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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藏欢_焚樱 》-第 8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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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着实羞恼,微拧着眉,双眸瞪着他,樱唇不悦地抿起。这模样并不乖顺,落在傅允眼中,却是娇嗔。

        紧接着,卫莺又道,“这几日叨扰王爷了,卫莺深觉抱歉,这就离开。”

        说完,她转身往外面走,【创建和谐家园】的脚丫子踩在冰凉的玉石台阶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披散到腰际的青丝随着步子轻轻晃动。傅允看着她的背影,眸色颇深,喉头滚动,硬生生咽下一口津液。

        这几日未下雨,天闷热的紧,不动弹都能出一身汗。西边天空的云霞,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被乌云遮蔽,天还未黑就有些阴沉沉的。傅允思虑了下,跟在卫莺身后出了府。

        卫莺在长街上漫无目的地光脚走着,她这身打扮,美则美矣,略微有些奇怪,与周围人格格不入,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许多双眼睛偷偷打量着她,胆儿大的,目光直勾勾的在她身上逡巡。走了好一会儿,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没地方可去。身无分文,也不认识谁,这诺大的上京,并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豆大的雨点劈里啪啦的打下来,雷声滚滚,雨势很快大了起来,一阵紧似一阵,地上扬起白茫茫的雾气。

        长街上的人都慌忙往家里赶,街边店铺关门的关门,打烊的打烊。很快,人潮就散的差不多了。卫莺举起手,遮住头顶,跑到铺子外面屋檐下避雨。无奈雨势太大,根本挡不了多少,雨水刷刷洒落在她的衣裙上。没过多久,衣衫就湿透,整个人像在水里泡过一样,往下滴着水。

        她倚靠在廊下,清凌凌的眼,注视着这荒凉人间,带着一层隔阂与疏离。若没有傅允当众说的那番话,她此刻想必是在欣喜地准备嫁衣,想象着嫁给元昊哥哥那日的情景吧。

        傅允在远处看了一会,心头发痛,走过来站在她身旁,和她一起在檐下淋雨。

        卫莺余光注意到他,忍不住想翻个白眼,他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傅允没主动开口说话,卫莺也不欲搭理他,径直就走入漫天大雨里。比起被雨水浇透,她更不愿和他呆在一块。

        见卫莺离开,傅允也跟了上去。不远不近,刚好能在视线范围内看到她的身影。

        卫莺感觉到他一直跟着自己,不由加快了脚步,可身后的人也同样加快脚步,丝毫没有要放弃的意思。

        她慢,他就慢,她快,他就快。

        夜已经渐深,长街两边的大红灯笼泛着幽幽红光,照亮夜行人脚下的路。

        卫莺实在忍不了了,回过头冲傅允不耐道,“你一直跟着我作甚?”

        “不做什么。”

        他没有上前,立在原地没动,雨水一泼泼从他的头顶浇下来。水流顺着苍白的脸流到脖颈,凤眸似氤了一层薄雾。他定定地看着卫莺,薄唇湿润殷红,眼角眉梢挂着晶莹水珠,像一只刚从水里爬出来的精致阴沉的妖。

        “哼。不做什么是想做什么?”

        卫莺轻哼一声,冷冷反问。她表现出来的厌恶还不够明显么?他怎的像是一点都瞧不出的样子。

        傅允走过来,垂眸看向她,“随我回去,你身子弱,淋雨会吃不消。”他并未正面回答卫莺的问题,而是以一种毋庸置疑的语气让她跟他回去。

        卫莺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嘲弄似的笑了,眼中迸发的冷意让傅允心惊。原来这就是他的关心么,真是令人恶心呐。

        “吃不消又与你何干?害我落到今天这步田地的,不正是摄政王爷你么?现在又来装什么好人?呵呵。”

        她语气极疏冷,明明身子孱弱,却还是排斥抗拒他,也一点不顾及他的感受。

        傅允喉间溢出一抹低低的苦笑来,见卫莺转身欲走,忙堵在她面前。卫莺没说话,打算换个方向走,却还是被拦住。如此反复几次,她几乎是被傅允给圏禁在了怀里。他身形高出她许多,卫莺感觉闷得密不透风,连雨都进不来了,本能地伸手去推开他,许是气力差距太大,根本就是纹丝不动。

        “你干嘛……”

