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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晓芙听了,浑身一抖,赶忙把这枕套烫手山芋般丢在一旁。要说卫莺有害她的心思,她是不信的。可防人之心不可无,一会让李修竹验验,确认没有问题她再带回去。
周围的人们开始窃窃私语。
谁都没注意到,卫柔柳叶眼里一闪即逝的快意。李无忧不愧是她的好狗,不过此番行径实在太蠢,敢当着傅允的面这么说,怕是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还要累及自己的尚书爹。
言语如刀,即便不是真实。卫莺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人拿孙氏的死来往她身上泼脏水,而她却没办法辩驳。怎么辩驳?说她没有添油加醋过么?无人会信。说孙氏加害她,把她嫁给了一个傻子?名声只会更坏。即便穿的很厚实,她仍感觉浑身赤/裸,承受莫须有的罪名和指责。
好冷……好冷……就像在寒池里一样冷。为何就是没人相信她呢?她明明,什么都没做过。风寒未愈,又添心病,竟呕出一口鲜血来,溅在莹白的雪上,像绚烂开放的红梅。
“莺莺,莺莺!”
恍惚中,似乎听到有人在叫她名字。嗓音里掺杂着焦急和心疼。是因为她昏过去了么?可她不想醒啊。每次都是这样,把她形容的如此不堪。除了以死谢罪,她真的想不到旁的能证明自己清白的法子了。
唇瓣像被什么东西粗/暴的撬开,鲜血和津液糅合在一起,被那人悉数掠去,两人唇齿交融,难分彼此。他像是疯了一般喊她,吻她。
第53章 宫宴(四)
眼前一阵阵发黑, 饶是傅允不住往她口里渡气,卫莺也禁不住身子发软, 整个人像只猫儿般旖旎在傅允怀里。他深吻怀中女子, 两手捂住她耳朵,不让她听见周遭议论的声音。渐渐的,卫莺身子不再有细小的抖颤。她竟然就这样睡着了。
额头却滚烫得很。小脸红的不正常。
因着天大寒的缘故, 卫莺体内未愈的寒疾又加重了些,显然是发起了烧。冷汗浸湿额际, 在睡梦中,也似乎极为痛苦, 意识模糊的说着胡话,大意就是让傅允滚, 不想让他碰自己。
众目睽睽之下,若是旁的男子, 估计早都恼了。
傅允一点没恼, 反而温柔地笑了,看来还没烧糊涂,还知道讨厌他哩。眸光淡淡扫过一旁跪着的李无忧, 多了几分阴狠,李尚书浸淫朝堂多年, 行事低调,本来可以安享晚年的,孰料生出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儿,皇后的生日宴,他自不能当场发作什么, 可这往后的时日, 李尚书能保证自己没一点疏漏么?随即, 傅允把卫莺抱起来,向皇帝皇后见了个礼,便匆匆往太医院去。
李无忧余光瞥见傅允离开的背影,不知怎的,心里有些瘆得慌。
皇后生辰宴后不到半年,李尚书因写下反诗被赐毒酒,李无忧原定要嫁给兵部侍郎的儿子,受牵连难逃一死,其母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她救出,她从此隐姓埋名,嫁了个乡野村夫,每日间以泪洗面,常常想念从前锦衣玉食的日子。她却还以为,是爹爹猪油蒙了心,才害的她沦落至此。这是后话。
太医院内,萦绕着股经久不散的药香味。
李修竹为卫莺诊完脉,面有忧色。
说这并非寻常风寒,起病迅疾,脉象凶险。原是卫莺心上落下了病根,一直觉自己是不洁之人,不配活于世上,今日再遭受打击,怕是已有了死意。现在命悬一线,醒不醒的过来,全在她一念之间。就是用再珍贵的药物,若她一心求死,怕也是无济于事。
所以他这算是自作孽,不可活么?使尽卑劣手段把她强行留在身边,反倒让她生了死念。他恨李无忧,却也明白,定是有人教唆,她才会如此。他更恨自己……
不,他不能深想,这想法太可怕,可怕到快要吞噬掉他。
莺莺。
傅允垂眸看她,抬手想轻抚她潮/红的面庞,犹豫一瞬,把手放了下去,眼中疼惜之色甚浓。蓦的,他似想到什么,转身狠狠揪住了李修竹的衣领。李修竹生的瘦小,被傅允这样一揪,像被拎着的小鸡似的,脸涨的有些发紫。
“李修竹,孤要她活!你告诉孤,有没有什么旁的法子?!”他语气阴狠,居高临下的瞪着抖如筛糠的李修竹,一副要杀人的模样。太医院的人见状,跪了一地。
良久,傅允才颓然松开手。
李修竹猛地咳嗽了几下,他其实有个主意,只是怕会惹王爷动怒,可若是王妃真的醒不过来了,天知道傅允会不会做出更疯狂的事。他“咚”的一声跪下,硬着头皮道,埋着头不敢看傅允的神色。
“王爷,微臣以为,心病还需心药医。王妃与太子殿下曾有过往,王妃是痴情之人,许是放不下之前那段感情。若能得太子殿下在身旁,或许就能……”
感觉到上方一道阴冷的寒意,李修竹不敢再继续说下去。时间仿佛静止,傅允一句话也没说。不知过了多久,才淡声道了声“好。”
原来就连李修竹也看得出,莺莺对元昊情根深种。生死关头,她需要的人,不是自己,而是元昊。可他偏偏没理由反对。他舍不得她死啊!
