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GO
首页 小说列表 排行榜 搜索

    《蜂王飞翔 》-第 11 页  护眼阅读

  • 第1页
  • 上一页
  • 下一页

    温馨提醒:系统正在全面升级。您可以访问最新站点。谢谢!

      雷伊娜极力要说服老人,与此同时卡马格拉住她胳臂向电梯走去。

      这仿佛是不曾经历过的生活潮汐从多年来海水覆盖的海滩上撤退了;往事清晰而毫无遮拦地出现在卡马格眼前:由于父亲烧毁了那些照片使他失去了记忆、另外那个出走的女人、禁止说出名字的女人,这一切又回来了,如同我们不愿意忍受的痛苦总是要回来一样。卡马格意识到多年来的寻找是错误的:寻找一个肯定重复自己形象的母亲,寻找一个流浪的形体;他不知不觉就能肯定辨认出她的表情和声音——但是,现在父亲刚刚道出了一切:在我们寻找已经找到的东西时,我们失去了生活。

      来到大街上以后,雷伊娜对他说:“你脸色苍白。”

      他说:“我很好。”

      “怎么会很好呢?发生这样的事情以后,不可能很好。‘’”他总是这样。有时能认出我来,有时认不出来;我早就跟你说过了。““刚才我觉得他是糊涂了,可是有时很明白。他把我跟另外一个女人弄混了,就是这么回事吧。他已经看不见了。

      但是看见了某个真正的东西。““你不是真正的东西。你不是另外一个。”

      “但是,对于你父亲来说,在刚才那个时候,我是另外一个。”

      “在刚才那个时候?不,绝对不是。他分不清人和话筒。”

      “他当然能分清。对于别人来说,我们不是我们自己以为的样子,而是别人想要看到的样子。”

      “嘿,他会这样说谁呀!”卡马格说道。“我不知道像他这样还能伤害谁!”

      “你是知道的,你是知道的。”雷伊娜穷追不舍地说道。

      “你不愿意回忆。”

      “不知道。可能我是不愿意回忆。”

      在刚才那个时候,雷伊娜肯定感觉不到柔情,可是柔情不是可以下定的决心,而是无须别人呼唤却在内部涌动的心潮。几个月后,她可能会明白现在她正在犯错误;可是在那个时候,她一心想的是他,是他伤心的过去:那是她还不了解的过去;后来卡马格也没有吐露给她的过去。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她同意那天晚上去圣依西德罗大街有天竺葵的家,而忘记了他只要一确信她还爱他,就会再次轻视她。

      说雷伊娜爱他是不正确的;因为正如人们说的,那说不上是爱情;她那种感情是依恋,而从内心深处说,是害怕他愤怒。进入卡马格的空间意味着接受他的监视、纠缠以及他情绪变化的伤害。但是,一旦落入他的影响范围之内,她不知道如何远离他:他是个范围无限大的磁石;或者是一个永远不能愈合的伤口。