        卫莺禁不住委屈地想哭,为什么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负自己。

        因为委屈,连带着嘴里发出的声音,也已没有了先前的冷意,反倒是夹着一丝哭腔,几近在呜咽。

        听得这嗓音,傅允身子都绷紧了些。

        明明又娇又柔,却偏偏喜欢竖起浑身的刺,让他疼。稍一欺负,却又可怜的不行,更是让他产生难以遏止的欲/念,想把她压在身下疼爱。在她之前,傅允从未碰过女子,那晚过后,他终于懂得男女欢/爱,食髓知味的滋味。思绪收回,他压抑住难耐的情绪,嗓音喑哑地问她,“要怎么做,你才肯跟我回去?嗯?卫莺妹妹。”

        卫莺推的手都酸了,也是徒劳无功,索性停下动作,思索起他说的话,突然想到什么,杏眸闪过一抹狡黠,软着嗓子诱哄着他道,“那是不是我说了,你就会去做?”

        傅允低下头,对上一双小鹿般湿漉漉的眼眸,心间发痒,什么也来不及想,下意识地就道,“嗯。我会的。”

        “那你,”卫莺眨着眼,捏住了他的腰带,稍稍拉紧了些,傅允难受地闷哼一声。因两人都浑身湿透的缘故,她的突然靠近,就像已经未着寸缕贴在他身上。他情难自控地起了反应。“去告诉元昊哥哥,你那日在选妃宴上说的,都是假的。好不好?”

        他本已浸在她的娇声软语里,无法思考,一听到这话,瞬间清醒过来,浑身燥/热散去,像被人泼了盆冷水,冰寒刺骨。

        “不好。”

        卫莺捏着他腰带的小手突然松开。

        “只这一件,我做不到。”傅允补充道。睫羽垂下,掩藏住眸底的神色。

        “那你还答应什么,你就是个骗子!我是不会跟你走的。你想都别想!”美人计不奏效,卫莺又恢复成本来面目,伸出锋利的爪来,刚刚娇柔的模样,仿佛只是他一个人的错觉。

        “好。那我就陪你呆在这里。”

        他轻轻把卫莺护住,不让雨水淋到她身上,蓦地,一辆马车驶过,溅了傅允一身泥水。

        “殿下,那位是摄政王爷么,他怀里怎么像是抱了一个女子?”说话者是元昊的门客,司徒允,他没有在朝为官,自幼饱读诗书,最擅兵法谋略,被元昊挖到身边作为助力。两人在马车内商谈,无意中瞥见了傅允和卫莺两人。

        元昊仔细一看,瞧清楚了他怀中少女的模样,竟是卫莺,桃花眼里浮起一丝嫉恨阴沉,放下帘子,冷笑道,“傅允真是好本事。在我跟前抢人,不惜毁了那女子的名声。为的就是独占罢了。本宫现在才看出来,他竟是个痴情种。可惜,我元昊是不会这么轻易让给他的。”

      第22章 别走

        最终,卫莺还是无奈的跟着傅允回了府。

        与其跟他在大雨里耗着纠缠不清,不如好吃好喝的待在府上,反正也甩不掉。论无赖,真没几个人比得过他。卫莺心里轻叹。

        不过让她稍觉欣慰的是,傅允这些时日极少出现在她面前,偶尔见到,也只是过来远远看上一眼,吩咐宋轩过问她的饮食起居,卫莺倒也不觉太过烦扰。日子一天天过去,离元昊哥哥和卫柔的婚期越来越近,她夜里渐渐睡不安稳,常常在各种噩梦里惊醒,冷汗涔涔,粘湿一身。

        大婚前一日晚,她躺在床上,两眼睁也不是,闭也不是,看到的都是他们两人携手站在一起,语笑嫣然的场景。突觉胸口窒闷的紧,心悸的厉害,没个着落。索性披衣起行,步入庭院,外间月华如水,流泻一地,隐有蛙鸣声起伏。卫莺按住心口,剧烈地喘了几口,呼吸到新鲜空气,才觉自己重又活过来。

        傅允照例来看她是否安睡,走至廊下,便不再往前走了。望见她憔悴的侧影,心头一跳,双目隐现痛色。原来在她心里,元昊竟这般重要。不自觉的,手指遽然收紧,泛出狰狞的青白色。

        卫莺不知她一举一动早已落入一人眼底。

        她在塘边坐下,伸手去搅动冰凉的池水,睡着的鱼儿倏地被惊动,四散逃开,在水面上荡起涟漪。而她眼中清泪,也正在此时,一滴一滴淌进池子里。皎洁的月光照映着水面,倒映出一个眼尾泛红的娇怜美人。

