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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蜂王飞翔 》-第 14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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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领着她去美国马萨诸塞州的阿默斯特,为的是让她看看老姑娘埃米莉。狄更生(埃米莉。狄更生(1831)一1886),美国著名抒情诗人。)的住宅和小小的书房,这位抒情诗【创建和谐家园】在那里写出了十九世纪最优秀的一些诗歌;她与世隔绝,生活在一个仅有四千居民的社区里;雷伊娜,你明白她的处境吗?一进入116 号公路,在越来越接近阿默斯特的同时,卡马格朗诵狄更生的几首诗;这个身患肾炎之苦的胆怯女人用她的诗歌永远改变了感情的常规:“我们为什么要急急忙忙/真的,为什么?/无论我们到什么地方去/总会打扰我们的/就是不死。”

      春天的一个夜晚,卡马格邀请雷伊娜去皮卡迪利(皮卡迪利。英国伦敦西区著名娱乐中心的一条街道。)大街的一家餐厅吃晚饭,同时还邀请了几位英国小说家——卡马格结下的患难之交。他把卡索。依西库罗、马丁。艾米斯、伊恩。麦克埃万以及朱利安。巴恩斯聚会在一起,那是克服了其中某些人的担心才办成的,因为他们之间有些人多年来见面不问候,现在要坐在一起吃饭总是有些顾虑的。

      他们之间经过热烈交谈之后——雷伊娜一直没有开口——她强迫他们一一留下个人电话号码和电子邮箱地址,其脸皮之厚很让东道主卡马格难堪。

      她担任起女神的角色,的确如此;她成功地让卡马格认为跟她睡觉,他的身体已经变得年轻和好得不能再好了。

      在疯狂的【创建和谐家园】中,她不停地【创建和谐家园】;随后,他去洗手间,从镜子里侧目看看自己的身影,他觉得肚子的肌肉变得结实了;原来被迫低头走路的驼背现在变得挺直了,与他那短粗的“牛”脖子和谐一致了。就是在【创建和谐家园】【创建和谐家园】来临时,雷伊娜也不说爱他。

      她发出表示【创建和谐家园】的“嗷,嗷”、“这样,这样”或者“我的,我的”;她很少睁眼看他。仅仅有一个晚上,那是在圣依西德罗的住宅里,她的脑袋依靠在卡马格的胸膛上,要他抚摩。

      “卡马格!”她叫他。

      “哎。”他心不在焉地应声道。

      “我不知道为什么让我喜欢别人这么费劲。”

      “可是你喜欢我啊。”

      “是的。你是我惟一喜欢的人。”

      几天后,她就出差到了哥伦比亚的游击区;从此,一切全都变了。她在森林十分轻率地委身的那个傻瓜迅速地破坏了卡马格多年苦心教育她的一切。那家伙把雷伊娜变成了道德沦丧的人:也就是说,变成了一个这样的人——她惟一的道德就是那家伙的欲望。她每时每刻都想回到那家伙身边去,甚至到了这样的程度:她的重心已经不在她自己身上,而是定位在那个傻瓜情人随心所欲指定的任何地方:特木科、加拉加斯、里约。为了能在她情人身边,她能做出任何极端屈辱的事情来;卡马格觉得这样的弱点是对他曾经怀有的爱情的侮辱。思索。马埃斯特罗绝对不能理解她背叛的严重程度以及卡马格实施报复的正义性质。如果马埃斯特罗稍稍了解一点这段历史,他就不会为她辩护了。谁也不会为自甘堕落的人辩护。

      下午七点钟电话铃响时,卡马格几乎想不起来迪安娜要来电话了。雷伊娜仍然还是那个姿势:仅仅有一次收缩右腿,贴近了腹部。女儿一听到卡马格的声音就号啕大哭起来。他努力想句什么安慰的话,但是想不起来。

      迪安娜说:“爸爸,我现在真想跟你在一起。无论这里和那里,我要跟你在一起。”

      他说:“别难过!”

