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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蔷薇航班_长宇宙 》-第 9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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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庞泽勋还是之前的样子,沉默地站在她身边,冷静地看着这个女孩子所有的崩溃。

      过了好久好久,他才蹲下身子轻轻抱住女孩儿哭泣得颤抖的身体,声音低沉而诱人:“愿愿,我不逼你。你要是想走,还来得及。”

      机场大厅传来空姐甜美的声音:“各位旅客,十七点三十分飞往美国的ah869次航班即将起飞,未登机的旅客请尽快登机。谢谢……”

      褚唯愿透过泪水看着那张机票,慢慢站了起来,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坚决:“我跟你走。”

      我跟你走。

      就这四个字,成为了很多年后当庞泽勋身处高位时依然会感觉到的温暖与柔软。

      车子六点准时驶到工作室的大门口,褚穆一直靠在后座闭眼假寐,听到开门声响才睁开眼揉了揉额角。

      舒以安提着裙摆轻轻地坐入车中,实在受不住某人旁边的目光,微微红了脸问:“你干嘛?”

      褚穆挑眉戏谑地笑了笑,清俊的脸上多了些平日没有的赞赏:“很漂亮。”

      宴会设在一个酒店的顶层大厅,司机把车稳稳地停在大门前。褚穆下了车走到舒以安那一侧,把人带了出来。

      像是依赖般的,舒以安每次到一个自己陌生的地方都会习惯性的双手交握勾住自己的两根手指。起初褚穆只觉得是她平日里一个习惯性的小动作,时间久了才发现她是真的因为紧张害怕。

      这次也不例外。

      褚穆看着她勾起的食指,轻轻牵起她的右手搁在自己的臂弯,目光望向远处站着的哈伦德温声安抚她:“没什么好怕的,一会跟着我就行。”

      行至哈伦德面前,褚穆先是和他握了握手,两人互相聊了一会儿转而向彼此介绍一旁的妻子。

      因为两人一直在用德语交谈,舒以安只能寥寥听懂数个词语。感觉到哈伦德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她礼貌地向对方笑了笑微微点头致意。

      哈伦德是一个十分开朗的人,见到这么美丽的东方女人当下就对褚穆毫不掩饰的表达了自己的想法:“褚,我要是有你这么漂亮的妻子一定不会留在这里,什么工作都不及她重要啊。”

      褚穆面上笑得十分温润,私下里一只手则对舒以安施了力让她离自己更近了些,心里不禁腹诽了一句,老狐狸。

      哈伦德不知是真的高兴还是故意为之,用手指了指里面铺满红色地毯的大厅:“既然如此,这舞就由你们夫妇开场吧。”

      所有的外交联谊都逃不过这个环节,也不外乎是开场舞,致辞,众多熟知的人彼此恭维,然后结束。

      而褚穆,无疑是被哈伦德推上了这场宴会最精彩的一段。他面色无常的牵着舒以安往里面走,心里再明白不过。不过他纵横声色场多少年,作为一个出色的外交官开场舞又算得了什么?

      舒以安能感觉到褚穆身上气场的变化,趁着往里走的间隙她小声询问:“怎么了?他刁难你了吗?”

      褚穆嘲讽地勾了勾唇角:“刁难只会发生在我和他的谈判上,我相信他吃的亏已经足够让他长记性了 。”

      “一会儿不管做什么,你跟着我做就对了,听我说的话。”

      话音刚落,大厅中央的乐队忽然奏响,一曲舒缓的音乐随之响起。大厅周围站满了今天来参加宴会的人,其中不乏褚穆的对手或者朋友。这么一来,两人站在大厅中央倒是显眼得很。

      舒以安瞪大了眼睛看着褚穆,慢慢地开口:“他是要……”

      “开场舞,准备好了吗,舒小姐?”

      灯光下,这个身姿挺拔修长的男人微微弯腰,对着大厅中央那个懵懂美丽的女人伸出了自己的手。

      舒以安看着面前这只干净修长的手,整个人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

      直到现在舒以安才真正明白“开场舞”这三个字的含义,也真正理解了褚穆刚才说的话。  周围满是参加宴会的人,所有人的目光统统聚焦在两人的身上,眼中的期待显而易见,他们都想看看如褚穆这般出色的男人到底会和妻子带来怎样的开场。

      就连乐队都适时的奏起了最经典的勃拉姆斯圆舞曲。

      舒以安虽然有些怕,但她更怕褚穆会因为自己而尴尬。所以此时的她看着面前坦然自若的褚穆,慢慢伸出了自己的手。

      华尔兹,来自古德文walzer。意即旋舞,这种18世纪来自欧洲上流社会的交谊舞蹈几乎成为了所有外交场合的对白。

      舒以安忽然仔细回想起那段与自己有关的,很长远很长远的日子。

      褚穆握着舒以安的手顺势把人拉的离自己更近了些,另一只手则扶在她的腰后。微微倾身在她耳边说道:“把手搭上来,一会儿跟着我走,别怕。”