元昊大步流星的进来,与他擦身而过时,桃花眼里似蕴藏了一丝嘲讽,但很快转为关切,疾步朝床边走去。
第54章 宫宴(五)
傅允立在一旁, 本不欲离开,可元昊一口一个“莺莺妹妹”, 像是故意【创建和谐家园】他似的, 听得他心烦意乱,转身走了出去,隐于袖中的手攥成拳, 青筋毕露。
雪下的愈发大了,虽是白日里, 天空中浓云密布,阴沉的厉害。
偶有雨雪吹刮在他眼角, 融化开来,不知是雪水还是泪水。他凤眸一眨不眨, 面无表情,眸底有压抑的痛色。
“莺莺妹妹, 我是元昊哥哥, 你不会有事的。妹妹,快醒醒。别睡了。”元昊冰凉的手指贪恋地触碰卫莺发烫的脸颊,今日之事, 是早就算计好的,只是要委屈下卫莺妹妹了。
想到此, 他眼里温柔转瞬即逝,变作薄凉之色。他一开始并不想利用卫莺,可傅允深恨卫莺对他的爱慕,可想而知,绝不会让他顺利登上帝位。从古至今, 踏上皇权的路都凶险万分, 沾满了肮脏和不堪, 犹豫心软就会败北,母后说得对,手段不光明能怎样,史书由上位者书写。等他登上帝位,强娶卫莺,谁又敢说一个不字?
卫莺素来体弱,又对名节被坏一事耿耿于怀,卫柔便顺势用蠢笨的李无忧来借刀“杀人”,卫莺果然昏迷。而太医李修竹的家人都在母后掌控之中,焉敢不往严重了说?凌烟公主一事后,莺莺妹妹几乎是被软禁在摄政王府。直到今日,他才有机会接近她。
……
约莫到了第三日子时,人声寂寂,元昊握着卫莺手的手心有些发痒,几日未睡,他精神已有不逮,可门外站着的傅允也一步未离开过,他自然不能先退缩。
果然,抬眸一看,卫莺睁开了眼。整个人仍虚弱的紧,嘴唇乌白,见守在自己身边的人是元昊,杏眸染上一层雀跃,支撑着想要做起来,被元昊生生止住了。
“……元昊哥哥,真的是你?!”
像是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噩梦。梦里都是傅允那张好看到令人生厌的脸。他百般磨折她,她想逃,却发现腿脚上缠绕着铁链,她大叫,却没人能听到她的声音,更遑论来救她了。如果现实比梦境还要绝望,那她为什么要醒来呢?
迷迷糊糊之中,她听到有人在喊她,是元昊哥哥的声音,那般温柔动听。他好像……很怕她死掉?