      “我已经不难过了。安海拉受了这么大罪,最后几乎是个解脱了。”

      “你说话的声音像大人了。这几天来,你一定成熟了许多。”

      “我长大了。我理解你为什么不能来这里。我都明白了。”

      他说:“谢谢。你是个了不起的女孩。你是我能有的最好女儿。”

      “你知道吗?现在……”

      他不再昕下去了。那女人的身体哆嗦起来,开始晃动了,仿佛内脏里有股海水在激荡。她眼睛睁得很大,但是奇怪地注视着她自己身后的某个点。她呼吸的节奏加快了。

      她挥动双臂去抓挠室内的空气,虽然那里已经没有任何氧气了:可能幽禁在那里只能制造绝望和空虚。她终于向床的一侧倾斜过去了——恰恰是背离窗户方向的一侧,是卡马格看不到的那一侧;根据她痉挛的剧烈程度判断,卡马格估计她在呕吐。

      他嘟囔了一句:“安海拉,我得挂电话了。”

      “爸爸,你在说什么呀?我是迪安娜,迪安娜。你以为我们两个谁死了?”

      “女儿,不知道,我不知道。明天再说吧。改天再谈!”

      那女人又呕吐起来;她极力想站起来,可是没有成功。

      她似乎都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她像他一样,时间概念已经混乱。过去变成了现在或者将来;现实停滞了;她一定会从现在不发烧的状态中康复;她身上已经抹上了她还没有看见的血迹;她在找水:干渴、干渴,这让她感到绝望;但是身体不听话。她已经被剥夺了肉体,卡马格,这正是你所希望的;那肉体既不属于她自己,更不属于任何人。只是到了现在她才能欠起身体来,才能点灯;这足以使她失去的力量重新回到她体内流动了。你相信:她看到的情景吓呆了她。

      但是一桩已经发生的恐怖事件,她又能怎么抵抗呢?她能怎么办呢?你看到她紧紧贴着墙壁、贴着家具行走,你看见她在摇晃。她随时有可能膝盖发软,摔倒在地。但是,她还是在前进,向窗户走去。你已经不需要通过望远镜来观察她了:肉眼可以清晰地辨别出她的身影了。那是一个惨不忍睹的形象。天啊!一些呕吐物怎么会沾到了头发上!她那一副疯狂的表情与她的目光不协调。窗户拦住了她的去路,这让她更加茫然。不管怎样,她在绝望地挣扎。卡马格,你很想给她打电话。有可能的是,她一发现自己被【创建和谐家园】,一看见血污和脏物,就失去镇静、难以自持并且要做她不应该做的事情了。但是她的命运已经自行运动起来。阻止这一运动已经不在你掌握之中了。你看见她用双拳敲打玻璃,对付窗户的插销,两手抱住脑袋。你觉得她在哭;但是那女人没哭:她已经没有了泪水,没有了心肝;哭泣丝毫无用,因为前途也没有了。她在奋力,可能是依靠膝盖支撑在墙壁上的力量,终于推开了窗户。两扇窗户突然被推开了;夜间的凉风突然吹到她身上。接着,她探身望着空荡荡的街道;这里、那里,到处堆着垃圾口袋。已经八点了;整个布满银行和货币兑换所的这条大街上,一片无依无靠的残酷景象,可是那女人没有看到。她极力探身到窗外,弯腰向下,以压倒全部肺活量的凶猛力气,狂喊:“救救我呀!有人吗?

      救救我呀!”

      没有人答应。没有人路过。卡马格,你也不会回答的。

      你会重新坐到望远镜旁边的椅子上去;你会听她喊叫,直到她再次昏迷为止。

      恩索。马埃斯特罗终于同意再也不等雷伊娜了。第二天,雷伊娜又没参加编辑会议,卡马格于是下令发出解雇电报。斯卡迪记下社长的命令,难以掩饰快活的心情:他一直不能忍受雷伊娜这个人,她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就爬到了社长的膝盖上,这让他很不高兴。这天早晨他的鼻子又红糟糟的了。鼻翼和唇边又长出了一些疖子。

      卡马格问道:“那女人从里约寄来什么活着的信号吗?”

      “没有。”斯卡迪报告说。“昨天我们给她家打了五六次电话;每次我们都有留言。医生也去过了。可是里面没人答话。这是我们记录下来的她第三次不请假就旷工了。”

      “斯卡迪,你行动吧!开完会你来一趟,咱们再谈谈事情的细节。”

      “博士,这事就让我们处理吧。”斯卡迪殷勤地恳求道。

      “您正赶上家中不幸,您还张罗这些小事干什么!”

      “别为我担心。照我的话去办吧!”