      她开始每周有两三天在圣依西德罗大街过夜。她喜欢黎明就起床,在住宅的草坪上散步,一直走到一个凉亭里,从那里可以看到拉普拉塔河上早晨的帆船以及慢慢消散在水面上的薄雾。雷伊娜于是觉得过去的她也正在消散,可是她不知道现在进入她内心的这个新人,跟卡马格这样的人在一起不会幸福,因为他像个黑影一样压在她身上。她过去的生活是灰色的;如今的生活也是灰色的。尽管是另外一种方式:在过去的生活里,她是跑啊,跑啊,可是不能前进;现在的生活里,前进了,但是不能跑。她觉得有个打不破的铁环牢牢地拴住了她的踝骨,可是强风又拽着她东摇西晃地前进。到了十一月,卡马格和她又一道出差去威尼斯和巴黎,在国外,两人一起合影,在旅馆里,玩父与女的游戏。他和她在智利南方乘坐破冰船庆祝二ooo 年的到来;站在甲板上,两人拥抱着,一面欣赏蒙特港海湾上空灿烂的焰火;而在此前,他和她通过船上的电视陶醉在这样的场景中:蒙戈尔费埃气球(蒙戈尔费埃气球,即法国蒙戈尔费埃兄弟于1783年6 月4 日成功升起的热气球。)的明亮的【创建和谐家园】品飞越巴黎埃菲尔铁塔的上空;在柏林,勃兰登堡门两侧火墙纷纷倒塌。那一夜,他和她第一次用一种仅仅对他和她才有意义的语言谈话。此前,雷伊娜已经开始研究迦南语言(迦南语言。一种古代语言。)的语法,因此能根据两人欲望口授的声音编造语句。他和她都醉了,或者像雷伊娜说的,都喝高了;两人都在小房间里【创建和谐家园】了衣服,为的是让新世纪的幸福曙光以及万事更新的困惑沐浴他和她的全身。她抚摩着他的大腿,突然说了一句:“mana pussa astiy”。卡马格问她:“什么是mana pussa astiy?”她撒谎说:“我想摸摸你的小鸡鸡。pussa 是小鸡鸡的意思。”阿拉米语的表达方式更加温柔,pussa 是“我儿子”的意思;但是她不好意思承认她觉得那小鸡鸡太小,应该处于永远需要的状态。卡马格于是一面亲吻她,一面接着说道:“那你就把它逗起来吧。”她推开他,说道:“那没用。那是胡利奥。

      科塔萨尔的可怕发明。如果咱俩谈话,哪怕是用我的语言,要讲句法,要有核心意思:就是人类的声音。~既然如此,我就钻到你心里去,宝贝儿,让小老鼠给你挠挠痒吧。“她叹息一声说道:”那更好,我张网等候。“有时,在编辑部里,他和她就用这种隐蔽意图的话语交流,为的是不让女秘书和编辑们明白他俩在说什么。一月底,他问她:“flineamos a la caleta ?”意思是邀请她去华盛顿,因为有个提供情报的人要给卡马格解释世界货币基金组织打算在阿根廷实行的保密战略以便收回巨额债务。她想知道什么时候,便问:“vrane?”

      卡马格回答说:“卡马格。”

      因为卡马格也有“明天”的意思。

      在华盛顿,他和她下榻在m 大街那个曾经给她带来恶劣回忆的同一座旅馆里。

      雷伊娜一昕见给她在同一层里安排了同一个房间时,她以为又一次灾难要发生了呢;但是,女服务员刚刚离去,卡马格就请她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他说,尽管他不具备她希望的年轻二十岁的条件,现在也到了她不得不接受迟早要跟他结婚的时刻了。整个出差期间,他都无微不至地照顾她,其细心程度让她觉得仿佛不是真的。

      他请她去宾夕法尼亚大街上一家电影院看老影片联展,给她在乔治敦大街首饰店买了一条绿宝石项链——这里是格雷斯。凯利(格雷斯。凯利。姜国电影演员。)曾经推荐他买结婚发簪的地方。他在华盛顿国立美术馆的喷泉前面向她保证:永远让她幸福;在她没有表态之前,他不想批准《日报》的头条标题中的两条。

      这番改正错误的愿望着实感动了雷伊娜,以至于她都不敢开口说:“你今天应该去看看安海拉。”因为这时布伦达又打电话给卡马格,告诉他:安海拉就在化疗的第四个疗程中发生了内出血。他俩的位置距离芝加哥只有两个小时飞行的航程;那天上午从华盛顿机场起飞的航班不少于四次。她听见卡马格在电话里这样说道:“布伦达,不行,你不明白吗?我去不了。”挂上电话以后,他转过身来,露出一副天真的模样,请求雷伊娜多穿衣服,因为他和她要在动物园过一个下午。