      舒以安听话的把手搭在他的肩上,并没有丝毫的局促。随着灯光的映衬下,她眼底落了星星点点的光,褚穆只见她向自己小幅度的探了探头轻声回应道:“应该不会让你失望的,褚先生。”

      一个悠长的g调响起,两人就这样随着尾音开始了这支勃拉姆斯圆舞曲。

      圆舞曲最重要的是姿态和旋转,如果说褚穆的步伐如同上世纪英国般的绅士,那么舒以安则丝毫不逊色于乱世中的郝斯嘉。

      她美丽,骄傲,自信。面对只有两人的舞池她甚至没有一丝紧张和混乱。

      如果说此时的褚穆舞姿足以让在场的人惊艳,那么舒以安,则是让他们叹为观止。

      黑色的礼服从她雪白的右腿处开了一道长长的叉,随着她每一次的后退和旋转都能看到她修长优美的曲线,脚上那双璀璨的水晶鞋也随着她的舞步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从舒以安迈出的第一步开始,褚穆就发觉此时的她是超出自己想像的。与其说自己在带着她跳舞,倒不如说是在配合着她。

      舒以安被褚穆揽着腰完成这支舞的最后一个离地旋转,因为突然落地带来的疼痛她暗自缓了缓膝盖。褚穆盯着她那么一瞬间细微皱眉的表情,趁她揽住自己转身的时候忽然向后退了一步。

      舒以安原本要向前的脚步有一秒钟的停顿,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惊讶的情绪,但是动作却没有任何犹豫的向自己身后仰了过去。

      随着这个动作,褚穆才看清了她今晚的装扮,除却那件足以让人移不开视线的礼服,那双鞋竟然也让他有了瞬间的失神。

      圆舞曲的终结――最难的莫过于这个半身下腰的动作,可是舒以安却完成的如行云流水般自如。

      一曲终了,远远看去,两人好似定格在舞池中央,彼此的目光牢牢地锁定对方。

      一秒、两秒、三秒……人群中忽然爆发出震耳的掌声,赞叹的、欢呼的、谈论的、都为着场中两个人的这支完美的舞蹈。

      哈伦德站在一旁轻轻摇着头,嘴里不可置信的喃喃。  真不可思议,这个让自己在谈判桌媒体会前屡战屡败的年轻男子,竟然拥有这样一位出色的妻子。就连娶了英国远亲王室的自己,都生出一种自愧不如的感觉。

      向后弯身的动作太猛烈,舒以安隐隐觉得刚才的疼痛大有加重的趋势,眼中再也掩饰不住那种痛楚,再次看向褚穆的时候,原本对峙般的对视分明多了些祈求的意味。

      褚穆扫了她一眼,托在她腰下的手忽然施力把人带了起来。隔着周围一层一层的人群和掌声,褚穆拿过舒以安垂落一旁的手,轻轻搁在唇边落下一个吻。可是声音,却再也不复之前的温和。

      “出人意料啊,舒以安。”

      “不是的,我……”舒以安有些不知所措和褚穆解释,可是还没说几个字,站在场外的人纷纷走了过来向两人致意聊天。

      舒以安就这么看着褚穆离自己越来越远,被一众人拥出了舞池。

      没人注意到,褚穆在离开舒以安的时候,没有任何留恋或者是担忧的回头。

      也没人注意到,舒以安微微屈起的膝盖和吃痛的眉眼。

      而站在入场口的陶云嘉,却将两人刚刚拥舞的过程一秒不落的看在了眼里。

      她留心的除了那支舞,还有舒以安那双闪闪发光的水晶鞋。

      晚上八点半,正是各种活动的中场期。

      彼此交谈的人们纷纷找了借口去洗手间,或者去向服务生要一杯酒来缓解自己高速运转的大脑。东道主哈伦德先生在妻子的陪同下去了酒店房间换衣服。众多宾客三三两两的聚在一旁谈着无关工作的话题。

      褚穆谢绝了一位同事的邀约,回头朝着大厅扫了一眼,并没有某人的身影。

      他低头捏着酒杯轻轻摩挲了剔透的杯沿,旋步走出了大厅。

      而刚刚从大厅角落里起身的舒以安看着褚穆离去的背影,忽然提起裙摆起身追了出去。

      因为语言不通,她只能和人用英语交谈,还不到一个小时,自己就有点坚持不住了。

      期间往他的方向看过数次,可是他每一次无不是专心的和别人聊天,再或是接受其他女性共舞的邀约。

      酒店大厅侧面是一条纯观光玻璃打造的走廊,一排的墙壁上码了数十棵盆栽。

      褚穆扯了扯领口,看着脚下灯光闪烁的车流,漫不经心的从盒里咬出一根烟来。

      正要拿打火机,一只白皙的手从他面前伸过“啪”的一声送上了火苗。

      陶云嘉一袭鲜红色的短款礼服,头发也被松松的烫了大卷,脚下八厘米高的黑色台底鞋给她添了不少气势。

      褚穆偏头看了看她,就着她递过来的火点着了烟,隔着一片浓浓的烟雾眯眼看着来人:“什么时候来的?”