        眼瞅着四下无人,她哭的声势愈发大了起来,越哭越伤心,越伤心就越哭,情动不能自已,以至于他什么时候来了都没察觉。

        傅允唇间溢出轻叹,明知她是在为别的男子伤怀,明明心里嫉妒到发狂,还是忍不住把她搂紧,清晰感受到她浑身的抖颤。

        这次她难得的没有抗拒,傅允刚稍觉欢喜,却听得她含糊不清的嘟囔些什么,凝神听清楚后,眼底温柔消失不见,只剩下森冷的寒意。

        “元昊哥哥……元昊哥哥……唔唔……别走……”

        她撒娇似的呢喃着,小手用力抓住他劲腰,半个身子抵在他胸腹上,不安分地乱蹭,神色却惶然无措,像只受惊的小兽,生怕下一秒他就会弃她而去。

        分明,是把他当成那人了。

        傅允伸出的手顿了顿,眸中现出古怪笑意,片刻后,仍贪恋似的抚上她的眼眸,摩挲着拭去她眼角清泪。

        也罢,这一刻,就当他是元昊吧。尽管他自己都觉得很可笑。

        “好,我不走。不走。乖,别怕。”

        他指腹的粗糙感让卫莺震了一下,但仅持续一瞬,她眼中清明便散去,仍乖觉地享受着他的抚触。

        渐渐的,月亮消隐了,时辰已是后半夜,天空中漆黑一片,连星子也没有。怀中人儿不再哭闹,呼吸声悠长均匀,靠着他睡得极安稳。傅允站起身,抱着她去了里间,轻轻把她放在床上,掖上被角,才掩门走了出去。

        *

        卫柔出嫁那日,皇宫内外一片喜气,排场阵仗比前几位皇子妃更甚,因她要嫁的人是未来储君。红妆十里,锣鼓喧天,人声鼎沸,好不热闹。上京的百姓纷纷跑到街上,伸长脖子瞧那顶抬着太子妃的轿子。

        “啧啧啧,听说太子殿下年过十九,却一直不曾娶妻。这次不知看中了哪家姑娘,这么有福分,这迎亲队伍,排的老长老长了,踮起脚都看不到头!”

        “听人说是金陵平阳侯府的二小姐,为人端娴,模样也好。你还不知道吧,这金陵姑娘,那可是出了名的水灵!先祖皇帝的皇后就是金陵人氏,依我看呐,这金陵要出第二个皇后了。”

        “怪道太子一眼就相中了。不过话说回来,我倒还真想瞧瞧,太子选的人是何等神仙模样!也算是开了眼!”

        “呵!小点声,这可不是你想看就能看的!”

        不入流的闲言碎语传入耳中,卫柔心里甚是得意,盖头下的一张脸因快活而微微扭曲。

        不就是想看看她长什么样么?她就给这些个凡夫俗子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国色天香。

        掀开盖头和马车帘子,她对着长街上的百姓们盈盈一笑,引得一阵嘈杂的惊呼和追赶,得意的够了才又嗤笑着坐正。她可真是心善,这些人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得以窥见当朝太子妃的容颜。

        皇后懿旨,擢升卫渊为京官,赐府宅一处,位置就在上京城的黄金地段。趁着参加女儿婚宴,卫渊携府中男丁女眷一同去往上京定居,原先的金陵侯府只留一个管事的看顾。侯府上下,可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孙氏逢人就炫耀,说自己的二女儿多么有出息,抬起下巴,拿鼻孔看人,傲气十足的收了不少礼金,活像只趾高气扬的公鸡,惹得不少人背后说她闲话。

        金碧辉煌的长寿宫里,挂满了红绸锦缎,桌上珍馐菜肴,美酒奇果,看的人眼花。席间已经坐了不少人,三三两两,谈笑风生,颇为熟稔。

        卫莺深吸一口气,随意找个位置坐下。

        本以为昨晚会不得安眠,可却是她睡得最好的一夜。恍惚中,她好像走了出去,还遇到了元昊哥哥,自己任性的抱着他,不肯让他走。现在想来,许是做了一场虚无缥缈的美梦。她眼中浮起一抹哀戚之色来。本不欲打扮,可到底是二姐姐嫁人的日子,总不好太过寒素,一袭石榴红描花襦裙,倒是给她平添一份娇俏。