      除去对付调查室的工作和陪伴卡马格之外,她就没有空余时间了。她不仅逐渐失去了本来就不多的几个女友——她们谁也忍受不了卡马格的坏脾气,也无法接受他那奇怪的信念:人人总是欠他的人情;而且快节奏的生活也使得她失去了自我的个性。到了夏天快要结束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行为举止与卡马格一模一样了:就差每天上午十点钟洒上他的香水在编辑部里散步了。她抱怨助手无能。只要英夏特一转身,她就模仿他拐着外罗圈腿走路的样子。

      在布宜诺斯艾利斯,那几周是平静的;雷伊娜感到厌倦。那位忏悔的总统已经下台,尽管此前为再度当选白白浪费了力气;继任者是个预料之中的人,在权力的迷宫里不知所措地乱闯,记者们在没向他提问题之前就能猜出他的答话。特别调查室的人员取得了一些成绩:他们发现了环保部女部长向日本皮货公司走私水獭;女部长的父亲在出卖巴塔哥尼亚高原的土地,为的是掩埋核废料。

      为了摆脱疲倦的感觉,她一人去马德里寻找一家航空公司破产的资料。一天夜里,卡马格突然出现在马德里皇宫饭店,这时她已经入睡了。次日,他带她去索菲亚王后博物馆看著名画家达利的画展,去郊野公园散步,去豪华超市购买大衣。当天夜里,他如同来时那样悄悄地消失了。他从一架飞往伦敦的飞机上给她打电话,请她原谅晚饭时的爽约。

      每当雷伊娜在天竺葵之家过夜的时候,她就突然感到脑袋里令人发疯般地刺痛。

      她心想,大概是花粉造成的,要么就是从河上传过来的腐烂气味,或者是花园里鸟粪散发的硫磺味造成的。她从来没有想到可能是面对家中电视机与卡马格共同度过的催眠时光所产生的厌倦;也没有想到过可能是两人上床时她浑身上下勉为其难的感觉。她不能说不大爱他了,因为她的感情依旧没有形式也无法衡量;她只敢说——偶尔对自己说说——远离在外的时候并不想念他;在他身边时也想象不出离去的方式。

      一天下午,恩索。马埃斯特罗敲敲玻璃门——如今给编辑部和雷伊娜办公室之间安装了一道分界线。她正在研究耶路撒冷大【创建和谐家园】寺的照片,刊登在《国家地理》杂志上。她早就注意到了两条带有挑衅性的说明文字,是从《【创建和谐家园】》上摘下来的,这是在向【创建和谐家园】教下战书:“赞美神,他没有孕育什么儿子,也没有同类;【创建和谐家园】是神,是上帝:不是孕育而生,举世无双。”

      几个星期以来,雷伊娜就觉得恩索进入报社是对她人格的侮辱。她不能原谅他多年来为一个【创建和谐家园】的总统效力,也不能原谅他在洛斯托尔多斯修道院给总统当警卫的那份热情。尽管卡马格为他的忠诚辩护,她仍然觉得同谋犯与雇佣他的主谋是一样令人憎恶的。但是,她承认自从恩索来到报社以后,《日报》有了更加活泼的空气、更加——怎么说呢?——富有竞技状态的空气。头版上不时地出现消失在水下的村庄的报道,或者关于在垃圾堆上分娩的孕妇。

      他比卡马格胆子大;让雷伊娜吃惊的是,恩索对人们的苦难也更加敏感。

      他问雷伊娜:“你去过这个【创建和谐家园】寺吗?”

      “从来没有到过耶路撒冷。”她说,神情有些忧郁。“我一直想去。”

      “这个【创建和谐家园】寺是除阿拉比亚(阿拉比亚,今属叙利亚和黎巴嫩的地区,二世纪前后十分繁荣。)之外【创建和谐家园】教的第一座建筑。先知【创建和谐家园】去世五年后,他的军队占领了耶路撒冷,但是这个【创建和谐家园】寺又等待了半个世纪才建成。哈里发(哈里发。

      中世纪【创建和谐家园】国家和奥斯曼帝国的君主称号。)

      阿卜杜勒。马利克(阿卜杜勒。马利克(646 或647 ——705 ),【创建和谐家园】伍麦叶王朝的第五代哈里发。在他统治下,伍麦叶王朝空前强盛,他更加虔诚地信奉【创建和谐家园】教,以【创建和谐家园】语为官方语言。)下令【创建和谐家园】寺应该是对【创建和谐家园】的宣战。神没有孕育任何一个儿子,【创建和谐家园】寺的圆顶上这样写道。你信这个吗?“雷伊娜说:“如果只有一个上帝,那就不可能只有一个儿子。”

      “或许还有一个女儿呢?对不对?”

