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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蜂王飞翔 》-第 10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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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维纳斯的诞生》前接吻,他和她觉得用黄色和绿色修复的这部作品实在太引人注目了,因为它毕竟有五百多年的历史了;到日本的京都寺庙,两人相隔一百米倾听最隐秘的踏地声如何在两端发出回音。在那漫长的几个月里,她几乎是幸福的。

      若是卡马格不强迫她接受他的情绪变化因而失去了原来的职务,若是卡马格不发疯似的欢聚一通、随后是几个星期倔强的不理不睬,即使是在最亲热、完全献身的情况下,他不做任何许诺,她也不提任何要求:两人几乎从来不谈前途如何,或许她有可能爱上他——按照她对爱情的理解,仅仅在少女时感受过一次那样的感情,那是她献身给爵士乐师的时候落入了一个不可战胜的对手——可卡因,结果失去了处女的珍宝。明天对他和她来说确实又是一天了。但是,雷伊娜早已经渐渐习惯他的陪伴了,习惯了他在房事上的失职了;她从他那精辟的谈话中以及过时的举止风度里得到享受。如今在华盛顿,她认不出他来了。她想不出由于不小心她会触动了他哪一块感情上的无名创伤。

      结果,她实在忍受不了这顿饭菜,以至于告辞的时候说错了她惟一会用英语说的问候话:“vice to meet you,bob.”(这里应为nice to meet you,意思是:很高兴认识你。雷伊娜把nice说成了vice. )

      卡马格对这种过失一向是凶狠的,这一次表现得十分宽容。

      两人回到旅馆时,他双手放在她肩膀上,说道:“雷伊娜,到了布宜诺斯艾利斯我想咱们去看看我父亲。他已经九十多岁了。我想他也来日不多了。”

      但是,男女关系一旦开始出现滑坡,就没有办法后退了,哪怕下滑的只有一方。

      继夜里那次不幸的对话之后,第二天又有噩耗传来。安海拉打手机给父亲,告诉他外祖母已经惨死。她说,两个星期前,医生已经允许外祖母离开医院回火炬湖畔的大房子里去了。布伦达为了不让母亲一个人住在那里,想起来要跟两个女儿一道在大房子住些日子。

      出事的前一天夜晚,她们为邻居们举办了一个丰盛的宴会,面对鳟鱼、烤羊、烧鸡和纳巴谷葡萄酒,人人大快朵颐。午夜时分,她们都疲惫不堪地上床睡了,竟然没有关闭谷仓的大门,忘记给田鸫的笼子盖上帆布了。外祖母的睡眠像婴儿一样零碎,黎明之前,她就起床了,发现在一堆堆食物中有带血的零乱羽毛和一些无头的鸟。安海拉说,只是过了很久以后,火炬湖的猎人们才把发生的事情弄明原委。

      猎人们说,那天夜里,一些强盗般的动物闯入了大院和谷仓:是栖息在树林里成群的野猫,或者是美国称之为opossum (负鼠)的杀手,它们常常毁坏果园。令人恐怖的是它们咬断鸟类的喉咙,大屠杀静悄悄地就发生了。当外祖母像个幽灵似的出现在孪生姐妹的房间里的时候,她俩并不知道发生的事情;突然外祖母就倒在安海拉的床上了,她是被连续两次发生的心肌梗塞的闪电击中的。

      卡马格讲述这一事件时使用的是不完整的干涩和疏远的语言,掩饰着哽咽在喉咙中间的哭声,听起来仿佛小狗在呜咽。说完以后,他转身望着窗外m 大街上无声的车流,担心雷伊娜会开口说话,因为只要她一讲话,眼睛里的全部泪水会夺眶而出。可他从来也没有哭过啊!在长达一个多小时的工夫里,两人都处于沉默之中,与此同时,明亮的朝阳在冉冉升起。最后,卡马格转回身来,用往常从容不迫的口气对雷伊娜说道:“已经没有理由再呆下去了,一天也不要!无论把克林顿送上十字架还是释放他,对我都一样。在这个死气沉沉的城市里,我快要腐烂了。”

