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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我今后一定听你的。你要妈妈好好保重身体。告诉妈妈,我以后决不会惹她生气了。我会争气的。”
文婷从身上摸出一串钥匙,指着挂在上面的银质甲虫问道,“扬扬,你这东西是从哪儿来的呢?”
文扬脸色一下子变白了,低下头,“是爸爸的东西,搬家时不小心被我发现了。我觉得挺可爱,就偷偷拿来配钥匙用。”
“爸爸的东西?他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我也不知道。反正他不见了,在家翻箱倒柜,暴跳如雷。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对妈妈和我大呼小叫。我本想还他,后来变得不敢还他了。他那样子像要把人吃掉似的。”
爸爸临死之前,要找的东西是不是就是这件东西呢?要真是那样的话,这一定对爸爸是个很重要的东西。要是,如今爸爸不在了,家里没有人知道它的重要性了。
正文 第十一章 艰难求职(1)
自从文婷探监见弟弟之后,每每到了夜晚,脑海里就会倒腾着弟弟那双绝望般乞求的眼神。一想到弟弟,她的心几乎碎了。她明白,弟弟一定是被冤屈了。尽管弟弟曾有那么一段时间表现的不是那么尽如人愿,但有一点,他从不对她说谎。
文婷困惑了,如果弟弟说的是真的,说明弟弟卷入了一件莫明其妙的杀人案件。可是,这件案子的调查,要从何着手呢?
一夜之间,弟弟成了杀人犯,她成了杀人犯的姐姐,妈妈成了杀人犯的妈妈。只要她和妈妈走出家门,周围一双双异样的眼神,指指点点的言论,就会像阴暗的天空泼下来的的雨水,一古脑儿向着没有任何躲避物遮挡的她和妈妈泼了下来。妈妈惟悴了,身体变得比以前更加虚弱了,不再敢去青龙镇摆小吃摊了。要不是因为她,妈妈的精神早就崩溃了。
是谁害弟弟呢?为什么要这样害弟弟呢?带着这些问题,文婷一个月来跑遍了月田乡和青龙镇。文婷找到了那天分别在鸟岛赌牌的三个人,他们的说法一致,走的时候,看到苏姗姗在鸟岛。楱子还给她打了招呼,但她没理睬。而且他们走的时候,岛上还有其它人可以作证。
接着,文婷几乎查遍了与弟弟有来往的每一个人。查访的结果,令她非常失望,除了鸟岛那次欠了朋友一千块的赌债,没有发现弟弟与任何人结下哪怕一点小小的仇。而那三个文扬所谓的朋友,她亲自去过济口镇一次,的确正如他们所说,他们离开的时候,有人亲眼所见,完全不具备构成陷害弟弟的条件。
现在,弟弟一事使得她和妈妈在村里抬不起头。每天在巨大精压力之下过着生活,那滋味真让人难受。她原来对弟弟的许诺,现在看起来离兑现的日子遥遥无期。如果弟弟的冤屈不能解决,民事赔偿还得继续进行。而凭她现有单薄的力量,要弄清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以证弟弟的清白,显然只能假以时日,奇迹再现。
文婷决定到表姐所在的滨海城去打工。
到达车站时,天刚刚亮。这儿的气候,一下子变暖了许多,外面下着毛毛细雨。
滨海城是火车线的终点站。火车站外的广场宽阔得一望无际,由于坐火车的人较少,所以广场上稀稀秧秧的行人与广场宏传的气势很不相称。广场内周围种植着一些热带植物,广场栏杆外停车处并排着几十辆出租车。出租车司机早就立在出站口两旁,笑着脸与不断出来的乘客纷纷打着招呼,想拉着乘客坐上他们的小车。
文婷觉得身上发热,脱下羊毛衫外套,折成两层放好在袋子里最底层。然后背起背袋,站在小商店的面前,望了望广场上的积水,回转身走进一家面店。
她有两餐没吃东西了。
许是食物的香味触着了嗅觉,她下意识到地吞咽了口水。文婷费了很长时间,从口袋里摸索出伍块散钱。可是,当她问清一碗面条的价格是十块钱时,脸上明显流露出一种失望,握着钱的手又慢慢地缩了回去。