        孙氏眼尖地瞧见卫莺,吊梢眼里闪过恶毒之色,拉着卫霜坐到了卫莺边上。

        卫渊则是被拉去另一桌和同僚坐一起喝酒,他现在是太子岳父,这些个京官上赶着上来巴结,岂有拒绝的道理?酒过三巡,已是脸红微醺,人到中年的春风得意都写在脸上。

        孙香兰看着卫莺那有气无力的样子,无端就觉得讨厌,和她娘简直一模一样,病恹恹的,故作可怜!她夹了块鹿肉放到嘴里,味道鲜美极了,寻常可吃不到。孙氏眼皮子浅,生怕旁人跟她抢,一连夹了好多堆在碗里,嘴里还发出咀嚼的砸砸声,引得周围人侧目。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喜娘唱和的尾音拖得老长,在殿中回响。

        元昊和卫柔两人皆身穿大红喜服,手握一根相连红线,在喜娘的唱声中,虔诚的跪拜磕头。

        这一幕,饶是卫莺已经在脑海中想象了无数遍,亲眼看见,还是刺的她眼发疼,唇轻颤。手指掐入掌心,直至泛出红痕,都还无知无觉。

        孙氏注意到她的反应,嘴角冷笑了下,若有所指的开口,“哎呀,我们柔儿和太子殿下还真是相配,霜儿,你说是不是?亏得我这个做母亲的,一直撺掇她去上京。这丫头也是心善,不想跟自己的妹妹抢。哼,可人太子又不是没长眼,还不是瞧不上。已经是不洁之身,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还肖想飞上枝头变凤凰。这不是痴心妄想,是什么?”

        “母亲说的极是。她也就那点狐媚手段,摄政王爷只不过是暂时被她迷惑,假以时日,定会看穿她的本来面目……”

        卫霜说话的刻薄程度,跟孙氏一模一样,毕竟从娘胎里就开始学了,又兼嗓门大,周围宾客们的目光齐刷刷的扫射过来。

        皇城里,最不缺的就是好戏和看好戏的人。

        无数双眼睛盯着卫莺,其中有好奇,有惊艳,有叹惋,甚至还有谴责。

        她几乎无力承受,只能把头埋的极低极低,恨不得自己从来没生在这世上,扪心自问从没做错任何事,还是羞愧的无地自容,指尖紧紧抓着衣角。

        她今日来,只是为尽姐妹情谊。看着心上人最终娶的人是自己的姐姐,已经疼的不能自已。却还要这样被当众处刑。这感觉,简直是生不如死。

        卫霜话还不待说完,一枚袖箭堪堪从她耳畔擦过,钉在她背后的一堵墙上,几乎是入木三分。她吓得手里的碗都握不住,掉在地上摔成碎片,饭菜洒了一地。惊魂甫定,朝袖箭扔来的方向看去,竟然是月余未见,让她朝思暮想的摄政王爷。

        早知他会来,卫霜说什么也不敢这样明目张胆的挖苦卫莺,她此时真是肠子都悔青了,又在心里把卫莺埋怨一遍。

        “孙夫人,这就是你教导出来的好女儿啊?”

        傅允轻飘飘的道,眸底似凝着一层亘古的寒霜。

        卫霜一听,心往下沉了沉,却缩着脑袋,不敢辩解什么。

        他一开口,众人也就收了声,不再议论纷纷。在上京,得罪谁都不能得罪摄政王傅允,睚眦必报,能在谈笑间取人性命,也能耐着性子折磨人至死。

        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压抑。

        孙氏心里一惊,忙拉着卫霜起身给傅允赔罪,眼里多少还藏着些侥幸。她没觉得霜儿有多大错处,估摸着是不是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害,王爷,霜儿她只是一时心直口快,说了几句不中听的话罢了,没什么坏心思,您别太介意啊。我代她替您赔礼道歉了。霜儿,快说你知道错了。”她用手肘碰了碰卫霜。

        “知道错了。别太介意。”

        傅允把孙氏的话慢悠悠重复一遍,轻嗤。卫霜竟看的痴了,就算是冷笑,他也笑的那般好看。

        “孤是可以不介意,卫莺妹妹就不一定了。与其跟孤赔罪,不如自扇巴掌,求得她的原谅。如此,孤就当此事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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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时间:2026/07/10 07:3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