      她的答话正是他希望听到的:“跑来跑去,我也累了。”

      但是,她为修补昨天晚上的伤害而做的最后努力,结果竟然以毁坏一切而告终。

      她说:“亲爱的,别难过!我不愿意看见你难过。”

      卡马格是不会受争吵的影响的,因为他善于回敬争吵;他一向洒脱地容忍别人的厌恶,早在儿时,他就学会了冷漠和仇恨。但是,一想到让人怜悯,他不由得怒火中烧。

      “难过?你怎么会愚蠢到这种地步,竟然以为我会为那老太婆的死难过?不,雷伊娜,我不难过!让我感到不安能是安海拉的病。我担心的是她可能再次病倒,那我只好跑去看护她了。”

      她走到他身边,准备拥抱他,一面说着:“我觉得,我觉得……”她刚刚来得及看到卡马格由于愤怒而翻动的眼睛,刚刚来得及猜到马上要发生的事情,但是也没能躲开那狠狠的一击。卡马格使出浑身公牛般的力气给了她一拳。当她在地板上苏醒过来以后,发现自己的嘴唇在淌血。

      她和他在华盛顿剩下的几个小时里再也没有说话;在回国的飞机上,也只是说些必要的话。雷伊娜以为二人一旦进入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常规时,关系还会恢复到正常轨道的,但是,一切都与从前不同了。卡马格没有道歉,他表现的样子,好像出错的是她。但是,在报社里,他用一种几乎是做作的礼节对待她。编审会议,如果她不到场,他就不宣布开始;只要她发表看法,他就一一记录在笔记本上,虽说他根本不加采用。

      他给雷伊娜委派了两个助手,让他们去调查萨拉多河泛滥期间一个庄园主和他妻子被杀害的事件。罪犯似乎是古里叶家族的三个成员,是庄园的牧工,他们长着红毛,模样像印第安人,是苏格兰人的后裔。这三人被控告把庄园主夫妇钉上了从谷仓房梁上抽下来的椽子做成的十字架上。雷伊娜在尸体附近发现了一本破旧的《马可福音》。她在文章里把这一谋杀案与另外一起案件加以比较,另外的一起发生在一九二八年,作案人的姓名很像这个家族,姓古特叶。这个古特叶的案件经过博尔赫斯稍加改编,收进《布罗迪报告》中了。雷伊娜发掘出原来犯罪的细节,在那个案件里,被钉上十字架的也是两个人——一个医科大学生和他的堂弟;她感到遗憾的是博尔赫斯在强调这个故事与在各各他耶稣被钉十字架的相似性的同时,削弱了现实的分量。肯定是那个时代的新闻报道影响了博尔赫斯,那时的报纸提到了【创建和谐家园】和那个好心的窃贼,这就如同一九九九年底报刊的做法一样。雷伊娜更为敏锐地提醒读者:古里叶家族那三个人如同古特叶家族的人一样都是不识字的;他们都了解海兰(苏格兰北部行政区。)地区的一个农村传说;根据这个传说,耶稣死在耶路撒冷的十字架上,时问恰恰和他的孪生兄弟西蒙牺牲在大马士革的十字架上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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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蜂王飞翔-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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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伊娜的文章增加了《日报》的销售量,在读者中掀起没完没了的争论。斯卡迪再次通知雷伊娜:报社给她加倍涨工资;报社以此来劝阻那些用高价来诱惑雷伊娜的广播电台和电视台。从洛斯托尔多斯修道院事件发生到现在刚刚过去两年,雷伊娜已经是编辑部里十个最高工资收人者之一了。《布宜诺斯艾利斯日报》社(或日卡马格,反正是一回事)已经给她配备了一班人马,其中就有那个忍气吞声的英夏特以及另外两名急于达到女主任光辉高度的记者。雷伊娜喜欢发号施令。她从来没有想过发号施令是如此令人愉快;她变得越来越严格要求和不留情面,因此更加完善了发号施令的手段。她也像卡马格那样,养成了把双脚放在写字台上、座位后仰、双手搂住后颈的习惯。有些人想,这是对卡马格戏弄性的模仿。可是,雷伊娜并没有这样想就做了,她认为,这种大大咧咧的动作说明拥有某种权力,如同她十五岁时为了觉得自己是个大人了而吸烟一样。