      政治组的编审有些着急,因为自从副总统辞职以后,谁也找不到他的下落。他关闭了手机,拒绝一切采访的要求,甚至连亲朋好友的电话都不接。卡马格估计,副总统掩盖着什么重要之极的情况,他宁可不说,也不撒谎。

      恩索。马埃斯特罗大着胆子说了一句:“雷伊娜。雷米丝可以找到副总统。内阁危机的这一整天,她都在他身边。”

      “说不定现在仍然还在他身边呢!, 卡马格狡猾地暗示说。”也许她要把调查的结果出卖给《国民报》。任何事情这个女孩都干得出来。“恩索。马埃斯特罗反驳说:“你太狠了。不错,她是把咱们弄得很尴尬。可是,她已经把她应该拿出来的给了咱们。

      有一种人,他们把生活幸福放在最前面,然后才讲职业。““说有一种人不对。应该说是女人。她们自以为高别人一等。为了占据上帝的温暖宝座,杀害上帝的就是女人。”

      卡马格用上午剩下的时间打电话给《先驱报》的编辑部主任以及布宜诺斯艾利斯仅存的三家周刊的主编。避开了为安海拉去世而表示的烦琐哀悼,卡马格通报给上述报刊领导以下情况:《日报》的主要编辑之一雷伊娜。雷米丝——各位领导都认识她——接受了一家航空公司的贿赂,可能还有连锁饭店的贿赂;组织了对上述企业的新闻报道。卡马格用悔恨的口吻说:“我不止一次警告过她。但是她一犯再犯。我没有别的办法,只好解雇她。我敢肯定:她迟早会给各位打电话找工作。我认为接受这种人对你们是不合适的。坦率地说,如果你们接受她,那就是对我的伤害。”

      其中有位主编要认真显示自己的傲慢态度,用嘲讽的口气拦住了卡马格的话头:“你说雷伊娜- 雷米丝?好奇怪啊!我一直以为你们是一对夫妻呢!”卡马格回答说:“这就更加重了她背信弃义的行为。过去我对她是宽宏大量的。

      我为她打开了一片她不配的天地。既然她背叛了我们报社,她也会背叛任何单位。“啊,斯卡迪来了。现在要交给他的任务是生命攸关的。

      人事部主任在办公室前厅站了十多分钟了。女秘书告诉卡马格:斯卡迪一走进社长接待室就眼睛望着地面不动,好像肩上的重要性压得他抬不起头来,好像难以相信自己有这样的福气、能在如此备受信任的岗位上工作。

      卡马格说道:“斯卡迪,我委托你去办的事情,你不能跟任何人说。”

      人事部主任觉得这番话就足以证明他生命的价值了!

      “卡马格博士,您对我可以放心。”他回答道,情不自禁地用起第一人称来:“我不是雷伊娜。雷米丝。”

      “这个我知道。我希望现在的谈话永远留在您和我之间。”

      “您不用担心!”

      “好啦,请坐吧。站着说话不方便。”

      “博士,请允许我还是站着吧。”

      “斯卡迪,有人给我打恐吓电话。那人模仿《先驱者报》社长奥克塔维奥的声音。我去接电话的时候,那人说:如果你敢折磨雷米丝,那要你好看!汽车会撞扁了你,或者你打开电视机时,让你短路。”

      “博士,咱们应该报警!”

      “为了什么?为了浪费咱们的时间吗?不,斯卡迪!最好的办法是进入雷伊娜。

      雷米丝的电子信箱;了解一下谁跟她通信,关于我们都说些什么话。恐吓我的人都在她的信箱里呢。”

      “博士,进入她的信箱很容易。咱们有密码。那女人用两种方式上网:一个是报社的局域网;另一个是她自费上网。这两种方式我都掌握。我们总是预先采取防范措施的。”

      “斯卡迪,那你也知道我的密码了?”

      “博士,咱们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如此。任何紧急情况都会发生的。上帝千万保佑!”

      “那你把密码给我。我亲自去查那些信息。”

      “博士,请您听我最后一个建议。咱们人事部办公室有一把38口径的陶鲁斯牌左【创建和谐家园】,仅仅是防身用的,用于您刚才说的那种情况下。购枪证、以《日报》社行政领导名义开具的许可证:所有手续一应俱全。您就带上这把【创建和谐家园】吧!以防万一。

      您带上枪,我们可以更放心一些。”

      “谢谢。你真够朋友。”

      卡马格颇有吸引力地伸手给斯卡迪,没有考虑此举对人事部主任意味着什么。

      如果他伸手是为了让斯卡迪亲吻,那么人事部主任会毫不犹豫地亲吻的。但是跟社长握手对于斯卡迪来说,是几乎不可思议的事情。

      “博士,原谅我得走了。跟您握手对我来说实在不敢当。”

      “好啦,伙计,别逗了!”卡马格说道。

      但是,斯卡迪低头弯腰,不转身,慢慢向门口退去。

      正如卡马格预料的那样,雷伊娜没有报警。清晨六点钟,她打电话吵醒了母亲;请求母亲帮助。

      她听见母亲在电话里用责备的口气问她:“这个钟点需要帮助?女儿,你知道我和你爸爸要到九点才起床呢。”

      “妈妈,我需要你。我从来没求过你什么啊!”

