却老是惦挂着接下来几小时内要发生的事。我心里的感受就跟结婚那天早上一样,同是那种“木已成舟,追悔莫及”的无可奈何的感觉。

      不管怎么说,这次晚会好歹得挺过去。谢天谢地,沃斯老店的衮衮诸公总算及早把我的服装送来了。衣眼包在薄棉纸里,看上去精美工致。假发也没说的,足以乱真。早饭后我试着穿戴了一回,我照着镜子一看可傻了眼,自己的顿然改观,显得神采奕奕,仿佛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更有韵致、更有生气、更活泼可爱的角色。迈西克姆和弗兰克老是追问我穿什么化装舞服。

      “到时候包管你们认不出我来,”我对他们说。“你们俩不大吃一惊才怪呢!”

      “你总不至于装扮个小丑吧,嗯?”迈克西姆闷闷不乐地说。“不会挖空心思拚命想逗人发笑吧?”

      “放心吧,不会的,”我神气十足地说。

      “我还是希望你装扮成漫游仙境的爱丽丝,”他说。

      “从您的发型来看,倒可以扮个圣女贞德,”弗兰克腼腆地说。

      “我可从来没想过,”我不以为然地说。弗兰克涨红了脸。“任您怎么装束打扮,我相信我们都会喜欢的,”他用那种典型的弗兰克式的夸张口气说。

      “别再助长她的气焰,弗兰克,”迈克西姆说。“她已被自己那套宝贝化装服迷了心窍,再也别想管得住她啦。现在只能指望比阿特丽斯了,她会使你安分些的。要是她不喜欢你的舞服,她会马上给你指出来。说到我那位亲爱的大姐,上帝保佑她,逢到这种场合,她就总是要出洋相,我记得有一回她扮成蓬派杜①夫人,进来吃晚饭时绊了一跤,那头假发松了。‘这鬼东西真叫我受不了,’她说起话来一向就是这么没遮拦。说着,她随手把假发往椅子上一扔,后来整个晚上,她就一直这么露着自己的一头短发。

      可以想象,配着那身浅蓝缎子撑裙,或是任何其他化装舞服,她会是怎么个怪模样。那一年,可怜的贾尔斯老兄也大为不妙。他扮个厨师,整个晚上坐在长条酒桌旁,样子比谁都可怜。我想他大概觉得比阿特丽斯丢了他的脸。“①十八世纪法国贵妇,以其发型著称于世。

      “不,不是这么回事,”弗兰克说。“难道你忘了,他在试骑一匹新到手的牝马时,摔掉了门牙,他觉得怪难为情,怎么也不肯张开嘴。”

      “哦,是那缘故吗?可怜的贾尔斯。他总是那么化装打扮。”

      “比阿特丽斯说他喜欢玩哑谜猜字游戏,”我说。“她曾告诉我,每年圣诞节他们总要玩这种猜谜游戏。”

      “我知道,”迈克西姆说。“所以我从来不在她那儿过圣诞节。”

      “再吃点芦笋吧,德温特夫人,要不要再来个马铃薯?”

      “不,真的不要了,弗兰克,我不饿,谢谢你。”

      “紧张了,”迈克西姆摇摇头说。“没关系,明天这时候就事过境迁啦。”

      “但愿如此,”弗兰克神情严肃地说。“我刚才也正打算吩咐所有的汽车在明晨五时准备送客。”

      我有气无力地笑了,泪水涌上眼眶。“哦,天哪,”我说。“我们给客人发份电报,叫他们别来吧。”

      “别这样,鼓起勇气,勉为其难吧,”迈克西姆说。“今后几年里我们不必再举行什么舞会啦。弗兰克,我有点放心不下,觉得我们该上宅子去了,你说呢?”

      弗兰克表示同意。我勉勉强强跟在他们后面,心里真舍不得离开这间既拥挤又不舒适的小餐室。这间餐室是弗兰克单身汉家庭的一个缩影,可今天在我看来,却象征着平静和安宁。我们到家时,发现乐队已经光临。他们在大厅里四下站着,涨红了脸,神态很不自然。弗里思则摆出一副煞有介事的架势,请他们用点心。乐师们将留在这儿过夜,所以在我们对他们表示过欢迎并说了几句应景得体的笑话之后,他们就被领到自己的房间去休息,然后再由人陪着游览庄园。

      下午过得真慢,就像出远门之前的那一个小时一样,行装早已打点停当,就眼巴巴地等着上路。我漫无目的地从一个房间转到另一个房间,失魂落魄之状好似悻悻然跟在我身后的小狗杰斯珀。

      我什么事也插不上手,最好还是走开,带着杰斯珀去散布,走远点。等我决计要这么做的时候,却又来不及了,迈克西姆和弗兰克已在吩咐上茶,而茶点刚用完,比阿特丽斯和贾尔斯联袂而至。黄昏就这么在不知不觉中间突然降临了。

      “这儿又和往昔一样啦,”比阿特丽斯说着吻一下迈克西姆泪下打量一番。“所有细节全没忘记,可庆可贺。这些鲜花雅致极了,”她转过脸对我说了一句。“是你布置的吧?”

      “不,”我怪不好意思地说。“一切都让丹弗斯太太包啦。”

      “噢。我是说,毕竟……”比阿特丽斯没把话说完,弗兰克就过来给她点烟,而烟一点着,她似乎把刚才要说的话给忘了。

      “是不是还跟以前一样,由米切尔酒家承办筵席?”贾尔斯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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