于是,她便醒了。
两手环抱住元昊,靠在他肩头,青丝如瀑垂下,遮挡住寝衣下的春光。元昊爱怜的摸了摸她的额头,烧已经退了,只是病去如抽丝,莺莺娇俏的小脸还略微憔悴,让他有些心疼。
“是我啊。”他桃花眼里泛着宠溺笑意。蓦的想到母后交代的事,元昊压低嗓音,一点点诱哄怀中女子,“莺莺,李太医说,你此次犯的是心病……唉,我都懂。你身上发生了太多事,可这些都不是你的错,你就不要怪自己了。我也不会嫌弃你。如果,如果可以,这太子妃之位,甚至皇后之位,我只想给一个人,那就是你……其实,不瞒你说,只要本宫成功登上帝位,只要你愿意,即便群众反对,本宫也定要立你为后。莺莺,你要懂我现在的处境。摄政王他,是一定不会支持本宫的……若是,若是……”
他用仅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吐露了自己的计划,明显感觉到卫莺身子抖颤了下,像有些怕,元昊顺势把她搂得更紧,温声道,“莺莺妹妹,别怕,本宫不会取他性命。我们彼此相爱,为什么不能在一起?还不是因为傅允从中作梗。你好好考虑,我不会逼你的。”说着,他眼中闪过一道阴骘冷光,呵呵,不会取他性命?怎么可能?他做梦都想把傅允除之而后快。自古皇位之争,哪有不见血的。傅允和他,注定只能活一个。
第55章 宫宴(六)
初冬的寒意在夜间更甚, 卫莺贪心地往元昊怀里钻,攫取着他身上独有的冷香和暖意。
她不明白刚刚为什么要犹豫, 明明这是一直以来支撑着她活下去的希冀, 做他的女人,成为他明媒正娶的妻。
可她为什么会想到那个人。
卫莺虚弱地笑着抬眼,手轻轻在元昊眉眼处描了描, 似是要记住他此刻的模样。良久,她垂下目光, 娇羞呢喃道,“嗯, 元昊哥哥,我都听你的。”
……
一夜过去。
傅允听得卫莺苏醒, 急急推门进来,夜里风雪肆虐, 他眉间与发梢沾满雪和雪化掉后结成的冰凌子。连日来不曾合眼, 未离开半步,因不想目睹房中二人的亲昵,索性如廊柱般立于檐下, 眼不见心不烦。
可心内的烦忧煎熬,一刻不曾散去。他本是阴柔俊美的面目, 眼眸下的乌青与身上的积雪,又为他添了清绝出尘。
元昊守在一旁,眼中有藏匿的妒意。不过不要紧,莺莺妹妹已经答应他了。
傅家祖上为先祖打下江山,权力与荣耀一直沿袭, 在大楚权势滔天自不必说, 京中说起傅允的大名, 知他生性杀伐果断,睚眦必报,无人不两股战战。可功高震主,得意过了头,何尝不是一桩祸事?
人人皆说,摄政王爷是个痴情种,太子选妃宴上,王妃本是太子看中的人,他不由分说便要夺去,可王妃心有所属,因清白被污,只好委屈嫁与摄政王爷。婚后,摄政王爷对王妃的好更是让京中贵女艳羡不已,耗费千金筑岛,只为博美人一笑。
呵,痴情种么。
那他定要让傅允尝尝被至爱伤到锥心刺骨的滋味儿。
元昊走后,屋内只剩傅允和卫莺二人。静的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联想到劝傅允纳妾后,他一个月来的冷淡,卫莺抬眼偷瞧了他一眼,只觉他像比几日前瘦了也憔悴许多,唇边也隐有青色胡茬,狭长的凤眸似有疲倦的红。她昏迷的三天,他想必没怎么休息。
心间泛起一阵奇怪的感觉,来不及去细想,元昊哥哥交代的话便占据了她的脑海。
对着这样一个自己恨之入骨的人,假装去爱他,虚与委蛇,固然是很难的,她并不善于伪装。可若是能在他以为自己渐渐爱上他而欣喜若狂的时候,及时抽离,给他致命一击,不得不说是最好的报复。一想到他痛不欲生的模样,她的身体和灵魂都快乐到几近颤抖。
是啊,他那样对她,她为什么不能硬起心肠,回敬几分呢?
心念流转间,卫莺看着把自己抱在怀中之人的神色也变了几变。
从厌恨,到冷漠,再到那一丝丝的讨好。
是他眼花了么?
傅允沉溺似的搂抱着她,像一个溺水的人,拼命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天知道,冷淡她的这些日子,他是如何孤枕难眠,酒入愁肠,反而更加清醒,空茫的月色嘲弄着他的孤寂。他忍着不去找她。痛苦的却是自己。而当他瞧见她因种种不堪的话语晕过去,他再也不能无动于衷。
莺莺,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第56章 回府
卫莺被他抱的几乎有些窒息, 好半晌,傅允才注意到她的不适, 稍稍松开了些。
他低头垂眸, 眸色幽深的注视着她娇俏的小脸,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情绪。
一想到元昊和莺莺孤男寡女的在这间屋子里呆了三天,傅允心里的妒忌便好似倾泻出来一般, 怎么也止不住,隽秀的眉目也染上一层薄薄的阴骘。
这模样, 有些可怖。
“傅允,我想……吃烤鸭。”
小心藏好厌恶的神色, 卫莺软糯的嗓音带着甜丝丝的味道,杏眸似含朦胧的雾气, 又乖巧又可怜,看的傅允喉头发紧。像是回到了那个癫狂的雨夜, 她也是这般看着他, 让他丢盔弃甲,缴械投降。后来,他强要她, 她的眼里只剩冷漠和厌恨。他的莺莺,又回来了么?