      “事情真的那样严重?你连三个小时也等不了了?”

      此前,她从来没有想到过孤独会如此沉重,会是个重心,会成为把人推向深渊的力量。她觉得孤独正在深入到自己的血肉中;她不晓得如何才能把孤独从身体里挖出来。

      她可以给赫尔曼打电话,但是跟他说什么呢?难道说有人夜间闯入她的房间?

      难道说她没有意识到后来所发生的一切?有人【创建和谐家园】了她,这是确定无疑的;有人血染了她的床单,虽说她没有发现自己身上有伤口,只是腹内有灼热的感觉。赫尔曼肯定会想:如此可怕的动作怎么没有把她闹醒呢?她会说:不知道。我昏迷过去了。

      这样的解释是令人难以置信的。但是无论如何,干吗不给他打电话呢?她知道他在波哥大的电话距离卧室很远,是在书房里。如果这个钟点打电话,只能给他留言。

      她反复在想:跟他说什么呢?她想出一些不十分说明问题的话,但是却可以传达出她急于见到他的愿望、急于躲藏到他怀抱里的愿望。他曾经成千上万次地答应过:只要她需要,他可以立即飞到她身边。他一遍又一遍地说:“只要你需要,只要你需要,……”

      雷伊娜一想到他使用的那些奇怪的形容词,就笑了:“姑娘,我对你的爱真是像个哭叫不停的孩子。这是多么顽强的爱啊!”那她为什么不使用同样的语言呢?

      电话录音机的“嘶嘶”声刚一开始,她就说道:“我顽强的爱人:你能马上来布宜诺斯艾利斯吗?越早越好!就今天吧。求你了!坐第一个航班。赫尔曼,这不是任性。不仅是我需要你。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惟一可以信赖的人。发生了一些可怕的事情。给我回话!给我回话!从上午十点或者十一点起,我差不多整天在家。我爱你!”

      她不知道首先应该做什么:是检查门锁是否被撬呢,还是打电话给医生。现在医院已经变成了疾病的巢穴,而不是康复中心。急诊室里总是躺满了受伤的人;凡是没有失去知觉的人都要把身上的钱全部掏光去买纱布、药棉和酒精。总是缺东少西;总是没完没了的排队。

      修锁店这个钟点还关着门呢。那只好跟妇科医生通话了。她知道:现在是清晨六点半。她听到的惟一回答是要她另外一个号码的录音。把电话打到医生家里是不够慎重的。大夫肯定气哼哼地接电话,但是,一切她都不在乎了。

      他要多少钱就给他多少。卡马格教给她为数不多的有用课程之一就是:如果疾病的闪电打中了你,你应该拿出全部积蓄来制止病情加重。啊,卡马格!如果给他打电话,会怎么样?有什么用处呢?难道他没有揍过她吗?难道不是他使近日来在报社里备受磨难吗?恩索。马埃斯特罗也不可靠:卡马格和恩索是由同一个传动轴承驱动的两个车轮。

      雷伊娜哀求道:“大夫,请回话!请回话!”终于有人接电话了。雷伊娜急忙连连道歉。“如果事情不严重,就不会打搅您了。”医生问道:“有多严重?”口气不大相信。“有人在我自己家里把我【创建和谐家园】了,您想想这有多可怕吧?”