      “不久,一直在这儿等你。怕小学妹见到我误会。”

      陶云嘉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带着些嘲笑的口吻问眼前的男人:“怎么?不太能接受吧,一向绵羊般的小学妹竟然会跳这么高标准的国际舞蹈,还是在你狠下心来决定因为她丢脸的时候。我要是你,一定特别生她的气。”

      褚穆恍若未闻的看着窗外的光景,低低的问:“三处那边的事儿你处理好了?”

      陶云嘉见他答非所问,上前走了几步一把拉过褚穆的手臂,美艳的脸上带着些许气愤和恼怒:“你真的了解她吗?你确定你和她跳舞的时候想的不是我?”

      “其实说来也奇怪,那么清淡无奇的女孩儿见到这种场面竟然一点不害怕。褚穆你确定你是她第一个男人?看她那样子可像是见过世面的。”

      “你什么时候说话变的这么刻薄?”褚穆看着面前近乎失态的女人平静的问道,“我了不了解她是我的事,至于你,从三年前的订婚宴上和我分开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陶云嘉最怕他否认两人的过去,眼中因他的话蓄满了泪水,语气几乎是有些哽咽:“不可能!如果你不爱我怎么可能让她穿着我的鞋?那双鞋是我们订婚的时候你让愿愿特地订做给我的!上面还有我的名字啊……还有那支圆舞曲,我们那天跳的也是这首曲子你记得吗?明明什么都一样,怎么那个人就不是我啊……”

      陶云嘉近乎崩溃的抱住褚穆,把脸埋在他的胸前:“褚穆,我走是有原因的,我怕我会配不上你,所以我才选择离开,所以我才会努力地爬到现在这个位置和你并肩……”

      “云嘉。”

      褚穆掐灭了手中的烟把她从自己怀里拉开,沙哑的出声叫她的名字。

      “不是每一次我都会等你。”

      站在几米远的舒以安,看着玻璃窗旁相拥的两人,忽然绝望地闭了闭眼。

      原本她想要追出来找他解释,原本她想要告诉他那些他不曾知道的事,原本她想告诉他自己所有的过去和被她藏在心底里的伤疤……

      可是她就那么站在那里,隔着几十步的距离看着别的女人抱着他,亲耳听到了他不曾告诉过自己的事。她甚至用自己最不愿意回忆的惨痛过去帮他唤起了和别人最甜蜜的记忆。

      可是,他却不愿意听她的一句解释,就那么被别人簇拥着离去,丝毫不管语言不通的自己。

      舒以安,你真傻啊……

      看着脚下那双被无数人羡艳的鞋,她忽然转身向酒店外跑去。

      柏林的晚上很凉,舒以安站在街上茫然地看着车一辆一辆的从自己面前驶过,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又能去哪。

      灯火霓虹正浓时,一位东方女子穿得如此正式华丽却赤着脚走在人行道上,并且看起来特别的失落无措,任是谁都忍不住侧目。

      大概是走的累了,大概是膝盖疼得让她无法坚持再走下去,又或者是天空细细密密的雨打的让她没了走下去的勇气。舒以安空洞的向四周看了看,不远处的广场上不少行人都为了避雨匆匆地从那里离开了,倒显得原本热闹的广场有些凄凉。

      舒以安把鞋子扔在一旁,抱着双腿呆呆地看着鞋跟处那几个名字拼音,忽然像个孩子一样出声大哭。

      到底有多委屈呢?她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心里快要闷得喘不上气了,在舒以安二十几年的人生里好像只有幼时才经历过这样大的哭拗,眼泪大滴大滴地砸在她的裙摆上,膝盖上,手背上,好像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路上有几个好心人上前询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否需要帮助,她也只是胡乱摇头,声音越来越哽咽。

      她现在才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任何地方可以去。德国的房子不是她的家,北京的别墅也不是她的家,那些统统都是被冠以褚穆的名字赐给她的容身之所,她小心的存活在两人的婚姻之间,甚至都没有提出先走的勇气。

      因为在这场婚姻里,她,凭爱而生。

      膝盖被雨水淋湿,骨肉深处好似被扎了密密麻麻的针,一直疼到舒以安的心底里。

      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她的两条腿的膝盖处有道很清浅细微的疤痕,就连膝盖骨都有些不同于常人的微凸。

      这些疤痕从舒以安十八岁的那年起,就深深刻在了她今后的生命里。

      故事,要从六年前说起。

      舒以安出生在江南,也长在江南。舒爸爸当时是a市一所大学的哲学系教授,年轻、风度翩翩,有着鸿儒之志。舒妈妈在a市的一所舞蹈学院任教师,温婉、大气,出自书香门第。

      舒以安四岁那一年,就被母亲带到舞蹈学院接受舞蹈的熏陶。年少的舒以安话很少,不似平常小孩子般的哭闹,对于那些严苛的舞蹈动作也都一丝不苟的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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