      “那也一样。”

      “尽管如此,历史上充满了上帝的儿子。”

      “那是些傲慢的人,是狂热分子。傲慢的极端就是自以为是上帝之子。”她说。

      “这话我在什么地方看过。”

      “肯定是国家安全部的什么报告。特务们搜查过我的房间,上上下下翻遍了整个单元,偷走了我的文件、现金、【创建和谐家园】。那句话是我写的。你是在我那堆破烂里看到那句话的。”

      “你应该再写一篇。”

      “已经写了。你不会就是为这事来的吧?”

      “不是。我是来拯救你走出虚无的。现在是夏天,政府还在睡觉,这个国家是一片荒漠。你听说过哥伦比亚的无人区吗?”

      “我是记者,可以猜测出来。我已经听说了。在哥伦比亚,有瑞士国土面积那么大一个地区是游击队管辖的。”

      “我的一个朋友在波哥大办了一个周刊。有人提出他可以采访游击队的两个首领:蒂罗费霍和奠诺。霍霍依。但是游击队不愿意他独家报道。他们提出要有委内瑞拉和阿根廷的报社记者一道前往。天晓得为什么。如果你同意,我们可以派英夏特去一趟。”

      “这块骨头太大,小狗叼不动大骨头。还是我去为好。”

      “这我想到了。但是太危险。”

      “我不会掉一根汗毛的。”

      “卡马格肯定反对。”恩索说道,态度是狡猾的。

      “你去告诉他我要出差吗?还是你愿意我走一趟?”

      两天后,雷伊娜动身前往波哥大;第三天,她已经到达圣维森特。德尔卡关,这是个破旧的村庄,从这里开始有几条小路通向游击区。此前,她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荒凉的村庄,她不相信世界上还能有这样的地方。尘土飞扬的空气里散发着阴沟的气味;肥硕、躁动的苍蝇乌云般地飞来飞去。火热的阳光当头照射,仅仅凭借奇迹血液才没有沸腾。

      第一个夜晚,在游击队安排下,雷伊娜和几位同行下榻在一家旅馆里,她出汗太多,天亮前便起床拧干床单上的汗水。

      她再也睡不着了,来到门厅乘凉。赫尔曼,波哥大那位主编,正在摇椅上摇来晃去,一面静静地吸烟,仿佛这可以让他入睡似的。一看见雷伊娜过来,他立刻让出身边空位,请她躺下。雷伊娜毫不犹豫地躺下了,她对他有一种发自本能的信任感;她突然确信这个世界可以在这个有棱有角的身体里开始和结束:特别大的骨骼以及特别湛蓝的眼睛——几乎可以看到眼底的内容。此时此刻,村庄里一片寂静,因为最后一个醉鬼早已经醉倒在最后一家酒馆里了。

      赫尔曼教给雷伊娜识别从附近森林里传来的声音:有猴子们模仿狼嚎的声音;有鹦鹉模仿鬣狗的笑声。那天下午,他们一面等待领大家去蒂罗费霍营地的向导,一面在一个名叫“狂恋”的舞厅里跳俩人一对的巴列那托舞。随后,赫尔曼和雷伊娜跟着一个马戏团的侏儒出去喝啤酒;侏儒提出如果雷伊娜肯与他共度良宵,他可以把金牙送给她。接着,她和赫尔曼沿着主要大街向旅馆走去,路上出售黄油鸡蛋玉米饼以及热带水果的小贩子正在收摊,周围是一群互相追逐以便交配的公狗和母狗,突然之间由于交配成功而紧贴在一起的对对畜生因无法站住脚而哀号起来。俩人一直走到卡关河边方才发现走错了路,于是自然而然地拉着手返回原路,仿佛是多年的老朋友了。尽管雷伊娜感觉到赫尔曼每当手指变换位置时有些颤抖;感觉到手掌的摩擦虽然有汗而且油腻,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创建和谐家园】要求。