      冬天和初春已经过去了,可是雷伊娜仍然没有回那座位于圣依西德罗大街有天竺葵的住宅。她不想念那里,也不想念与卡马格共同生活的不幸日子,但是与此同时,孤独地生活在翁伯特。普里莫大街那两间自己的房屋里却又不能让她平静;那两间房里渐渐堆满了衣服、书籍、电脑、音响设备,她每走一步都磕磕绊绊的。终于,她决定租一套大单元房,找个比圣特尔莫区安静和偏僻的社区。她去看了几处楼梯下的黑暗房间,窗户面向天井,有厨房,但是墙上挂着一层百年未动的油烟鳞片,而且预付租金很高,因为房客们五六个月不交房租,还拒绝搬家。

      一天上午,她忽然想出:或许买房更好。布宜诺斯艾利斯到处都是挂着出售字样的露台;对于有固定收入的人员来说,很容易办理抵押购房贷款;如果找不到她喜欢的新房,她可以买旧房加以改造:开设窗户和打通墙壁。为了开始办理手续,她需要报社的介绍信;可是当她向斯卡迪要求开介绍信的时候,她凭着直觉感到走了极其错误的一步——卡马格马上会得到她买房的消息。几个月来,她始终保持与他远远的距离。现在,他可能要审问她了。对于别人来说是生活中的简单偶然事件,对她就可能变成地狱之门。

      她的直觉是不错的。下午的编审会议结束之后,社长请她在办公室再待一会儿。

      他一丝不苟地重复她从阿索特阿。德卡兰萨庄园回来时接待她的礼仪:吩咐别人不要打扰,送上咖啡,关掉电视机,——此前他正在观看老布什从私人飞机下到城市的军用机场,与此同时,那位忏悔的总统处于执政的最后几天,挥舞着高尔夫球杆,来迎接老布什。

      卡马格说:“雷伊娜,我不能不想你啊。”

      “为什么?你已经没人可打了,是不是?”

      她想变得凶狠、粗暴,尽管他刀枪不入。这一次,他依然没有改变那糊涂小孩的表情。

      “啊,雷伊娜,雷伊娜,你可真爱记仇!那天,在华盛顿……咱们有必要还谈那天的事吗?我当时昏了头,鬼迷心窍。我可以忍受一切,但是受不了别人的怜悯。”

      “卡马格,那不是怜悯。我只是想拥抱你。”

      “我知道了。要是你了解我的生活,就会明白为什么我会采取守势。”

      “你在打我之前应该给我讲一讲你的生活。”

      卡马格心里说:“我得在什么地方出出这口怨气。找个地方,找个时问。她是不让别人摆布的;可她已经三十二岁啦。”

      “这几个月来,你是孤独一人,对吗?整天埋头工作。”

      “你比我清楚。莫非已经不再监视我了?”

      “雷伊娜,你正在成为一位了不起的大记者啊!”

      “我猜想,会后你让我留下,不是跟我说这些话的吧。

      谢谢你,这些话斯卡迪已经告诉我了。我在干我的工作。

      这就是我拥有的一切,也许就是我这个人的全部。““我请你来是要告诉你:我准备聘用恩索。马埃斯特罗。

      你是第一个知道这个决定的人。““聘用马埃斯特罗?那是个【创建和谐家园】养的,是个投机钻营的家伙,是那个【创建和谐家园】政府的受益者。他给咱们制造了那么多麻烦,你还聘用他?”

      “政府是烂了,他不烂。他的缺点是过分忠心,忠诚得有些夸张。他可以给总统舔皮鞋。现在要给我舔皮鞋了。”

      “反正你知道你做的事情。我惟一的希望就是他别干涉我的事情。”

      “雷伊娜,他做所有编审之间的协调工作。那家伙不错。你有个坏习惯:还不了解人家,就下判断。”

      “随你怎么说吧。我要想想这个报社也要【创建和谐家园】的时候我能到什么地方去。就是这些话吗?”