文婷从面店走了出来,站在那儿望着天空中的雨。正当她满脸愁容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响动,她回头一看,毕素文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站在她的后面。
原来,毕素文因为导师的课题,出差到了广州,顺便坐火车回家看望父母,也想了解一下苏星星的情况。一出站,他就注意到了文婷。当他把买好的面条放到文婷的手里时,文婷吃了一惊。
“趁热吃吧,有什么等会再说吧。”毕素文平静地说道。
文婷望了望毕素文。可能是真的饿了,捧起碗,顾不上斯文,旁若无人地狼吞虎咽起来-----------
正文 第十一章 艰难求职 (2)
一位美丽的医科女大学生,因为弟弟的事,落到这种地步,毕素文心里有说种不出的滋味。虽然苏姗姗的死,让他感到悲愤,然而文婷的境遇也让他生出几分同情。
“来,矿泉水。”文婷吃完面条时,毕素文从后面又递来一瓶矿泉水。面对热情的毕素文,文婷什么也没说,默默地接过来,拧开瓶盖喝了一口之后,从身上摸出十二块钱,塞在毕素文的手里。
毕素文刚想推辞,发觉文婷转过身走了。
“文婷。”毕素文在后面叫道,可是,文婷并没有因为他的叫声而站住。是没听到,还是文婷不屑于他廉价的同情?毕素文不得而知。面对文婷毅然的离去,毕素文脸上挤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付了毕素文的钱后,文婷身上只剩下二块钱硬币,刚好只够坐一次公交车的车费。
在家最后的几天,她终于决定出去打工。她有一个表姐,和丈夫在滨海开了一家湘菜馆。春节时告诉了她的路线。到餐馆打工,只是文婷的一时权宜之计。如果在很短的时间内,在餐馆学到一技之长,待赚到足够的钱,回家乡在莱市开家小店,一来可以随时照顾妈妈,二来经常有机会探望弟弟,这就是她较为理想的想法。
为了凑够到滨海的路费,她的手机卖了,她的那些比较新的漂亮衣服也卖了。现在的每一分钱,对她来说,都非常重要。
文婷按着表姐提供的路线,两个小时之后,找到了餐馆。餐馆开在明珠大学医学院的对门,三十多个平方的铺面,顾客多为医学院的学生和老师,生意非常兴隆。
餐馆里正好缺一个洗碗工。就这样,文婷成了餐馆的临时冼碗工。
餐馆厨房的卫生实在令人难以恭维。洗碗池一共有两个。右边的池子盛放着从来不换的洗洁精,从早到晚一个轮回,液面漂散着许多肮脏的油花。经常洗到一半就变得又酸又臭。难闻的味道令文婷作呕,但中途仍不能更换新鲜的自来水和洗洁精。表姐说,如果不注意节约成本,本来利薄的店就会随时面临着关门。因为来这儿消费的顾客多为学生,价格不能定得太高。
水龙头一直处于打开状态。洗的时候,先将脏碗在洗洁精池里用布抹一下,过程充其量就是一秒,然后漂在左边的清水池冲个大约三十秒。等清水池里的碗差不多堆满,就得一个个沥干水分,搬到放碗的地方,这样就可以上桌了。文婷的工作除了上述内容之外,到了客人高峰期,还得冲到前线做服务生。餐馆生意不错,所以客人们吃完后的碗碟都得马上洗起来。到了晚上,文婷剩下的活儿主要是洗碗。
晚上住在表姐安排的一个狭小的出租房里。表姐有架袖珍收音机,她来之后,就送给了她。这样,每天晚上聆听时事新闻,听听有关日常生活中饮食和保健内容方面的节目,心情渐渐得到了暂时的平静。
白天,文婷一改以往大学生的娇媚百态,完全褪回到高考之前农村少女的憨厚形象。一条发旧的牛仔裤,像二手市场讨价还价得来的货品,几乎天天不变地穿在身上。一件半旧的短袖花衣,掩盖不了青春期的冲动。尽管因营养不足引起身体略显单瘦,但那对发育的胸脯却依然招人喜爱。那双忧郁的眼神,让人感觉到一份沉重。
文婷上班早来晚归,忙忙碌碌,洗碗那么认真,那么专注。除了工作之外,很少与人交谈。只要她一有空闲,表姐就会不停地安排活做,使得她当初来这学厨艺的愿望几乎落空。
正文 第十一章 艰难求职 (3)
第一次洗碗的时候,文婷每次用抹布将每个碗先擦三遍,再放入清水池漂洗直到碗壁没有一丝污迹。不料,表姐看到之后就会马上跑过来。“喂,你不要这样。这样洗碗的速度太慢了,不用洗那么多遍。动作太慢了,客人等得太久会生气,这样会影响餐店的生意。”