      游击队的一名特使在旅馆的酒吧里等待着他和她。特使解释说,蒂罗费霍和奠诺。霍霍依无法准时赶到营地,请他俩最好白天前往营地,而不是夜间冒险去闻有埋伏的地区。游击队将蒙住他和她的眼睛走路,但是一小时后就可以去掉蒙眼带,就是说那时他俩就无法在森林里辨别方向了。他和她不能携带照相机、手机以及任何像武器的东西。

      此次出差前,雷伊娜得到的指示是:每天给卡马格打两次电话。她跟他进行了最后一次通话,为的是通知他:她的手机要关掉了而且不知道要关多长时间。

      卡马格说道:“既然这样,我不希望往前走了。”他的口气是缓慢的,一如既往,但是她善于发现正是在越简短的话里他越会发脾气。这一次,他严肃地说:“我不许你再往前多走一步!”

      雷伊娜固执地争论说:“如果我现在回去,那一切就都泡汤了。他们要见三个记者。不接见两人。”

      “这都是恩索出的坏主意。”

      “可能吧。但是我已经到这里了。”

      “你用坏消息报答我给你的惊喜。”

      “惊喜?”她问,口气冷淡。那个下午,有某种东西已经把她置于一切惊喜和好奇之外了。她的欲望整个纳入了这个可怕的小村庄里。现在她到了这里,无论什么理由她都不会离去。

      “是的。”卡马格说道。“斯卡迪为你弄到一套三居室的房子,是新房;他刚刚用你的名义签了一份购房意向书。你只要付一万五千美金就行了,而且是分期付款。比你想的要好,对吗?”

      “可是我连看都没有看一眼啊。”

      “是塔楼,地点在光复大街。你可以每天走路上班了。”

      “如果它远一些,我也不在乎。”她用假装天真的口吻说道,为的是不让卡马格发现她话中的含义。“它就是在另外一个世界也不要紧。”

      挂断电话之后,她又跑到了门厅处。她望望美丽如画的天空,碧空如洗;看看周围单调的房屋、油污的墙壁和棕榈叶铺成的屋顶。不知不觉,她哭了起来,不是因为看到的一切而悲伤,而是为了自己,而是因为近年来空虚的生活,其中没有爱情,没有美好的幸福,只有想成名成家的奋斗。

      总有一天,她会平步青云,但是仅仅是为了一人独自留在高空,然后向下面望去,心里想:“我把自己的生活变成了什么样子?我这样盲目地活着是为了他妈的什么?”

      赫尔曼在门厅的另外一头点燃一支香烟;他冲她微微一笑,里面混杂着同情和共谋。她看他一眼,仿佛看到了他的内心活动并且听到了他思想流露的声音。当他把她拥抱在怀里问她:“一切都好吗?”并且狂热地亲吻她的嘴唇时,她接受了拥抱和亲吻。她被他领到他的房间,脱掉了衣裳,任意由他抚摩。一切都非常自然、非常容易,刹那间,她怀疑那是不是自己的身体,会不会是别个女人的身体;她没有想到面对现实时这身体竟然完全属于自己。他和她在一张吱吱作响的床上【创建和谐家园】,全然不顾夜晚的热气、蚊蝇的骚扰以及世界上发生的任何事情。他和她睡了一个小时,接着又一次感觉到互相进入和亲吻的需要;要不是早晨六点钟游击队的向导来叫醒他俩、告诉他俩司令在森林深处等候着他们呢,他和她还要不停歇地继续【创建和谐家园】。