      他说:“不。还有。”

      他紧张地打开电视,那里正在转播忏悔的总统与老布什在打高尔夫球;他立刻关掉了。

      他又重复了一句:“不。还有。”

      “还有什么话?”

      “你曾经答应过陪我去看我父亲。我明天要去。我不想一个人走。”

      “去看你父亲。现在你又用父子亲情来摆布我了?”雷伊娜的口气是严厉的。

      “那么你女儿呢?你去看过她吗?”

      “雷伊娜,她好多了。看来她的病是缓和了,或者说是减轻了。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说才对。上个月我从芝加哥经过的时候去看过她。我本想让安海拉和迪安娜回来跟我住在一起。她俩不愿意,或者是不能来。她们在那里上学。

      她俩在那个不属于我的世界里很幸福。““布伦达一定是个好母亲。”

      “可能吧。离婚判决已经下来了,斯卡迪跟你说了吗?

      布伦达得到了我在美国的全部存款:有价证券和定期存款。

      留给我的只有圣依西德罗大街上的住宅。我要这么大一块地方干什么!““你可以搬家嘛。我准备搬家了。”

      “我知道。斯卡迪都告诉我了。”

      “又一个告密者。你周围告密分子太多了,早晚有一天会把你给吞噬了。势利小人!”

      “他告诉我是没有恶意的。他这么做是因为他知道我能给你弄到一套新单元,让你花的钱比买个又小又旧的单元少一半。”

      “是啊,可是那样一来,我就欠你的人情了。我可不愿意。”

      “报社也欠你的情啊。让报社去解决吧。”

      “你和报社还不是一回事!不,谢谢了。”

      “雷伊娜,你想想吧!没人拿这个跟你做交易。”

      她心里想:他年纪大了。不幸和孤独,或者说还有痛苦折磨着她的内心,而他又不知道如何对付这样的痛苦,这一切让他衰老下来。可是,我又无能为力,谁也没办法。长期以来,他就感到不幸,可是又无法改变。不幸是不会离开他的,只会变本加厉。

      雷伊娜同意陪同他去看他的父亲:“那么,跟你父亲见面是几点钟?”

      “我可以九点或者十点去。天一亮,他就醒了。我去接你,好吗?”

      “不要。告诉我:他住在哪里?我自己去找。”

      那是一座花哨而肮脏的大楼,位于老粮食市场后面。

      楼前的街道由于时而浓密时而稀疏的树木而相当阴暗;那些树木仍保存它古老城堡的样本,但是这些树木已经处于老迈和末日的边缘了。周围的一切都是如此:房屋上安装着高高的铁栅栏;院子的围墙上长满了常春藤;女人们在冲洗街道;从酒吧里散发出啤酒发酵的气味,里面从前有人唱过探戈舞曲,直到后来倒闭为止。

      骄阳高高在上,可是街道在树阴里,太阳好像瞧不起它。

      雷伊娜从街口就看到了卡马格,他站在大楼门口等着她呢。他身穿白衬衫,打着紫色领带,也可能是闪亮的颜色,可是那个地方让领带减色不少。就是从远处看,卡马格也散发着力量和威严,尽管他右手食指总是摩擦着眉毛,露出沉思的表情;他本人觉得自己是在另外一个地方,或许就在她现在这个地方呢,她穿得实在太轻便了:短裙加凉鞋——几乎是裸体的样子。

      卡马格说道:“咱们上去吧!他住在八楼。”

      他有大门的钥匙以及一串沉甸甸的其他钥匙。

      雷伊娜问道:“他一个人住?”

      “亏你想得出来。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他已经九十多岁了。有个护士照顾他,给他洗澡,打扫卫生,喂食物。

      斯卡迪时常过来看看,免得他缺少东西。““你为什么不常来看看?他是你父亲啊!”