“可是,碗里还有油迹呀。”文婷望着碗里的油花,油花在灯光的照耀下,发出了五彩的光色。
“你别管啦,出外打工就得听老板的。”表姐说话的口气不仅不容辨驳,而且还显得有些专横,甚至有时还给她不好的脸色看。
文婷的手就这样在肮脏的水里反复浸泡着,不久,手心手背沾满了厚厚的油腻。每次回到宿舍时还得洗上十几分钟。文婷日复一日,像个机器人机械地干着活,其辛酸和劳苦,大概只有她能体会。
表姐什么时候变成这样呢?小气,刻薄。
更为烦恼的是,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晚上打烊没什么客人的时候,表姐夫那双滴溜溜的眼睛老是盯着她的胸脯看。
文婷开始想离开表姐的店,可是,她始终开不了这个口。
大约一个月后的一天,文婷照例在洗碗池旁工作,当她用托盘端起洗好的十个碗,朝着碗柜边走去时,不料慌乱之中跌了一跤,“拍”地一记清脆的响声,十只碗全部翻倒在地上,除了一些裂成的大块之外,其它的碎片散落了一地。
“我来帮你。”
表姐夫从灶台边跑过来,蹲下身子时顺便在她手上摸了一把,接着装模作样帮着收拾地上的碎片,还时不时用手故意蹭一下文婷的手。
为了表姐,文婷只好忍耐着。可是,这一切被听到响声后走过来的表姐看到了。
“怎么回事?”表姐一把将文婷的头发扯起来,声音非常不满。
“对不起,我不小心打碎的。”文婷小声地回道。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想勾引我老公。”表姐说着,拍地在她脸上打了一记耳光。
文婷忍着痛,不让泪水流出来,接着继续捡着地上的碎片。
“滚,给我滚出去。”表姐指着门外,咆哮着,象头发怒的母狼。
文婷这才低着头,从后门走了出去,泪水再也控制不住,纷纷流了出来。
文婷坐在海滨长廊的长条石椅上,眼神怔怔地望向远方。
海滨长廊,是一座宽17米、长约2公里港湾带状海堤公园。沿堤绿树扶疏,海面鱼帆片片。不同形状的可爱石雕,点缀其中。倚在海边的栏杆上,清凉的海风轻轻地吹来,夹杂着咸咸的气息。很多老年人或散步,或跳舞,或喝茶,或棋牌,过着一种悠然自得的生活。
文婷的心随着远处海面上的浪,扑击着,漂浮着,一上一下。她想躲在海角的一隅,大哭一场,然而,她一滴眼泪也没有流出来。
世界,从来都是强者的世界,绝不会因为弱者的眼泪而施加恩泽。
文婷从来没想到自己会像个女民工,灰头灰脸地到处找工作。即使节衣缩食,像这样打工,要到何时才能帮弟弟还清那笔民事赔偿?
文婷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正文 第十一章 艰难求职 (4)
“小姐,买报纸吗?”一个学生模样的少年,手里拿着一份滨海都市报走过来,“最后一份报纸了,帮帮忙吧。”
报纸上一则招聘启事引起了她的注意,文婷什么也没说就买了下来。
一口爽饮品公司要在滨海建一个新厂,急需招聘大量的员工。企划部,销售部,开发部等各个部门都需要招人。可一看申请者具备的条件,文婷不禁有些泄气。那条大学本科或以上学历(专业不限)的要求如梗卡喉,令她极为不快。正当她想扔下报纸,后面一条细小的附加字说明又使她拿了起来。上面写道,如果你不适合以上条件,但有独特的方法证明自己能胜任以上的任一岗位,经公司面试通过后,也可破格录用。
报名的手续很简单,从公司人力资源部领个表,按要求填好表格中的内容,再寄给公司就可以了。当然,也可以从网上下载表格。但公司有要求,不得打印,必须手写填表。
文婷为公司的饮料瓶装外观,设计了一个非常有创意的草图。草图的大意是,一个翻山越岭的山区青年,头戴浅黄色草帽,趴在山岭脚下,腑着身子,手握成勺状,从脚下涌出的山泉中,捧起一窝清亮清亮的泉水,仰头大喝,“好爽。”长途跋涉后的疲劳,酷暑烈日下的焦渴,仿佛在一口泉水之中化为无影无踪。
带着这张草图,文婷走进招聘公司的厂区。刚走进厂门十几米远,迎面遇到正往公司办公室上班的一个高中女同学。她叫刘丽人。读高中时,长得很帅的男生班长喜欢文婷,而刘丽人喜欢这个班长。为此,两人闹过不少不愉快。
“文婷?”刘丽人一怔,走过来问道,“你来这儿做什么?”