      WWW.xiAosHuoTXT.com

      第九章

      小,说,t,xt,天,堂

      你在事情发生之前就猜到了那背叛的行径。自从那女人从哥伦比亚游击区回来以后,你就发现了她身体上有某种躲躲闪闪的东西。【创建和谐家园】时,她睁着眼睛,有时浑身颤抖,在天竺葵散发的香气里寻求迟迟不来的【创建和谐家园】。她的性器官是干燥的,而且有所顾忌:她想对你说些什么,可是却缄默不语。有时,她躲开你的抚爱,要求暂时休战:“我累了,非常累。”你仰面朝天躺在床上,望着昏暗处【创建和谐家园】式的建筑装饰、她裸体的影子以及花园里树枝的闪烁。你在光复大街那间专门为了监视她而租来的房间里,通过望远镜观察她动静的时候,按照你那从来没有失误过的怀疑本能,也感觉到了她不仅是对你的疏远,而且是对她周围一切事物的漫不经心,感觉到她在寻找似乎留在别处的肉体,是她自己的肉体?还是远方别人的肉体?这女人把自己交给了那人,这母狗!这忘恩负义的东西!母狗!母狗!你父亲说得对:她跟那个丢下你们出走的母亲是一样的,她或许是你母亲的转世化身,是你母亲的孪生姐妹——专门回来诅咒你的。

      哥伦比亚之行以后,那女人仅仅出差过两次:一次是去智利首都圣地亚哥;一次是委内瑞拉首都加拉加斯,借口是又一次调查武器走私的问题。你和她商定在圣地亚哥见面:你将于星期六上午出发,全然不睬迪安娜越来越焦急的呼叫,她从医院打电话说:“爸爸,医院不知道如何给她降温。你想象不出她是多么衰弱,多么难过!爸爸,你为什么不来啊?可怜的安海拉刚一醒过来就问你是不是已经来了。”

      你原计划礼拜天黄昏时分从圣地亚哥回来,把一切事情都暂时放下,就为了跟那女人去度周末;可是星期五晚上,你给她打电话,准备问问她几点钟在飞机场等你的时候,她却离开了旅馆,手机也关闭了。你不管三七二十一,还是去了圣地亚哥;你浪费了大量时间,像个傻瓜一样在政府部门和警察局打听她的下落,难为情地出现在《墨丘利》报和《第三点钟》报的朋友面前,就为了找出一些什么线索来。结果一切白费。她把你置于何等难堪的境地啊!谁能想得到一个像你这样的人——没人敢让你白白等在电话旁的人——居然也会为了一个像她这样的小人的沉默而失去镇定呢?

      到了星期二中午,那女人回到了报社,脸上带着一种你辨别不出的神采,那是某种邪恶的幸福隐秘照耀的结果。

      于是你开始明白了,某个闯入的第三者玷污了她的身体,她把身体献给了一个可能更加年轻、一定被性病、阴虱和其他风流病弄得糜烂的陌生人了。你想知道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啊,怀疑和犹豫让你发疯到何等程度!卡马格,你母亲记忆中有多少垃圾扎根在那女人心里啊!如今又撕开了你被抛弃的疮疤,整天在困扰你!

      你不想让她发现你对她的不信任。你问她的口气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似的:“宝贝,一切都顺利吗?”

      她对答如流:“bitte ,一切都好。他们让我到特木科(特术科,智利南方重要城市和港口。)去采访。我正要从飞机上给你打电话、让你了解情况的时候,我的手机电池用完了。我闲逛了三天,完全与世隔绝。”

      从二ooo 年黎明开始,你就叫她my queenie(我的宝贝),意思是“我的女王”,这是你们为了说私房话而造出来的私人用语,来源于几种语言的交汇:queenion.的阿拉米语(阿拉米语,古代西亚地区的一种语言。)、你的英语和你的意大利语、她的葡萄牙语、你的捷克语。她对你说bitte ,这在德语里有许多礼节性质的意思,虽然实际上是影射你名字bitter(苦啤酒)中的苦味。