      “斯卡迪来看,或者是我来看,结果是一样的。他有时认得我,有时不知我是谁。”

      那位护士是个巨人,几乎与门楣一样高;她不想掩饰身处这座没有话语交流的牢房里的不快活。电视面对老人开着,但是老人并不看电视。老人的双手忙于把砂石搬到一个木盒里去;他不时地摇晃一下木盒,里面发出一种或许可以让他回忆起暴风雨的声音,可是只像砂石的沙沙声。老人时时举起木盒,望望左边墙上挂着的镜子。他冲着镜子里的形象笑笑,大概是表示致意吧。随后,老人把砂石倒入另外一个木盒里。雷伊娜觉得卡马格算错了老人的年龄:应该有一百多岁了。他的身体干瘪得厉害,那护士过来抚摩他脑袋时,仿佛手里捏了一块橡皮,擦来擦去。这是个温和、对人无害的老人;照顾他的工作也就是给他提供食物和保持身体清洁卫生。

      甚至不用操心他的死活,因为这事似乎从来就没有发生过。突然,老人的目光与雷伊娜的相遇了。他那坚硬、锐利的眼球一看到她的脸,就仔细地注视起来:白内障使得他的目光有些朦胧;眼皮浮肿而沉重;但老人不是使用眼珠,而是使用一种感觉;眼睛对于这种感觉来说仅仅起调节作用。借助记忆的光芒,他看到了雷伊娜优美的小小嘴唇、翘起的小小圆鼻头、富有挑战性的尖下巴。

      他好像看出了她那粗粗的踝部以及在棉纱薄裙里如同水母一样波动的小小【创建和谐家园】。

      即使他年事已高,仍然能感觉到雷伊娜浑身是如何散发着一种小猫一样的无拘无束,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老人把木盒放在一旁,面对着她,用一种仿佛不是发白那小小身躯而是身体里对失去的青春回忆的声音,说道:“母狗,你来干什么?是来嘲笑我的吗?”

      “不,先生,您怎么说这种话啊!”她回答说,心里有些慌乱。“我是跟您儿子来看您的。”

      “我儿子不可能带你来这里!好长时间以来,他就一点也不想知道你的事情了。

      你没看见吗?你一直在撒谎,一直在欺骗!”

      老人的口气里既没有道理,也没有想法,只有一种不可抑制的仇恨,好像外面的酒吧散发出来的陈年啤酒气味。

      卡马格在父亲面前蹲下来,握住老人的双手。

      “爸爸,是我呀。是我把她带来的。”

      老人用力抽出双手,从上到下打量着卡马格。那目光里充满了愤怒,充满了蔑视。唉呀!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积压了这种情绪的!

      “谁认识你啊?你肯定跟她一样,也是臭狗屎!”

      “爸爸,爸爸!”卡马格不断地哀求道。

      谁也不会说老人还剩下多少力气;但是就在那时,他好像要站起来,准备在拳击场上打倒那重量级拳手。老人心里掀起来一股丧失理智的疾风:一股席卷沉默、绝望、全部逝去岁月的冷漠的疾风。他已经不理睬卡马格的哀求了。

      他剩下的全部精力都集中在雷伊娜身上。

      他说:“你居然跑到我家里来羞辱我。你一直在盼着我变成残废的老人,是不是?你等待了这么长时间,就为的是把你的情人带到这里来吧! ‘雷伊娜说:”

      先生,您搞错了。认错人了。““我?我怎么会搞错?我一辈子都在等着这个时刻的到来。”

      老人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从他胸腔里传出一种混合的呼啸声。护士准备给他注射镇静剂,她打个手势,表示一切都结束了。最好让老人休息吧。

      卡马格说道:“爸爸,我们走了。看见您健康,我很高兴。有人照顾您,我很高兴。”

      老人仍然在咆哮:“母狗,母狗!今天你怎么不戴医院里的手套啦?啊?接触我,你不恶心吗?”

      “先生,我没戴手套。您看看!我不是从医院里来的。”

      雷伊娜极力要说服老人,与此同时卡马格拉住她胳臂向电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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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时间:2026/07/06 11:09: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