      医生是个多疑的人:说起话来,那声音仿佛穿着带有护领的外科手术衣、戴着灭菌手套以及一个把声音扭曲成便秘时费力“吭哧”的口罩。大夫说:“或许咱们应该报警。是不是你已经报案了?”雷伊娜回答说:“发生这样紧急的事情,大夫,您是我惟一可以信任的人。您怎么能劝我去报警呢?您生活在布宜诺斯艾利斯,还是生活在奥斯陆(奥斯陆,挪威王国首都。以自然环境优美,社会治安良好闻名于世。)?您知道在这里如果一个妇女说出我抱怨的事情,那会怎么样吗?我绝对不去警察局。您愿意接待我吗?不然我就请别人了。”“您去浦里穆。英特尔。巴雷斯化验室去吧!”医生口气自然地回答道,好像患者的愤怒就是他生活的组成部分一样。“我打电话过去,让他们给您验血,化验【创建和谐家园】黏液。

      今天我们不能知道您是不是已经感染;但是,雷米丝小姐,应该采取一切必要的预防措施。您看过没有?是不是有虱病?“没有,雷伊娜没有仔细看看。她也没有触摸疼痛的地方:她只是看看有没有受伤,然后用海绵擦洗。她甚至不知道什么是虱病。医生解释说:”就是虱子,是阴虱。“雷伊娜惊叫道:”我的上帝啊!我来看看。是的。这里有东西,样子在动弹。“医生安慰她说:”别担心!那是寄生虫,很容易消灭的。去化验之后,请到我诊所来!从九点起,我等着您。如果您愿意避开警察,咱们就不报案;但是,这可不够慎重。您是一位记者,在报纸上发表过一些严厉揭露性的文章。您受到的这种袭击可能还会重演。“雷伊娜让电脑跟英特网连接着,等待赫尔曼的回音。

      七点半,电话铃响了;她急忙向电话跑去,一面拍打着膝盖。

      一听声音,她就泄气了:是母亲,过错感迫使老人来电话。

      母亲说:“雷伊娜,你看看你闹的这个事情。自从你打来电话以后,我和你爸爸就没有合眼。现在还需要我去你那里吗?”

      “不要了,妈妈。问题解决了。谢谢。”

      “瞧见没有?事情没有那么严重嘛!”

      “没有,没有那么严重。对不起吵醒您了。”

      “能说说发生什么事情啦?”

      “一件傻事。妈妈。工作【创建和谐家园】。”

      “如果你再发生类似事件,等一等再打电话。雷伊娜,你知道如果我和你父亲的睡眠少于十小时,我们这一天就毁啦。”

      “明白了,妈妈。我说过了:对不起。”

      “我常说,干吗要醒过来呢!这个世界只有丑恶和痛苦,痛苦和丑恶。”

      黎明冷得像冰;但是太阳刚一出来,气温迅速上升,万象更新。可是,对雷伊娜来说,太阳总是悲伤的预兆,不是万物开始、迎接生命的迹象,而是相反:万物随时会结束的证明。她慢慢地穿上衣服,随时等待着电话铃响起来。穿衣的动作让她感到脊背、脖子、关节疼痛;她不明白这是什么原因。【创建和谐家园】的灼热感是可以理解的;但是,身体受到的其他伤害却没有道理:她哪里也没有发现挨打的迹象或者青肿的痕迹。打开电视机以后,她发觉今天并不是她想的那一天。她浪费了二十四小时,可又不知道怎么浪费的;她陷入了一场噩梦之中,或许到现在仍然在梦里呢;可能永远无法离开这个堕入其中又纠缠不清的黑暗了。她听见记忆中的什么地方在“嗡嗡”响,找不到,又躲不开,好像是个记忆中的蜂房正慢慢打开,成千上万的工蜂不停地劳作着。这是某种疾病的种子在颤动,在成长,是一只凶狠的蜂王,它飞得越高,死得越痛苦。

      她喝水,喝了又喝,仍然不解渴。她盼望赫尔曼早点醒来,快快回信,因此磨蹭到八点一刻才出门去化验室。她可真傻啊!她没有意识到波哥大比布宜诺斯艾利斯早两个小时天亮;赫尔曼有可能一直工作到黎明。更糟糕的是他出差了。但是这不可能。如果雷伊娜没有算错,明天两人应该在里约相会;他不可能同时飞往两个方向。除非他提前行动了,那么现在已经到了巴西,正在等候她呢;可如果是这样,他一定会打电话给她的。电话录音里只有斯卡迪的呼叫,责备她为什么不去上班;还有恩索。马埃斯特罗有礼貌的提醒:“哎呀,小姑娘,小姑娘,你钻到哪里去了?”

      无论化验室还是妇科医生都证实了她担心的事情:袭击她的男子患有各种性病。

      四周到六周之后才可能告诉她是否是hiv 阳性反应。通常情况下,发病在先,病象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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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时间:2026/07/07 05:30: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