莫说是要吃烤鸭, 就是要他去摘天上的星星,他也是愿意的呀。
“好,莺莺乖,为夫抱你出去。”傅允脸上沾了喜色,声音也因喜悦而有些发颤。小心翼翼地把卫莺抱起来, 生丽嘉怕弄疼了她。
太医院外一片莹白, 大雪没有要停的迹象。
摄政王府的马车在官道上飞速驶过, 溅起阵阵雪尘。
赵氏烤鸭店外排了长长一队人,即便是在数九寒天,生意也照样红火。大家脸上都冻得通红,哈气搓着手。
马车里生着红萝炭,温暖如春。卫莺掀开帘子一角,冷眼看着傅允站在风雪肆虐的长街上,俨然忘了自己病倒的这几天,他一直不眠不休的守在外面。不是说喜欢她么?她倒要瞧瞧,这可笑的喜欢能持续多久。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傅允回来了,把外衣脱在外面,怕渡了寒气给她,莺莺大病初愈,万事自然得小心为上。
她靠在椅背上侧卧着,小脸被炭火熏得红扑扑的,看的傅允心头微动。
取了几片烤鸭,黄瓜,葱片,蘸了酱汁,用酥面皮包裹起来,递到她嘴边,轻声道,“来,莺莺,张嘴。这是新出的酱汁,味道跟之前不同。你尝尝看喜不喜欢。”
卫莺懒懒的咬了一口,圆圆的杏眼眯了眯,眉头不悦的皱起,看向一边,“不好吃。不吃了。”
其实这味道很鲜美,她只是不想让他太得意。马车里充斥着烤鸭的香味,卫莺不动声色的咽了下口水。哼,她偏不吃,气死他!
傅允见状,也不恼,把她咬剩下的那块放进嘴里,味道不难吃呀。不过既然莺莺不喜欢,下次他不买这个口味的就是了。
卫莺余光注意到他的动作,心头泛起一阵恶心。他还真是不讲究。
摄政王府的大门外,怯怯的站着一人。卫莺认出来了,是她亲自选进门的如意。她此时妆容素淡,一身淡蓝色绘芙蓉拖尾拽地长裙,头上簪着根雅致的珠钗,若不是知道她出身烟花,真是瞧不出来,还以为是哪个出身名门的大家闺秀。
见傅允抱着卫莺下了马车,如意浅笑着福了福身,朝两人问安,眼里一丝妒意也无,端庄得体,只有微绞着的手看着有几分不自然。幸的是,没有人会注意到这一点。
第57章 惊梦
如意在春风楼是所有人都要捧着的存在, 可到了摄政王府月余,一次都未能侍寝, 苦找机会去书房接近傅允, 也只是被宋轩粗暴的赶出来,连傅允的面都不得一见。
府里下人势利惯了,也就刚来那几日对她恭敬。以为王妃失宠了, 王爷有了新欢。时日久了,瞧出几分不对劲来, 索性就晾着她了。
如意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眼里闪过一道冷光。
入了夜, 雪下的更大了,风吹的窗棂呼呼作响。卫莺睡得极不安稳, 像是有条巨蟒裹缠着自己,愈来愈紧, 愈来愈紧, 紧到她呼吸都困难起来。
睁开眼,两眼直愣愣地瞪着窗外的风雪,黑漆漆的灯笼摇曳着, 一下一下,摇在她的心上。房间里很温暖, 他素知她怕冷,四个角落都熏着炭。
然而小腹处传来的温暖更甚,他的手放在那里,胸口紧贴在她的后背,像不知满足一般, 恨不能把她整个人都嵌在自己身体里。
久未同床, 还以为他会……不加节制, 却没想到,他并未碰她,只是单纯抱着她睡觉。心里舒了口气,她刚大病一场,身子虚弱的紧,实在禁不起更多的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