“我来求职。”文婷朝着衣着华丽的刘丽人看了一眼,再望一望自己一身土里土气的打扮,心里有些后悔,竟忘了来这之前为自己买一套好看的衣服。
刘丽人春节时回家乡时听说了文婷弟弟杀人的事,但没想到文婷会停学打工。以前,就是因为班长喜欢文婷,班长才对她不理不睬,并且说了一些伤她心的话,所以,她一直觉得有口恶气堵在心里,今天正是出这口恶气的时候到了。
想罢,刘丽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文婷,鼻孔里发出哼的一声,“你不知道公司对学历有要求吗?”
“嗯,我知道。我想能不能通过破格录用的方式进厂?”
“是吗?你有什么特殊的才能?”刘丽人的脸上现出一丝不屑的神情。
刘丽人把她的作品从提着的塑料袋中拿出来。
刘丽人一把拿过去,迅速看了一遍,然后皱着眉头道,“就这小孩子画的东西,你也想进这个公司?”
说罢揉成团。拍地一声,丢进路旁的垃圾箱内。
“你为什么要扔我的东西?”文婷把设计图从垃圾箱捡出来,轻轻地拍了拍上面沾的尘土。再把图纸小心地放在一块平整的地方打开,用手掌把皱褶抚平。可是当她折好刚要放入袋子内时,没想到,周子玟走过来,一把从她手上抢过图纸,再次抛到了地上。
“你为什么和我过不去?”文婷气愤已极,上前扯住刘丽人。
刘丽人狠狠一推,文婷就摔倒在地。文婷爬起身,恼怒地又冲了上去。立时,两人扭打在一起。
“保安,把这无礼的女人拖出去。”刘丽人对着远处的保安大叫道。
文婷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冲上来的两个保安,一左一右扯住她的两只手,像拖着一条狗,将文婷拖到了大门外。
正文 第十一章 艰难求职 (5)
当文婷挣扎着要从地上爬起来时,一辆黑色的小车驶过来,停在了她面前。车子停下后,司机下来后,打开后面的车门,毕恭毕敬站在门口。座驾上下来一个眼光鹰一般锐利的中年人。他正是曾晕倒在蔡伦广场的周金柱。
“怎么回事?”周金柱走到文婷身边,询问保安道。
“这女子由于学历不够,求职不成,便在厂内闹事,我们奉周经理的命令,推了她出来。”一位保安一看情形不太对头,点头哈腰解释道。
“嗯,知道了。你们退下吧。”周金柱挥了挥手。
待两位保安走开之后,周金柱将文婷扶着拉起来,关切地问道,“姑娘,你没事吧?”
“我没事。”文婷拍了拍身上的灰。
“你想到哪个部门求职?”
“我---可以进这个公司吗?”文婷有些疑惑了。
“当然可以。你说吧。”
“其实我对饮料并不是很懂,只想要一份工作而已。”文婷低声说道。
“如果有一个能让你赚上十到二十万的任务,你是否有兴趣?”
“什么任务?”
“任务并不复杂,到一个地方找一个人。”周金柱说道,“怎么样?具体情况还不能告诉你。”
有了这笔钱,弟弟出狱时就不会有什么经济压力了,思想负担也没有了。
“好的。”
“在那之前,你在销售部上班吧。”周金柱说道,“由于完成那个任务,可能还要遇到风险,我会叫人负责教你跆拳道和散打。你要记住,这是我们两人之间的秘密。”
说罢,周金柱坐上车进了厂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