      这么说是她的手机没电了:这是个难以查证的不在犯罪现场的说法。于是,你心里想:“我可以找到她的踪迹。”

      假如她在特木科停留过,那么一定会在旅馆、航线、餐厅里有线索可查。斯卡迪只要打上几个电话就能破译这些秘密。只要那女人一离开,你就准备立刻给斯卡迪下达命令;但是现在她对你说话的口气里有某种东西——既亲切又疏远、声音与内容不和谐——阻止了你的命令。她说:“bittle. 今天晚上有空吗?只是想跟你谈谈。”

      “你看十点钟,行吗?”

      她建议:“再早一点吧!九点半,我这一天的事情就办完了。”

      你邀请她去一家你曾经带着几位“露水情人”去过的酒吧见面;那是布伦达躺在圣依西德罗住宅的床上,她那死人样的形象引起你患上了幽闭恐怖症时发生的事情。那个地方的声音实在太嘈杂了,声音一波比一波高;那里有许多手里端着威士忌酒杯摇摇晃晃的“雅皮士”,其人数之多像你这样的名人从那里经过也不会有人觉察的,条件是你能找到柜台对面那一排小房间中有哪个是空闲的。小房间里是与嘈杂声隔绝的天地,外面的声音可以进来,但是仅仅像是潮水,像是难以分辨的唠叨絮语。

      你已经等她十分钟了,随后便看见她走进来;她身穿一件黑色长大衣,里面是灰色呢绒套裙。自从她去大森林出差归来之后,她改变了从少女时期养成的衣冠不整的毛病,仿佛她的年龄比时间前进的速度要慢。你看到她是如何穿过酒吧的人群;你发现她在短短几天里成熟了许多,看到她是多么优雅地摇晃着那一头油亮的黑发。

      她对你说:“bitte ,你真帅啊!”

      有时,她说话用词受西班牙书本语言的污染——什么“帅”、“聪明”、“生气”等,但是她的话里没有半点骄柔造作的成分。她流畅的语调总是让你感到惊讶。

      此时此刻,她还站在那里,一面脱去大衣,一面流露出女皇般的自信心。

      你问她:“习惯新单元了吗?”

      “一点也不习惯。”她对你说,一面无精打采地要了一个双份威士忌和一杯水。

      “晚上下班回家,大街上空空荡荡。

      看见的只有低三下四要钱的乞丐。就在咱们还没有察觉的时候,布宜诺斯艾利斯发生了变化。它变成了幼虫状态的蝴蝶。““你应该马上搬到圣依西德罗来。那里什么也没变。

      只是有时会闻到拉普拉塔河水的气味。““暂时我不能去。我正想跟你谈谈这件事呢。”

      “怎么了?你想离开我?”

      “我连这样的想法都没有。没有人能离开你这个人的。

      现在我需要时间写我的书。““是关于孪生的救世主吗?”

      “没人知道这件事啊。你是怎么知道的?”

      “不清楚。你生活里的种种迹象都指向这个问题:罗伯特。米切姆的传略,你在修女学校里与院长的争论,都与孪生救世主有关系。正如马拉梅(马拉梅(1842—1898),法国著名诗人。重要作品有《窗子》、《海风》等。)说的‘一切通向书籍’。

  • 第1页
  • 上一页
  • 下一页
    技术支持:近思之  所有书籍
    版权声明:本站所有小说内容仅作网络共享阅读使用,全部著作权、版权归原作者及对应出版平台独家所有;本站不拥有任何作品版权,无意侵犯权利人合法权益;若您是作品版权方,发现本站刊载内容存在侵权行为,请提供有效权属证明联系我方,我们将第一时间下架相关内容;未经原作者书面许可,禁止对站内文本进行转载、商用、篡改、印刷发售等牟利行为,一切侵权责任由行为人自行承担;阅读者应尊重知识产权,支持正版阅读。
    北京时间:2026/07/06 15:39: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